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渐道:“你说的碧落馆铜面萧娘一事,倒很像是四娘的行事手法,不过她志在天下,断然不会为了一卷王羲之真迹如此大动干戈。”
王翰道:“你自被带来洛阳就一直关在这里么?”辛渐道:“嗯。不过每天上午如果天气好的话,会有人带我出去晒太阳,当然也是被人架住,蒙住了眼睛,看不见周围情形,但总是能听见鸟声、水声,所以我推测这里应该是洛阳郊外的一处别墅。”
王翰道:“我们得设法逃出去。来俊臣预备把羽仙嫁给武延秀,我答应她一定要救她出来。”辛渐道:“怕是极难。你听门外的看守走路,又轻又稳,而且有节奏,他们都会武艺。”
王翰道:“这我已经领教过了,绑我来这里的人很是训练有素。”辛渐沉吟片刻,道,“这样,我跟看守提出要见四娘,如果能见到她,我会请她先放了你。”王翰道:“不,辛渐,你彻底弄错了,绑你的人绝不是李弄玉,她人根本不在洛阳。”
辛渐愕然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王翰道:“我是从宋御史那里听到的,她…她人还在太原,羽林卫将军李湛送回朝廷的文书上写得很清楚。”
辛渐一呆,心道:“自我被带来这里后,明明有几次感到四娘人就在那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身边。我眼睛虽然被蒙住,看不到她的人,可我真的听到过她的叹气声,阿翰却说她人还在太原,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幻觉么?还是她确实来看过我,但心中还是放不下璇玑图的秘密,又回去太原找羽林卫将军李湛,想从我娘亲口中套出所谓的大秘密?可这不是互相矛盾么?当日李湛将四娘从阿翰府上带走,多半已经猜到她的身份,既没有杀她,而是放了她,应该也是怜悯她的身世遭遇,可他为什么又在送回朝廷的文书上提到‘李弄玉’这个名字,这不是自暴徇私、自寻死路么?”
王翰见辛渐沉吟不语,以为他已经起疑,自知不擅撒谎,生怕被看出破绽,忙转换话题道,“你怎么不问尊母下落?你不担心么?”辛渐道:“嗯,我知道娘亲眼下滞留在蒲州,她人暂时没事,这里的看守已经告诉了我。”
王翰心道:“看来这处别墅的主人对辛渐还是真好,生怕他担心,还特意打听了贺大娘下落。既然如此,此人是友非敌,可绑我来做什么呢?我又没有被官府通缉。啊,我知道了,我出那么高的悬赏寻找辛渐下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劫他的人担心早晚要暴露,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我也劫了。”
正沉思间,铁门忽然打开,闯进来三名大汉,两人反剪了王翰手臂,一人用黑布蒙住他眼睛,押了出来。又回到原来那间空厢房,大汉取出绳索将王翰缚坐在房中椅子上,掩门退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走到王翰身后,揭开他眼上黑布,将一封信举到他面前,问道:“你认得这个么?”听声音正是之前拿辛渐要挟王翰说出三封信来历的男子。
王翰道:“当然认得,这是你从我身上拿走的信。”那人道:“不,你错了,你眼前的这封是我刚从刑部取出来的车三证物…”又将另一封信举起,道,“这一封才是从你身上搜到的。你发现有什么不同么?”
王翰略略一看便即骇住,愣得一愣,道:“你放开我,让我看得清楚些。你命手下绑住我不过是怕我看到你的真面目,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回头看你。辛渐在你手中,你还怕我会逃走么?”那人倒也干脆,道:“好。”当真拔刀割断绑索,将信递了过来。
王翰仔细对照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区别,这才是真正震撼他的地方。他思索好半天,才问道:“这一封信当真是你从刑部取出来的证物?”
