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烧得迷糊之际,竟下意识地将手探入枕头内,掏出两根绿色的绸带。这种绸带,不是拿来做衣服的滚边,就是扎在女子的头发上。很显然,那两根绿色绸带,是后者。望东记得,他曾见过唐佳人扎着两个发髻,绑着两根翠绿的发带。那样子,挺傻。
秋月白用干瘦的手指攥着两根翠绿的绸带,就好似濒死之人回忆着曾经的美好。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佳人……佳人……”
一声声,皆是宿命中无处可逃的痴缠。
☆、第四百七十五章:彼岸花般的男子
唐佳人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撞了太岁,以至于总出状况。她急吼吼地想出黑崖,却如同困兽一般,动弹不得。她不急着走了,准备等休休来救,却被拍昏,直接带出了黑崖。
人生啊,真是浮浮沉沉呐。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掠了她的人,没准备虐待她,反而是好吃好喝供着她。
不可否认地说,当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清洗干净,伤口被照料妥当,桌子上还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美食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已经归西了。若非如此,怎能梦想成真?幸好,伤口还在痛,提醒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活着,真好。
唐佳人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僵得厉害。看这个样子,自己应该是躺了有一段时间了。她想不明白,自己虽受了一些惨无人道的折磨,但不至于昏迷不醒吧?一定是掠走自己那人下手太重,将自己打伤了!
唐佳人用极其坚韧的毅力,呲牙咧嘴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站起身。本想出去转转,看看自己身在何处,却看见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各色美食。冷热皆有。色香味……唐佳人嗅了嗅,竟没闻到香味。相反,她似乎闻到了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那味道就像放了许久的大便又淋上了陈年老醋,堵得是令人作呕啊。
她察觉到脸上有东西,于是勉强抬起手,摸了摸脸。
她的脸上缠着一层层的白布条,整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嗯,还有两个鼻孔。
唐佳人低头打量自己一眼,看见自己身穿特别柔软的乳白色衣裙,受伤的部分都缠着白布带,整个人就如同一只皮影人,只有几个大关节可以活动。
她快速打量一下周围,见自己身处一间特别雅致的房间里。褐色的门窗,淡蓝色的帘子,原木色的座椅,三只白玉色的花瓶里还插着三把粉白相间的花儿。
佳人挪着两条缠满布带的腿,来到窗口,伸手推了推,没推动。走到门前,用肩膀顶了顶,没顶开。
自己就这么再次被囚禁了?
这是谁干的好事?!
不是反问,而是真心实意的问。
如此待遇,简直比黑崖之下强千倍万倍。如此,她就安心了。
唐佳人在屋子里转悠一圈,想知道是什么东西臭了。如此味道,唯有除掉才能更好的享用美食。奈何,那味道如影随形,好似源于她身上。
佳人举着胳膊闻了闻,感觉是又不是。
她想,也许是伤口不易触碰水,所以囚禁自己的那个人,并未帮自己清洗身子。如此也好,她更安心。
佳人不再瞎转悠,急吼吼地来到桌子前,以极其别扭的姿势坐下,然后伸手去抓一块看起来十分甜的糕点。胳膊刚一用力,就痛得一哆嗦。她忙垂下手,弯下腰,张嘴去咬。结果,这个动作却扯伤了她脸上的伤口,痛得她直吸冷气。
看着满桌子美食无从下手,真真儿是种折磨啊。
不过,问题是什么?
问题就是用来解决的!
障碍是什么?
障碍就是用来跨越的!
