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挨了多少刀剑的肖礼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然此刻,却像是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掉尽了,“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望!”

龙千绝点头,之后先一步,走出书房……

江左城门,残垣断壁。

寒啸领三千军马冲在前头,然江左城内各路兵马集结,寒啸一时难入城半步,双方便在城门处僵持。

这样的局面只过了半个时辰,便在龙辰轩挥军五万助援的情况下结束。

大势已去,龙辰轩以帝王之名赦免三军,但凡交兵卸甲者,赦无罪!

如此情势下,不乏投降士卒,直到最后,拼死抵抗的几万人皆被寒啸围至江左南城处,强行夺兵卸甲。

局势已定,龙辰轩于骏马之上缓缓而来,身后苏若离亦骑着自己选的白色骏马跟过来。

彼时选马,苏若离一眼便相中这匹雪色骏马,龙辰轩当时没说,出城之后才问苏若离,茫茫黑夜你选了匹白马,是怕敌人找不到靶吗?

苏若离脸黑,想回去换时却被龙辰轩拉住。

有朕在,敌人的靶子射不到你头上。

此刻,天色渐亮,龙辰轩似乎听到了自将军府而来的马蹄声,扯缰绳望之,正是自己皇叔。

远远望去,龙千绝一身银色铠甲,虽已迟暮,可那身霸气却是令他自愧弗如。

见龙千绝背后百余死士,寒啸正要下军令,却被龙辰轩阻止,“为了这几万人的性命,皇叔该不会轻举妄动。”

苏若离的视线也跟着落到龙千绝身上,这一刻的龙千绝哪还有半点老态,与在皇城时的那副文弱,天壤之别。

“这才是真正的肃王吧。”苏若离轻声感慨。

“皇叔,好久不见。”龙辰轩端坐于马上,目光犀利却无半点胜者的姿态,恭敬如往昔。

龙千绝收紧缰绳,马蹄踢踏,身后百余死士同时止步,各个视死如归。

龙辰轩扫过那百余名死士,未见肖礼等人。

心,了然。

“好侄儿,本王低估你了。”龙千绝孑然于马背之上,双目炯炯有神,亦无半点败者的颓废。

“让皇叔轻敌,是侄儿的过错,但让侄儿陷入两难,皇叔何解?”龙辰轩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龙千绝何以要反?

为皇位?

年过花甲膝下无儿,便是得这万里河山,又能怎样!

“成王败寇,胜者有实现抱负亦或愿望的资格跟权力,败者,只能认命。”龙千绝想过败,却没想过败的这样惨。

一切,终究是黄粱一梦。

龙辰轩沉默片刻,抬眸,“皇叔打算如何认命?”

第五百八十九章凤染修绝处逢生

“好说,放了他们,本王翻身下马跪在你面前由你处置,否则,本王身后虽只百余人,皆神武。”龙千绝话虽未明,其意已显。

“皇上,肖礼他们……”身后,寒啸看出端倪,急声提醒。

不想龙辰轩却示意他闭嘴,“这些都是大周的将士,就算皇叔不替他们求情,朕亦不会重罚,此番皇叔既然成全朕的兵不血刃,朕便也成全皇叔的仁义之心。”

龙辰轩摆手之际,被围在南墙的几万士卒皆被带回营帐,重新编册,既往不咎。

临行前,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儿,几万士卒先朝龙辰轩叩谢不杀之恩,之后又朝龙千绝下跪磕头,场面不可谓不感人。

与之一并离开的,还有寒啸手下的将士跟兵卒。

南城门处,瞬间静了不少。

“你们也跟着他们去吧。”龙千绝朝身后死士轻轻摆手,眼中透着些许歉疚。

百余死士不走,最后还是龙千绝下了军令,他们才相继被带离。

这时的南城门,就更加寂静了。

“寒啸,带我去将军府。”一代枭雄,为大周也曾力过汗马之功,而今落为败寇当是何等凄凉,苏若离不忍看到龙千绝翻身下马的情景,亦是想给这位昔日老臣留些尊严,便让寒啸带她离开。

寒啸起初没有领会,犹豫之时龙辰轩亦开了口。

两匹骏马渐行渐远,拐进了暗长的巷子。

寒啸正朝前走着,苏若离夹紧马腹上前,拦下寒啸,顺带着将马缰搁到他手里,“你先回去。”

“为什么?”寒啸正质疑时,苏若离已然飞身跃檐,瞬间没入夜色。

寒啸后脑滴汗,那么想看热闹刚才别多嘴啊!

