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如此。”
“我想总不会连父亲自己都搞错吧。”
芳光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北里参吾正对着原稿用纸的身影。芳光不知道他的容貌如何,只是在印象中他身形高大并且挺直了腰板。
电车在成增停了下来。上上下下的乘客很多,车内变得有些繁忙。芳光也是第一次去朝霞,所以不知道预计到达时间。
“关于小说的内容,您有什么看法?”
受到催促,芳光继续发表感想。
“有点不自然。”
“是指?”
“叶黑白,到底对印度熟不熟悉呢?印度确实有转生的思想,也听说过对轮回转生有重大意义的圣地。只是,尸体有特殊的意义,这一点很奇怪。按照我狭隘的理解,印度反倒是不太重视遗体的。”
可南子认真地点头。
“嗯,我也这种违和感。印度好像是实行天葬的。”
“是的。不过,那是拜火教的习俗,应该不是主流。绝大部分应该是火葬,而且他们会让河流把骨灰冲走。印象中,印度处理遗体不是很讲究。说到讲究死后得救而需要遗体的话,会想到相信复活而实行土葬的基督教,要不就是埃及的木乃伊。”
芳光稍做思考,
“不过,说到底,印度那么大,我又没有去过。可能在某个地方有叶黑白写的那种风俗也说不定。”
芳光给话留了余地。
“……不愧是旧书店的员工,真厉害。连这些都知道吗?”
芳光不置可否。可南子稍稍歪着头。
“这样的风俗,恐怕多半是没有的。专门写于事实不符的东西,那不正是小说的表现方式吗?”
“是不是和《奇迹之女》中那个在罗马尼亚旅行的日本人一样?”
“是的。故意呈现出亦真亦假的感觉。”
“确实,感觉很有意思。这是五篇小说一以贯之的风格,还是独独是这两篇小说的风格,在把全部的小说收集前还不能断言。就《转生之地》来说,这是一种生动的表现形式。”
芳光的心情奇妙地平静了下来了。
像这样谈论着印度的生死观和罗马尼亚的入境审查制度什么的,不知不觉就忘记了钱和家里的事,感觉好像拨开了心中的阴霾重见阳光。
但是这些对芳光来说只是对小说的感想,对可南子来说则事关自己的父亲。她脑海中似乎正盘旋着各种想法。
“是啊。总之,必须先把它们收集齐……”
芳光已经谈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不过可南子的感想似乎还有下文。但是,此时电车已到达朝霞。

出了站以后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在靠近目的地的地方下车,步行寻找。费了一点周折,不过在询问了一名恰巧路过的邮递员后,他告诉说:“宫内先生家的话,就在这附近。”宫内家是一栋雅致的日本式建筑,平房附上铺着瓦片的四面坡屋顶,院墙和四壁都很考究。只是和周围的人家有点不协调,在整条街中显得独树一帜。
大门前出现了一位佣人模样的女性。在请求之下,她带两人到了客厅,客厅里有华美的壁龛和橱柜。壁龛里的挂轴画的主题是雪中的深山幽谷。上座处放着藤椅,有那么点不合时宜。两人端坐着等待宫内正一。嗑,嗑,有硬物击打的声音靠近,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拉开了纸门。
男人温柔地微笑着。
“啊呀,久等了。”
他把作务衣(日本传统服装,工作时穿)穿在里头,一只脚穿着布袜,另一只脚打着石膏,金属制的拐杖让人心生怜悯。白发苍苍的头发修剪得干净整齐,脸颊周围有一点显眼的赘肉。
“我是宫内正一。很抱歉,就如你所看到的,我是这幅光景,所以请允许我落座。”
他“砰”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腿,然后静静地弯下腰,一派深谙礼法之人的行为举止。
“我是北里可南子。今天真是感谢。这位是帮助我寻找父亲的小说的,菅生书店的菅生芳光。”
被这样介绍,芳光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可南子还准备了礼品。
“这是一点薄礼,请您笑纳。”
“这真是不好意思。让您千里迢迢赶过来不说,还让您如此破费,真是感激不尽。”
一番客套之后,宫内的表情倏地阴沉起来。
“从松本到此地,路途一定相当遥远吧。我的脚要不是这样的话,也不至于让您亲临寒舍,真的非常抱歉。”
“不……您的脚怎么了?”
