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很是意外,道:“突厥人?你怎么会被突厥人捉住的?”辛渐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请将军恕我重伤未愈,气力不足,容我日后再详细说明。”
李湛微一沉吟,便立即会意过来,问道:“突厥人是想向你逼问百炼钢的秘密,对么?”辛渐道:“是。”
狄郊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些突厥人是不是住在昆林坊中?”辛渐道:“是。你如何能猜到?”狄郊道:“五天前,昆林坊发生灭口血案,有一个院落的人一夜之间全被杀死,一共有三十七人,其中大部分是突厥人。本来传闻说他们是自己内讧,现在看来…”他转瞬怀疑到李弄玉身上,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李弄玉竟立即爽快承认道:“是我做的。”
众人大感意外。辛渐更是心道:“原来我不是在做梦?真的是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大概早已经被那些突厥人活活打死了。可若不是她陷害我爹娘,我也不会在公堂上受杖,不会连两个窃贼也打不过。说到底,她才是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到底是该恨她,还是该感激她?”
李湛走到李弄玉面前,问道:“还没有请教小娘子尊姓大名。”李弄玉道:“我是…”阿史那献忽尔抢到她面前,道:“这女人是个疯子,李将军切不可听信她的胡言乱语。”转头叫道,“来人,快将这个疯女子赶出去。”
李弄玉大怒,喝道:“阿史那献,你好大胆,我跟李将军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阿史那献对她极为畏惧,被她一喝,立即低下头去。
李弄玉冷冷道:“怎么,你现在当上了羽林卫将军,眼睛里就没有别人了?”阿史那献忙道:“当然不是,阿献决计不敢对四娘无礼。况且我也不是什么羽林将军,圣上为了防御突厥默啜,新在庭州设置北庭都护府,命我袭父兴昔亡可汗封号,任北庭都护,充安抚招慰十姓大使。我是北上赴任,与李将军同道,听说辛渐出了事,因当日与他在蒲州有过一面之缘,特意前来探望。”
他父亲阿史那元庆因亲附皇嗣李旦被武则天处以最残酷的腰斩之刑,他自己也被酷吏来俊臣迫害几死,多亏李弄玉出手相救,而今他自己却又再次接受杀父仇人所授予的官职,面对李弄玉鄙视的眼光,不免羞愧难当,无地自容,当即单膝跪下,拔刀捧过头顶,道:“我这条命是四娘救的,这就请四娘拿回去吧。”李弄玉侧身避开,道:“献王子而今已经是可汗身份,请自重。”
阿史那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极是尴尬。狄郊忙上前扶他起来,道:“而今契丹、吐蕃、突厥几大强敌环顾,对我中原虎视眈眈,可汗能放下私人恩怨,挺身为国家效力,高风亮节,令人钦佩。”
阿史那献道:“狄公子当真这般认为?”狄郊道:“当真。不仅我,我们大家都这么认为。”
李湛冷眼旁观,一切都瞧在眼中,当即命道:“辛公子重伤在身,需要静养。其他人都出去,有话外面说。”
李弄玉刻意留在最后,临出门的一刹那,忍不住回头看了辛渐一眼,只见他正侧头怔怔望着自己,大有关怀之色,当即凄然一笑,决然转身走了出去。
出来院中,李湛命道:“来人,留下四个人守在这里,看着辛渐,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这个院子。”当即有四名羽林军士守在辛渐房前。
李湛这才转向阿史那献,道:“可汗,军情紧急,西域又万里迢迢,你该上路了,你父亲的旧部都还等候在城外。可汗放心,你一路讲给我听的辛渐几人的事,我都记下了,你这就请吧。”
阿史那献知道他办事极为干练,立即要审问李弄玉,不欲自己再参与其中,忙道:“这位四娘…”李湛道:“我自有处置。可汗,国事为重,请你立即上路。”
