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解忧一愣,不及回答,张博已抢过来道:“明明是左夫人奇仙公主动用酷刑逼供,拷打死了胭脂,怎么能又扯到我们公主头上?”
刘解忧挥手止住他,问道:“右大将这么说,可有凭据?”阿泰道:“胭脂是中毒而死,右夫人请看。”用力撑开胭脂的嘴唇,果见舌头青紫,显然是口服了什么毒药。又道:“犯人双手一直被捆在背后,目的就是防止她自杀,就算她身上藏有毒药,也无法自己服下,一定是有人从旁协助她。”
冯嫽道:“可到过地窖的人除了我们公主,还有左夫人奇仙公主啊,右大将为何不怀疑她呢?”阿泰道:“这其中当然是有原因的。听说右夫人昨夜见过新昆莫后,又立即召见了细君公主的侍卫长魏超。魏超进毡房前,先被侍卫强行缴了兵器,进去右夫人大帐后,一直到后半夜才愤愤出去。我想,应该是右夫人得到提示,猜到魏超就是下毒主使,所以才连夜审问的吧。”
刘解忧道:“你敢暗中派人监视我?”阿泰道:“臣也只是尽职而已,还请右夫人恕罪。王宫发生了毒杀昆莫的大事,每个人都有嫌疑,臣当然要谨慎行事。不独右夫人,臣还派人监视了左夫人,左夫人哭泣了一夜,可是跟右夫人你忙了一夜大相径庭呢。”
冯嫽道:“可明明是我们公主的妙计,才让将军揪出了胭脂。”阿泰道:“不错,臣猜测右夫人原先对下毒这件事并不知情,但夫人昨夜审过魏超后就该知道了。所以我一早特意来将胭脂被捕的消息告诉右夫人,就是要看夫人如何反应。想不到夫人果然提出要自己审问胭脂,不是正想找机会杀人灭口么?”
刘解忧道:“不错,我昨夜与翁归靡昆莫交谈后,的确怀疑魏超就是下毒主谋,所以派人召他来讯问。但审问过后很快弄清楚了真相,魏超根本毫不知情,他是细君公主的侍卫长,使命已经完成,很快就要返回中原,有什么必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冯嫽也道:“如果真是魏超所为,公主要替他掩盖,就会将你们的注意力先引向新昆莫,而不是一开始就告诉右大将胭脂的招供不可信。”
阿泰道:“不错,所以早上我听了右夫人替新昆莫辩解的话后,就立即打消了对右夫人的怀疑。但我回家后问过我妻子,得知了一些事情,才可以肯定魏超绝对是知情者。不信的话,右夫人可以自己看。”挥了挥手,几名卫士扯进来一名五花大绑的男子,正是前侍卫长魏超。
刘解忧面色一沉,道:“右大将,你怎敢不知会我,就随意逮捕我大汉的属官?”
魏超却一眼看见了胭脂的尸首,大叫一声,挣扎着要扑过去,却被卫士死死抓住。
阿泰命道:“放开他。”卫士便松了手。魏超扑到胭脂身旁,跪了下来。他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无法抚摸胭脂,只能埋下头去,饮泣起来。
刘解忧早已目瞪口呆,她昨夜严厉讯问过魏超,魏超对天发誓,表示对毒害军须靡昆莫之事毫不知情。之前他肯冒性命危险为刘细君之死挺身而出,她也深信他是一个忠肝义胆的男子,所以相信了他。却料不到他原来认识胭脂,而且从他如此悲恸胭脂之死的表现看来,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阿泰的蓝眼睛紧紧盯着刘解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道:“右夫人,你还有什么话说?一定是魏超昨夜告诉了你真相,所以你必须来地窖杀死胭脂灭口,这样才能保住魏超,保住右夫人自己。”刘解忧缓缓道:“不,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也没有杀死胭脂灭口。”
阿泰道:“事实俱在,右夫人抵赖也是无用。请右夫人和你的下属暂时委屈一下,暂时留在地窖里,等臣禀告新昆莫后再作论处。”命卫士上前收缴了汉军侍卫的兵器。张博还想要反抗,刘解忧道:“不准动手,听右大将的命令。”
阿泰冷笑一声,命卫士抬了胭脂的尸首出去,只留下刘解忧几人在地窖中。