“被一辆乱来的汽车给撞了,倒地的一刹那发出了‘嘎巴’一声。我是在旅行地被撞的,然后就入院接受治疗慢慢康复,在此期间,收到的信都不知道都被搞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该说我简直是完全不成体统。”
芳光保持沉默,一直看着宫内的脸。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十分悦耳,很难想象那是在人前伪装出来的。粗看大约五十岁左右,虽然说他是个性情温和的老人或许为时过早,不过和之前可南子所担心的完全不同,他几乎没有让人觉得很难伺候的印象。
“我是靠着这张贺年卡,才联络到您的。”
可南子把贺年卡放在黑檀木的桌子上,宫内眯起了眼睛。
“啊,是这个吗?从北里那什么也没收到,我也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寄的了,还真收到了啊。”
他缩起下巴,定睛看着可南子。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就算没有这个东西,只要看了你的脸我就明白了。你确实有北里和斗满子的风貌,已经长大了啊。之前对您有所怀疑,万分抱歉。”
他用力低下了头,弄得可南子不知所措。
“不,怎么会。我才是,这么突然地联络您,让您吃惊了吧。”
“北里已经去世了吗?明明还没到那个年纪,真是遗憾。”
“他也说过本应该还能为我多做一点事,我也觉得十分遗憾。父亲从来没有讳疾忌医,但不知为何,还是没能与疾病抗争到底,进了医院以后就再也没出来。”
“真的,非常遗憾。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请求允许我出席葬礼,不过他啊,好像刻意地和我这个朋友保持距离。”
可南子微微垂下了目光。
“我也不知道父亲以前在东京的事。我听说他和老家比较疏远,但是我一直觉得他的出生地是松本。”
“……是吗?算了,他恐怕没有说的机会。”
“他身体健康的时候,也刻意不说以前的事。每天都全力以赴,”
“或许是这样吧。他的老家在枥木的今市,现在怎么样了呢?如果你想要联络他们,我可以帮忙。”
可南子带着犹豫,慢吞吞地说道:
“不用了。谢谢您操心,但是事到如今,我心里已经没有那个打算了。”
闻言,宫内露出有些不悦的表情。
“是吗?但是祖先的坟墓肯定也在那。现在虽然有点为难,但是不管怎样还是考虑一下吧。”
开始在可南子预想不到的问题上纠缠起来。芳光虽然不说话,但是朝可南子瞥了一眼,可南子发觉了,微微点头。
“非常感谢您。对了,我在电话里拜托过您一件事。”
“啊,是,是。”
宫内好像差点就把想到的话脱口而出了,但是最后只是微微地点头,然后把目光对准芳光。
“抱歉对不住您,我现在站起来都很困难,能帮我一下吗?这个橱柜下面有个抽屉,看到了吧。请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芳光照做,打开了抽屉,里面放了书。标题是用行书写的“朝霞句会”。把他它递给宫内后,芳光返回了座位。
“谢谢。……您要找的小说就是这个。”
“那个,这是俳句的杂志吧。”
宫内对芳光态度没有改变。
“不愧是在书店工作的,果然很在意这个吗?您知道《朝霞句会》吗?”
“抱歉,不知道。”
芳光老实地回答,宫内则报以苦笑。
“也算是个小型的同人志。这上面也刊登了不少佳句。我自负它在关东圈算是最好的了。”
芳光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受教了。只是,俳句的杂志上为什么会刊登小说,我有点奇怪。”
“觉得奇怪也是理所当然。”
宫内点了点头,舒舒服服地把身子沉到藤椅里。
“收到信之后,我想起了当时的事,已经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北里突然把原稿寄过来,他虽然也是句会的成员,但是不怎么热心,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他很认真地创作的作品。不过打开一看不是俳句而是小说,我又是觉得好笑又是生气。”
“因此,就刊登了吗?”
