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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差不多就在朝鲜战争结束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则广告。承诺了一份可托付终生的好工作,如果你能符合特定标准,那就能无条件拥有这份工作。附列了一系列所需的技能,财务也在其中。布劳缇甘可以确定这则广告刊登在全国各家报纸上;而他碰巧是在《萨克拉曼多③蜂报》『注:萨克拉曼多,美国加州首府。』上看到的。
“我的天哪!”杰克叫起来,“卡拉汉神父也是在那份报纸上看到他朋友玛格鲁德——”
“别说话,”罗兰打断了他,“听。”
他们继续听了下去。
6
面试是由类人们(泰德·布劳缇甘还得再过几个星期才能知晓这个名词——直到他离开一九五五年,迈入厄戈的无年代时空之后)负责的。他在旧金山面见的面试考官也是类人。泰德很快也会知道,这些低等人的伪装——尤其是他们戴的人类面具——并不精巧,尤其是当你凑近看时,一眼便能瞧出真相:他们是类人/獭辛的混种生物,并怀抱着宗教般的狂热期待他们将变成人类。若你和这样一个低等人亲热地熊抱在一起,那排足以杀人的利齿试探在你的颈动脉周围,那时候就最容易发现:他们除了会变得更老更丑之外,什么也变不了。他们前额的红色标记——血王之眼——通常是看不见的,因为他们身在美国这边(或者只是暂时干涸了,就像隐匿不发的小疱疹),那些覆在脸上的面具诡异地饱含有机体的特性,惟一的例外就是耳朵后面,毛茸茸、齿痂累累的皮肤真正地露出来,并且,你还能在他们鼻孔里面看到许多细小的绒毛在蠕动。可话说回来,谁会那么失礼地抬头盯着别人的鼻孔看呢?
不管他们怎么想,即便他们身处美国那一边,别人只要凑近了看,就会发现他们绝对有什么不对劲儿。但鱼儿尚未落网之前,谁也不想仓促收网。所以,是类人们(坎-托阿们从不会使用这样的简称;他们觉得这个词儿有辱身份,如同“黑鬼”或“破鞋”)来负责考试,类人们出现在面试室里,至此为止只有类人们,他们会通过通往美国的大门进出两个世界,门的另一边便是雷劈。
泰德,以及一百多个应聘者参加了笔试,他们坐在一个宽敞的室内体育馆里,这令他想起多年前在哈特福德东部的经历。但这个大厅里放了一排又一排书桌(为了保护涂过清漆的硬木地板,在每张老式书桌的圆柱形铁桌脚下面都周到地铺上了摔跤运动员们使用的防护垫)。第一轮测试——历时九十分钟,题目涵盖了数学、阅读和词汇问答——之后,为数一半的座位空了。第二轮之后,为数四分之三的座位空了。第二轮考试中有一些极其怪异、极其主观的题目,泰德好几次都选中了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因为他想的是——也许是他知道——出这些考题的人希望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即不是普通状态的他(以及大多数人)会选择的答案。比方说,有这样一道题目:
23.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你看到有一辆汽车倾覆在地,便停了下来。困在车里的是个年轻人,正在大声呼救。你问:“年轻人,你受伤了吗?”他答道:“我认为没受伤!”就在不远处,有一个帆布口袋,里面装满了钱。你会:
A.搭救年轻人,并把钱归还给他。
B.搭救年轻人,但坚持把钱送到当地警察局。
C.拿走包里的钱继续赶路,虽然不太有人会走这条小路,但总会有人来救年轻人的。
D.以上答案皆不是。
如果这是萨克拉曼多市警察局的招聘考试,泰德会不假思索地圈出答案B。他也许比浪迹天涯的流浪汉好不了多少,但他妈妈抚育长大的这个孩子却显然不是笨蛋。那个选择在其他很多场合都是正确答案——万无一失的答案,怎么都不会错的答案。而退后一万步说,心想“我根本不明白这道题在说什么,但至少我够老实”的人会选中答案D。
