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涣重重一拍桌子,怒道:“这韦月将罪恶滔天,害死这么多人,居然还一直逍遥法外,这是什么世道!”
王翰道:“你放心,韦月将行踪暴露,洛州长史已签发告示通缉他,洛阳非蒲州可比,只要在各坊里坊门处张贴他的图形告示,他便寸步难行,逃不掉的。眼下最要紧的,得设法救羽仙出来。”
王之涣道:“你也看到来俊臣的架势了,你才刚刚有一点要救羽仙的想法,他手下大队人马就杀上门来,今日不过是凑巧谢瑶环在场,才侥幸逃过一劫。他有权有势,背后又有女皇撑腰,我们不过是平民百姓,如何能与他对抗?”
王翰道:“硬拼当然不行,巧取未必会输。这个人作恶多端,仇家无数,想杀他的人成千上万,朝中文武除了姓武的,大概没有一个不怕他不恨他,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狄郊道:“阿翰的意思我懂,这件事急不来,怕是要从长计议,等待恰当的时机。”王翰道:“我能等,可羽仙不能等。”
狄郊道:“这样,我们先来一招缓兵之计,要阿翰上门道歉不可能,来俊臣也不会相信。之涣,你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你明日一早到来俊臣府上替阿翰向他赔罪。你是羽仙五服内族兄,来俊臣不会不见你。我去找一趟我伯父。阿翰,你就别出门了,好好呆在家里,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这里呢。”
王翰歉然道:“之涣,真是抱歉,居然要你去做这种事。”王之涣道:“嗯,没事,我在屋子里呆了好几天,憋得慌,正好要出门发泄发泄。”
三人计议一番,便各自睡了。
次日一早,王翰等人还没有起床,便听见大门被捶得山响,匆匆赶出来一看,却见门口站着数名官府差役,自称是河南县令杨珣派来的,要逮王翰去县衙问案。
王翰冷笑道:“我就是王翰。来俊臣真有办法,这下连跨县追捕都免了。”狄郊忙将他拉到一旁,上前问道:“王翰犯了何事?”领头差役道:“宋府派人控告他指使人捣乱。”
狄郊道:“宋府?是清化坊宋之问宋尚书府上么?”差役道:“正是。”
狄郊道:“怎么个捣乱法?”差役道:“王翰派人运了两筐蛇倒进了宋府。宋府昨晚可是乱了一夜,到今天早上蛇还没有抓干净呢。”
狄郊尚莫名其妙,王翰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差役道:“呀,你还笑!瞧你笑得那么开心,还真是你做的。来人,把他抓起来。”狄郊忙道:“等一下!宋府有证据能证明是王翰指使人做的么?”差役道:“宋府有好几个人看见王翰在门外鬼鬼祟祟的,这还不是证据么?”
王之涣拄着手杖步出来,笑道:“哈哈哈,宋府的人在说谎!差大哥,我实话告诉你,我们阿翰倒是真想跟宋尚书捣乱来着,可他实在太忙,根本没空。你看啊,他昨天从御史中丞宋御史家回来后不久,就被洛阳令来县令派车接走,再后来…后来去了洛阳郊外,紧接着又被洛州州府请去,夜禁后才被送回来。他去每一处有人证哟,宋御史、来县令,敬长史都是证人。”
差役果然被这些证人的名字唬住了,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可他们奉命逮人,公堂上还有告主在等候,又不能就此退去。正迟疑间,忽听见有人叫道:“晋阳王翰王公子是住这里么?”众人转过头区,见是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黄衣宦官,慌忙让到一边。
王翰上前道:“我就是王翰。中使大驾光临,有何指教?”宦官道:“奉太平公主令,召王翰去宫里问话。王公子,这就跟我走吧,别让公主久等。”王翰心道:“太平公主如何知道了我的名字,又一大早派人召见?而且她出嫁多年,在城中营建有豪华私邸,为何偏偏要召我入宫?”一时也想不明白究竟,只得牵马出来,跟在那宦官身后,往皇宫而来。
