兜着满怀的碎片,回到屋里,阖上门,将那悠扬的乐声关在了门外,不再出门。
那一坛子的碎雪就堆在长长的游廊上,尉迟南站到雪堆前,许久后才离去——
直到天色转暗,大雪纷飞,她抱着灯,走在游廊里,两旁是簌簌而下的大雪,途经那堆碎雪时,驻足,凝视着碎雪边沿轻浅的大脚印,良久后,轻轻将手攥成拳,放在那脚印之上——她的两个拳头宽回过身,四下看了看,最终低下眼睑,望着手上的灯,发呆。
此后,他再不去东山,她也再没离开过这儿。
他依旧是他的君王,高高在上,掌握着大魏国的生杀大权,而她依旧是一个叫青依的平凡女子。
直到某一天,当他再次从马背上摔将下来,当他的后妃、儿子们蜂拥进来,想向他表达忠孝时,却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
这是一个大雪天,当她抱着暖炉推开房门时,他就半倚在矮桌前,笑意融融地看着她,两鬓斑白,脸颊消瘦,“回来啦?”语气温和地仿佛两人从没分开过。
“”而她就那么看着他。
“我胳膊疼得厉害。”他说。
她看着他很久。
最终还是低下眼,缓缓走近,蹲下身,放下手中的暖炉,细细地松下他胳膊上渗血的绑带,然后从箱子底拿出新绸、伤药,再细细给他绑上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正儿走了。”他这么告诉她。
她知道,儿子走得时候,她远远的跟在后面一直送到很远,她真得好想跟着他一起走
“你没跟他走留下来,是担心我?”
她依旧不说话。
“防了我一辈子,可是能跑的时候又不跑,知不知道这样很傻?”凑近她的耳侧,“再给你一次机会。”看着她的侧脸,“跟正儿去西北吧,不然只能留下来陪我一起死了。”笑,“我怕是活不长了。”
他已经到了极限,算计了这么多年,累了这么多年,终于是要扛不住了,所以才会来见她,这些年,他从没在她面前出现过——他认为,也许这样,她自愿待得时间才会更长一些,“我给你留了些东西,都让君儿私下运去了西北。”她的身份尴尬,想要光明正大地享受天伦之乐,并没有那么容易,弄不好就是大事,这世上除了他,没人能给她安排地妥当,“另外——万一,泰睿要是动平奴跟汉阳,就让正儿拿着我给他的东西去找太尉刘堪,他知道该怎么办。”泰睿的心思像他,擅于权术,但可惜眼光不远,他百年之后,他一定会先除掉莫家,而莫家兄弟是北方的护壁,是将来对齐国的主力,绝不能有丝毫闪失。
见莫蓉静默不语,苦笑一下,“又跟你谈这些了以后不会了,去了西北,再也不要回来了。”没有了他,大局不知道会转到哪里去,但在西北,她起码还是安全的。
“我留下来——没打算走。”她最终还是开口了,“本来是打算走得,离开这儿远远的。”可是多年前的那个初秋的大雪夜,她发现了他印在雪地上的那只脚印后,有一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也许她可以在今生今世结束掉他们这段孽缘,如今一双儿女都有了归处, 她也安心了。
人真得很可笑,一生都在转圈。
尉迟南的表情说不上是不是在笑,“我到刚才都没明白过来,为什么我会这么容忍你,现在明白了。”看着她的眼睛,“你那碟苦菊一定下了蛊毒。”
莫蓉低头,是啊,那碟苦菊就是他们俩的蛊毒,才会纠缠到老死都纠缠不开。
“再给我弹首曲子吧,这么多年,只有你弹得最不好,偏还记得最清楚。”
“这儿没有琴。”她却如此答。
“那有什么是你能答应我的?最后一次。”他问。
额头抵到他的肩上。
最后的最后,她转了一圈,却还是靠着他支撑自己,让心底的所有一切变化成空。
七十九 秦王
荣德殿里难得如此喧哗。
“李琛,父王没说去哪儿了?”五子泰荣出声询问,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李琛微哆嗦着手,老态龙钟,说句话都费劲,“没。”
“侍卫呢?总不能父王出宫连侍卫都没带吧?”