刘解忧命张博解开魏超身上的绑缚,厉声问道:“你老实回答,你和胭脂是什么关系?”魏超举袖抹了抹眼泪,道:“情侣,我们只是情侣。臣护送细君公主来乌孙的时候,胭脂就已经在王宫当侍女,我们情投意合,所以暗中一直有来往。”
冯嫽道:“那么魏君也不知道胭脂要下毒谋害军须靡昆莫一事么?”魏超道:“当然不知道。臣只知道昆莫遇害,根本想不到会跟胭脂有关,臣甚至不知道她昨夜已经被右大将逮捕。若是臣知道,一定会冲来地窖救她,会任凭她被关在这里受尽凌辱么?”想到胭脂的种种可人之处,他的眼泪不禁又流了出来。
张博道:“你私自与王宫侍女交往,如今连累了解忧公主,居然还敢理直气壮,真想一刀杀了你。”魏超道:“是臣的不对,臣愿意以死来谢公主。”他伤痛爱人惨死,心中早萌死念,当即转身,往一旁木桶撞去。
刘解忧忙令侍从挡住他,喝道:“胡闹!魏君是大汉的臣子,要死也要死得冠冕堂皇,在这里自杀成何体统?给我滚到一边去。”
冯嫽道:“公主,那十一名有嫌疑的宫女仍然被囚禁在毡房中,胭脂被带来地窖拷问的事并没有传开,知道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右大将和他的手下,就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和奇仙公主那一方的人。”刘解忧道:“还有翁归靡昆莫和特则克国相。”
冯嫽道:“翁归靡昆莫和特则克国相来的时候,胭脂已经死去。既然我们没有助胭脂服毒自杀,问心无愧,那么凶手一定是混在奇仙公主所带的侍从中。奇仙公主跟公主一样,身边侍从都是匈奴人,奇仙恨死胭脂,不惜动用重刑拷问幕后主使,她手下人必然是跟她一样的心思。只有一个人…”刘解忧蓦然得到了提示:“啊,王宫女官支谦,她是那些人中唯一一个非匈奴人。”
仔细回想,支谦的种种言行相当可疑——是她告诉了右大将阿泰王宫侍女胭脂与侍卫长魏超有私,将阿泰怀疑的目光引向刘解忧一方。大概也是她将胭脂被捕的消息告诉了奇仙公主,目的在于制造自己来地窖接近胭脂的机会。当然,她是右大将的妻子,也可以随意进出地窖,可那样一来,她就会不可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
张博道:“就算找到了嫌疑人,可右大将会相信我们么?就算相信我们的话,他多半也要庇护自己的夫人,那可是他的妻子。”
刘解忧道:“你说得不错,我们全凭推测怀疑支谦,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实在难以取信于人。况且,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我们没有下毒,在旁人眼中看来,我们的嫌疑确实是最大。我们有杀军须靡昆莫的动机,虽然有些勉强,但支谦却没有任何理由。”
阿泰、支谦夫妇二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极得昆莫信任。支谦虽是女子,却身居高位,又嫁得一位好郎君,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谋害军须靡昆莫。也许她是在为丈夫制造上位的机会,阿泰虽然年轻,却是世袭右大将之位,军须靡在位时就极得宠信,翁归靡即位又立即将前昆莫之死交给他调查,无论是谁当昆莫,他都是右大将,杀死军须靡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就算是泥靡王子即位,因年幼需要大臣辅政,但右大将上面还有国相、左大将等长官,绝轮不到他来擅权。既然没有动机,又怎么会有嫌疑呢?从支谦的角度来说,她是王宫女官,丈夫向她询问胭脂的来历,她有必要将胭脂与汉军侍卫长魏超暗中交往的事情和盘托出。她在王宫日久,与左夫人奇仙关系很好,从丈夫口中得知胭脂被捕,赶来王宫将消息告诉奇仙,也不足为奇。但不管怎样,她仍然有重大嫌疑,仅仅因为她是奇仙所有侍从中唯一的一个乌孙人。要证实这种嫌疑,就要证明她有杀害军须靡昆莫的动机。
刘解忧沉吟许久,转头问道:“魏君,你可了解王宫女官支谦这个人?”