那人道:“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信对我并没有任何用处,我之所以要冒险拿证物来给你看,不过是要告诉你,狄郊反信一案…”王翰缓缓道:“我知道,弄错了,我们都弄错了,这五封信全部出自黄瘸子之手,车三不过是代人受过,他本人大概根本不会模摹人笔迹。”
原来这五封信的笔迹显出写信者均是右手执笔。其中两封是车三被捕后主动交出来的,承认是他亲笔所作,最后也成为了他被定罪的关键证物。但实际上身为左撇子的他根本写不出这样两封信来,这只能说明他对反信一事毫不知情,也根本没有卷入其中,两封信是他的好友黄瘸子交给他的,为的防止有人过河拆桥。因为传递到狄仁杰手中那封反信是左撇子所书,车三本人左手执笔不说,又有黄瘸子赠送的五块金子,被捕时正准备掘金逃走,种种证据均不礼于他,作为最大的嫌疑人,他忽然认罪后,案子由此而结,再无人想到要去仔细核对笔迹,以致酿出了一起冤案。
既然车三交出的两封信是黄瘸子的手笔,那么另三封也别无二主,黄瘸子事先留了两手,第一手两封信交给了车三保管,第二手三封信交给了一个可靠可信的神秘人。而这个神秘人又悄然将信放入了李蒙行囊中。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替车三伸冤平反么?车三根本没有模仿人笔迹的本领,那刑场上的假车三又是怎么回事?
忽听得那人道:“你已经亲眼看见辛渐在我这里,他人很好,但你也知道他眼下是被通缉的钦命要犯,我强行扣留他在这里,不过是受人所托。若是你再一味胡来,弄什么重金悬赏,我兴许会将他交给官府,他若就此成了朝廷的刀下只鬼,你可不要怨我。”
王翰心道:“果然是因为悬赏一事才绑了我来这里,原来只是要让我亲眼看见辛渐没事。”当即道,“好,我答应你不再追查辛渐下落。你是预备放我走么?”那人道:“嗯,不过你要想走出这里,必须得答应替我办两件事。我知道你是晋阳王翰王公子,大名鼎鼎,生性骄傲,最恨受人要胁,不过眼下你没有别的选择。最重要的是,你对头不少,而我却不是你的敌人。”
王翰道:“你说,是哪两件事?”那人道:“第一,车三既然不是模摹反信者,原先送到狄相公手中的反信又是左手执笔者所作,定然还有一个人隐藏在案子背后没有被发现,你和你的同伴最熟悉这件案子,你们得找出这个人。第二,将信悄悄放入李蒙行囊的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这些你也得查清楚。而且这两件事你只能暗中进行,绝对不能惊动官府,尤其不能让御史中丞宋璟知道。”
王翰道:“好,我答应。”迟疑了下,最终没有揭破假车三一事,问道,“阁下可知道反信案的主谋之一宗大亮下落如何?”那人道:“宗大亮?嗯,他在刑部狱中时称有机密要事要向圣上当面告变,后来被召入宫中,此后下落不明。他堂兄宗楚客反而受到牵累,被罢去宰相职务,贬为播州司马。不过依我推测,宗大亮应该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你要是想找他,可以试试正平坊太平公主府上。”
王翰愈发好奇对方身份,几乎忍不住要转过身去,看看背后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忽听得那人道:“天色不早,你得赶在夜禁前入城,这就去吧。所有的信我都留下了。”
王翰道:“信可以留给你,可我想再见一见辛渐。”那人道:“不行。来人,快些送他出去。”
几名大汉闻声进来,依旧用黑布蒙住王翰双眼,缚了双手,带出来塞上马车。到了洛阳长夏门附近,有人将他拉下车来,解开绑缚,低声道:“你若敢寻回来,我家主人就会对付辛渐,明白么?”
王翰点点头,伸手取下黑布,却见那马车已经飞一般地朝南去了。他确实有心跟回去弄清这些人的来历,但那主人如此精明厉害,料来也是徒劳无功,况且辛渐还在他手里。
时辰不早,许多人正赶着入城,王翰也跟随人流进来。又嫌长夏大街人太多,往西走过一个坊区,这才转向北,朝住宅所在地惠训坊走去。经过温柔坊西门时,又想起铜面萧娘的种种诡异来,不禁朝里面看了一眼,却见到极为离奇的一幕——一名戴着铜面具的女子正扶着一名男子出来。那男子只穿着一件单袍,头戴阔檐胡帽,压得老低,遮住了面孔,似是受了重伤,扶着女子肩头,行走得极是吃力。
王翰近来经历的离奇事甚多,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眨——没错,那铜面女子确实是苏贞无疑。他愣了好半晌,眼见苏贞扶着那男子转向南去,这才回过神来,追上前问道:“娘子可是姓苏?”