阿史那献无可奈何,只得向李弄玉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急促地道:“四娘,你不是总说中原是个是非伤心之地么?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西域,从此以后永远不再回来。只要有我阿史那献在一日,一定保护你周全。”
李弄玉摇了摇头,正色道:“可汗,我刚才不该那样对你。狄郊说得对,你能放下私人恩怨,挺身为国家效力,这一点可比我强多了。只要你永远忠于中原朝廷,那便是对四娘好。”
阿史那献还想要再劝,李湛厉声喝道:“来人,速速送可汗出城赴任。”竟是命手下上前执住阿史那献臂膀,意欲用强赶他出去。阿史那献只得道:“放手,我自己会走。”
李湛命人强行送走阿史那献,这才道:“这位四娘,请跟我走一趟吧。”又道,“你就是狄郊么?你也跟我来。”当即命人带着李弄玉和狄郊出了王邸。
李蒙道:“这李弄玉到底什么来头?李将军为何要带走老狄?”王翰见院中尚留有四名羽林军士,当即使个眼色,道:“进去看看辛渐再说。”
一见几人进来,辛渐忙问道:“她…四娘被李将军带走了么?”王翰点点头,道:“她倒像是有意暴露身份,好让羽林军带走她。辛渐,当真是李弄玉从突厥人手中救了你么?她到底是什么人?你又怎么会被突厥人抓去?”辛渐道:“我…”王之涣道:“算啦,他都累得喘不上气了,让他歇一会儿吧。”
王翰见辛渐确实表情呆滞,反应迟钝,疲累不堪,只得命侍女端了一碗宁神静气的汤药来喂他服下,让他歇息。
忽有仆人进来禀道:“海印来了,说是有急事。”王翰皱眉道:“豆腐女能有什么急事?你去告诉她,老狄人不在我这里。”仆人道:“她求见的是阿郎。”王翰道:“找我做什么?”
出来厅堂,海印一身蓝色布衣,正在堂前搓手徘徊,焦急万状,一见王翰便道:“王公子,你快去救救羽仙娘子。”
第7章 洛州无影
王翰一听说是关于王羽仙的事,忙道:“羽仙怎么了?我前天才跟她大人谈过,他们都同意让羽仙出家做女道士,我正要派人在蒙山修建一座道观。”海印跺脚道:“哎呀,什么道士道观的,羽仙娘子被她家大人送去洛阳了。”
王翰吃了一惊,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海印道:“今日一早。听说护送的人都是从洛阳来的,是奉洛阳令来俊臣的命令。”
王翰也不待海印说完,疾步奔下堂。王之涣道:“哎哟,阿翰又要惹祸了!一听事关羽仙,他就全然失去理智!对方可是来俊臣,比武延秀可怕多了!”慌忙追出去阻拦。
王翰命仆从牵马到大门前,正要上马,王之涣上前一把抱住他,道:“你别这么莽撞地去追,咱们一起来想想办法。”
王翰道:“放手,快放手!来人,快将他拉开!”王之涣道:“你们谁敢动!王翰要去闯祸,你们也由得他?”
正纠缠捕不清时间,忽见晋阳县尉富嘉谟率数名捕盗差役赶来,下令围住二人,道:“二位王公子,有人举报你们两个合伙窝藏盗贼,这就跟本官走一趟吧。”
王翰道:“什么盗贼?快些让开。”富嘉谟道:“王公子何必着急否认?我同僚吴少府已经带人赶往这位王公子府上,是真是假,一搜便知。”
王之涣“啊”了一声,道:“糟了!”放开王翰,转身就朝家中跑去。富嘉谟道:“拦住他。”两名差役上前,挡在王之涣面前。
富嘉谟道:“二位是名门公子,我就不下令给二位上戒具了,不过还请二位自重。”
王翰狐疑地审视王之涣。王之涣不敢辩解,只低下头去。忽见他那三、四岁的堂侄王昌龄奔了过来,叫道:“涣叔叔,家里来了好多官差,你的那两位客人都被他们抓走了,大人叫你快些回去。”
王翰问道:“客人是谁?”王之涣知道事情已经败露,长叹一声,道:“是俱霜和胥震。”王翰道:“俱霜是谁?”王之涣不答。
王翰依稀觉得胥震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一回想,恍然大悟,他就是蒲州那假谢瑶环的随从,那么俱霜一定就是那冒充谢瑶环的女子,不知道这二人如何来了太原,又如何躲在了王之涣家中?只是着急去追回王羽仙,一时间不及多问,忙道:“富少府,不关我的事,我根本不知情。既然人是在王之涣家中搜到的,你这就将他带走吧。”
王之涣大怒,道:“怎么不关你王翰的事?明明是你让他们藏在我家中的。”王翰大是生气,道:“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阻止我去追羽仙么?”王之涣道:“什么?你以为是我报的官么?荒唐!”