因为他们的谈话声,大殿里渐渐静了下来,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说话的两人身上。
李琛哆嗦着摇头,不知道是说皇帝没带侍卫,还是他不知道。
“估计又是到西君公主那儿去了。”有人掺声,“陛下最喜欢的不就是那对姐弟嘛。”语气颇带酸味,也有些挑火的意思,毕竟太子殿下也在。
“岳母妃,您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顺耳?父王疼自己的儿女,难道不是应该的嘛!”六皇子宣禁不住出声驳斥。
“泰宣,怎么跟母妃说话的。”大皇子泰宏刚刚赶回京城,因为父亲的伤。
“大哥,我只是觉得不恭,父王疼别人就行,可只要是跟君姐、七弟扯上关系的,一群人就跟疯狗似的扑上去咬。”
“你说谁是疯狗!”皇五子泰荣厉目看向六弟。
“谁是疯狗,谁心里明白,背地里捅人刀,还装什么好人!”
皇五子泰荣站起身,厉目竖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泰宣也起身,“你以为我不敢啊!你们不就怕七弟有碍储君之位嘛!这么多年来,从小到大,你们欺负人也欺负的差不多了吧?什么陨星降世,祸福难料,什么功高过主,什么奸妃之子!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们背后搞了什么!”
泰荣指着泰宣,“有种你找出证据来,把人送进廷尉府,就算你本事!”
“你以为我不敢找吗?”
兄弟俩跟斗鸡一样,毛都竖起来了。
在座的兄弟们只得出来劝诫,可明显看得出来派系分别,老三向着老六,老四向着老五。
“都住口!”泰睿怒吼一声,屋里静寂下来,“父王不见了,你们还有心吵嘴!”
老五、老六喉结上下滑动,各自被人拽着,因为气愤难挡。
“父王这次落马也是有心人的唆使!还让人赖到老七头上,自己做得大逆不道,别在那边装好人!”老六的话有所指,惊得在场人一个激灵。
太子眉头微蹙,大皇子偷眼看一眼太子,再看一眼三弟,六弟。
皇五子泰荣一拳挥向老六。
老三见状,抓着老六的手悄悄放下,于是两兄弟打作一团。
单论身手,老五、老六不相上下,一时难分胜负,于是荣德殿里充斥着女人的叽哩喳啦,以及桌椅的碰撞声,几位皇子虽然都在拉架,可实际却在火上浇油。
只有泰宏一人最为公正,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根本掰不开这场纷乱。
太子泰睿闷坐在座位上,始终未动。
李琛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又是一个轮回啊
殿外,尉迟西君看看父亲,尉迟南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回去,不要进去了,这皇家的乱子没完没了。
尉迟西君对父亲微微屈膝,退去。下到天阶之下,回身望一眼父亲的身影,那个曾经将她高高举在头顶的伟岸男人啊,转过身,眼泪夺眶而出。
这厢,打得正热闹。
尉迟南也没喊停,只是从纷乱中缓步走向他的龙椅,他这一辈子,从被扔到角落,被兄弟打压,到顶着压力登上这个位子,在一片非议声中整顿吏治,耗尽国力修直道,除权臣,平西北,机关算尽,算尽自己最亲的人,算尽所有人难怪父亲临终前会说那句话——孤家寡人啊。
看,这就是他的儿子们,皇家的儿孙啊
当尉迟南走上龙椅后,殿内一片寂静,连打架的老五、老六也都安静了下来,跪下身。
尉迟南看着殿下跪着的这一地儿孙,忽而轻勾嘴角,随即摇了摇手,李琛看似眼皮拖着,却十分精准地拿捏了尉迟南的意思,开口传话让众人退下。
自然有那不甘心地哭着喊着想要表忠心的,但尉迟南半坐起身后,吓得众妃嫔哭也不敢再哭。
儿子们也都诺诺地跟着出去。
“殿下留步,陛下让您过去一趟。”众人四散之后,李琛在宫道一个转角处悄悄拦下了大皇子泰宏。
泰宏看一眼李琛,顿一下后,点头。
沿着深深的宫道,一路来到了他小时候的寝宫,泰宏在寝宫外驻足半下后,抬脚进门。
尉迟南就端坐在正厅正位。
“儿臣见过父王。”
尉迟南微微点头,示意他坐到一旁,“知道为什么要招你进京吗?”
