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话筒里传来他磨牙的声音:“叶梅同志,限你半小时之内回家躺被窝里,不许反抗,不许找理由,不许不泡脚就睡觉,听到了没!!”
叶梅哼了一声,“你又不回家陪我。”
丈夫职业特殊,身为一名军人,消防特勤中队的指导员,加班不回家已是常态。算上今天,她已经近十天没有见到丈夫侯伟业了。
侯伟业想叶梅也是想得抓心挠肝的,可职责在身,岳渟川又去了邻省作报告,所以,这些天,特勤中队就成了他的家。
感觉到丈夫的沉默,叶梅后悔不迭,她不该那么讲的,毕竟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嫁了一个没有时间的男人,不止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神圣的军人。
第二十一章 给我一个孩子
侯伟业的心中充满了对妻子的愧疚,作为丈夫,作为一个家庭的中坚,他一点都不称职。
叶梅的父亲去年病重,医院几次下达病危通知,他都因为中队的事情脱不开身,叶梅一边忙着照顾老人,一边忙着工作,却从来没向他吐过一个字的辛苦。
后来,岳父还是没能撑到年底,在十二月份,a市最冷的季节里,走完了他平凡的一生。
丧假条写好,就要递给上级的时候,不想却遇上环海化工厂特大火灾。他是特勤中队指导员,是救援抢险先锋队的一员,这个时候,就算是叶梅出了事,他也无法卸下肩上的责任,置身于事外。
那场火灾,是建国后排的上号的特大灾难**故。他和岳渟川带着整个消防特勤中队和近千名消防官兵在火场奋战了五个昼夜,才算是控制住了局面。
等第二批支援的消防兵到了,侯伟业这才瞪着血红的眼睛对岳渟川说,他岳父几天前去世了,他必须,立刻,马上,回家去看看。
岳渟川当时的反应,太过骇人,那动静,把附近休息的队员都惊醒了。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中队长和指导员就翻脸了。
他们居然在打架!
不对,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打架,而是指导员一个人挨打。
现场气氛诡异,队员们不敢妄动,因为中队长的脾气,他们都是领教过的。
浑身都是尘屑的指导员被气势汹汹的中队长打了一拳又一拳,眼看着就快站不住了,突然,中队长揪住指导员的领子,把他向后一推,大声吼道:“走啊!!”
指导员眼眶红通通的,不知是累的还是被队长打的,他微垂着头,脸上并无一丝愤怒,而是充满了痛苦的愧意,队员们看到,愕然不已,心想指导员是怎么了?难道被队长打傻了?
侯伟业实实在在的挨了几拳,堵得快要崩溃的心情才好受一点,他走的时候重重地握了握岳渟川同样辨不出颜色的肩膀,低声说了三个字:“拜托了。”
相较于岳渟川的暴力和凶悍,妻子叶梅见到他时却是完全不同的一种表现。
他以为妻子一定不会原谅他,一定会像以前委屈发怒的时候一样跟他大吵大闹,或是干脆把他晾在一边,几天不理不睬。
他的行为也不值得任何人原谅,妻子至亲至爱的人走了,最需要他,最脆弱,最渴望安慰的时候,他却为了陌生的人,留在火灾事故现场,这种行为,无论是谁,都无法做到宽容和谅解吧。
没想到踏进冷清的叶家,带着孝牌正擦拭父亲骨灰盒的叶梅,一看到他,竟呆呆的愣了几秒,之后,她喊了一声伟业,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用手摩挲着他的脸,他的身体,“太好了。你没事。。没事。。”
一时间心潮澎湃,鼻眼酸涩的他除了把妻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用亲吻表达深深的歉意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挽回不了。。
隔着电波,侯伟业轻叹口气,低低的说:“对不起,小梅。”
叶梅愣了一下,随即,眼里也漾出浅浅的潮水,她吸了吸鼻子,仰头望着小山村的一角夜空,语气幽幽地说:“侯伟业,觉得对不起,就给我一个孩子吧。”
第二十二章 我试试看
侯伟业收起手机,摇摇头,纳闷不已,妻子受刺激了吗?怎么好好的就提起了要孩子的事,要知道,之前,可是事业心重的叶梅一直抗拒做妈妈的。
或许有什么事刺激她想通了也不一定,这倒可以理解,但随即,妻子的问题,就太跳跃了,虽然他也是经历过大小场面,见过世面的人,可深更半夜的被叶梅问及给死人穿衣的事,也让他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脊背发凉,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叶梅问他:“人死了尸体多久才会僵硬?”