富嘉谟道:“这就有请二位王公子跟我回县衙吧。本官可是仰慕太原王氏威名,对二位客客气气,礼敬有加,没有上枷锁,二位若想要反抗或是逃跑,那就休要怪不讲情面了。”
李蒙和海印赶出来时,正见王翰和王之涣二人被差役拥了离去,不由得吃了一惊。仆人一旁看得一清二楚,急忙禀告了经过。
李蒙跌足道:“这事情可来得真巧!一定是有人知道了那假谢瑶环藏在之涣府中,有意在这个时候抖落出来,好阻止王翰去救羽仙。哎呀,他们两个被晋阳县尉捉走,老狄被羽林军带走,只剩下辛渐重伤在床,还有羽林军看守,我要怎么办?”
他们几个平时习惯有事互相商议,忽然同伴都不在身边,便仿若失了魂魄一般。
海印神色紧张,问道:“狄公子被羽林军带走了么?他犯了什么罪?被带去了哪里?”李蒙道:“嗯,他应该没事,羽林将军大概有话问他。海印,你是怎么知道羽仙被来俊臣的人带走的?”
海印道:“今天一早,羽仙娘子突然乘车来到豆腐坊,说要吃豆腐花和莜面。她身后跟着好些随从,大概有二十来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紧紧护着她不放。我就觉得奇怪,阿爹也说那些人看着怪怪的,不像本地人。后来娘子小解,我跟着进了茅厕,她才告诉我究竟,说这些人是她姊夫洛阳令来俊臣派来接她去洛阳的。她本来特意让我不要告诉王公子…”
李蒙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老狄回来我告诉他。”海印脸一红,问道:“告诉狄公子什么?”李蒙道:“告诉他是你报的信。”他没有心思跟海印纠缠,忙分派仆人去并州州府和晋阳县衙打探情形。
正慌乱之时,李家管家廖峰赶来告道:“宫监有急事,请阿郎快些回去。”
李蒙猜是父亲听到风声,不欲自己跟辛渐、王翰等人走得太近,很是不快,没好气地道:“我朋友眼下都出了事,他让我这时候弃他们不顾,我日后怎么在城里混?况且太原城中人人都在议论大风堂是冤案,辛渐父母还没有被定罪呢,现在划清界线也太早了些。”
廖峰道:“不是为这个,是外面风传晋阳宫中有大批财物失窃,李宫监担心要出大事,让公子快些回去。”李蒙道:“事已至此,着急又有什么用?”口中说着,毕竟还是牵挂父亲,抬脚跟着廖峰往家而去。
王翰和王之涣二人被晋阳县尉富嘉谟带来晋阳县衙时,正遇见另一晋阳县尉吴少微率人押着一对年轻男女回来。王翰立即认出正是在鹳雀楼遇见过的那一对男女,却不能确认他们就是冒充朝廷制使的人,问道:“是他们两个么?”王之涣点点头,道:“是他们自己跑来我家,说惹了麻烦,风声正紧,出不了太原城,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本来早要告诉你们的,可辛渐出了这么大的事,大伙儿心思全在他那里,一时也没顾得上开口。”
俱霜、胥震被绳捆索绑,神色极是沮丧,只是垂下头去。
王翰转头道:“请问富少府,这二人犯了什么罪?”富嘉谟道:“诈财罪。这二人冒充阔主,在城西开化寺骗走了寺中预备重镀佛像金身的黄金。”王翰道:“那好,我愿意出十倍的黄金赔偿开化寺。”
富嘉谟正色道:“王公子,这可不仅仅是钱能平息的。”王之涣忙道:“可以,可以,少府出面捕人,无非是因为开化寺控告他二人诈骗钱财。只要开化寺愿意接受赔偿,撤销控告,没有了控主,案子也就没了。”
富嘉谟道:“抱歉,本官不能允准这么做。”上前问道,“少府可有搜到赃物?”吴少微摇头道:“没有。问他二人,他们也不肯说。”富嘉谟道:“那好,麻烦吴少府带他二人去开化寺,让住持认人。二位王公子遭人举报,牵涉案中,难脱干系,先行收监关押。不过要好生对待,别委屈了二位。”差役应了一声,上前道:“请吧。”