洛阳的皇宫与长安不同,并非位于全城中央,而是在洛阳北区西北隅,是城中地势最高的地段。最初由隋朝将作大匠宇文恺设计,当年每月役使夫多达二百万之众,历时两年方才建成。唐朝立国后,太宗、高宗、武则天多有扩建,有皇城、宫城、东城、曜仪城、圆璧城、含嘉仓城几大部分组成,整个布局井然有序,远对南面的嵩山,近映洛水桥侧的清波。
皇城又名太微城、宝城,是中央官署所在地。南面莅临洛水,正南门名端门。端门门外立有天枢,为梁王武三思铸造,目的在于歌颂武则天黜唐兴周的功业,上面刻有武三思所撰的功文,罗列有百官和四夷酋长名字,以及武则天亲笔题签“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字样。
宫城又名紫微城、太初宫,在皇城以北,是皇帝办公和生活的处所。正南门本名则天门,始建于隋炀帝手中,琼门玉户,恍疑阆苑仙家,金陛瑶阶,俨是九天帝阙。太宗皇帝到洛阳后认为太过奢华,下令拆掉端门楼,毁坏了则天门及门阙。有意思的是,偏偏他死后留下一名侍妾,当上他儿子的皇后,自他孙子手中夺取了江山,改唐为周,自己亦号称则天皇帝,则天门重建修复后则被饶有意味地改名为应天门。
宫城内有别殿、台、馆数十所,主要殿堂有明堂、紫宸、武成、集贤、迎仙、长生等宫殿,画梁直拂星辰,阁道横穿日月,殿堂巍峨,壮丽无比。明堂是洛阳城中最醒目的建筑,本应位于宫城一侧,武则天为了体现自己的开明和与众不同,下令毁掉主殿乾元殿,在原址上修建了明堂,号称万象神宫。这座宏大的建筑由武则天第一个面首薛怀义主持修建,历经磨难,建成后不久即被大风摧毁。武则天下令重建,耗资以万亿计,府库由此消耗殆尽。然而不久后薛怀义因嫉妒武则天第二个面首沈南璆,竟纵火烧了明堂。武则天对此事讳莫如深,不但不追究,反而命薛怀义第三次营建明堂,然这时的明堂已经比原规模小了许多。最令人惊奇的是,武则天曾允准平民百姓进入明堂参观,包括所有东都妇女和各州县的民众代表,酒食全部由朝廷支付。如此多的平民进入皇宫腹心之地,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宫城的北面是曜仪城,再北面则是圆璧城,东面是东城,司农寺、光禄寺、太常寺、尚书省、少府监、军器监、大理寺等中央机构均设在其中。东城的北面还有一座含嘉仓城,营建于隋代,是储存粮食的仓窖,内中有泄城渠穿越,可以直接运粮进入。
在皇宫之外还有一座上阳宫,为高宗皇帝在位时修建,南临洛河,西至穀水,北连西苑,东接皇城。丹墀内有奇花异草,红胜绵,白如锦;曲槛中有怪兽珍禽,娇解言,巧能舞。帘栊回合,锁万里之祥云;香气氤氲,结一天之瑞霭。亭榭中红香绿嫩,四季春风吹不谢;楼台上翠绕珠围,一天明月去还来。
又有皇家禁苑西苑,位于都城西边,穀水、洛河交汇其中,风亭水榭,竹茂树幽,号为都城的胜景,可惜寻常百姓无福进去其中。西苑修有西上阳宫,与上阳宫夹洛水相对,中间架设虹桥以通往来。
进入皇宫有一套极严格的制度,王翰没有门籍,很是费了一番工夫。宦官带着他跨过一道道宫门,来到临波阁中。站在堂前等了一会儿,有宫女出来道:“公主召王翰晋见。”打起软帘来。王翰一脚迈进去,便望见堂首软榻上坐着一名三十来岁的丰硕妇人,正是他在尚贤坊建安王武攸宜宅邸门前见过的贵妇,不由得愣住,心道:“原来她就是太平公主。”
一旁宦官喝道:“见了公主,还不下拜?”王翰无奈,只得上前跪下,道:“晋阳王翰,拜见公主。”
太平公主道:“起来吧。”又娇笑道,“晋阳公子王翰,我听过你的名字,想不到你如此风神俊朗。难怪昨日谢瑶环特别在圣上面前夸你一表人才,除了文采出众外,相貌也生得英俊。你若当真被来俊臣杀了,倒也可惜。”