宫内嘴角浮现难为情似的笑容。
“刚刚我说它是关东第一,不过其实每次要把页数填满都非常吃力。老实说,原稿是很稀有的。而且北里恐怕也明白,是我的话一定会刊登,所以才寄来的吧。这么一想的话,我也确实不想违背他的期待。……就是这样而已。”
宫内好像非常怀念似地低语着。
“我自认为对北里很了解,不过那时真是吃了一惊。在可南子小姐面前这么说不太好,不过他真的是寄了相当恶趣味的东西。”
面前的可南子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奇迹之女》和《转生之地》都不是那种品行端正的小说。这点和预想的没错。
“如果这是我写的,我想我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读它……。不过既然北里已经去世了,这也算是为他祈冥福吧。”
可南子静静地把手伸向《朝霞句会》。
“我可以接受它吗?如您还需要它的话,我只要复印件就可以了。”
宫内莞尔一笑,说道:“请拿走吧,并不是只有这一份。”

2
小碑的由来
叶黑白
以前在中国旅行的时候,曾在四川一个叫绵阳的镇上,听到奇妙的传闻。那时我拜托一个在小餐馆里认识的男人给我做街道的导游,这个毫无教养衣着邋遢的男人却立刻流利地吟诵起李白和欧阳修的诗,对此我仓皇失措。虽然我知道这恐怕和这条街本身息息相关,我还是颇感意外且惊愕不已。男人鄙夷地笑着说:“这种程度,蜀地的小孩子都会背”诸如此类的话,好像他就是个毛孩子。
远处的庙是来自元代,来历如何如何,那边的坟墓源自于唐代,又是怎样的人物在此长眠,而这边曾是著名的庭院,在清代被毁了,男人就像这样,纵横自如地把此地的典故来历之类一一介绍,此时他正要从一座布满青苔的碑前经过。我心血来潮把他叫住。
“这座碑上写了什么?”
“悼词。”
“悼念谁的?”
男人“嗯”地嘟哝了一声,说道:
“要说那个的话,必须先说一个故事。并不是很长,你想听吗?”
他把目光移向附近的茶馆,于是我以茶为代价来听那段逸事。
以下是以他说的故事总结而成的:

南宋时,适值世宗在位时,有一个男人。
他不但身长一丈九尺威风凛凛,且声若洪钟。战斗时擅使双刀,也能用弓箭射落空中的飞鸟。
他和他的军队作战勇猛,与强盗作战时战无不胜,因为战功卓著他被任命守备芙城。因为他的统治严厉,夜盗们害怕得从街上消失了。人们称赞他有万夫不当之勇,而他自认也担当得起这个称号。
某天他当得知附近的街道正受到强盗的威胁,他找了一些人,让他们散布谣言说:“听说那个将军已经磨好了刀。”然而这样还不能对强盗的威胁高枕无忧,他又散布谣言说:“听说那个将军已经收集好了粮草。”但是百姓还是受到了强盗的袭击,于是他又散布谣言说:“听说那个将军已经集结起了军队。”结果刚一散布出去,强盗就弃寨而逃了。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赢得了战争的胜利,他的威名因此越发高涨。
平时,他是一个冷静的男人。但他有个缺点,就是黄汤下肚以后喜欢说大话。某天他被邀请参加一个酒席,主人这样问他:
“将军的武勇若要比喻的话,谁能与您相提并论呢?”
他笑着答道:
“您是如何认为的,说来听听。”
于是主人准备赞赏他一番,说道:
“将军的武勇,比之古之韩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闻言他板起脸,放下了酒杯。
“若对方是项王,我可与之匹敌否?”