王翰道:“是什么人举报?”富嘉谟不答,只挥挥手,命差役将二人带走。
县狱中当真关押了不少人,每间牢房都满满当当。王翰、王之涣被塞进一间大牢房中,只能勉强站在门旁。二人未带戒具,在一大堆镣铐锒铛的囚犯当中格外扎眼。
王翰没来由地遭这样一场官司,不由得又气又愤。王之涣自知有愧,不敢正眼看他。王翰道:“还有谁知道这对骗子藏在你家里?”王之涣低头道:“我不敢说。”王翰气得抓住他领口,道:“你看看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你还敢不说?快说!”王之涣道:“羽仙!”王翰一呆,道:“什么?”王之涣道:“除了我家里人,只有羽仙知道!我找她要了几套换洗衣服给俱霜。”
王翰连连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王之涣道:“你就承认事实吧,是羽仙告发的你,不然只告发我一人即可,何必一定要卷入你?是羽仙想以此来阻止你,不让你贸然去救她,平白丢掉性命。”王翰道:“你胡扯,我不信。”大力摇晃木栅栏,叫道:“来人,快来人,放我出去。”
狱卒闻声过来,皱眉道:“什么事?”王翰道:“我要取保,我顶多只是干连人,不是罪犯,我要取保。”狱卒道:“神经!”骂了一句,转身欲走。
王之涣忙叫道:“等一下!”从王翰腰间摸了一块玉坠递过去,道:“我也要取保,请狱卒大哥行个方便。”狱卒立即眉开眼笑,打开牢门放二人出来,先带到狱厅候着。
等了很久,狱卒才从外面进来,道:“县尉特别交代,不予给二位王公子取保。抱歉了。”
正要重新将二人押入牢房,忽见两名差役持差牌进来,道:“县令要提审王翰、王之涣。”将二人押了出来。
却见狱门前正等候几名羽林军士,将王翰、王之涣接了过去。王之涣道:“要带我们去哪里?”一名羽林军士道:“李将军要见你们两位。不远,就在隔壁晋阳驿站。”拥着二人往西门而来。
李湛正在驿厅跟一名属下交谈,见二王被带了进来,挥手命属下退出,招呼道:“二位请坐。”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俱霜和胥震的?”
二人不知道他堂堂羽林卫将军如何知道这两个骗子的名字,猜想或许是因为谢瑶环的缘故。王翰道:“我并不认识他们,只是在蒲州鹳雀楼遇见过一次,后来他们到逍遥楼投宿,是我准许他们住了进来。”
李湛道:“这么说,他们两个冒充朝廷制使的事你们也是知道了。”王之涣见他所知远比晋阳县尉为多,料来难以隐瞒,只得实话道:“知道,不过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况且他们冒充制使也没有做什么坏事。”
正说着,两名羽林军押着俱霜、胥震进来禀道:“将军要的人带回来了。”李湛忽地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到俱霜、胥震面前,狠狠瞪着二人不放。王之涣见他面色如铁,气愤之极,生怕他会出人,不由得满怀紧张。
忽听见李湛命道:“松绑。”羽林军士遂拔刀割断绳索。李湛来回踱了几步,喝问道:“你们两个到底要闯祸闯到什么时候?”俱霜嗫嚅道:“我们已经遵将军之命离开京师了。”
李湛道:“所以你们就跑到外地捣乱,骗钱骗财不说,你还胆大包天,冒充谢制使。”俱霜不以为然地道:“谁稀罕冒充那谢瑶环?我不过是要救王之涣他们几个,临时用了一下她名字而已。况且我也没有说我是朝廷制使,是将军手下的校尉曹符凤自己巴巴地把我当成了…”李湛怒道:“住口!还敢狡辩!来人,把他们两个带下去关起来!”