王翰一呆,心道:“原来是因为谢瑶环在女皇面前夸过我,所以才召我入宫。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不知道当今女皇武则天跟历代皇帝好美女一样,也喜好容貌英俊的男子,谢瑶环自幼跟在她身边,深知道这一点。白日谢瑶环斥退来俊臣派去惠训坊的人后,来俊臣便上了一道奏书,称谢瑶环以制使身份巡视蒲州时便大肆庇护王翰等人,现又内外勾结在一起图谋不轨,应当立即下狱拷问。谢瑶环也立即上书,称来俊臣滥杀成性,动辄牵连无辜,白日无缘无故地派出大队人马跨界不人,扰得百姓鸡犬不宁,实在是有损圣上威名。武则天信用来俊臣多年,深知他是个什么货色,她也从来不怀疑他的忠心,只是她年事已高,挥了十几年屠刀的手也累了,近来又患了病,对政事日益厌倦,只想与宠爱的面首张易之、张昌宗在一起,多过些快乐的时光。来俊臣上书弹劾谢瑶环之事,多少令她有些不快,须知谢瑶环在她身边长大,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跟她的亲生女儿太平公主还要长,实在是比女儿还要亲。来俊臣在外面为非作歹倒也罢了,毕竟他也算得上是大周朝的功臣,可连内宫的女官都敢弹劾,还要将其逮捕拷问,实在是有些过分。谢瑶环又刻意提及王翰才貌双全,风流无双,极易为人所嫉恨,暗示来俊臣不过嫉妒这位名门公子才要对付他。太平公主李令月也在一旁,道:“凑巧这一幕闹剧还让突厥使者袁华瞧见了,真是丢脸。若不是谢女官在场,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武则天果然道:“嗯,瑶环做得对,派人传话给来俊臣,叫他离王翰远一些。不过是个平民百姓,能有什么大过错值得来卿兴师动众地跨县抓人呢?”谢瑶环道:“臣奉旨。”武则天回味“风流无双”四字,颇为心荡神驰,又道:“得闲时召王翰入宫,看他是不是有瑶环说得那般风流,难道比朕的五郎、六郎还要美貌么?”谢瑶环不过顺口一说,听武则天竟有收王翰为面首的意思,忙道:“王翰虽然英俊,不过与五郎、六郎相比可就差远了,简直天上地下。”武则天这才作罢。
然而太平公主也跟其母一样,好招徕俊俏男子,记住了王翰的名字,念念不忘,她最近因为有事一直住在宫中,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派人将王翰召来,见他果然仪表出众,风姿潇洒,尤其这类世家名门公子有一种难言的恣意气度,远远为薛怀义、张易之之辈所不及,很是欢喜,温言问道:“你是如何得罪了来俊臣?他强抢夺来的夫人也姓王,不正是与你同族么?”
王翰听她语气,对来俊臣颇为不屑,本可以顺势求恳她出手相助,可他也知道这位太平公主风流成性,没来由地召自己入宫决不是什么好事,要他也学张昌宗那样以色相侍奉这些贵妇,他可万万做不到。当即昂然道:“回公主话,王夫人确实跟我同族,她妹妹王羽仙跟我比亲兄妹还要亲。来俊臣倚仗权势,将王夫人强抢来做妻子不说,又派人将羽仙强行带来洛阳,预备嫁给淮阳王,作为自己结党营私的棋子。我不愿意看到羽仙受苦,有心救她出来,由此得罪了来俊臣。”
太平公主道:“这么说,你很喜欢那位羽仙娘子?你们都是太原王氏,不是同族么?”王翰道:“同族又如何?同族就不能互相喜欢么?就算我和羽仙今生无法成亲,我们也约定要一起出家做道士,我终身不娶,她终生不嫁。”
太平公主听到“同族”和“道士”,一时回忆起无数往事来:她也曾经因为婚事上的烦恼出家为女道士,“太平”本来是她的道号,后来才成为封号。还是少女的时候,她也喜欢过自己的二哥李贤,后来爱上薛绍是因为他的眼睛跟二哥很有几分相似。唉,她深爱过的人都已经化作了尘土,他们的面容也早已经模糊,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太平不太平。为什么她身为公主,总是这般不顺,总有这么多烦恼呢?
暖阁中静悄悄的,深宫中的静谧总是会令人不安,仿佛潜伏在地底的阴谋诡计、魍魉鬼影会伺机而出。公主有心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瘆人的沉寂,可却懒洋洋地提不起半分力气。那些往事还是这般沉重么?她以为它们早化作了轻烟,原来却像刀镂斧凿,永铭心底。早年爱的迹象穿过岁月的荒漠,又变得青葱一片。
凝思许久,太平公主才幽幽叹了口气,挥手道:“你去吧,不必担心来俊臣。”王翰不知道公主的神色为何突然由轻佻变得肃穆起来,也不愿意多问,道:“是,王翰告退。”
宦官领着王翰自原路退出,到皇城时遇到一队武士巡视经过,领头的将军忽然停下来叫道:“王公子!”