为了心中的理想,谁不得哭咧咧地向前冲啊。
如果跨越不过去,只能说明……她腿短。
唐佳人脱掉鞋子,踩掉袜子,以十分高难的动作,将脚扔到了桌子上,然后用脚趾夹起一根筷子,在糕点上戳来戳去。
起初,不见成效。但架不住佳人有着非同一般的毅力。
片刻后,她已经可以将筷子准确无误地戳进一块看起来很甜很甜的糕点里,然后……扭着腿喂进了自己嘴里。话说,她上半身遭受到的伤害度比较大,下半身也就一些鞭伤罢了。
秋江滟的右手废了,左手也使不上多大的劲儿。她看起来被抽得挺惨,但并未伤到筋骨。
唐佳人心知自己现在的样子好不到哪里去,也不急着找镜子自虐。她就围着桌子,一口接一口为自己补充体力。她的喉咙不见干渴,显然有人给她喂过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颗空荡荡的胃填满,让自己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脸。
要说人的潜力,绝对是被逼出来了。她刚拿起一根筷子就已经挺吃力,如今拿起两根竟然可以夹东西吃!真是神一般存在的脚趾头啊。
唐佳人吃得眉开眼笑、洋洋自得。
这时,有个声音道:“看样子,你不需要安慰。”
唐佳人随口回道:“需要。你再准备一只烤乳猪来,就能安慰我累坏了的脚趾头。”说着话,扭头看向来人。
来者穿着宽大的艳红色衣袍,脸带银质面具,一头如同绸缎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露出的一截脖子却细长白皙,犹如天鹅般优美动人。
他的声音好似一场多情的江南春雨,听着就令人通体舒坦。尾音微微打了个卷,有种你侬我侬的味道在里面。
唐佳人觉得,这人的嗓子如果用来唱小曲,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说实话,单听他的声音,她就得填两头烤乳猪。嗯,下饭!
红衣男子姿态风流的坐下,右手一动,扬起宽大的衣袍,露出十分白皙修长的手和细长精美的手臂,以及一根一尺来长的烟斗。那烟斗呈墨色,莹润如玉,实则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细看,那墨色中带着金丝,端得是漂亮雅致。
当然,吸引唐佳人的不止是这些。最最重要的,还是红衣男子手臂上的图腾。那是三朵彼岸花,相互交织缠绕,开得凄艳无比。暗红色的花心和艳红色的花瓣,好似用鲜血浇灌而成。三朵相互纠缠,竟给人一种誓死方休的极致妖冶感。那花,从衣袖里钻出,沿着手臂爬向手背。颤巍巍的花蕊,缠在他的无名指上。随着他轻磕烟斗的动作,轻轻荡荡,那刻骨的媚便在他的指尖蔓延,那**的香便萦绕在了鼻尖之上。
唐佳人不是一个雅人,只是一个追求口舌之欲的俗人,尽管如此,她的心神还是随着他磕烟斗的动作轻轻一荡。
与喜爱无关,却与诱惑有关。
没由来的,唐佳人心中暗道:一段感情,若要开花结果,却要靠蜜蜂来踩两脚。眼前这只,不只是可以结果的花,还是要来踩两脚的蜜蜂。
这样的想法有些怪异,却又无比清晰。
因为,唐佳人在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嗯,怎么说呢,此人若是胸口鼓鼓,佳人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身材修长一些的女人。虽然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见女子扭捏之态,但那萦绕在他周身的气韵,却好似散发着魅惑味道的花朵,端得是招蜂引蝶。
唐佳人与不少俊美男子打过交道,但像眼前这位如此勾人的,却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打眼一看,唐佳人觉得这人有三分熟悉之感。可细看之下,又觉得他不像自己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最起码,那感觉就不像。
红衣男子缓缓抬眸看向唐佳人,问:“看什么?”
唐佳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了一句:“原本觉得自己是在看人,你这么一问,我咋就不确定了呢?”
红衣男子呵呵笑了起来。红色的衣裳震动,露出精致的锁骨,好似展翅欲飞的蝴蝶,煞是诱人。
唐佳人觉得,他那宽大的衣裳有种即将滑落的危险。
于是,她伸出了脚……
红衣男子看见已经探到自己嘴巴前的脚丫子,不笑了。
唐佳人将腿向下压压,用脚指头夹住红衣男子的衣领,向上拉了拉。
红衣男子问:“做什么?”
唐佳人收回小脚,回道:“帮你扯扯衣服,怕是肩膀露出来。”
红衣男子将身子前倾,靠近唐佳人,饱含魅惑地道:“怕我肩膀露出来?你怎知我不怕你脚脏?”
唐佳人小声问道:“是你从黑崖下将我打昏带过来的吧?”
红衣男子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唐佳人咧嘴一笑,眉飞色舞地小声道:“我好几天没洗澡、没梳妆、拉个粑粑都寻不到叶子刮刮,这样你都不嫌弃,还说嫌我脚臭,太见外了。”
红衣男子坐直身子,打量着佳人看。
唐佳人放下脚,正襟危坐,老老实实地道:“你这目光,我才害怕咧。”
红衣男子幽幽道:“我怎么没瞧出你怕我呀?”微微打卷的尾音,让人觉得他好似在与你亲昵。
唐佳人回道:“我心里怕得要命,所以拼命吃东西给自己壮胆。你没听过,饭壮熊人胆?”