王翰和王之涣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虽见李湛态度严厉,但与俱霜、胥震关系显然非同一般,一时不知道二人什么来头。
李湛命人将俱霜、胥震押走,这才重新坐下,问道:“二位公子可知道俱霜、胥震的身世?”王之涣道:“这几日他二人一直住在我家中,从来没有提过身世之事。也怪我自己太忙,总是呆在王翰府中。”
李湛道:“我有事想拜托二位王公子,请二位帮忙照顾俱霜、胥震一阵子,不知道王公子是否愿意?”王之涣吃了一惊,道:“这个…这个…”李湛道:“王公子放心,他二人之前犯的案子我都会设法平息。”
王翰道:“将军权柄显赫,足以照顾俱霜、胥震周全,何须我二人效力?”他知道李湛是李义府之子,李义府笑里藏刀、以柔害物之伎至今谈起来令人不寒而栗,这李湛明明是武则天亲信,却非要弄两个人到他们身边,不是很奇怪么?
李湛道:“其实正是因为我的身份,不便照顾他们两个,嗯,这话日后你们自会明白。即使我勉强收留他们在我身边,我公务繁忙,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两个。”深深叹息一声,续道,“他二人如今都是孤儿,无家可归,我真怕他们四处滋事,惹出大乱子。今日若不是我凑巧来到太原,我手下人在路上看到他们被地方官府擒获,只怕已经捅出了漏子。王公子,你们肯答应收留他们两个么?你们都是年轻人,应该很好相处。”
王翰尚在犹豫,王之涣已然答应道:“好。不过就怕他们两个自己不愿意。”李湛道:“这不要紧,我自会好好教训他们两个,让他们侍奉二位为兄。”当即命人带了俱霜、胥震出来,告知要将他二人交给王翰、王之涣管束。
俱霜当真遵命跪下,向王翰、王之涣口称“阿兄”。胥震本不愿意,被逼不过,只得也随俱霜跪了下来,但那一声“兄”却是叫不出口。王之涣忙将二人扶起来,道:“不敢当,不敢当。”
李湛板着脸道:“俱霜,你现在有家有兄,已不再是街头的小混混了,你若是再惹祸,就会牵累你两位兄长,就像今天这样,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第二次,知道么?”俱霜道:“是。俱霜从此一定安分守己,不再惹祸。”李湛道:“这样再好不过。你们去吧。”
王翰问道:“将军之前从我府上带走了狄郊和李弄玉,他二人现在人在哪里?”李湛道:“我已经放狄郊回去了,他大概也去了你府上。”王翰道:“那李弄玉…”李湛打断了他,站起来挥手道:“来人,送客。”几人只好就此告辞。
出来驿站时,正遇到王府赶来打探情形的户奴,见主人出来,欢天喜地地赶过来侍奉。王翰见天色不早,料到城门已经关闭,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王羽仙,不由得脸有悻悻之色。
俱霜很是欣喜,上前挽住王之涣的手臂,笑道:“阿兄,我现在也有阿兄了,咱们这就回家吧。”王之涣道:“先等一等。”拉了王翰到一边低声道:“他们两个还是住到你府上吧。”王翰愕然道:“为什么?你家没空房间么?他们之前不就躲在你家里么?住原来的地方好了。”
王之涣道:“哎呀,他们两个是窃贼,从我家里当众被官府抓走,怎么能再回去?人家也叫了你阿兄,你得尽责,推不掉的。”也不等王翰答应,转身招呼道,“咱们先去王翰家,他家里人多热闹。”招手叫过户奴,命他去自己家里报信,说已经无罪释放了,要在王翰家吃过晚饭才回去。
户奴尚要等主人示下,王之涣一推王翰,他只好点点头,道:“去吧。”
回来王翰家中,仆人报辛渐已经醒过来,狄郊正在他房中,王翰便命人先招待俱霜、胥震沐浴更衣,自己跟王之涣往别院赶来。
狄郊见王翰、王之涣平安归来,也甚是惊奇,问道:“你们不是因为窝藏窃贼被晋阳县尉带走了么?”王之涣道:“没事了,是误会一场。”上前问道,“辛渐好些了么?”辛渐点点头,道:“多谢。”
狄郊道:“室木已经冒充仆人混进来见过辛渐,原来他才是真的辛渐舅舅的信使。”王之涣道:“太好了,正好可以揭破张长史手中那封信是假的。信呢?”辛渐道:“没有真信,只有口信。不过口信转述之事只涉及到我母亲私事,我不便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