王翰这才认出那一身兵甲的将领是在蒲州见过几次的蒙疆,当时他还是以谢瑶环侍从的身份出现,忙应道:“蒙将军!”
蒙疆道:“我尚有要务在身,要带兵往太庙巡视,王公子请将住址告知,回头我好登门拜访。”王翰便说了惠训坊的地址。蒙疆道:“好,我记下了。”
回到惠训坊家中,王之涣和狄郊均出门办事了。王翰一眼看到俱霜和胥震鬼鬼祟祟躲在柱子后,叫道:“你们两个过来。我问你们,往宋之问家放蛇之事是不是你们做的?”
俱霜嗫嚅道:“是。不过我没有想到宋家会那么快找上门来,还派认诬告你。对不起啊,翰哥哥,我其实也是想替大家出口气,求你不要送我回太原。”
王翰道:“谁说要送你回太原了?做得好!下次放蛇咱们一起去,奶奶的,两筐蛇太少,下次咱们弄他个十筐八筐的。”
俱霜大喜,拍手笑道:“太好了,咱们今晚再去,我这就去弄几筐蛇去。”王翰道:“等等,今晚就别去了。来,你们坐下,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说。”
俱霜道:“什么话?”王翰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和狄郊、辛渐几个人麻烦不断,我之前要送你们回去太原也是一番好意,跟着我们,你们怕是有性命危险。”俱霜道:“嗯,我早看出来了,其实是翰哥哥你麻烦最多,可你为什么不送之涣哥哥和狄大哥走呢?只送走我和胥震,是不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王翰道:“当然不是。我们五个一起长大,幼年时就曾立下生死与共的誓言。就算我想送走之涣和狄郊,他们也决计不肯走。”俱霜道:“那我也不走,胥震也不走。胥震,是不是?”胥震向来唯她之命是从,应道:“是。”
王翰道:“你们留下也可以,不过以后再要做什么事,得事先告诉我。你也看到了,我们做事都是要大伙儿商量后才决定。”俱霜道:“好。若是我的提议对,多数赞成的话,你也不能反对,是不是?”王翰道:“是。我再去睡会儿,之涣和狄郊回来就来叫我。”
刚刚进房躺下,洛州长史敬晖又派人来叫他到州府为画师描绘韦月将的容貌,一直折腾到下午才放回来。狄郊人已经回来了,王之涣一直到夜禁前才进家门,笑道:“一切顺利。来俊臣说不过是一场误会,过几日是王夫人生辰,他要宴请我们大伙儿,重新修好。”
俱霜道:“我有个主意,咱们先在江湖上散布这个消息,来俊臣仇家极多,谁能杀死来俊臣,那可就是轰传天下的英雄人物,从此留名青史,所以一定会有刺客蠢蠢欲动。咱们再事先往酒中下迷药,当然你们也会跟来俊臣一起被迷倒,但这样刺客就有机可趁,将他一举杀死,永绝后患。”
王翰道:“这主意行不通。一是来俊臣为人相当谨慎,投毒要冒很大的风险;二来来俊臣有个心腹叫卫遂忠,率着一队弓弩手,时刻不离他左右,就算是聂政、荆轲再世,也难以靠近来俊臣半步。”
狄郊道:“嗯,我赞同阿翰,靠武力是解决不掉来俊臣的。我伯父再三嘱咐,目下最好不要招惹来俊臣。他以前是女皇眼前的大红人,武承嗣、武三思那些人都赶着来奉承他。而今女皇有了张易之、张昌宗,半步也离不开,武承嗣等人又转而却巴结张氏兄弟。来俊臣感到自己有些不那么得宠,所以急需干一件大事——也就是一件大冤案来巩固权势,咱们可不要撞到他枪尖上。”
王翰道:“难怪来俊臣要将羽仙弄来洛阳,预备嫁给淮阳王武延秀,他也看出女皇年纪大了,他得为自己留条后路。”王之涣道:“那好,咱们先以静制动。”
既然来俊臣这边暂时无事,众人又议起反信案来。王之涣道:“其实这件事不难查清,死的车三是假的,真车三一定还活着,找到他问清楚,一切就真相大白。”
王翰道:“刑场上死的固然是假车三,真车三未必还活着。你们想想看,只有官府的人才能将真假犯人暗中调包,暗中调包为的是什么?并不是因为车三无罪,而是调包的人看中他仿冒旁人笔迹的本领。眼下肯定已经有人发现车三根本不会仿信,留着他还有什么用?早就一刀杀死埋了。敬长史之前见了我满是警惕之色,现在却是相当泰然,甚至主动为我申辩不是我杀了苏贞,这其中态度的变化就是明证。”
狄郊道:“嗯,我想车三应该已经被人灭口,线索完全断了。这件案子时过境迁,相关人犯均被处死,重新查起来难度极大,也许那将三封信放入李蒙行囊的人是个知情者。”王之涣道:“可是人海茫茫,咱们根本对方是什么人,又上哪里去找他?”众人议过一番,一时苦无计策。