你多嘴也别带上我啊!

其实寒啸也想跟苏若离一样,把马撂在一边儿,飞身回去看热闹。

不,护主!

但是不行,苏若离的轻功在整个大周都有名,人家飞回去皇上跟肃王必不会发觉。

他不行,他的轻功在苏若离面前,连盘菜都算不上……

南城门处,龙千绝与龙辰轩骑马对峙。

片刻后,龙千绝将手中缰绳握在一处,翻身下马时把缰绳缠在马颈且在马背上狠拍一掌。

骏马只下意识跑了两步,便停下来回顾自己的主人。

龙千绝尾指置于嘴边,哨声响起,骏马似得命般朝深夜奔腾驰骋,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没,龙千绝转身,一步步走向龙辰轩。

行至马前,龙千绝双手艰难握起,举过头顶,“罪臣龙千绝,领罪……”

膝盖落于地面的前一秒,龙辰轩飞身下马,生生抬住龙千绝的手腕,“为什么?”

龙千绝白眉一皱,内力集于腕处,狠跪在地,“罪臣龙千绝领罪,但求一死!”

龙辰轩无力阻止,不禁后退,眸如深潭,覆满寒霜。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

暗处,苏若离无声匐在屋檐上,静静凝视着南城处叔侄二人。

她觉得此时换作是沈醉,必斩草除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留着龙千绝终究是祸患。

“皇叔自便吧。”龙辰轩漠视许久,转身上马,朝将军府而去……

几个意思?

苏若离以为龙辰轩会拔剑,可他走了?

好戏呢?

龙辰轩虽然走了,但苏若离不能走,原谅她是小人,若龙千绝再有异心,她必不会手下留情。

然尔,让苏若离没有想到的是,龙千绝在南城门处跪了半个时辰之后,起身而去的,竟是天牢。

别问她为什么会知道,她一路跟着来的……

将军府正厅,龙辰轩看着一脸无辜的寒啸,真想踹他两脚。

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龙辰轩担心苏若离,毕竟龙千绝手里有无双夫妇,于是在瞪了寒啸数眼后命雷宇去找。

这时,外面来报,说是罪臣叶染修求见。

听到叶染修的名字,龙辰轩与寒啸面面相觑。

不多时,凤染修自缚而入,双膝跪地,“罪臣叶染修,求皇上赐死。”

龙辰轩坐于主位,深眸扫过下跪之人,细眉长眼,肤色略白,此刻脸上,一副决然求死之态。

“说说看,朕为何要赐你死罪?”对于叶染修,龙辰轩的印象还在停留在那张书信上,他原以为叶染修所求,为主子跟同僚谋一条生路的同时,自己也会顺着这条生路遁走。

现在看,显然不是。

“罪臣以密信要挟,令皇上放肃王回江左,以致西川葬于火海,攻城亦损兵折将,皆罪臣之过。”凤染修叩首,悲声开口。

龙辰轩浅抿薄唇,“你如何觉得,朕是为了你?”

“罪臣失言,罪臣知便是没有那封谏书,皇上亦不会对肃王赶尽杀绝,世人皆道帝王无情,罪臣却知皇上乃性情中人,是罪臣自觉罪孽深重,但求一死。”凤染修一字一句,决然无比,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无半点含糊之意。

龙辰轩转眸,看了眼寒啸。

寒啸抹了抹脖子,对于这个人,寒啸的看法是,他明知‘弑佞’存在却不从于龙辰轩,视为不忠,明知‘弑佞’存在却不告知龙千绝,视为不义。

如此不忠不义之人,留他何用!

龙辰轩收回视线,“将功赎罪吧,随朕回皇城。”

凤染修惊讶抬头,“皇上……”

“皇上?”寒啸郁卒。

见龙辰轩挥手,凤染修感激涕零,重重磕了三个响头之后,起身退向厅门。

好巧不巧的,这会儿苏若离刚从外面进来。

彼此擦肩一刻,苏若离下意识瞄了一眼,就那张侧脸令她心脏猛的一抖,好熟悉的感觉!