他纳闷:“你问这干嘛!”
“没什么,就问问。”
侯伟业从脑子里搜索出过去积攒的知识,“大概一到三小时,老人和小孩会僵硬得更快。”
叶梅哦了一声,似是在小声嘟哝:“哦,怪不得呢。。衣服都穿不上。”
“什么穿衣服?”侯伟业讶然问道。
叶梅赶紧圆谎,“啊。就是刚才听同事讲了个鬼故事,说一个老人死后身体僵硬,寿衣都穿不上,最后是一个小姑娘,哦,不是,是一个胆大的姑娘,亲自给老人穿衣。”
“小姑娘?给死人穿衣服?你可别逗了,纯属瞎编!”侯伟业心想这编故事的人也忒能编了吧,小姑娘见到死人,还不吓得哇哇大哭啊,给死人穿衣?嗬,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干的事。
叶梅翻了个白眼,朝对面那间亮着灯的民房瞅了一眼,心想,侯伟业,我也不想相信啊,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啊。。
农村的老人病重,家里都会腾出一间房专门伺候老人。老人辞世后,这间房就会布置成灵堂,停放尸体和棺椁。
米果随张主管进的这间屋子,就是家里的老房,屋子面积不大,一张单人床就占去近半数的空间。
去世的老人躺在床上,衣衫不整,床边堆着一些簇新的寿衣和被褥。
屋子里还有几个人,看他们泪水涟涟的悲怮模样,就知道是老人的直系亲属。
他们中有男有女,见到张主管领着个陌生的年轻姑娘进门来,都诧异地盯着米果。
其中一位年长的老者,用当地方言问张主管:“她是谁?来做什么?”
张主管示意亲人们不要紧张,他用方言向亲人们解释一番,之后,又回头看着米果,眼神和刚才一样,有着一丝疑虑:“你,真的可以吗?”
米果看看他身后陌生的人们,以及静静躺卧在床上的逝者,觉得之前那点勇气,快要被逐渐回来的理智磨没了。可事已至此,她也不能打退堂鼓,于是咬着牙,点点头:“我试试看吧。。”
张主管想要清场,留一两个人在屋里就好,可是亲人们哪里肯走呢,他们都不相信米果,觉得一个城里来的黄毛丫头,怎么会给死人穿衣?
米果脚步忐忑地走向死者,快到床边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软,“啊---”她惊叫起来。
“小心-----”张主管及时扶住她。
等她站稳,朝后面一看,才知道自己被凳子绊的这一下,有多丢人了。。
他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质疑和不解变成不屑和鄙视了。
就算她笨,也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他们一定在嘲笑她的笨拙和胆小,认为她讲大话,这不,没等开始,就被死人吓怕了。。
第二十三章 全新的米果
米果不害怕。
虽然死者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可他的面容算是比较安详的,身体完整,没有残缺,所以,从专业的角度看来,没有太大难度。
她弯下腰,去触碰死者的身体,想要看看遗体的僵硬程度。可才刚伸手,背后就响起一片惊呼声,她又被那些人吓了一跳,手指哆嗦了一下,没能继续。
没有回头看,可是脊背,却像是被无数的利箭穿破,直刺到她的心里。
米果先是感到迷惘,紧接着就是生气,她没做坏事啊,就是想帮逝去的老人穿上衣服,让老人走得体面自然一些,这也有错吗?
她鼓起腮帮子,吐出一口气,“张主管,能打一盆温水过来吗?”