魏超魂不守舍,垂泪不止,全然没有听进去。张博上前踢了他一脚,喝道:“解忧公主问你话呢。”魏超茫然抬起头来,问道:“什么?”刘解忧又问了一遍。魏超想了想,才答道:“支谦女官人很好,细君公主在世的时候,她经常来庐舍探望,细君公主也很喜欢她。”
张博道:“胭脂是王宫侍女,也算是支谦女官的下属,会不会是她实在不忍心见到奇仙公主如此虐待胭脂,所以想帮她解除痛苦少受折磨?”刘解忧道:“这不大可能,因为用毒害人不可能临时起意,一定要事先准备好毒药才行。你想想看,胭脂昨夜被捕,卫士拷问了她半夜,到今天早上她招供出是受新昆莫指使,整个经过只有右大将和他手下的人知道。右大将不可能回家后将如何折磨一名侍女的详细过程告诉妻子,况且这侍女还是他妻子的下属,所以支谦不会知道胭脂被刑讯的情形。既然不知道究竟,又如何会事先准备好毒药带在身上?”
魏超这才会意过来,问道:“公主怀疑是支谦女官杀了胭脂么?不,这不可能,她待胭脂一直很好。胭脂曾经跟我说,在乌孙国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支谦对她最好。”刘解忧道:“这话听起来很有些奇怪。”魏超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胭脂是孤儿,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
刘解忧道:“魏君,我不是有意要打击你,胭脂的这句话多半是假话,所谓孤儿身份,正是要掩饰她的真正来历。如此就更加显得支谦女官可疑了。据我所知,只有出身良好的女子才能进王宫当侍女,选拔由王宫女官负责。既然胭脂是孤儿,又是如何通过了支谦的审查呢?也许,胭脂正是她刻意安排进王宫的。”蓦然想到什么,急忙走到地窖门前呼叫卫士。
卫士闻声开了门,问道:“右夫人有何吩咐?”
刘解忧索要了一支炭笔,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襟,写下一行汉字,交到卫士的手中,低声吩咐了几句。她虽被右大将临时囚禁在此,但并未被正式废黜,依旧是右夫人的身份,卫士不敢怠慢,鞠了一躬,拿了帛书去了。众人不知道她传信给谁,但既然是汉文书信,当是给公主官署的属官了。
冯嫽却念念不忘魏超说过的那句“胭脂曾经跟我说,在乌孙国里,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支谦对她最好”,道:“公主,我还有一个想法——毒死胭脂灭口的人跟下毒杀死军须靡昆莫的主使一定是同一人,这是毫无疑问的。这个人会不会跟细君公主的死有关系呢?细君公主死得不明不白,应该也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刘解忧道:“不错,这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测。我详细问过宝典等人,当日军须靡昆莫和左夫人奇仙公主到庐舍探望细君公主病情时,支谦女官也是在场的。”
魏超却是不服气,辩道:“如果真是支谦女官指使胭脂谋害军须靡昆莫,她也许是大禄一方的人,那么她为何又要谋害细君公主呢?”刘解忧道:“支谦女官绝对不是大禄的人,翁归靡也跟这件事毫无干系。”
魏超道:“支谦女官既不是大禄一方的人,又不是匈奴一方的人,更不是我们大汉的人,那么她下毒杀害军须靡昆莫就应该是私人恩怨了。可她跟细君公主一向相处得很好,我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动机要下毒杀害细君公主。”
冯嫽道:“私人恩怨,嗯,听起来倒是个杀人的动机。姑且不论支谦女官是不是跟细君公主之死有关,如果她是为报私仇要毒害军须靡昆莫,她担任王宫女官也有几年了,随时可以接近昆莫,为何偏偏要选这个时候动手呢?”魏超道:“也许她想嫁祸给翁归靡。”
冯嫽道:“如果是私人恩怨,她最关心的应该是能否报仇,而不是报仇后何以脱身。当然,也许如魏君所言,支谦女官想找个替罪羊,好在杀死军须靡昆莫后能继续与右大将过幸福的生活。”
张博听得糊里糊涂,烦乱地道:“你们在这里争辩也没有用。为何不把我们的怀疑告诉新昆莫,请他立即派人逮捕支谦审问?”冯嫽道:“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们的话,我们的嫌疑可比支谦大多了。”
张博道:“就算我们有嫌疑,支谦也有嫌疑,这是两码事,应该同时接受调查。”正要去敲门呼唤卫士,刘解忧道:“不急,等一等再说。”
张博道:“公主要等什么?”刘解忧道:“等该来的人。”
话音刚落,地窖的门就开了,新昆莫翁归靡带人走了进来,急切地道:“我刚听右大将说是细君公主的侍卫长魏超指使胭脂下的毒,大臣们商议过,决定先逮捕魏超公开审问。解忧事先对这件事毫不知情,请带你的属下先回去毡房。不过右大将指控是你杀了胭脂灭口,所以,请你暂时不要离开住处。”
几名卫士取出绳索,上前就要捆绑魏超。魏超极力反抗,叫道:“我不是主使!我没有做过!”