于是泰德选了C,根本不是因为他在那种情况下真会这么做。大体上,他认为自己会倾向于A,假设他还能再问年轻人几个问题——诸如,是从哪里抢来的钱?如果这钱很干净,没有涉及侵犯他人(他肯定能知道的,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管这“年轻人”怎么回答),当然了,就把钱还给你,祝您与上帝同在!为什么呢?因为泰德·布劳缇甘碰巧相信多年前那间死气沉沉的糖果店窗玻璃上的招贴道出了重点:他们杀了那小子。
但是他最终圈中了C。五天后,他发现自己站在旧金山(火车票是在萨克拉曼多市预支的)某个不营业的舞蹈房外的接待室里,身边还有三名男子和一个闷闷不乐的十几岁的小姑娘(她便是日后的坦尼亚·利兹,来自科罗拉多的布莱斯)。前去体育馆应聘的人数要超过四百,都是被那个蜜糖罐似的广告诱惑而来的。大多数,都是山羊。但是在这里的,是四只小绵羊。百分之一。但布劳缇甘不久就会在绵绵无尽的时间里发现,即便是百分之一,也是相当高的捕获率了。
最终,他被带入一间标明为“私人房间”的办公室。大部分空间都被布满尘埃的芭蕾舞器械堆满了。一个肩膀阔厚、板着面孔的男人坐在折叠椅上,身穿棕色西服,而簇拥着他的却是轻薄粉色芭蕾舞裙,场面极不谐调。泰德心想,幻想花园里的癞蛤蟆,如假包换。
这个男人坐着往前一探身,前臂搭在结实如象腿的大腿上。“布劳缇甘先生,”他说,“我可能是癞蛤蟆但也可能不是,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终生职位。同样,我只要和你握握手就能把感激涕零的你从这里带出去。这取决于你对一个问题做出怎样的回答。事实上,是一个关于问题的问题。”
这个男人,布劳缇甘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是弗兰克·阿密特奇,递给泰德一张纸。上面以大号字体列出了第23题,关于年轻人和一袋钱的问题。
“你选了C。”弗兰克·阿密特奇说,“现在,请别迟疑,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C就是你们想要的答案。”泰德毫不迟疑地回答了。
“问题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有心灵感应。”泰德答,“而那正是你们在寻找的。”他试着继续摆出毫无表情的脸孔,并自认为做得很好,但内心却充斥着一股伟大的、高歌欢畅的解脱感。因为他找到一份工作了?不。那是因为他们立刻就会给他一份好薪水、以至于从此之后看到电视台智力游戏节目的奖金只会觉得寡然无趣?不。
因为终于有人想要他的能力了。
因为终于有人需要他了。
7
提到工薪,又是一个蜜糖罐,可是布劳缇甘很坦诚地在录音备忘录中谈到:即便他当时就知道真相,可能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接受这份工作。
“因为天赋不会沉默,不知道如何保持沉默,”他说道,“不管那天赋是读心术、开保险箱,还是巧计十位数,总之天赋会尖叫着要你用它。从来不会闭上嘴。它会在你累得要死的夜里突然让你惊醒,大喊大叫,‘用我,用我,用我!老是坐在这里我都烦透了!用我,操蛋脑袋,用我呀!’”
杰克突然像个真正的小孩那样哈哈大笑起来。他马上捂起嘴巴,但捂在手掌里的笑声却没停止。奥伊抬头望着他,那双温柔的黑眼睛荡漾在金色环边里,像个小魔鬼一样可爱地笑起来。
在那间堆满轻飘飘的粉色芭蕾舞裙的小屋里,软毡帽反戴在平头上,阿密特奇问泰德有否听过“南美海军工兵”的传闻。?泰德说没有。阿密特奇告诉他:那是个南美富商组成的财团,其中大部分是巴西人,在一九四六年雇用了很多美国工程师、建筑工、钻工。总共有一百人。这就是“南美海军工兵”。财团雇佣他们的合同为期四年,薪水分为几个等级,但无论是哪个等级的薪水都高得惊人——几乎高得令人尴尬。比如说,他们会和推土机操作工签下年薪两万美元的合同,在当时无疑是天价。但是,除此之外还有:等价于一年工资的奖金。如果,你还可以接受额外条件,一年总共可拿到高达十万美金,这所谓的附加条件就是:你去那里工作,但不许回家,直至四年期满或是工程竣工。每周有两天假日,和在美国一样,每年还有一次休假,也和在美国一样,但只能在南美草原度假。