“哦”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父亲身子日渐枯槁,召儿子们进京,说遗嘱吧,“儿子长居外地,本该常回京尽孝。”
尉迟南摇头而笑,“你呀,一辈子学不会说谎。”
“儿臣儿臣无能。”
“无能好啊,没这个能耐,活得更好。要不然,我又怎么会把你送得那么远,你自小只喜欢舞刀弄枪,经不起这皇城里的阴谋奸诈——最重要的,你为人过于刚正,刚则易断。”
“父王——”跪到尉迟南的面前。
“泰宏啊,你是长子,有些事,父王一定要交给你才会安心。”
泰宏额头点在地上,眼泪黏湿地砖上灰尘
尉迟南动了动手,李琛上前交给泰宏一只紫锦绣袋,泰宏接过去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份遗诏,以及一只金制的虎符,泰宏看罢遗诏,嘴微张,显得有些惊讶,“父王,这是”
尉迟南打停的手势,没让他问下去,只问道:“能做到吗?”
泰宏思衬半下,点点头。
“记住了,谁跟大魏国过不去,谁想把大魏国搅乱,谁就是敌人——但是,别忘记一点,兄弟始终还是兄弟,手足之情啊你明白吗?”
泰宏点点头,“儿臣明白。”
尉迟南微微点头,“去吧。”
尉迟泰宏抱着锦袋,再次跪下,行一大礼后,退去。
望着长子的背影远去,尉迟阖上眼,“李琛啊,看来也只有你能陪朕到最后了。”
李琛哆嗦着手,跪倒在地,“老奴谢陛下——”
“舍不得让她跟我一起去啊,放她走吧”
傍晚,三四个男子进了灰衣道馆,为首的人着一身黑色锦服,看门的哑巴“巴巴”的对莫蓉比划着,表示自己拦不住这些人。
莫蓉看着来人,摆手让哑巴退下。
哑巴一退下,为首的黑色锦服男子撩开锦袍,双膝跪地,“泰宏叩见母妃。”虽然父亲遗诏上写了,但是见到真人的刹那,还是有一丝惊疑。
“起来吧。”莫蓉伸手示意他起身,老了,他们真的都老了,记忆里泰宏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转眼间,已经是个大人了,眉眼间让她记起了当年的他,而立刚过,正值壮年,意气风发,走路都能生出风来
“你母亲可好?”
“母妃她身体康健,一切都好,谢母妃挂念。”
莫蓉点头,看一眼他身后的人——她知道他们来做什么,从看到泰宏的刹那她就知道了,他还是想送她走啊
“我跟你们走,你帮我告诉他一句话,蓉儿本生在温暖之处,耐不住关山的酷寒。”
泰宏默默点头。
身无旁物,只一身青袍爬上马车,马车里,一条毛麾整整齐齐地叠放在角落,再有——一名宫妇正呆愣地望着她。
呜咽声自马车里传来
莫蓉轻轻拍着庞朵的背,安抚着她。
像当年第一次被送到他身旁时一样,离开时,裹着他厚厚的毛麾,天很冷,下着大雪
尉迟正想不到父亲给他送来的会是一个这么这么一个几乎让他快要记不起来,却又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站在西北的大风雪中,这位秦王殿下抱着母亲的双腿,涕泪纵横
“父王让我告诉你,国脉在北,耐住酷寒,是我尉迟家男儿成人的第一步。”重重拍拍尉迟正的肩膀后,尉迟泰宏翻身上马。
“大哥——父王身体可好?”
泰宏望着风雪里这个眉目神情都酷似的父亲的弟弟,笑笑,“保重!”
望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后,尉迟正伸手擦了擦鬓角的雪,一个转身,见一个半大的小丫头正站在门楼下,绑了两只小抓髻,一身红莹莹的对襟短衫,甚为讨喜。
“王爷大人,莫夫人在厅里等您。”称谓真是一塌糊涂,但声音很好听,像山间的黄莺鸟。
尉迟正一步跨上两个台阶,快步往厅里走去,期间转头问小丫头,“你是跟夫人从京城来的?”
小丫头摇头,“我是夫人在章甲县买下的。”用了“我”,而不是“奴婢”,不免让尉迟正生笑。
“叫什么?”