说不出来的熟悉感让苏若离忍不住多看了凤染修两眼,直至其退出正厅,苏若离的视线还没收回来。

“皇上,您为什么不杀了此人?”寒啸万般不解。

“惜才。”龙辰轩淡声开口。

第五百九十章无德便是才

寒啸一脸无奈,“皇上您说笑呢,属下承认叶染修可能有才,但这天下有才之人多的是,皇上何必留他一个有才无德的人在身边?”

“无德么?他以性命为肃王谋一条生路,也算忠心。”龙辰轩这样解释。

“皇上……”

“皇上留他与德才无关,龙千绝此刻自请入了天牢,便是报了必死的决心,他死与不死暂且不论,肖礼跟至少百余位江左及西川,中都,大都,甚至渔阳的武将失踪了,寒将军不想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直至凤染修的身影没入夜色,苏若离方才回神,挑眉看向寒啸。

主位上,龙辰轩十分有深意的点头,“知朕莫若皇后。”

寒啸冷静下来,仔细思度,略微有些开了窍,“皇上是觉得那百余人的下落,叶染修会知道……皇上想抓他们?”

“朕若想抓他们,便不会在皇叔有意拖延时间的时候阻止你追过去。”龙辰轩长声叹息,“但那些人深受皇叔之恩,防还是要防的,而叶染修必知他们下落,把这个人带回皇城,好生看着吧。”

寒啸得令,下去安排。

这会儿正厅,龙辰轩起身走到苏若离身边,“天寒夜冷,你跟着皇叔走了那么长时间,难为你了。”

明为关心,实则揶揄,苏若离握了握拳头,“笑话我?”

“没有,朕夸你,夸你呢!”龙辰轩一改彼时威凛之态,笑的特别谦虚。

“你打算怎么处置龙千绝?”苏若离没空儿跟龙辰轩斗嘴,肃声问道。

“现在不是朕要怎么处置皇叔,而是他自己能不能想的通。”龙辰轩叹息不已,拉着苏若离一并走向主位,“皇叔的为人不致于此,所以朕一直不明白他到底为了什么。”

“这世间最难测,莫过人心,我也一直不明白……”苏若离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那位好师傅,眼中多了许多怅然。

龙辰轩跟苏若离也算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只看那双迷离茫然的小眼神儿一出现,便猜到她又想谁了。

“沈醉为什么毫无悬念吧,为权为势,难不成还能为了美人?”龙辰轩嗤之以鼻。

“师傅不是那么世俗的人,有时候我觉得像师傅那种人,权势这玩意白给他他都不要。”这才是苏若离最纠结的地方,若非权势,还能为了什么呢?

“照你这么说,朕回去之后试试他,看朕白给他,他要不要!”龙辰轩都不知道苏若离对沈醉这种迷之自信是从哪里来的,白给都不要?

那是傻子!

“嗯。”苏若离觉得龙辰轩这么做也未尝不可,试试就试试呗。

嗯?

“苏若离,你说嗯?倘若朕试了,他要了,当如何?”龙辰轩拉过苏若离,双眼瞪如铜铃。

苏若离没说话,眸子直接落在龙辰轩拉扯自己衣领的手上。

这一晚,龙辰轩咬牙挨了一顿揍,大捷之日若传出什么不雅的声音,难免让人误会,影响军心。

至于苏若离,听不到声音她打的不爽呵……

远在皇城,周写意与唐见雪大婚,三朝回唐府。

当晚回来又过了两日,周写意终究是推开了国师府书房的门。

沈醉一如既往坐在那里,见自己徒弟进来,似预料般朝他招手,示意其落座。

周写意走至近前,眼尖看到桌案上摆着的密件,看字迹当出于小师妹之手。

“前方捷报?”周写意微皱眉,轻声开口。

沈醉点头,“龙辰轩挖垮了江左城楼,一夜攻城,肃王现已打入牢房。”

周写意动作缓慢的坐到椅子上,脸上忧色更甚,“师傅……”

“为师看轻了皇上。”沈醉抬手折起密件,“你来找为师,何事?”