如此过了数日,来俊臣当真下帖子来请王翰、王之涣、狄郊三人赴宴,送帖子的信使特意强调宴会并无外人,是由王夫人出面邀请了神都所有有名的王姓人氏,请三位也务必光临。王翰道:“这又是来俊臣打着王夫人生辰的旗号四出诳骗,不知道他如此大张旗鼓,有什么目的?”王之涣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因为要避开夜禁的缘故,宴会特意选在日间。来俊臣与妻子王蠙珠一道站在堂前迎客,见了王翰等人也是彬彬有礼,说了不少客气话。若不是之前王翰早领教过他的手段,几乎要被他表面的和善骗过。尤其内向羞怯的王蠙珠居然也会跟随丈夫出来,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怪异。
王翰等人到时,宾客已经到了大半,当真是神都王姓权贵都赶来捧场,就连并非出自太原王氏的石泉县公王綝也到了。王翰等人一度怀疑是他为了助内弟张道子夺回王羲之真迹,安排了铜面萧娘的诡计,后来才发现另有其人。王翰等人也无意与他人结识,遇上熟人招呼才勉强回应。那王綝却扶着儿子的手颤巍巍地寻过来,道:“久仰三位公子大名,想不到会在此遇见。内兄张道子曾在信中提及几位公子,多亏你们,才得以识破那恶贼韦月将李代桃僵的诈死诡计。”
王之涣道:“可惜未能捉住韦月将,助张先生追回王羲之真迹。不过相公不必忧心,韦月将来了洛阳,他跑不了。”王綝点点头,道:“我已见到四处张贴着那恶贼的图形告示,只是书帖真迹是万万取不回来了。”
狄郊听他话中有话,问道:“莫非相公已然知道真迹下落?”王綝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不方便在这里说,几位公子得闲时,请来劝善坊寒舍坐坐。”狄郊道:“好,我们就住在紧临劝善坊的惠训坊,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王綝道:“随时恭候大驾。”又重重叹了口气,扶着儿子走开。
王之涣道:“王相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狄郊道:“嗯,寿宴一完咱们就去拜访,也许能有什么线索追查到韦月将。”
这场盛大排场的寿宴事先经过精心准备,宾客如云,对待来俊臣的态度各各不同,有着力奉承的,有局促不安的,有不卑不亢的,有站在一边冷眼旁观的,但人人心中着实畏惧来俊臣,因而气氛并不喜庆热闹。来俊臣见有些冷场,便忙叫开宴。酒如池,肉如山,瞬间端上桌来。
宾客围坐了六张大方台,济济满堂。王之涣因与王蠙珠姊妹血缘较近,被安排在首桌,王翰和狄郊则在第五桌。酒过三巡,王翰依旧不见王羽仙人影,不免很是心急。忽见王蠙珠施然走过来,王翰忙站起来敬了她一杯。王蠙珠一饮而尽,上前一步,握住王翰的手,轻声道:“翰郎,羽仙就交给你了,你代我好好照顾她。”王翰道:“王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羽仙人呢?”
忽有一人跌跌撞撞地直闯入堂,指着王蠙珠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贱女人,说要将妹妹许配给我为妻,今日过寿,却嫌我上不了台面,命人不放我进来。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个残花败柳,要不是来公看你有几分姿色,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王蠙珠呆了一呆,随即举袖掩面,转身奔进内堂。
那浑身酒气的人正是来俊臣的心腹卫遂忠,众人见忽起变故,闹事的人又是来俊臣心腹,不明究竟,无不骇异。
卫遂忠醉眼朦胧,环视四周一圈,道:“你们姓王的是什么名门望族,回头让来公给你们安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将你们一个个杀死,夷灭三族。”
王翰大怒,一拍桌子,喝道:“你说什么?”卫遂忠道:“王翰?呀,来公不是要杀你么,你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