“廖竹风。”
“这名字不好听。”尉迟正如此评论。
小丫头眨着眼,没说什么,不好听喔?可不好听也是她的名字啊。
站在大雪里,小丫头偷窥着屋里母子相见的温馨安乐,头顶上飘来好多碎雪,今年的风雪好大啊
大雪几乎遮住了整座秦王府,这里曾是尉迟先祖的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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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尉迟南病重,尉迟正回京探视,这次探望也导致了最终的嫡乱。
太子党预谋在父亲病危之际,扣下莫家兄弟,以及秦王尉迟正,打算斩草除根
正辉元年,魏王行登基大典,北秦王尉迟正登上王位。
宏庆王——尉迟泰宏在大典之后,将金制虎符送到魏王手中,金制虎符一出,魏国兵将皆面北跪叩,这就是先王尉迟南的选择,将魏国最精贵的东西交给了长子保管,不管儿子们斗成了什么样,都不能动摇到大魏国根本。
宏庆王因其公正、刚硬、被封世袭爵位,并掌太尉之职。
先王之子皆各归封地,无一例外
莫妃墓最终也未改称谓,始终只是妃位,没人知其原由。
至于尉迟南那份遗诏那是个谜,无人知晓。
PS: 魏辉帝尉迟正王后闺名:廖竹风。
八十 (尉迟正) 嫡乱 一
他说阿蒙会找到他们,可是等了半个晚上他们依旧还是待在这冷飕飕的土洞里,她是不敢问啦,庞姑姑说做下人的不能跟主人乱说话,只有“是”与“不是”,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篝火“啪啦啦”炸着小火花,她已经睡醒两次了,可每次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他维持同一个姿势坐在那儿看火,她当然是不明白火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呢,他到是挺好看的,她喜欢他的眉毛,严肃起来很严肃,可是一笑起来,就让人觉得在飞一样。
“冷了?”他问,顺带看过来一眼。
摇头,她只是睡太多了,眼睛都清明到快透明了,亮的很。
他笑笑,继续转眼回去看他的火,并随手掷出一块小石子,正打在土洞口的土壁上,一条黄毛狼吓得叽歪着退后——这条狼已经盯他们很久了,从他们进到这土洞里躲风雪,就一直守在洞口,似乎是等着他们被冻死,然后饱餐一顿。
唉,没事做,只能再睡觉了,可这次再也睡不着,只能瞪大双眼,看着土洞顶的干草根发呆。前天走得时候,庞姑姑说晚上炖羊肉,羊肉呼,来了,困意来了,不禁窃喜。
“叽哇——”狗一样的狼哀叫,将她的睡意赶了个干净。
“王爷——”是阿蒙的声音,阿蒙是他的侍卫。
她爬起身,看救星一样看着阿蒙。
“人都走了吗?”他问。
“都走了。”阿蒙答。
她听不懂。
“都说什么了?”他起身,紧了紧袖口的绑带。
“三爷那边的意思,说陛下的身子愈发看不住了,让王爷早做打算。”
“还有呢?”
“太子殿下派梁弗将军去了北军,顶替莫平奴将军部下的费文忠,看样子是想沾上北军,三爷的意思,让您跟两位莫将军通通气,最好能盯住他们的动向——”
“”用脚踩灭篝火,顺带接过女孩手中的斗篷,“回去吧。”
女孩儿裹着红艳艳的斗篷,轻快地跟上了两个大男人的脚步。
大雪纷飞,红斗篷滴溜溜钻进了秦王府的东院。
扒着朱漆的木门,小丫头露头瞧了瞧屋里,没想到被屋里人逮了个正着。
“庞姑姑。”小丫头甜甜地喊了一声。
“你这丫头,让你去给王爷送件衣裳,就野的两三天不见人影。”庞朵招手让小丫头进门。
“我给王爷送了衣裳是想回来着,可王爷让我帮忙抱着箭袋,抱着抱着就上马走远了,然后就起了暴风雪,只好在草洞里等风雪过去啦。”伸手接过庞朵手里的汤碗,因为太烫,放到桌上后,赶快把手放到耳朵上,“夫人起了吗?”探看着内门,小声询问。
庞朵摇头,“早起了,还当是你们这些懒丫头啊。”
小丫头慢慢脱下红斗篷,轻放到椅背上,蹑手蹑脚地推开内门,内室一派宁静,木几上的熏香炉散着几缕清香,“夫人?”小丫头冲着屏风后的背影轻喊一声。
背影微动,小丫头勾唇,便匆匆走了过去。
“夫人,我来给您梳头。”她最喜欢替夫人梳头,滑滑的,一指通底。
“回来了?”声音轻的很。
“回来了,王爷去换衣服了,说一会儿就来给夫人您请安。”
“好玩吗?”