只有当四年合同期满,你才可以回到北美(或任何地方)。如果你死在了南美,就只能葬在那里——没有人会愿意出钱把你的尸首装箱托运到威尔克斯-巴里①『注:宾夕法尼亚州一地名。』。但是你眼前还有五万美元、加上六天的长假,你完全可以好好消遣一下,再把钱攒下来投资,或者像骑着小马驹似的坐在一摞钞票上。如果你选择投资,五万元可能会变成七万五千元,那时你就会从热带丛林里跳着华尔兹转出来,浑身晒成黑色、几乎都黑到骨子里去了,浑身肌肉也像是重塑过一般,还攒下了够说上一辈子的奇闻逸事。当然,要是投资失败,就像英国水手们说的那样,还有“另一半”可以押下去。
差不多就是这样,阿密特奇诚挚地对泰德说。光是“前一半”薪水就有二十五万,付清工资时会再给你后面的五十万。
“听上去简直不可能。”泰德的声音从乌伦萨克录音机里传出来,“当真如此,我的天哪!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们实在是太廉价了,即便他们出了那样的价格也还是远远不够。关于他们吝啬到什么程度,丁克有一段特别的高论……我所说的‘他们’是指所有血王旗下的官僚。丁克说血王打算在有限预算之内解决所有在世生物,他当然没错,但我觉得,即便是丁克也未曾意识到——当然啦,他死也不会承认的——如果你付给一个人太多钱,他只会拒绝相信。或者说,仰仗于他的想象力(很多心灵感应者和先知都几乎毫无想象力可言),这一切难以置信。我们的情况是,契约为期六年,合同期满后可以续约,并且,阿密特奇需要我即刻回复。女士和先生们,想把目标对象的脑袋弄得昏昏沉沉,其实没什么技巧可言,只需用贪婪冻结他的思想,再闪电般地说服他。
“我顺应时机地被说服了,立刻就答应了他。阿密特奇对我说,首付款将在当日下午打入我在西蔓银行旧金山分行的账户里,只要我过去即刻就能提取。我问他,是否要签署合约。他伸出一只手——大手,像火腿一般的大手——对我说,这,就是我们的合约。我再问他,我该去哪里、去干什么——所有我理应早先就提出的问题,我相信你们都会同意我这么说,但当时我太震惊了,这些问题压根儿没蹿到我脑子里。
“此外,我也相当肯定我知道答案。我以为我将为政府效力。类似于冷战时期的某些地下工作。中情局或联邦调查局的心灵感应特异功能分部,基地设在太平洋的某个小岛上。我记得自己是这样想的,几乎把一个地狱变成一出广播剧。
“阿密特奇还告诉我,‘泰德,你会去很远的地方,但也不过是一门之隔。至于眼下么,我只能说到这里了。还有就是,未来的八星期内,你必须对我们之间的约定守口如瓶,直到你真正开始……唔……出航。记住:泄密的嘴会让船沉没。假设你已经被我们跟踪了的话,尽管这么说可能会引发你的疑心病。’
“毫无疑问,我一直被跟踪。后来——太迟了——当我可以回顾自己在旧金山度过的最后两个月时,才真正意识到坎-托阿始终紧紧盯着我。
“低等人。”
8
磁带继续旋转,“阿密特奇带着两个类人约我在马克·霍普金斯医院门口见面。那天是一九五五年的万圣节,我记得非常清楚,下午五点。我、杰斯·麦嘉文、戴富·依大维、迪克……我想不起来迪克姓什么了,大约六个月后他就死了,乌犸说他死于肺炎,别的畸坎们也附和他——畸坎,意思差不多就是烂人,如果你们有兴趣了解的话——但就算别人不知道,我也很清楚他是自杀而亡。别的人……你们还记得二号医生吗?别的人就有点像他。‘先生,别对我说些我不想知道的事,别扰乱我的视线。’随便吧,还有一个人就是坦尼亚·利兹。坚强的小东西………”
他停下不说了,传来喀哒一声。随后,泰德的声音又响起来,似乎休息了片刻,又有了精神。第三卷磁带快要放完了。埃蒂心想:为了把这个故事说完,他必定口干舌燥、累得不行了吧。他觉得这种想法很令自己失望。不管他是什么怪才,泰德首先是个无与伦比的磁带杀手。
“阿密特奇和两个同事出现在福德车站货车上,在那个年代,我们都把那种车子叫做木迪。他们载上我们往内陆开,停在一个名为圣塔米拉的小镇。镇上的主干道是铺好的路,别的小路都是土路。我记得那里有很多钻井机,好像是……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只能看到它们高耸的轮廓。