苏贞“啊”了一声,慌忙扶着那男子加紧脚步。王翰挺身拦住道:“苏贞,我知道是你,你不能走,太多事情跟你有关。你放心,我不会将你交给官府,只想请你跟我回去,把话说个明白。”
忽听得苏贞惨叫一声,朝王翰扑来。王翰见她铜面后的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不及反应,本能地避让到一边,却见她径直扑倒在地上,重重闷哼一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忙上前翻过她身子,却见她胸口正中插着一把剪刀,没入极深。
王翰“啊”了一声,忙伸手按住伤口助她止血,扬声叫道:“来人!快来人!”
此刻暮色苍茫,正值夜禁鼓声响起,各坊门即将关闭,街上行人极其稀少。王翰扭过头去,见那胡帽男子正一瘸一拐地朝南疾行而去,忙叫道:“凶手,站住!”正待去追,却被苏贞扯住衣袖,哀告道:“不要…王公子…不要追…”
王翰登时明白过来,道:“他就是你丈夫韦月将,是也不是?”苏贞道:“他…他是我命中的…魔星…魔星…”声音渐渐低微了下去。
王翰眼见这遭遇奇惨的女子死在自己怀中,心头恻然,忍不住道:“你怎么那么傻?你救了他,他反而为了自己逃命杀了你。”心中忿然,忙放下苏贞,起身去追韦月将。追到宣范坊时,已清晰见到韦月将背影,距离不过十余步。
王翰叫道:“站住,你以为你跑得掉么?”正要加快步伐,忽只听见背后马蹄得得,数名金吾卫士驰赶过来,举弓张箭,将他围住,喝道:“别动!”王翰道:“我不是凶手,杀人凶手是前面那人。”
温柔坊坊正也率几名坊卒赶过来。领头的金吾卫中郎将问道:“是他么?”坊正道:“就是他!小臣亲眼看见那铜面女子临死前扯住他衣袖不放,他匆匆甩开那女子,往南面逃来。”
中郎将便命人将王翰捆了。王翰怒道:“你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错抓好人不说,还放走了真凶。”
中郎将道:“你是不是好人不是你自己说了算,若真有你说的真凶,眼下已经夜禁,坊门马上就要关闭,他又能逃到那里去?”吩咐坊正押着王翰连同苏贞尸首送去位于宽政坊的河南县衙,自己带人继续往南搜索。
正巧洛州兵曹参军梁笑笑自宣范坊东门出来,认出王翰,赶过来问道:“出了什么事?”坊正大致说了经过。梁笑笑道:“这人犯我认得。长史还在堂上办公,这件案子州府接了,坊正,你带人跟我走吧。”
洛州州府近在眼前,宽政坊却在城西南,隔了四、五个坊区,坊正省却跑腿之苦,自是再乐意不过,慌忙押着王翰跟在梁笑笑身后,进来州府。
洛州长史敬晖有事滞留在州府中,尚未归家,忽听得下属梁笑笑进来禀告州府临近坊区街上出了命案,忙命暂时不必下狱,亲自赶出来查看,见到王翰被捆缚一旁,不由得一愣,上前问道:“怎么是你?”
王翰知道这位长史一直有心对付自己,现在终于因卷入杀人案堂而皇之地落入他手中,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愈想愈是气闷,干脆一言不发。
坊正忙道:“使君认得这人么?他就是当场被抓住的杀人凶手。”敬晖便命将人犯、尸首带入堂中,详细向坊正询问了经过,又上前查勘一遍尸首,这才起身道:“他不是凶手。”命人解开王翰绑缚。
王翰很是意外,冷冷道:“敬长史是因为看来县令的面子么?如此,我可不要领情。”
敬晖道:“当然不是。我不信堂堂王翰王公子会对一名弱女子下手,况且凶器是一把剪刀,本来应该是在这女子身上。温柔坊西坊门即设有武候铺,驻有金吾卫士,在那附近杀人,必然事出仓促,是不得已为之。既是临时起意,王公子又怎么会在这女子身上摸索到剪刀再杀她呢?直接扼死她岂不是更简单。王公子,这就请你将真相说出来吧。”