红衣男子缓慢的摇头。
唐佳人道:“没听过啊?哦,那是你见识少。”
红衣男子笑了。笑声从银色面具的嘴巴缝隙里传出,一点低沉,三分愉悦,外加六分的魅惑。他笑的时候,胸腔轻微震荡,肩膀上的衣服再次滑落。
唐佳人的脚再次扬起,凑了过去。
红衣男子止了笑,盯着唐佳人的脚丫子看。
唐佳人问:“你看啥?不知道女子的脚不能随便看吗?”
红衣男子不答反问:“是你自己伸脚过来的吧?”
唐佳人理直气壮地道:“人家脱衣服沐浴,你就盯着看?你看了,就是流氓!人家有银子,拍在桌子上,你拿了就是小偷!”说着话,夹起红衣男子的衣领,再次向上一提。
☆、第四百七十六章:穿不住衣服的美男子
红衣男子问:“你这算什么?”
唐佳人缩回脚,回道:“顺脚帮你一下。你那衣服领子怎么回事儿?怎么总往下出溜?”她自问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偏生见不得他衣裳半褪的模样。真是怪哉了。不知为何,当他衣裳半褪,她总觉得有种花开到即将凋零的感觉,让人徒增几分说不明的感伤。
红衣男子用戴着三根精美指套的手,拉开佩戴在腰间的荷包,捏出一些烟丝,填在烟斗上。那动作明明十分随意,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种不可言说的魅在里面。然,并不女气。他看似随口道:“肌肤滑嫩,衣服自然不挂体。”
唐佳人再次上脚夹起筷子,一本正经地思考道:“那你出门前,最好在脖子下面弄两条带子系上。万一走着走着衣服就掉了,裤子也滑下去了……”微微一顿,抖了抖身子,干巴巴地道:“你总不能和人家说,你肌肤滑嫩,衣服自然不挂体。”
红衣男子装烟丝的手微顿,抬眼看向唐佳人。
唐佳人又继续开始吃东西,动作是又快又稳、又准又狠。就仿佛,刚才说那些浑话的人不是她。唐佳人自己也觉得纳闷,自己在这红衣男子面前怎么口不择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调戏他呢。她如此简单纯洁的小女子……哎呀,忘了,她不是小女子了,她是小妇人了!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是在那种五感被封的情况下完成,心中就有些不甘。大有重新演练一遍的冲动。只可惜,那个人已经被自己捅残了。一想到秋月白,唐佳人就觉得口中寡淡无味,好似失了吃饭的乐趣。
红衣男子静静看着,不言不语。半晌,他才开口道:“吃太多,不消化。”
唐佳人直接怼了一句:“怕我吃多,你还准备这些?浪费是可耻的。”继续风卷残云。
红衣男子眼瞧着唐佳人的肚子鼓了起来,再次开口道:“肚子要炸了。”
唐佳人停下筷子,看向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倚在椅子上,点燃了烟丝。
烟丝明明灭灭,好似一场奋力燃烧后残留下的烟火。
唐佳人道:“不可能!再来一只烤乳猪,也炸不了!我对自己十分有信心,你就不要跟着瞎操心了。”扭头,继续吃。吃了两口,停下,再次看向红衣男子,“你不要总逗我说话,食不言,是规矩。再说,我脸上有伤,一说话就疼。”扭头,继续。
红衣男子吸了一口烟,道:“咀嚼,脸不疼?”
唐佳人干脆放下筷子,收回脚,瞪向红衣男子,大义凛然地道:“人,得有追求和理想!这点儿痛苦都克服不了,如何成为一个胖子?!”
红衣男子一口烟呛到嗓子眼里,咳嗽得够呛。那该死的衣服,再次滑落,露出他的肩膀和胸前春光。
唐佳人再次伸出了脚,却被红衣男子一把攥住了。
温热的手心,冰凉的小脚,奇妙的触觉。
唐佳人问:“你干啥?”
红衣男子反问:“你又要做什么?”