此话一出,在场的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当时,南宋皇帝的威严日趋衰微,深受内忧外患的威胁。世间混如乱麻,宫中奸佞当道,地方叛乱层出不穷。
益州也爆发叛乱,其中,为首的是曾做过山贼的兰白顺,他的叛军势头汹涌,转瞬间便占领一县。兰白顺向周边城池发送文书,罗列宫中腐败,称自己举兵乃是为了除君侧之奸,因此号召周边城池共襄盛举。收到文书的长官们,自知自己的官兵不可依靠,争先向兰白顺投降。唯有芙城不投降,于是兰白顺向其进军。
兵力上处于弱势,芙城内的动摇甚剧。一个叫张愈的男人向将军进言。
“敌兵数量甚巨,士气正盛。我军不但兵微将寡,且迷茫于是否该为宋室尽忠的人亦不在少数。再加上,去年收成不佳,兵粮不济,又无援军可盼,固守城池亦不可行。兰白顺并非残暴之徒,其高举大义之旗,必不会无故杀戮。如果在此避开干戈打开城门,定能安抚民众。”
男人拔刀便挥,一刀砍下张愈的首级,然后对周边的将兵说:
“此人战前便言败。众所周知,兰白顺此等贼寇何来大义,惟其屡战屡胜故众人追随之。只要让其知晓芙城乃是不可轻易战胜的劲敌,你们便可看到他们在一夕之间瓦解溃败。此战并不是难以取胜。”
如此把张愈枭首后,芙城军民安下心来,众口一辞地说:将军必能给我们带来胜利。
不久芙城被兰白顺的十万大军团团包围,放眼望去,大地上遍布贼旗。
兰白顺再一次送来文书。
“听说将军自比项王,现在你确实已经四面楚歌了。请果断投降,切莫把战事伤亡当做儿戏。我军乃是义兵,绝不行不合道义之事。”
男人斩了来使,登上城楼痛骂兰白顺。
“我是堪比项王的勇将,而你小子根本不配与汉高祖相提并论。汝等贼寇竟敢如此狂妄,你若再敢大放厥词我便让你人头落地。”
兰白顺闻言大怒,挥兵大进。到了日暮时分在十里外布下营寨。
将军把麾下将兵集合起来,说道:
“兰白顺军远道而来,正值疲劳之际,用夜袭来击溃他。”
麾下战士纷纷向男人谏言:
“夜袭固然是上策,但是敌军可能有所防备。将军的计策如果稍有差池,芙城恐怕会被轻而易举地攻破,请将军慎重。”
男人认为自己的计策合理。他分配给部下黄商一千兵马,命令他夜袭。黄商勇敢地出阵,但只是听到一阵短暂的喊杀声,谁都没有回来。
次日黎明,贼之大军齐头并进兵临城下。先头部队挑着一千颗首级。兰白顺走上前来说道:
“竟然让那样的小子带兵,皆因这个愚蠢的计策,他们全都被杀了。将军实在是徒有虚名。下次我要将芙城军民全数杀尽。”
士兵们坚定了死战的决心。但是,眼看十万大军逼近眼前,男人却叹息着说道:
“让黄商带兵是我的失策。战前就已损失一千兵马,此城终不可守。我作为军人本应当期望壮烈赴死,但恐百姓悲伤。我要潜入野地等待讨贼的时机,不愿再战者留下投降吧。”
士兵几乎都是同仇敌忾,都想追随将军,但他却偷偷与心腹商议,说:“士兵太多就无法顺利出城了,挑选精兵一百。”
被选中的一百人和将军从后门出了芙城。失去了将军,芙城很快就投降了。
顺利出逃的将军和士兵很快就被发现并受到了追击。将军刚拔出双刀准备战斗,就被投出的飞石击中失去了意识。一百名士兵全部被杀,将军被带回了芙城。
男人被绳子绑住,拖到了兰白顺的面前。兰白顺一看到这个男人,满脸涨得通红,说道:
