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太后缓缓闭上眼睛,无力地朝她挥了挥手,道:“天色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李琴未听得她的准信,如何甘心,咬咬唇还欲再问,殿里伺候的宫女已经毕恭毕敬地踱过来朝她行了一礼,低声道:“小姐请——”声音虽轻,语气却甚是坚定。李琴对她这个姨母到底十分忌惮,终于还是没出声,低着脑袋乖乖地退走了。
仁和太后眯了一会儿,直到听到门口熟悉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眼,低声道:“嬷嬷听到了?”
黄嬷嬷是她的乳母,这么多年一直跟在身边,算是她最信任的人了。黄嬷嬷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镇定的脸,沉声问:“那蒋明枚跟郑国师家有亲,娘娘此番为她拉媒牵线,岂不是便宜了郑家?”
仁和太后讥笑了一声,缓缓摇头,“说是亲戚,私底下却早不往来了。那蒋家丫头父母早亡,只余了这一根血脉,却偏偏被族人所欺,若郑家愿帮她,她一个姑娘家怎么会离家万里流落在南州。而今我帮她一把,日后她入了摄政王府,也需得有人帮衬,否则,就凭她的家世,如何坐得稳王妃的位子。”
“只怕这丫头不应呢。”黄嬷嬷担心道。
仁和太后愈发地笑出声,“嬷嬷你可真是老了,不明白这些小姑娘们的心思。方才我说起摄政王,她是怎么回的?可半点没有拒绝的意思,只说恐摄政王不愿。这丫头从十四岁起就跟在崔玮君身边,一直拖到二十岁还不嫁人,你这还看不出来?摄政王那模样,可真是招人呢。”
黄嬷嬷也跟着笑起来,哑着嗓子回道:“那可不是。我看方才宁家二小姐的脸色都有些不对呢。”
“那小丫头——”仁和太后摇头忍俊不禁,“都还未及笄吧,哪里晓得什么男女之别,不过是瞧着摄政王生得俊,眼馋罢了。宁家老太太最是个明白人,怎么着也不会把那小丫头嫁过去的。”
旁的不说,摄政王一颗心全在个死人身上,再漂亮的姑娘嫁过去,怕也只落得个冷冷清清的结局。宁家二小姐可是宁老太太的心尖尖,又是仁贞太后的嫡亲妹子,怎会让她去摄政王府受苦。
黄嬷嬷是宫里的老人,自然也是晓得这些宫廷秘闻的,愈发地担忧道:“娘娘想的是好,只是摄政王那边儿恐怕不肯呢。”
“他不肯又如何?”仁和太后微微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说起来,先帝和他那几个兄弟啊,都是痴情的人。他到底是王爷,总不能连个血脉都不留。崔玮君过世有四年了,再深的感情也慢慢淡了,而今他心里头怕也是愧疚居多。蒋明枚是崔玮君的手帕交,与摄政王有旧,看在崔玮君的份上,王爷说不定能松口。”
无论她如何打算,此事未得周子翎首肯,仁和太后也不好妄自做主,今儿不过是探一探蒋明枚的口风,见她并未回绝,这才好向周子翎下功夫。
这厢书宁气鼓鼓地出了宫,一回府便去寻周子澹抱怨,一张小圆脸涨得通红,不甘心地道:“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摄政王都多大了,自个儿不晓得要娶谁,那太后娘娘闲着没事儿操这份心作甚?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周子澹哈哈大笑,抱着药碗狠狠地一口喝干,又指挥书宁拿了颗酸梅子塞嘴里,罢了才斜着眼睛看着她,幸灾乐祸地笑,“摄政王年纪不小了,太后娘娘操心也不为过。倒是小姑姑你反应未免也太大了,照我看来,那蒋家小姐与王爷很是般配。”
“啊呸——”书宁急道:“哪里就般配了,蒋明枚虽说长得也不错,可比起周子翎来说还是差了许多。她一个女人长得还没男人好看,周子翎娶她作甚?”