王翰心道:“原来这位长史并非糊涂人,那么他策划假车三换下真车三一定大有图谋了。嗯,这件事狄相公已经答应调查清楚,我不必再多管。只是之前敬晖已派手下梁笑笑搜查过碧落馆,而韦月将也是在那里被人诱捕,那些人身份不明,内中干系甚多,我不能就此透露给官府,只是苏贞的身份无论如何是隐瞒不住了。”当下指着尸首道,“这女子名叫苏贞,我在蒲州时见过,她被丈夫胁从卷入命案判了徒刑,我刚才路过温柔坊时遇见她扶着一名男子从西门出来,很是惊诧,不知道她如何逃脱官府拘禁来了这里,正上前问她时,她忽然朝我扑过来,我避让开去,等她倒在地上我才发现她胸口插了一把剪刀。”
敬晖道:“这么说,是苏贞扶着的那男子杀了她?”王翰点头道:“那男子名叫韦月将,是蒲州多起命案的在逃凶手,也是苏贞丈夫,苏贞扯住我衣袖不让我追赶,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敬晖命书吏一一记录下来,让王翰签字画押,又道:“这件案子既已水落石出,王公子先回去,我自会签发告示缉捕韦月将。来人,持州府公牒送王公子回惠训坊。”
差役一直送王翰进来惠训坊才转身回去复命。开门的正好是坊正本人,举灯一照,道:“公子不就是北面那处宅子的主人么?如何现在才回来?你家里今日可是出大事了。”
王翰惊道:“出了什么事?”坊正道:“下午洛阳县来了许多人围住了公子家,有捕盗差役,有弓手,说是奉洛阳县令来公之命要逮捕所有人…”
王翰道:“啊,我家里所有人都被捕走了么?”坊正忙道:“公子别慌,没有,一个也没有带走。”王翰道:“什么?”坊正道:“那些人来时可真是气势汹汹,刀出鞘,箭上弦,弄得坊里鸡狗跳,这情形只有来公任侍御史时有过,但自他被弹劾改任洛阳令后已经收敛多了,像今日这样洛阳县派人跨界到河南县捕人也还是第一次听说…”
王翰道:“那后来呢?”坊正道:“这些人闯进公子家后,不知道为什么,进去后不久又悻悻退了出来。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洛州长史也派人持牒送你回坊。”
王翰不及多说,道:“多谢告知。”匆忙赶回家,却见堂中灯火通明,王之涣、狄郊正聚在一起焦急地议事,见到王翰回来,均是大喜过望。王之涣道:“啊,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被来俊臣捕去了呢!血…你身上的血…”
王翰道:“不是我的。”转头不见俱霜和胥震,问道:“俱霜他们人呢?”王之涣道:“放心,他们去了朋友家。”狄郊道:“你到底去了哪里?下午来俊臣派人来搜捕,要将我们所有人都带走,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王翰忙问道:“来俊臣的手下又如何退走了呢?”王之涣道:“说起来再巧不过,你走后不久,袁华大哥就来了。朝廷因为要应付契丹,不得不主动与突厥默啜可汗讲和,所以放袁华大哥回去,作为中间人。他今日同朝廷使者阎知微、田归道一起离开神都,不知如何得知我们来了洛阳,所以顺路来探访,偏偏你和辛渐都不在。”
王翰知道仅凭袁华身份不足以吓退来俊臣手下,问道:“莫非女官谢瑶环也一同来了这里?”王之涣道:“正是,所以俱霜和胥震才觉得不好意思,躲了出去。是谢瑶环喝退了那些人。袁华大哥怕你有事,又请她回宫出面营救。我倒是要问你,明明是去来俊臣家赴宴,怎么反倒惹来了一大堆追兵?”