唐佳人回道:“脚臭,晾晾。”
红衣男子收回手,唐佳人却再次夹起男子滑落的衣服,给他提了上去。
红衣男子眯了眯眼睛,问:“陌生男子面前,你展露裸足,算不算勾引?”男子的声音实在太好听,微微带钩的尾音,如同春水流淌入心田,让人心随之荡漾。
唐佳人微微一顿,反问:“你是陌生人吗?”
唐佳人的问题并不复杂,总归就是是与不是的关系。但不得不说,这小东西的心思还挺深,转悠一圈后,才问出这么一句。
红衣男子的回答就更有趣儿了。他不回答是或不是,而是回了句:“我对你熟悉非常,你对我却十分陌生。你说,这是熟还是不熟?”
唐佳人道:“我脑子不好,你别转晕了我。”微微一顿,咧嘴一笑,“露脸瞧瞧呗。”
红衣男子摇了摇头。
唐佳人靠近红衣男道:“你那衣服又要滑倒肩膀下去了。明明不要脸,怎还捂着脸不让看呢?”
红衣男子突然出手,用细长的烟嘴顶着唐佳人的喉咙,微微用力,给人一种好像随时会被烟嘴捅穿的危险感。他道:“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嗯?”明明是危险的话,却因最后那个尾音变得有几分暧昧。
唐佳人缩回身子,向后退了退,略带娇憨地道:“你对我好吗?没觉得啊。你自己说,你把我弄晕了带过来,是不是下了狠手?我昏睡多久了?为何全身上下都僵硬的很?”
红衣男子收回烟斗,道:“三天。”
唐佳人重新用脚夹起筷子,道:“才三天呀。我还以为过了多久呢。”夹起一块鸡翅膀,喂向红衣男子的嘴巴,“谢谢你照顾我,来,吃。”
红衣男子不动。
唐佳人的脚一抖,鸡翅膀掉下,直奔男子的胸口。
红衣男子一伸手,捞住鸡块。
与此同时,唐佳人也伸手去捞鸡翅膀。实则,她却是奔着那男子左手上的小拇指去的。她总觉得,自己能活下来,那个人也应该可以活下来。
可惜,唐佳人的手脚都不利索,终究是没能扯下红衣男子的指套。
红衣男子避开唐佳人的爪子,将鸡翅膀扔进了佳人的碗中。
唐佳人问:“你给我干什么?”
红衣男子道:“我不吃。”
唐佳人道:“我也不吃。”
红衣男子扫了眼唐佳人碗边的一堆鸡骨头。
唐佳人道:“我嫌你手脏。”
红衣男子也不恼,只是静静看着唐佳人。
唐佳人暗道:这人一定是熟人!竟然没被自己气个倒仰。可见,是被气习惯了。这宽大的衣袍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太值得一探究竟了。
唐佳人吃饱喝足后,终是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她丢开筷子,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得直想哼哼。
她扭头看向红衣男子,问:“我吃饭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好看?”
红衣男子,只是将细长的烟斗塞进嘴里,半眯着眼睛,吸了一口。
唐佳人继续问:“你把我掠来,就是想看我吃饭,对不对?”
红衣男子不语,慢慢吐掉口中的烟。
唐佳人栽歪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搭在肚子上,就像一只慵懒的大懒猫,在翻晒着圆滚滚的肚皮。当然,也像一只用白布扎成的人偶。
唐佳人看着男子在那里吞吐云雾,道:“你抽这东西,是喜欢吞吐之间,就像神仙吗?”佳人慢慢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周围比量着,“这里……这里……都冒烟。”
红衣男子抽烟的动作一滞。
唐佳人眯眼笑笑,“要不,你把面具摘了,慢慢吞吐吧。”
红衣男子不动,只是看着她。
唐佳人轻轻一叹,道:“你看什么呢?难道我不吃饭时候的样子,也十分耐看?”
红衣男子不语。
唐佳人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好久没有这么满足的感觉了。说真的,谢谢你将我从黑崖下带出来。为了表达真诚,咱俩坦诚相见如何?”唐佳人继续绕圈,非要看到红衣男子的脸不可。
红衣男子不为所动,又吸了一口烟。
唐佳人知道,红衣男子不想让她知道他是谁,自己就算再绕几个圈,也未必有结果,只能换个话题询问道:“你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来?”