“此言差矣,”周子澹连连摇头,“谁说男人就非要娶个比自己长得好看的为妻,照你这么说——”他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神气活现地挑眉,“那我日后岂不是别想成亲了。”
书宁虽晓得周子澹惯会插科打诨逗人笑,却不料他竟会如此自嘲,顿时被他逗得笑弯了腰,方才满肚子的不忿也通通消失无踪。待笑罢了,又无奈地托着腮道:“我说喜欢周子翎,怎么你们一个个地都以为我在耍小孩子脾气。”
每次她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个话题,不论是宁老太太还是仁贞太后,甚至是周子澹,俱是捧腹大笑,没有一个人认为她们相配,这让书宁很是郁郁。
“摄政王并非良配。”周子澹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姿态,收敛起笑容,正色劝道:“虽说无论相貌身份,还是才学人品,摄政王俱是上上之选,但唯有一点,他对崔玮君痴心一片,你这辈子都别想争过一个死人。”
“崔玮君!”书宁仿佛屁股上长了刺一般猛地跳起身,一双眼睛睁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瞪着周子澹,高声喝道:“怎么是崔玮君?南州城主崔玮君?不是白家——白家那个漂亮妞么?上回你怎么不说?”
周子澹默默低头,身体往太师椅里缩了缩,小声道:“京里传的是白家小姐,但其实并不是。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到底…怎么好跟你一个年轻女孩子说这些。”他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是低,见书宁狠狠瞪着他,勉强咧嘴笑一笑,复又巴巴地凑过来,讨好地道:“而今说给你听也是一样的。”
“你想来也听说过摄政王当年颇受太祖皇帝器重,更欲把皇位传给他,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还是先帝继了位,摄政王去了鲁地。鲁地之南与南州接壤,摄政王有一回去南边私访,不知怎么认识了崔城主,二人情投意合,定下了终身。只是那会儿南州不稳,崔城主幼弟年纪尚轻,二人便约好了过几年再成亲。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被先帝晓得了,先帝不悦,生怕鲁地与南州联姻后威胁到朝廷,遂一意孤行地给摄政王赐婚,挑了当时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白家小姐。”
“摄政王却不肯,险些跟先帝闹起来,非逼着先帝收回成命不可。先帝不肯,二人正闹着,白家小姐竟然被火给烧死了。那白家小姐的死仿佛并非意外,摄政王查了一阵,不知到底查出了些什么线索,急急忙忙地去了南州。有人怀疑说,那把火是崔玮君派人放的,所以他才回去寻崔玮君对质。”
听到此处,书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虽未见过崔玮君,但总听人说起过她的所作所为,由此可见此人行事的胸襟,绝非这般穷凶极恶之人。若摄政王因此去寻她对质,我倒是有些看不上他了。”
周子澹抬眼看了看,微笑道:“你对那崔玮君的印象倒是好。不过这事儿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只晓得摄政王回到南州见了崔玮君后,她便忽然被刺身亡。王爷因此内疚于心,据传当时还曾发誓终身不娶。这几年来,缠着他的莺莺燕燕数不胜数,却是没有半个入他之眼,王爷对崔玮君用情之深可见一斑。”
书宁却再不言语,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一阵,忽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气鼓鼓地道:“我再也不喜欢周子翎了!”
周子澹眉头一挑,唇畔勾起浅笑,“我早说他绝非良配。我虽未曾见过崔玮君,但能让摄政王一心一意,想来无论相貌才情俱是上佳。如此佳人专美于前,便是小姑姑你貌美如花也不及她一根头发丝儿。”
书宁却恼道:“我气的可不是这个,”她顿了顿,声音忽地凝重起来,“我只是觉得,摄政王怎么能不信崔城主。既然相爱,为何会不信?”
周子澹闻言微微讶然,垂首认真地看着书宁的脸,目光深邃又复杂,过了不知多久,他才低下头,所有的情绪全都隐藏在浓密的睫毛后,用一种凝重又低沉的声音问:“若是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书宁很认真地想了想,一脸郑重地道:“若换了我,我肯定不信的。”
“就算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你也不信?”
“那一定是人陷害的!”书宁急道,仿佛事情果真发生在她身上,“若是连我也不信,还有谁能信他。”想想忽又觉得自己挺可笑,挥挥手道:“说这些做什么?唔,你说,那下手谋害崔城主的人到底是谁?”
不等周子澹回话,她又自言自语地道:“我猜想会不会是先帝呢?崔城主一死,周子翎的婚事就泡了汤,说不定还会一蹶不振,对江山社稷再无半点威胁。说不定连白家小姐也是他下的手呢,再弄点线索指向崔城主,趁着周子翎与心上人吵架对质的时候把崔城主害了,崔翔安一定对周子翎恨之入骨…哎呀我简直太聪明了。”
周子澹看着她,不说话。
书宁倒也不恼,凑过来撞了撞他到底肩膀,神神秘秘地小声问:“你倒是猜猜看,周子翎跟蒋明枚的婚事能不能成?”