“”小丫头想想,“不好玩。”王爷这几天心事重重的,老板着脸,也不怎么说话,再说在草洞里待那么久,外面还有饿狼等着,哪里会好玩呢。
小丫头的手很巧,三两下便绾出了个漂亮的髻,她们夫人年轻时一定是华贵之人,眉目之间偶尔显出的神态,总能让人遐想半天。
“王爷——”外面传来庞朵的问候声。
他来了——
“夫人,王爷来了。”庞朵进来禀报。
“让他进来吧。”
庞朵推开门,换过衣裳的七王爷恭敬地进门,“母亲。”
“坐吧。”屏风后,莫氏夫人一身素服。
庞朵把小丫头带出去,准备早膳去了。
“京里来消息了,父王的病好多了。”不忍心说出实情。
“嗯。”她又怎么会信呢。
“母亲儿子过几天要出去一趟。”
“去吧,你有事只管忙你的去。”
又聊了几句,七爷尉迟正打算退去,却被母亲叫住,“正儿不管怎么样,那些都是你的哥哥,不是你的仇人。”
微微点头,“儿子知道。”望着屏风后母亲的侧影,尉迟正深深一揖,退出门。
“王爷,您不吃早饭吗?”小丫头端着热汤,烫得眼角直跳。
尉迟正伸手端过她手上的汤碗放到桌上,小丫头跟在他身后,手指捏着耳朵。
尉迟正看看小丫头,再转头看看内室的门,没说话。
外面的雪已停,一片白茫茫的,风一吹,细雪纷扬四下。
“王爷,马队都整装好了,现在就走吗?”阿蒙将马缰绳递过去。
“现在就走。”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但是去的方向与阿蒙想得并不是同一个方向,他们不是要去北军大营吗?怎么会往东?
“王爷?咱们不去北大营?”
尉迟正蹙眉眺望远方,“去大哥那儿。”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抢兵权,甚至为了兵权都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王爷怎么还沉得住气?去见悠闲的大王爷做什么?连三爷他们的人来,他都躲着不见,却千里迢迢去见大爷,难道说真的是打算在这里做一世的逍遥王?那——那些雄心抱负呢?都烟消云散了?
尉迟正并没理手下人的干着急,他不去北大营自有他的道理,二哥步步紧逼,一步步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如今他的手俨然已经伸到了两位舅舅那里,他确实应该着急,他的势力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两位舅舅手中的兵权,如果两位舅舅被动了,那么他必然也会一蹶不振,但——他不希望自己跟莫家再有过多的集团利益,这样不但会影响到两位舅舅,同样对他以后也留着巨大的隐患,这恐怕也就是母亲跟大舅舅为什么会激流隐退的原因,他们始终是外戚,过于庞大就要坏事,他相信父王给他的那只杀手锏也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杀手锏,所以给太尉刘堪的密信被他烧了,因为用不着。
以父王的脾气,他是不会让这种争斗轻易波及到大魏国的根本,谁敢动用到军队,谁就是在跟他作对,而且他绝对会将关乎大魏国安危的东西交给一个既远离是非圈,又公正可信的人手上,那个人就是大哥——一个被父王生生从梁家的守护圈中割离了的皇子,远远地抛在是非圈外,多年来不管不问。
大魏国最重要的东西一定就在他的手中——如果换做他,他也会这么做,所以他相信父亲也必然不会忘记这个多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的大哥。
而他,只是想确定一下这位兄长的沉毅之心。
三哥跟六哥对他的不争相当气愤,他能理解他们的急切,但他相信,越是此刻,就越要沉住气,他们那位太子二哥在权术方面绝对是精于计算,所以他闪躲,不想正面与他相撞,因为他是太子,而他,一个可能会被人称为篡权者的逆行之人,过于锐利反而不好。退,在眼下来说,便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