刘解忧忙道:“等一等!昆莫,你也怀疑是我杀了胭脂么?”翁归靡道:“我来就是想问你,你杀了人么?”刘解忧道:“当然没有。”翁归靡道:“我相信你。不过,你也知道,我才刚刚当上昆莫,要尊重大臣们的意见。”刘解忧道:“我能理解,这就请昆莫公事公办吧。不过既然是公开审问魏超,我也应该在场。”命魏超束手就缚,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抵抗无益,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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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西天:指佛教的发源地古印度。
[2] 凶肆:古代出售丧葬用品的店铺,如棺材、瘗钱(专门供丧葬用的冥钱)、木马、木俑、土偶(均为随葬品)等。古人称丧葬之事为凶事,其礼仪甚为隆重,需要许多各式各样的用具来做装饰、仪仗。在凶肆中,不仅有丧车及丧事器具供租用,还有“音声伎艺人”为丧家鼓吹奏乐,有“挽歌郎”为丧家唱挽歌。
[3] 韩王信是韩襄王庶孙。韩国是战国七雄之一,开国君主是晋国大夫韩武子的后代。韩武子为春秋时期晋国公子,姓姬,因封地名为韩氏,谥号武,所以世人称其韩武子。汉高帝刘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平民出身的帝王。
[4] 新历法《太初历》采用了有利于农时的二十四节气,并在无“中气”(指冬至、大寒、雨水、春分、谷雨、小满、夏至、大暑、处暑、秋分、霜降、小雪)月份插入闰月,调整了太阳周天与阴历纪月不相合的矛盾,使朔望晦弦较为正确,是中国历法上一个划时代的进步。
[5] 据《史记·封禅书》记载,三神山在渤海之中,上面的动植物皆呈白色,宫阙楼台由黄金和白银构造,里面居住着许多仙人,并产有长生不死之药。
[6] 中国传统以五行象征帝德。汉初服水德,所以每年岁首以十月为始,服色外黑内赤,与水德相应。但自汉武帝于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采用新历法《太初历》后,汉改从土德,服色尚黄,因而黄鹄降落是大吉之兆。
[7] 楼兰所颁布的环境保护法律是迄今为止所发现的世界上最早的环境保护法。
[8] 猫头鹰跟狼一样,是乌孙(包括邻国康居)的图腾,象征着勇敢凶猛。乌孙人结婚时,男方要送给女方猫头鹰羽毛,作为定情信物。
[9] 阿肯:歌手,通常是即兴作词演唱。以歌声口头传承历史是乌孙的民族特色。
[10] 伊塞克湖:位于今吉尔吉斯斯坦西北部天山山脉北侧,长182公里,最宽处60公里,是世界上面积第二大的高山湖泊,仅次于南美洲的喀喀湖。前苏联时期,该湖是有名的疗养胜地,据称还是前苏联海军秘密的鱼雷试验场。吉国一些历史学家和考古专家声称成吉思汗墓地即在该湖湖底。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伊塞克湖西北岸就是托克玛克,古称碎叶,是中国伟大诗人李白的出生地。
[11] 即萨满巫师。胡地巫师除了施行巫术外,本身也通晓医术。
第十章 故人长绝
北风陡起,如雷霆万钧般碾过大地。冬夜格外漫长,无边的黑暗笼罩着令人胆寒的漫漫长夜。所有人都在簌簌发抖,也不知道深入骨髓的阴气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那颗冰冻的心。凄厉的风中,隐隐约约传来胡笳的调子,仿佛人世间微弱而凄惨的哀怨声。
众人出来地窖时,奇仙公主的侍卫长兰夫气喘吁吁地奔过来,叫道:“右夫人,多谢你!多谢你!你救了我们公主!”