“我指望着能看到火车站,或是窗玻璃上写着‘特许通行证’的公共汽车。可是,我们的车却停在一间空荡荡的货物运输站前,门前歪歪斜斜的招牌上面写着:圣塔米拉货运站,一个念头闯入我的脑海,清晰得如同白昼,来自于迪克:他们要杀了我们,他们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杀了我们偷我们的东西。
“如果你不是心灵感应者,就永远体会不到那种事情有多么吓人。惟一能确定的感觉就好像是……入侵你的头脑。我看到戴富·依大维面色刷白,虽然坦尼亚一声不吭——我说过了,她是个坚强的小孩——但车厢里的光线足以让人看到她眼角的泪水。
“我俯身凑近坦尼亚,又摁住迪克的双手,但他很想把手拽开,我就使劲往下压。我用想法告诉他:他们没有给我们每个人二十五万美元,大部分钱仍然安全地躺在西蔓银行里,所以,就算他们把我们带到这种鬼地方来,也顶多能抢走我们的手表。杰斯也无语地对我说:我甚至连手表都没有。我两年前就在阿尔伯克基①『注:阿尔伯克基,美国新墨西哥州中部格兰德河上游的一个城市。』当掉了依路云表,等到我再想买一块时——确切地说,就是昨天半夜——所有的店都关张了,而我也醉得不行,只能从酒吧间的高脚凳上爬下来。
“这让我们都放松了些,都笑了起来。阿密特奇问我们在笑什么,而这让我们更舒坦了些,因为我们拥有一些他们所没有的沟通方式,他们无法加入。我告诉他没什么坏事,再用力地拉了一下迪克的双手。我猜想,那很有用……我,协助了他。这是我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从此之后,便使用了无数次。这就是我如此乏累的一部分原因;每一次这样的协动都让我精疲力竭。
“阿密特奇和那两个家伙带我们走进去。那地方早就没人用了,但是尽头处有一扇门,门上有两个粉笔字,旁边自然还有那些星星月亮的涂鸦。标志着:雷劈车站。不错,但是压根儿没有车站:没有铁轨、没有汽车,除了我们刚才过来时的那条路之外连第二条路都没有。门的那边有一排窗户,而窗户外面也什么都没有,只有几栋小楼——倒不如说是废弃了的工棚,其中一间索性烧了个精光,只剩下了房架;除此之外,只有稀稀拉拉几摊杂草,混杂着垃圾。
“戴富·依大维问,‘我们为什么来这里?’有个人回答说,‘你会明白的。’当然,我们很快都明白了。
“‘女士优先,’阿密特奇说了一句,便打开了那门。
“门那边看起来黑洞洞的,但和黑夜的黑洞洞并不是一回事儿。那是比黑更黑的黑暗。如果你们曾见过夜里的雷劈,就会明白的。而且听起来也不同寻常。迪克这个老家伙又有了什么新想法,转身想走。有个人立刻掏出枪来。这时,阿密特奇说话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是怎么说的,因为……听起来很和善。‘现在收手太迟了。’他说,‘现在你们只能往前走。’
“我那时候刚好想到:若是我的朋友鲍比·加菲尔德和他的朋友笨蛋约翰知道有这种六年合约、期满还可续约的事情,他们肯定会说——喝着牡蛎汤、比赛吹牛皮②『注:这句俏皮话的原文是shuck and jive,最早在美国黑人中间较为流行,来源是美国黑人奴隶制时期的自娱活动:一边吃饭,一边看谁更能吹牛。』。这并非是因为我们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你知道,他们总是戴着帽子。你绝不会看到任何一个低等人不戴帽子——也包括任何一个低等女人。男性的帽子貌似扁平的软呢费多拉帽,但那绝不是普通的帽子,而是思想帽。倒不如更确切地说,是‘抗思想帽’;谁戴上这种帽子,就能对外人屏蔽自己的思想。要是你想掠夺戴着‘抗思想帽’的人脑子里的想法——掠夺,这是丁克用来指读心术的词——你只能听到帽檐下嗡嗡响成一片杂音。令人非常难受,酷似隔界的钟鸣。如果曾经听到过,你就会明白。那太能挫伤你的积极性,而积极性是厄戈的心灵感应者最不感兴趣的事情。女士和先生们,断破者们最感兴趣的事情是融洽相处。这恰好暴露了他们的真相——极丑陋的真相——如果你抽身而出退到别处远远观望的话,而这是另一件断破者们最不喜欢的事。你们经常会听到一个说法——一首小诗——在校园里,或是看到有人用粉笔写在墙上:‘美美地坐在邮轮上,开起电风扇,什么都不会失去,就好好晒成古铜色吧。’其含义大抵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首打油诗的寓意却让人极端不悦。我猜想你们能明白。”