周子澹终于高深莫测地笑起来,脸上摆出一副于己无关的姿态,摇头道:“谁知道呢?仁和太后倒是打的好主意,只是能不能如意,可就说不准了。”
书宁仿佛明白了什么,侧过脸来审视地看他。周子澹只笑不语。
几日后的围猎场上,书宁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又是旧事。是不是进展有点慢,今天对话实在太多了 明天上剧情哈


第二十一回

二十一
自先帝驾崩后,京城一年一度的围猎便停了,大周朝很是少了许多热闹。所以,自从宫里头传出围猎的消息后,整个京城都兴奋起来,少年们蠢蠢欲动地想要借机大出风头,女儿家们则期望能邂逅个才学出众的美貌郎君好成就一番锦绣良缘。
对于书宁来说,这只是一场大热闹,不说旁的,单是能借机出京骑马打猎遛几个圈儿就已是极难得的。更何况,此次围猎足足有半个月。能在八月最炎热的时候躲出京城,还能去林子里打兔子,去湖边泛舟,光是想一想就让她激动不已。
只可惜周子澹不能同行,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怕遇到周子彤横生枝节,另一方面,他的身体到底尚未痊愈,虽说而今勉强能走,但骑马打猎这种剧烈活动却是想都不能想的。
周子澹也明白这一点,接连好几日都十分沮丧,情绪也十分低落。偏偏书宁还故意在他跟前晃荡,一会儿背着把小弓过来问他拉力如何,一会儿又兴致勃勃地过来问他到了猎场如何烤兔子,周子澹一生气,就躲在屋里头不出来了。
此次围猎规模庞大,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去了大半,宁府的队伍自然也庞大。宁老太太年纪虽大,却依旧精神矍铄,乃是此行中年岁最长的一位。府里除了书宁和她的两个兄长外,还有她的两个大侄子及宁绢,沈环环缠着杨氏闹了两天,终于也一道儿跟了出来。因晓得书宁不喜她,便一路缠着宁绢。
因队伍实在太过庞大,这一行人走得极慢,宁家是国舅府,随行的下人才略多些,书宁又是太后嫡亲的妹子,所以身边能有小桃小梨并一个粗使丫鬟伺候,旁的小姐们,即便是宁绢,也只有一个贴身丫鬟,更不用说沈环环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加上这会儿是一年中天气最热的时候,蚊虫又多,男人们还能勉强忍着,那些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们便遭了大难,才一天的工夫,不是长了满身的痱子,就是被蚊子叮了满身的包,一时间哭哭啼啼,怨声载道。
这会儿就能看出世家大族与寻常官宦的区别来了,似宁家这般的望族,随同围猎已不是一两回,阖府上下都有了经验,该带的药膏蚊香一个不少,用不上的东西一个也没带。沈环环沾了宁绢的光,没被蚊虫咬到,到了休息的时候,又厚着脸皮非要跟宁绢住一起,这才免了第二日的狼狈。
书宁性子欢脱,白日里太阳太毒只得躲在车里头,到了傍晚,哪里还坐得住,跟宁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后,她便领着小桃和小梨去了谢家的帐篷寻谢家两姐妹说话。
谢家官职低,阖府只分了四五个帐篷,谢敏和谢欣两姐妹都与谢大太太挤在一起。好在出发前杨氏早跟她们打过招呼,又特特地送了不少蚊香和药膏过来,故并没有出现被蚊虫叮咬得满身是包的情形。
见了书宁,谢家姐妹俱是欢喜,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谢家大太太见状忍俊不禁地朝身边的冯嬷嬷笑道:“瞧瞧她们几个这亲热劲儿,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嫡亲的姐妹呢。真是一群小姑娘,换了我们,坐了一整天的车,这会儿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偏偏不晓得她们怎么就有这么多话说。”
冯嬷嬷恭声回道:“可不是么。”
书宁闻言,转头朝谢大太太笑道:“我们好几天不见,憋了一肚子话要说呢。表嫂既是累了,我还是领着她们姐妹出去说,省得扰到您休息。外头人多,来来往往都是侍卫,您也不必担心我们被冲撞了。”
谢大太太晓得宁府随行的侍卫多,见书宁如此说话,自然不好推辞,遂笑着朝谢家姐妹道:“你们俩在车里闷了一整天,这会儿便跟着小姑姑出去走走。莫要四处乱跑,冲撞了贵人。”
能跟着出城围猎的,都是京城权贵,谢家到底比不得宁家,行事自然要谨慎些。
谢家姐妹郑重地应下,尔后才兴高采烈地跟着书宁一道儿出了帐篷。
夏日里天黑得晚,这会儿太阳将将落西,毒日收尽了,附近的林子里隐隐透出风来,带来阵阵凉意。
书宁领着谢家姐妹沿着营地往东走,指着前头的小路道:“从这边过去应该有条河,不信你们嗅一嗅,有湿气。”说罢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一脸沉醉地道:“还有青竹的味道。”
谢欣也好奇地跟着嗅了嗅,皱眉道:“我怎么没闻到?”