翁归靡莫名其妙,问道:“侍卫长说什么呢?”兰夫道:“昆莫,你们冤枉右夫人了,真正的主谋是支谦女官。”
张博惊喜得大叫一声,道:“原来兰夫侍卫长也一直在怀疑支谦女官。”兰夫道:“不,不,全亏右夫人提醒。”
原来刘解忧在地窖中所写帛书是送给兰夫的。匈奴虽然军力强大,文化、经济却极为落后,甚至没有自己的文字,往来的文书都是用汉文。兰夫是匈奴贵族,匈奴除了皇族外,还有四大家族:呼衍氏、丘林氏、须卜氏和兰氏。兰夫出自兰氏家族,是奇仙公主官署中唯一认识汉文的。刘解忧在信中提醒他暗中留意支谦女官的动向,但一定不能让旁人知道,事关奇仙公主的安危。当时支谦女官正在奇仙毡房中,兰夫读信后立即赶去奇仙隔壁房间,用利刃划开了毡子,亲自监视房中的情形。不久后,竟然真的发现支谦背对奇仙公主,在往酒瓶中倒入白色粉末。他急忙奔进房去,阻止了正要举杯的奇仙,用银器检试瓶中酒浆,果真有毒,当即拿下了支谦。奇仙极为震惊,审问支谦,她却是一句话也不肯说。奇仙已得知胭脂被人毒杀灭口的消息,这才想到支谦很可能就是毒杀军须靡的主使,也多半是她借跟随自己到地窖的机会杀了胭脂,她站到胭脂面前厉声讯问半天全是有意为之,忙命兰夫赶来地窖解救刘解忧诸人。
张博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解忧公主等的就是这个。”又问道:“公主如何能知道支谦会立即向奇仙公主下手?她刚杀了胭脂,风声正紧,应该暂且歇手才是。”冯嫽也很是不解,道:“是啊,本来众人都怀疑是我们这边的人,支谦再下毒毒害奇仙公主不等于是为我们脱罪么?这实在对她自己不利呀。”
刘解忧道:“胭脂被关在地窖的时候,身旁随时有侍卫看守,只要她稍微出声示警,任谁都难以杀她灭口,更何况她是口服毒药而死。唯一的解释是,她是在心甘自愿的情况下服下毒药,一是为了自己少受痛苦,二来也可以保护背后的人。胭脂曾经跟魏超说过,在乌孙国里,除了他之外,就只有支谦女官对她最好。这句话可以理解成,在乌孙国里,只有这两个人,可以令她去为他们生,为他们死。反过来则可以理解成,在乌孙国里,也只有胭脂对支谦女官最好。胭脂被捕,支谦自忖救不了她,只得毒死了她,但这不是灭口,而是要让她少受痛苦。但胭脂死前曾被奇仙公主施酷刑羞辱,支谦亲眼见到,心中难免不会愤恨交加。我猜她处心积虑多年,终于成功毒杀军须靡昆莫,大仇得报,人也松弛了下来,也许会抑制不住内心的狂怒和冲动,立即下手毒害奇仙公主,所以立即写信提醒兰夫侍卫长。”她本来只是推测,也没有抱多大希望,想不到居然侥幸成功,成为自己一方脱罪的关键,心中亦是庆幸不止。
翁归靡大喜,道:“解忧真是世间最聪明的女子。我就知道不会是你。走,快去告诉大臣们。”
来到昆莫大帐,大臣们都聚集在这里,交头接耳,议论不止,见新昆莫带着右夫人一行人进来,便各自住了口,往两旁站好。
翁归靡不等坐下,便高声道:“来人,快些将右大将拿下了!”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阿泰更是愕然,问道:“昆莫为何要拿我?”忽听见门外卫士叫道:“左夫人到。”转过头去,正见到奇仙公主带着侍从押着五花大绑的支谦进来,阿泰诧异无比,问道:“我妻子如何得罪了左夫人?”
奇仙公主道:“哼,你妻子就是下毒害死前任昆莫的主使,她刚才还想要下毒害我,被我的侍卫长当场擒获。”想到适才差点不知不觉饮下毒酒的惊险,对刘解忧更加感激,忙上前握住她的手,道:“右夫人,多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阿泰震惊极了,紧紧盯着妻子,她却扭转了头,不肯与他的目光对视。阿泰道:“支谦,你…怎么会是你?”
翁归靡携左、右夫人坐下,示意群臣各自就座,大致说明了经过。国相特则克道:“原来如此。臣等之前听信右大将的谗言,冤枉了右夫人和细君公主的下属,真是抱歉。”喝令卫士上前擒拿阿泰。
刘解忧忙道:“等一下。据我看来,右大将并不知情。”翁归靡道:“可他适才还说是你毒杀了胭脂,不是有意想替他妻子脱罪么?”刘解忧道:“右大将怀疑我有理有据,他只是尽责而已。各位想想看,右大将负责审理翁须靡昆莫一案,如果他是知情者,就不会轻易从众多侍女中将胭脂揪出来,也不会让支谦女官出面到地窖毒死胭脂了,看守的卫士都是右大将下属,他本人多得是机会,而且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