埃蒂认为至少他能明白,他突然想到了哥哥,亨利绝对能当一个完美的断破者。不过,得允许他带着海洛因和“克里登斯清水河再现”乐队的专辑才行。
泰德这次停顿了好久,最后发出一阵悔恨的笑声。
“我相信,现在该是长话短说的时候了。我们走过了那扇门,之后就再也没多看一眼。如果你们曾经通过那样一扇门、并且门运转得不是太好,就会知道那有多难受。而比起后来我走过的其他门,连接加利福尼亚州圣塔米拉镇和雷劈的门还算保养得不错。
“到了门那边之后,有好一会儿只是黑暗一片,还有獭辛所说的沙漠野狗的吠叫。接着,一束光明亮起来,我们就看到了……这些长着鸟头、黄鼠狼头的东西,还有一只甚至长着公牛头、头上还有角。杰斯尖叫起来,我也一样。戴富·依大维转身就想跑,但阿密特奇一手擒住了他。就算他不出手,戴富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从那扇门跑回去?门已经关上了,并且就我所知,那是单向的。在我们这几个人中,惟一没有发出惊叫声的人是坦尼亚,当她看向我的时候,我也用力地直视她的眼睛,解读了她的想法后我释怀了。因为我们知道,你们明白的。不是所有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但两个至关重要的疑问有了答案。我们身在何处?在另一个世界。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永生都不能了。我们的钱会躺在旧金山的西蔓银行生钱,直到变成百万美元,但我们谁也无法花掉那些钱了。我们从此之后都将在这里。
“那里有一辆公共汽车,司机是个机器人,名叫菲尔。‘我的名字是菲尔,我已经上了年纪,但最好的消息莫过于我还没出现过信息漏失的毛病。’机器人这么说。他闻起来像劣等威士忌酒,胸腔机壳深处传出别扭的咔哒咔哒的怪响。老菲尔现在已经死了,被扔在了火车上和机器人墓地里,上帝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地方,但我能肯定,为了完成使命,他们经历过足够多的维修。
“我们真正到达雷劈这边时,迪克已经昏过去了,但在我们可以看到照耀狱区的阳光前,他就苏醒了。坦尼亚让他的脑袋枕靠在她的膝头,我至今仍然记得他是那么感激地仰望她的脸。人能记住这些小事儿真是不可思议,不是吗?到了大门口,他们点了我们的名。给我们指派了宿舍楼、私人套间,还检查了给我们吃的东西……该死的,那顿饭真是美味极了。无数顿美餐中的第一顿。
“第二天,我们开始工作。此后,我们都一直在这里工作,除了我‘在康涅狄格州度过的短暂假期’之外。”
又是长久的间歇,之后:
“上帝帮助我们,我们从那之后就一直在这里工作。而且,上帝宽恕我们,大部分人都很快乐。因为天赋惟一渴望的事就是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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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他们描述了最初在阅读室当班的情况,以及他的领悟——并非慢慢形成,因而毋宁说是顿悟——他们在那里并非要寻找间谍,或读出苏联科学家们的心念,“也绝不是那些星球大战的无稽之谈”——丁克可能会这么说吧(顺便说一句,丁克不是最早来这里的人,但锡弥是)。不,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在破坏什么。他可以感受得到,不仅是从笼罩在厄戈锡耶托上方的天空、还能从周围的任何地方感受到,甚至从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