谢敏捂嘴笑,“我也没闻到,想是姑姑的鼻子格外灵敏些。”
书宁见她二人不信,倒也不急,挥挥手道:“是不是我们一去便知。左右也不远,一个来回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若果真有条河,咱们也好下去凉快凉快。”说罢,一马当先地冲在了前头。
她走得极快,谢家姐妹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意识到不妥当时书宁已经人影一闪,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谢敏生怕把人给弄丢了,狠狠一跺脚,拉着谢欣飞快地追了上去。
“小姑姑你慢些——”小路上并不好走,谢家姐妹自幼学武,手脚还称得上麻利,抬头看书宁,见她居然也如履平地,两姐妹不由得心中诧异,相互对视一眼,俱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狐疑。
书宁脚下生风,一溜烟地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往东,不多时便出了林子,一片茂密的绿树下,果然有条小河缓缓而过。
“怎么样,我就说么!”书宁见了小河顿时欢喜起来,回头使劲儿朝谢家姐妹招手,尔后寻了根树干,一屁股坐下去,飞快地脱了鞋袜把脚伸进冰凉的河水中,顿时忍不住舒服地呻吟起来。
谢家姐妹不是古板守旧的性子,见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赶紧奔上前,爽快地脱了鞋子寻了河畔的树干坐下,学着书宁把脚伸进水里。
“果然还是小姑姑厉害,离得这么远也能闻得到水气。”谢敏对书宁十分钦佩,玩笑道:“我听说军里的斥候也会这一手,光是闻一闻便晓得何处有水,哪里有敌人,看看扬起的灰尘就能猜出敌军的数目。不过他们都是后头训练的,不像小姑姑这般天生五感敏锐。”
书宁被她一夸,愈发自得,只可惜不是在周子澹面前,不然,早就得意洋洋地自吹自擂了。
三个姑娘家在河畔洗了一会儿脚,吹了阵凉风,愈发地觉得舒坦,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安安静静地听着河里的水流声和竹林里的虫鸣鸟叫,连话都不想说。只可惜天色渐渐暗下来,若是久不回营地,只怕谢家大太太着急忧心,书宁正欲唤她们起身折返,忽隐约听到不远处有说话声。
“…可都记清楚了?”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刻意地压得很低,又被四周的各种声响掩盖着,书宁只隐约觉得有些耳熟,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尔后又有人低低地应了声“是”,书宁屏气凝神地想要听得再清楚些,那二人却仿佛渐行渐远,风声中依稀有“周子翎”、“崔玮君”的名字零碎传来,旁的却是怎么也听不真切。
“小姑姑你怎么了?”谢欣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书宁,见她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样子,不由得好奇地小声问。
“你们刚才听到什么没有?”书宁问。
谢敏睁开眼,微微蹙眉,“刚刚果然有人在说话,我还以为自己听岔了。”说罢又无奈地摇头,“只依稀听到有人讲话,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书宁略有些失望,但想想便作罢了。就算真有人算计周子翎,她也帮不上忙,更何况,周子翎那个人,岂是随便能被人暗算的。
三个人套了鞋子飞快地回了营地,才把谢家姐妹送回帐篷,就瞧见小桃一脸急切地寻了过来,看到书宁,小桃顿时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二小姐,可算是找到您了,方才陛下唤了人来找您呢。”
周熙甯?