张主管愣了一下,“好。。好。”
他的弟弟正要去办,又听到米果的声音:“有剪刀和梳子的话,就更好了。”
她要的东西很快就来了,包括一把剪刀和梳子。
当张主管的弟弟问她要不要戴手套的时候,米果赶紧摆摆手,拒绝了。
按照之前学校和殡仪馆的规定,她需要带齐全套的防护用具才能接触死者,可这里是乡村,又是深夜,让他们如何找到那些专业的护具呢。
老者的病情她很清楚,不是传染疾病,也不是有危害性的疾病,又是刚刚去世,所以,她没必要刻意讲究那么多。
米果先净了手,然后弯腰,用沾了温水的手指轻轻搓揉起死者的四肢关节来,尤其是僵硬程度比较重的肘部和腿弯,她便重复揉搓了多次。
渐渐的,死者僵硬的面孔和四肢恢复了柔韧的力度,之前死者脸上的尸斑也淡去了不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质疑的声音听不到了,那些戳脊梁骨的利箭霜刀也感受不到了。
等米果在张主管的协助下,一件一件为死者穿齐‘五上三下’(五件上衣,三件下衣)之后,她又指着死者凌乱的头发说:“修剪一下比较好看。”
其实到了这会儿,已经没有人质疑米果了。他们像看仙女一样,看着这位城里来的圆脸小姑娘,一点一点化腐朽为神奇,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张主管感激地递过剪刀,“随你,米果,你随便剪。”
“。。。。。。。。”
米果有点囧,什么叫随便剪啊,虽然她不是专业理发师,可在学校的时候也学过很长时间的理发技术。米爸爸的脑袋,就是她这几年的试验田。
她接过剪刀,半蹲在地上,熟练的为死者剪好了头发,她用梳子为死者梳理整齐,然后起身,端详着神态安详,穿着规整的逝者,满意地吐出一口长气。。
“好了,张主管,您看满意不?”
张主管何止是满意呢。
他和一众亲人,就差没给米果下跪拜谢了。
所以,等米果和叶梅离开村子的时候,张家大大小小,足足有三十来口的人,一直把她们送到村口,等她们车子都开远了,米果回头,还能看到那些黑压压的人影。。
叶梅算是彻底服气了。
对米果,这个临时拉来帮忙,却无意中帮了个大忙的平凡实习生,有了全新的认识。
第二十四章 意外之喜
第二天上班,米果被叫到当初领她进门的副总办公室。
几分钟后,表情梦幻的她抚着胸口从里面出来。
简直不可置信!
她仅仅实习了一个月就被破格录用为正式员工了。
而且,还被分到目前实习的小组,也就是叶梅领导的活动组工作。
米果揉揉脸,眼睛放光,一路跑到叶梅面前,才收脚站住。
“叶组长。。”她脸泛喜色地叫了声低头工作的叶梅。
叶梅正在看婚恋讲座的流程表,听到喊声,她看向米果,“怎么,找我有事?”
米果笑吟吟地说:“我转正了,还有,叶组长,我以后都可以跟着你工作了。”
叶梅的表情无甚变化,“哦,那恭喜你了。”
米果啊了一声,黑亮的眼睛蒙上一层迷惘的雾气,“叶组长,不是你帮我转正的吗?还有进你的组,不是你找副总说的?”
叶梅放下手里的表格,看了看四周竖起来的人影,低声却坚决的予以否定,“不是我,是领导安排。”
领导安排?
米果眨眨眼,更加困惑了。
她一个小小实习生,什么工作业绩都没有,怎么就转正了呢?
公司里和她一样身份的实习生有五六个,他们比她来得早,可她,却先转了。
她还以为是叶梅帮忙呢。。
叶梅看她纠结成一团的圆圆脸,笑了笑,说:“可能领导欣赏你吧,工作踏踏实实的,不像有些人,总是嫌这嫌那的,其实,一件事都做不好。”
叶梅是故意说给那些长耳朵的员工听的。
在她看来,米果虽然不是什么大智慧的女孩,外表也不算漂亮,可她就是欣赏米果的单纯和可爱,在如今功利浮躁的社会大环境里,米果就像是一张朴实纯洁的白纸,心思透明,与人为善,处处为旁人着想。
其实米果破格转正有她的部分功劳,但她不让副总邹明告诉米果,她不想这个心思单纯的姑娘有负担,想让她就这样保持着本真,在未来的人生道路上,走得更远一点。。
叶梅都这样说了,米果自然是报恩无主了。
那些原本有意见的员工看叶梅这么维护米果,也不敢再轻易使唤她了。但是,态度上却差好多,以前午餐时他们还会叫叫米果,或者干脆让米果跑腿买饭,可自从米果转正以后,他们再也不肯和米果一起吃饭了。
叶梅这几天忙着讲座的事,也不在公司,一连三天,米果都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吃盒饭。
米果很伤心。
她是笨,但是不傻。她知道,除了叶组长,其他的同事都在排挤疏远她。她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更加小心翼翼地工作,每天抢着加班,抢着扫地,抢着为同事们端茶送水。