见沈醉没有朝下聊的意思,周写意便不主动,“师傅明鉴,徒儿大婚已有十几日,眼下这消息已经传回川蜀唐门,徒儿是觉得大婚那日拜的只是兄长,实是该亲自带着雪儿去唐门走一趟……”

周写意,请辞来了。

沈醉微微颌首,俊逸淡雅的容颜没有表露出一丝失望,“你便不说,为师也想着这几日便让你们回去,莫叫唐门挑了国师府的礼。”

“师傅,徒儿此去……”

“你此去便多住些时日,不必挂怀为师。”沈醉知周写意心不在此,强留无意,“你们打算何时离开?”

“明晨。”周写意话音将落,便听外面传来一阵鞭炮声,噼啪响起。

此处鞭炮声刚刚歇止,他方复鸣,这般此起彼伏,竟也维持了半个时辰。

书房里,周写意与沈醉仔细聆听,偶见远处夜空火光骤亮,漫天彩色火线缤纷闪耀,绚丽的如梦似幻,煞是好看。

“看来不止师傅得到消息,这是朝中武将在贺皇上凯旋呢。”周写意转身,看向沈醉,“师傅,龙辰轩非池中物,待他回朝……”

“待他回朝,为师自会如往昔般恭敬侍奉,以求大周国泰民安。”沈醉再次阻止周写意开口,有些话,一旦说出来便回不了头了。

周写意深知沈醉阻拦他的用心,感激之余拱手,“写意在此先与师傅道别,明日赶走就不过来给师傅请安了……他朝只要师傅一句话,写意纵在千里之外,亦会回来。”

沈醉点头,“回去休息吧。”

直至迈出书房门槛儿,周写意的那些话亦没有说出口,龙辰轩岂非池中物,此番遇风云化作真龙,再回皇城必当是另一番景象,国师府举步维艰。

然尔周写意更加清楚自己的师傅,既是选定了这条路,就算没有绝对的把握,但至少也该在五成以上。

大周的这场内讧,在经历太上苑与国师府,将军府与国师府之后,终于迎来了天子与国师府旷日持久的对峙……

第五百九十一章摸它好还是摸我好

翌日,周写意果然起的很早,天边泛起鱼肚白,城门刚开,便有两辆马车缓缓驶离。

前面一辆,坐的是唐玉书,后面则是周写意跟唐见雪。

此刻车厢里,周写意依旧是那身玄衣,左手边搁着‘神算子’的白幡跟大师兄送给他的签筒,那签筒里刻满了签意,刷了整整三层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摇晃的车厢里,周写意的手下意识抚上签筒,又从签筒摸到白幡,眸子不时瞥向坐在他旁边的唐见雪,一副欲言又止之态,甚是忸怩。

唐见雪不是没看到周写意的小动作,只是没出声,这会儿见自己若再不开口自家夫君有可能会憋死,遂其扯过周写意左手,“摸它好还是摸我好?”

眼瞧着自己的手被唐见雪叩在胸口,周写意脸色一变,谁说他家娘子单纯可爱来哒!

可爱仍在,单纯已经喂了狗啊!

周写意立时整个身子贴过去,一副狗样,“自然是摸娘子好!娘子最好!”

“那就把那些玩意扔了吧。”唐见雪由着周写意在自己身上蹭,朝白幡方向呶了呶嘴。

如此,周写意有些蹭不动了,“娘子……”

“扔还是不扔啊!”唐见雪眼珠一瞪,周写意不由抖了抖身子退过来,扭头看了眼白幡跟签筒,又瞧了瞧身边的如花美眷,终下定决心。

手指触及白幡,周写意无比艰难的握起幡杆,攥的甚紧,手背青筋都迸起来了。

车帘被唐见雪掀起,那双清澈如水又在大婚之后犀利不少的美眸同时瞥了过来,此一刻,周写意方知那句‘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的真正含义。

卿?如来?

如来?卿?

‘咻——’

白幡脱手,顺车窗飞出。

顷刻,白幡尾端被唐见雪攥在手里,且拽了回来,“你倒舍得。”

“为娘子,夫君连命都舍得!”若在以前,唐见雪必送周写意二斤砒霜,这种骗人的情话也就是哄哄那些涉世未深的闺房姑娘,骗她可不成。

彼时那些媒婆送来的公子们也不乏不信命理之说,嘴里说什么不惧,可听身边人说的多了,不也各个回来退婚么!

当然了,退唐门的婚,后果未必是舍命这么简单!