书宁顿时笑起来,兴许他也是闷坏了呢。
“你回去跟祖母说,我晚上在太后娘娘那里吃。”书宁挥挥手,大摇大摆地朝中帐方向走,“让祖母不要等我吃饭。”
待她到中帐的时候,不见周熙甯,却瞧见周子翎在里头,与往常一样沉着脸,端坐在椅子上不说话,犹如座冰山一般散着森森的寒气。屋里的气氛十分凝重,书宁倒还好,可屋里伺候的几个宫人一个个都屏气凝神,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仁和太后强作笑颜,和颜悦色地朝周子翎道:“本宫也是想着那蒋小姐与王爷是旧识,到底有些情分,总比旁人强些…”
书宁心中一突,明白了,敢情仁和太后这是在替周子翎做媒。
她心里头顿时有些不痛快,鼓着小脸朝仁和太后行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的话道:“将将陛下托人寻我,这会儿却不见人,太后娘娘可曾瞧见他?”
仁和太后面上带笑,柔声道:“陛下不在中帐,想是去了仁贞太后那边儿。”
书宁“哦”了一声,有心想再听听,又生怕听到自己不高兴的结果,索性鼓着小脸告退,临走时,忽又朝周子翎看了一眼,咬咬牙,一跺脚走了。
接下来书宁一直都不痛快,陪着小皇帝说话的时候也无精打采。小皇帝很会察言观色,见状小心翼翼地问:“小姨今儿可是不高兴?”
书宁虽然觉得跟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儿说这些实在没意思,可就算回去跟宁老太太抱怨,老太太也只会坚决的好笑,想了想,便索性直言道:“我方才去中帐,听到太后娘娘想给摄政王说媒呢。”
周熙甯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道:“小皇叔今年二十有六,是该成亲了。”
他说完便瞧见书宁气得圆鼓鼓的脸,想了想,顿悟了,“小姨这是…唔,小皇叔确实生得俊,我就没见过谁比他还好看的。只可惜他整天板着脸,有时候还挺吓人。”
“小姨若真喜欢他,我这就去跟母后说,让她给你们俩赐婚。不过我可舍不得小姨这么早嫁人,你若是成了亲,以后可没人陪我玩儿了。小皇叔凶得很,定不容我缠着你,就跟我父皇一般,以前我若是缠着母后,他也总凶我。”周熙甯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说起先帝时,小脸上全是思恋和孺慕,以及浓浓的悲伤。
书宁霎时就觉得自己犯了罪,捏了你他的小包子脸小声哄道:“我就是说说,哪里就真喜欢他了,不过是看他长得俊。说起好看,我们家琛哥儿才好看呢,比摄政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熙甯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闻言顿时激动起来,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小声道:“小姨说的莫不是大舅家里的琛表哥,我听说他…他可会玩儿,而且还厉害得紧,打起人来不要命,连郑国师家的小儿子还挨过他的打呢。”
明明打人的是她——书宁脸上抽了抽,咧嘴笑。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每次都要我吆喝啊,妹子们才肯留言啊,呜呜,无奈之下只得把小皇帝拉出来卖萌啊!!!


第二十二回

二十二
到第二日中午,大部队总算到了皇家围场。围场里早年曾建有行宫,因这几年宫里并未出行,三年不曾修葺过,只在月前临时打扫了一番,故显得有些陈旧破败。虽随行人多,行宫又不大,故大部分人依旧扎了帐篷住在营地,只有极少数的权贵才分得了住处。
宁家也分了一处院落,大大小小十来件房,倒也勉强够住。下人们刚刚收拾好,小皇帝身边服侍到底小太监便苦着脸过来了,说是圣上召见。
书宁用脚后跟想也晓得定是周熙甯觉得闷了,来寻她陪着玩儿的。不过她对这个小外甥实在疼爱得紧,闻言也不推辞,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正要走,小太监又挤眉弄眼地提醒道:“二小姐,陛下…他在演武场…”
书宁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水绿色襦裙,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哭笑不得地回屋换了身大红色劲装,想了想又把平日里用惯的了小弓带上,兴致勃勃地跟着小太监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在行宫的西边儿,距离书宁住的院子有一段距离,他们穿过林子走了好一阵,眼前终于豁然开朗,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摆了几个靶子,宫人们有的牵马,有的整理地面,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