她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一些同事间的情谊,可谁知,她被孤立得更惨,最近两天,都没人肯跟她说话了。
米果生性纯良,不会隐藏情绪,所以,内心的难过都挂在脸上。可是,她没有功夫去伤心,因为,周末的讲座,快要到了。
第二十五章 欢迎孔参谋
a市特勤中队。
“报告!”一道清越的女声响彻走廊,引来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房间里的岳渟川正在睡觉。
他昨天刚从邻省回来,就值了一个晚班。幸运的是一晚上除了去了趟高速,把卡在厢式货车里的司机救出来之外,没大的警情。
清晨,他和归家一趟,神清气爽的侯伟业交接之后,便回办公室补觉。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经常性失眠,头疼,所以,眼睛时常充血肿痛,再配上他那张不苟言笑,冷峻淡漠的俊脸,中队的兵们,对他是敬而远之,又爱又怕。
侯伟业就不同,和他同一所军校毕业,走的却是亲民路线。外表文质彬彬的侯指导员,学识渊博,待人和善,做起下属思想工作,那是头头是道,让人心服口服。
岳渟川和侯伟业,一文一武,一张一弛,被誉为a市消防战线上的哼哈二将。
如今,哼哈二将的平衡被突如其来的女声给打破了。
岳渟川吃了镇定安眠的药刚刚睡着。
不想,睡了不到十分钟,就被门外的报告声惊醒。
那声音太过熟悉,曾经有一段时期,它就像是寺庙里的清尘梵音一样,绕梁不去,久久不散。
“报告-------”孔易真拔高声调,再次喊了一声。
知道他去邻省作报告,她故意迟来了几天,就是想把最好的孔易真亮给他看。可这算什么?给她来个下马威?还是像以前一样,变相拒绝她?
心里的点点喜悦和激动在等待的时间里,都发酵成了怒气,尤其是听到附近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后,她腾地涨红脸,伸手就向门上拍去。
“易真-----”忽然,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身后传了过来。
孔易真的手僵在半空,慢慢转头。。
几米开外的地方,立着一个高大清瘦的军人,背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可肩上的一杠三星,却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孔易真动了动嘴唇,秀丽的脸庞上渐渐漾出惊喜,“侯伟业!”
侯伟业也很激动,他和岳渟川交接后一直在前头检查消防车的车况,后来,听到特勤队员悄悄议论,才知道孔易真来中队报到了。
走前几步,这才看清面前飒爽英姿的消防参谋。
孔易真依旧是那么漂亮。
齐耳短发,利落干练,五官细致,肤如凝脂,不愧是素来有美女之乡之称的a市姑娘。
只见她一杠两星的武警中尉军衔挂上肩头,眉宇之间,却多了一丝成熟稳重的气质。她已不是当年那朵含羞待放的迎春花了,如今的孔易真,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远远望着,就能感受到那股子动人心魄的美丽。
孔易真冲着侯伟业微微一笑,忽然,抬起手臂,向他敬了个军礼,“特勤中队防火参谋孔易真,向指导员报到!”
侯伟业愣住,被这丫头一惊一乍的表现骇到。
可透过微光,看到孔易真格外认真的表情和坦荡荡的演什么,他随即又释然了。
他也很正式地回敬了一个军礼,“欢迎孔参谋!”
第二十六章 我来了,他会好的
孔易真笑了。
侯伟业的心砰地一跳,胸口处传来一阵热烫烧灼的感觉。
他暗自心惊,赶紧压下这股子似曾相识的渴望,他别开脸,轻轻咳了一下,又转回头,看着孔易真说:“走吧,我带你去办公室。”
孔易真这次来特勤中队任职,不是单纯的只为了工作。
她摇了摇头,“渟川。。哦,不是,岳队长不是在里面吗?我想见见他。”
侯伟业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说:“他昨晚值班,这会儿肯定睡下了。”
“值夜班?你们这里中队长要值夜班吗?”孔易真瞪大眼睛。
侯伟业笑了笑,“当然要值了。这值班制度还是他亲手定的,如今你来了,也会上轮值表的。”
中队每一名军官干部都要轮值夜班,不过,别人都是每周一次,他和岳渟川,却是隔日换。遇到重大警情,他们基本上就是连轴转,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孔易真瞅着那扇门低低地叹了口气,像是自问,又像是问侯伟业:“他还是那么拼吗?”