王翰便详细说了经过,道:“我并没有明惹来俊臣,是他知道我不会放弃羽仙,所以要抢先下手对付我。只是我半道就已经被神秘人派手下捕去,好在终于看到了辛渐,他安然无恙,总算是放心了,不过又揭出了老狄那件案子车三是受人冤枉。”
王之涣道:“呀,这么说神秘人是好意劫走辛渐?”王翰道:“嗯,他还请了名医,医好了辛渐的腿。之涣,还有一件事,我…适才在温柔坊附近遇到了苏贞…”
王之涣道:“呀,你遇见了贞娘?老狄白日还去过温柔坊,没有任何发现。你…你怎么不带她回来?”王翰摇头道:“不能,她已经死了,就死在我面前。”
王之涣一呆,问道:“死了?怎么死的?”王翰大略讲了情形,道:“当时若不是我侧身闪开,她就不会扑倒在地上,剪刀就不会没胸至柄,也许还有得救。”不免十分懊悔。
狄郊问道:“那韦月将有没有被捕获?”王翰道:“到我离开州府时,仍然没有韦月将的消息。”
狄郊道:“原来韦月将被人诱捕后一直关押在温柔坊中,他身上有伤,想来是受到了严刑拷打,逼他交出王羲之真迹或是其它什么秘密。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并没有对苏贞怎样,没有拘禁她,还继续将她留在身边,所以韦月将又花言巧语说服妻子解脱束缚,逃了出来。凑巧遇到阿翰,他身上有伤,不是阿翰对手,为了能逃脱,便刺了苏贞一剪刀,以妻子性命来阻挡阿翰。这人当真是我所见的心肠最歹毒之人。”
王翰道:“这也是我觉得不可理喻的地方,当初韦月将那样对待苏贞,强行套上铜面具卖入青楼,任凭她被人肆意凌辱,而今苏贞居然还肯救他。”
王之涣叹了口气,缓缓道:“也许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本就是爱恨交加,十分复杂。若是韦月将一点也不在意妻子,又怎么会在听到铜面萧娘的传闻后立即跑去碧落馆,以致坠入人家事先布置的圈套?他是通缉要犯,难道不知道抛头路面对他而言是极其危险的么?”
王翰道:“啊,之涣这句话真的点醒了我。你们还记得么?当初韦月将得到王羲之真迹,杀死胡饼商冒充自己,再将妻子戴上面具后卖入青楼,本已经离开蒲州,再也不打算回来,后来却又冒险折返回到宜红院…”
狄郊道:“璇玑图!我明白阿翰的意思了,韦月将冷酷无情,对妻子没有任何爱意,他这次来碧落馆,跟上次去宜红院一样,都是为了璇玑图。”
王翰道:“正是!双方都是为了璇玑图,韦月将本人,还有那些设下铜面萧娘陷阱的人。”王之涣道:“璇玑图到底在谁手里?”
璇玑图的去向确实是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璇玑图最初在李弄玉手中,在蒲津浮桥遗失后为水手傅腊所得,傅腊一介武夫,根本不知道其贵重,又转送给了情妇苏贞。苏贞凑巧是京兆武功苏氏后人,其曾祖曾在贞观末年奉太宗皇帝之命入宫解一幅神秘的璇玑图,她见那璇玑图精致古朴,怀疑就是宫中原物,于是悄悄收藏在家中。韦月将盗宝杀人后离开蒲州,半路不知如何听到璇玑图的事情,想到妻子曾经提过太宗璇玑图,于是又回来宜红院逼问究竟。苏贞本不知情,不堪忍受折磨之下,只好说出自己手中有璇玑图,就藏在家中。岂料隔墙有耳,青楼主人阿金抢先一步拿走了璇玑图,并杀死了正躲在那里避风头的裴昭先。但璇玑图很快就为她带来了杀身大祸,她自己被残酷折磨而死,宜红院其它人也均被杀死灭口。这件案子的最大嫌疑人当属韦月将,只有他才知道事情经过,才能推算到是阿金偷听到了自己与苏贞的谈话,可他一个人怎么有能力杀死宜红院所有人?抑或确实是他临时找到一群同伙,一起杀进宜红院,从阿金手中拿到了璇玑图?只有这般才能解释清楚铜面萧娘一事。那些人不远千里将苏贞从蒲州官府手中救出来,又精心安排她到洛阳当娼女,以铜面萧娘的名义引韦月将出来,筹划这一切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除非他们能肯定韦月将手中有璇玑图,不然绝不会这么做。那么,韦月将既然已经得到璇玑图,为何又要冒险来碧落馆呢?难道真如王之涣所言,他对苏贞尚有一丝爱意,可他当着王翰的面毫不犹豫地戳死妻子,又是怎么回事?
狄郊道:“嗯,这一点矛盾之处我能解释,想来那璇玑图中一定藏有一个大秘密,但却不是那么容易解开,不然为何苏贞曾祖父穷尽心力也未能如愿,最后反而呕血死去?璇玑图的关键应该在洛阳,所以那些安排陷阱的人知道韦月将一定会来这里。而韦月将得到了璇玑图,却解不开图中的秘密,他知道苏贞是武功苏氏后人,心想或许妻子会有办法,当他听到铜面萧娘的传闻后,猜到那人一定是他妻子,所以想来探路试试,却料不到自己已经是猎物,早有布好的陷阱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