红衣男子慢慢吐出烟雾,缓缓道:“看你吃东西。”
唐佳人觉得,自己被扎了个回马枪。她的嘴角动了动,道:“你看过了,是不是送我离开?”
红衣男子问:“你想回黑崖之下?”
唐佳人皱眉,抱着肚子道:“比较一下,我个人觉得,还是让你看看我是如何进食的比较靠谱。我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这样,你一天三顿,就按这个标准来,我能好好儿陪你一段时间。”
红衣男子微微颔首,转而问:“然后呢?”
唐佳人装傻,问道:“什么然后?”
红衣男子笑了笑,道:“然后就要拍屁股走路?”
唐佳人立刻正色道:“怎么会拍屁股走路呢?!不,我不会那样的。”心中暗道:我走的时候,一直是静悄悄的,谁会那么傻,将屁股拍响提醒你?
红衣男子对唐佳人的口是心非显然不当回事儿,继续含着烟嘴,抽起烟。
唐佳人调整了一下坐姿,道:“你闻没闻到一股子臭味?”
红衣男子不答。
唐佳人道:“起初,我觉得那是我身上的味儿,可现在又觉得,那好像是你身上的味儿。说实话,这十分影响我的食欲。”说着话,挺着肚子起身,“你不停的吞云吐雾,是在试图遮盖气味吗?”靠近红衣男子,嗅了嗅。
红衣男子吸了一口烟,慢慢靠近唐佳人,与她脸对着脸,将那口烟缓缓吐出。
唐佳人自问是不畏毒的,别说寻常*,就算剧毒对她而言,也不过是舌尖一苦罢了。然,她的眼皮却开始发沉,慢慢失去了意识。
眼前那伸长的优美脖颈,开到荼毒的彼岸花,艳红似血的衣袍,黑色中隐现金丝的烟斗,在烟气萦绕中都变得越发模糊,直到……一片黑暗。
☆、第四百七十七章:第三瓣的生长
一片漆黑中,冒出了一点亮光。
那点亮光如同一颗十分小巧的夜明珠,透过一张银色面具,显露出来。
那点亮光,就在银色面具的眉形位置,慢慢显现出两片花瓣以及一瓣卷曲的小花瓣。银灰轻轻抖落,令整张银色面具变得流光溢彩,华美非凡。与此同时,那卷曲的小花瓣也慢慢舒展开,似乎要变成第三片花瓣。不想,却停在了一半的位置,任银灰点点落下,就是无法长成第三片。终究,银灰渐渐淡去,两片半的花瓣也随之消失不见。就如同一场盛世烟花,在绚丽过后又恢复成漆黑一片。
若非亲眼看见之人,绝难相信,这种诡异的事情曾真实的发生过,尽管这一切就像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黑暗中,那银色面具下竟发出一个鼻鼾,然后再无动静。
半晌,银色面具下的主人醒了。
触目之下,是一片漆黑。
唐佳人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一位好似彼岸花般的男子,静静看着她用脚吃饭。
梦醒后,她躺在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里,觉得呼吸有些费力。哎……如此恶臭,想要呼吸顺畅着实有些难呐。
唐佳人怀疑,是谁趁她不备,将她扔粪坑里了。
幸好,身下的感觉并非无处着力的液体,而是木板。
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个**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也没看清楚是个什么东西,却知道,这一准儿是个面具。送到牙里咬了咬,确定是银的。佳人十分痛快地将其又戴了回去。她倒不是多贪财,而是……面具一拿走,那种无孔不入的臭味瞬间冲入她的大脑,这是要活生生将她熏死啊!
唐佳人有些理解,为何那红衣男子不肯摘下面具了。感情儿,他是要命啊。
唐佳人十分十分十分想立刻马上赶快出去,于是侧耳倾听起周围的动静。耳边,似乎能听到一些声音。叮叮咣咣不绝于耳,却又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唐佳人抬起手,像旁边摸了摸,发现自己竟然处于木板中!没错,是木板。
唐佳人试着用力,却没推动。她又用了几分力,还是没推动。唯一令人欣喜的是,她的小手臂竟然恢复了力气,且,不疼了!
她用手摸了摸小臂上被刺伤的位置,依旧能摸到伤疤的所在,但那被刺穿的伤口,好似已经愈合。哦,不是好似,是已经愈合。
天,真不知道自己这一昏睡是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