侯伟业笑了笑,没接话。
孔易真的办公室也在二楼,205,门口贴着一张名牌,上写:防火参谋,孔易真。
一路行来,不时有中队的人出来打招呼,孔易真一一见过,也礼貌的做出回应。侯伟业不仅感慨,孔易真是变了,或许,只有当她面对岳渟川的时候,才会露出小女儿的本真,才会不顾形象的想要当众砸门。
孔易真对办公室非常满意。
她指着一尘不染的房间和归放整齐的蓝色图纸和比例尺,向侯伟业道谢:“是你让人整的吧。”
侯伟业微笑默认。
孔易真撇撇嘴,“我就知道是你!大忙人岳队长绝对不会为了这等琐事屈身下士呢!”
“渟川太忙了,每天能睡上几小时,就阿弥陀佛了!”侯伟业拿起喷壶,一边为桌上的绿萝浇水,一边替好哥们解释。
孔易真一愣,“他的失眠症还没好吗?”
“怎么可能好啊。这病需要长期调养,作息规律才有希望好转,可你也看到了,在特勤中队,想要睡个囫囵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侯伟业说。
孔易真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说话,侯伟业朝她看过去,她却目光怅然地望着窗外,半响,她才说了一句。
“我来了,他会好的。”
侯伟业放下喷壶,“你先熟悉熟悉环境,我去中队看看。”
刚准备走,孔易真却叫了他,“伟业。”
他回头。
“听说你结婚了,一切都还好吗?”卸下军帽的孔易真,多了一丝成熟温婉的韵味。
侯伟业笑了笑,“挺好的。”他和妻子叶梅结婚快两年了,感情很好。
“你的妻子做什么工作?你们住在队里吗?”孔易真知道大多数的消防军官都住在支队大院里。
“哦,她叫叶梅,梅花的梅,在市里一间婚介公司工作。我们住在队里,三号楼,二单元,二楼。”提起妻子,侯伟业的眼神和语气自动温和了下来。
“那祝福你。哦,对了,明天晚上我在附近的春熙酒楼订了一桌菜,到时带着叶梅一起来吧,我们也见见面,交个朋友。”孔易真目光一闪,向侯伟业发出邀请。
侯伟业愣了一下,“怎么能让你破费呢!这应该算在中队的支出里,毕竟,你这样的高材生肯到我们特勤中队来,是我们的荣幸和光荣啊!”
侯伟业没想到孔易真竟然提前定了酒席,他还正准备和岳渟川商量一下,要不要为孔易真开个欢迎会呢。
孔易真摆摆手,“不用客气了。这些年我不在a市,也有很多朋友要见的。”说完,她的目光便转向斜对面,那间紧闭的房门。
第二十七章 送春到
名为‘送春到’的大型婚恋讲座,是‘喜福来’婚介公司开业以来的头等大事,也是树立企业口碑和形象的最佳宣传方式。
电视和媒体铺天盖地的广告,让‘喜福来’的正副总大呼肉疼,要知道,那短短的一分一秒,都是用钱买下来的。
叶梅不仅是活动组组长,同时也负责公司的宣传,这次大型婚恋讲座就是她一手策划并发起实施的,她向两位领导立下军令状,保证在半年内收回所有的广告宣传投资。
经理们也是看中了叶梅的工作能力,以及那份见解独到的计划书,才冒险组织这次婚恋讲座的。
做这行的人都知道,一场野外的相亲会,也比一场毫无实质内容的讲座来得实在,有成果的多,可已算是婚媒行业元老的叶梅却不走寻常路,执意用一次高端、高尚、高雅,三高为主题内容的讲座,把a市高端单身人士聚集一堂,共同领悟感受婚恋文化的独特魅力。
叶梅追求的不仅仅是一时的辉煌和胜利,她志在长远,想借助这次机会,把‘喜福来’缔造成a市乃至整个华南区第一高端婚恋平台,公司客户定位于高端优秀单身人士,为这些高端客户提供婚恋指导,用丰富的婚恋服务经验,为他们打造专业高效的婚恋交友平台,并且最终为他们实现婚姻幸福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