此刻,唐见雪却不得不信,那日将军府之事依稀就在眼前,沈醉的话犹在耳畔。

她不是相信自己有危险的时候,身边这个男人会连命都不要的救她,她是知道,这是事实。

“你若真把它扔了,那以后我们闯荡江湖靠什么吃饭?”唐见雪叠好了白幡,妥妥的搁在周写意手里,“我长这么大,可没赚过一分钱……”

“我们……还能闯荡江湖吗?”周写意可是听过作为唐门女婿的家规,没听到还有闯荡江湖这一条啊!

“回唐门之后,我们就去。”这也是唐见雪一直以来的心愿。

周写意搁好白幡,“只怕……岳父大人不会同意吧?我听说他老人家对你可是给予厚望的……”

这句话周写意说的倒是不错,原本唐解便是希望在唐见雪大婚之后把唐门门主的位子传给她,原因是唐玉书抵死不要。

“父亲若让咱们走,咱们就大大方方的走,父亲若让咱们留,那咱们就偷偷摸摸的走。”由此可见,唐见雪从来也不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呢。

“不好吧……你是唐门主的女儿,惹他生气不过骂你两句,为夫我……”周写意一脸难色,他其实想说我跟你爹非亲非故又没有血缘关系,到时候他一高兴再把我给宰了,大不了重新给你配一个,那我的下场简直不要太感人好么!

看出周写意的心思,唐见雪脸色略有娇羞的低下头,“父亲能把他外孙儿的父亲怎么样呢!”

这句话太过绕口,周写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且待他反应过来之后,一脸震惊,“这……这才几日你便有了……”

唐见雪脸一黑,“什么意思!”

“不是……为夫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才几日,娘子怎么就知道自己这里……”周写意指着唐见雪小腹的手有些颤抖,喉咙不停的噎啊噎。

“我可是唐门大小姐!”唐见雪特别傲气的抬了抬下颚,会用毒者必懂医理,懂医理者自然懂脉象,若平常庸医三个月探得喜脉,略高一些者如御医,一个月即可。

唐见雪么,三日足以。

在证明唐见雪所言不假之后,周写意兴奋之余颇有些伤怀,憋了许久道出心中所想。

我与娘子才刚大婚,还未享受与娘子独处的时光,这就多了一个小家伙与我分得娘子宠爱,为夫心里苦。

唐见雪的解释则不然,依着她的打算,待她十月怀胎诞下麟儿之后,便将孩子交于父母代为照看,她则与周写意趁机游历江湖,如此岂不一举两得,唐门有了新的接班人,她自己也解脱了!

周写意觉得唐见雪说的不错,可这么一来,自己的娃得受多少苦啊!

于是就这一个问题,唐见雪跟周写意纠结了一路,最后还是唐玉书说了句公道话。

此娃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不如有我这样的舅舅,你们走你们的……

皇城,楚馆。

锦瑟居内,楚林琅替洛清风斟了杯茶,“姑娘们说,唐公子今日离城。”

“哦。”洛清风接过茶杯,捧在手里,视线随之落在杯中浅浮的嫩叶上,“被人记得,也是一种延续吗?”

那夜回去,洛清风辗转难眠,反复想的,便是楚林琅的那句话。

“不是么?”楚林琅执杯,反问。

“所以贞娘想让唐玉书忘记她,却选择与我一起共度那最后三个月的时光,那其实她心里是不是……是不是希望我能成为她在这个世上的延续?”洛清风反复所想,却没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第五百九十二章不求青史留名

“她当是希望在死之后,这世上会有那么一个人,还是那样一个不俗的人,记得她。”楚林琅毫不避讳说出了洛清风的期待。

是了,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这些年来,他对贞娘的思念又怎会比唐玉书浅半分!

“是吗……”洛清风握着茶杯的手慢慢缩紧,眼底闪过淡淡的莹光,“是吧。”

楚林琅知道洛清风只是在自问,她却还是回答了,“是。”

洛清风点头,抬手饮尽茶杯里的水,之后又自顾倒满茶杯,一饮而尽。

痛快!

楚林琅知洛清风这些年必是过的极苦,便默不作声,由着他将那壶茶尽数灌进肚子里。

直至洛清风起身欲走,楚林琅方才开口,“公子还打算住下来吗?”

楚林琅知道洛清风体内毒素尽除,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