“将军,没想到你小子原来是个骗子。亏我还挺敬重你的武名,你不但欺骗了我,还欺骗了你的士兵和人民。在我军还在百里之外时,你斩了劝你投降的部下。我军在城外时,你在城楼上骂我。我军在十里之外扎营时,你让部下突击百倍于其的敌军。然后,我军开始攻城时,你却丢下了众多决心与你一同死战的士兵,逃出了城外。受到追击才第一次拔出刀时,却连一回合都没有交手就昏倒了,到最后还相信着你的一百名士兵都死了,却只有你一个人被活着拖到了我的面前。”
男人知道自己活命无望,说道:
“兰白顺,我为了讨伐你小子选择的都是最佳手段,然而还是败了。不要再对我横加侮辱了,让我受到应有的处置吧。”
“你小子是一个真正的军人的话,你自会得到应有的归宿。但是如果你只是一介匹夫的话,我也只能用匹夫的标准来处置你。”
男人脖子上被缠上绳子,被拉到街道上游行。芙城百姓们争相辱骂他,向他扔石头。
最后男人被带到了他的住宅。
在军民的包围中,男人脖子上绳子被切断了,兰白顺说道:
“这房子里关着你的妻子。我打着仁义的大旗发誓扫除天下的罪恶,所以我不会把你和你的妻子一起杀掉。如果你真的是勇将,就如你所说,是能与项王比肩的人物的话,你就模仿项王自刎吧。或者说你只是一个匹夫,只是依靠口口相传而徒有虚名的话,我就留着你这条命让你把这房子烧了。你的妻子虽然会被烧死,但我会放了你。我还会贴出布告规定芙城中谁也不能对你出手。”
男人的面前,放了刀和火把。

“因此芙城中人就建了那个碑。芙城如今已成了绵阳市街的一部分。”
男人这样为他的故事做了总结。
“就这样我还是不明白。那个男人的结局怎么样了?”
我如此问道,男人冷笑着把手放在茶壶上。在故事的中途,茶壶已经空了。
“对你来说,哪一个比较好呢?是勇敢的男人的故事,还是懦弱的男人的故事。你希望哪个我就让你听哪个。”
“我想知道的是真正的那个。”
他笑起来。
“这样啊。太阳也落山了茶也已经喝饱了,真是可惜啊。”
然后他把目光移向附近的餐馆,因此我又以酒肉为代价来听那个故事。
正当他因为美酒下肚而大醉之际,他得意洋洋地向我讲述了这个刀与火把的故事的结局。
(《朝霞句会》昭和五十年春号)

3
可南子还是说要在今天之内赶回松本。她笑道:“因为工作不可以请假。”
两人决定同行到新宿。在按原路折回的电车中,可南子读着《朝霞句会》。梦寐以求的小说终于入手了,可南子会浮现出感动的表情吗,芳光斜着眼偷看她的表情。但是什么也没有,可南子只是用像每天读新闻一样的平板的表情,读着父亲的小说。
和此前的两篇一样,这次的小说也不是很长的篇幅的样子。还没到池袋时可南子就已经读完了,然后安静伏在膝盖上。但不像是在沉思的样子。然后好像突然想到一样,把《朝霞句会》拿到芳光面前。
“您要读吗?”
芳光点头接受。然后他只求了解故事梗概简略地浏览一遍后,电车到达了新宿。
看了一下手表,离下一班开往松本的特快还有一点时间。不言自明,两人还需要到附近的咖啡馆坐坐。为了今后工作的继续开展,芳光有几件事需要事先确认,而可南子这边好像也有一些话要说。
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店,店里烟味很重,两人被带到一张晃晃悠悠的桌子前。然后面对面弯腰坐下,很自然地开始聊起小说的话题。
“您有什么看法?”
可南子如此问道,芳光简略地回答:
“是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宫内先生说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看这样的小说,我总觉得能理解了。”
“嗯。确实趣味有点不良。”
“宫内先生好像和父亲的关系相当亲近。您父亲在寄小说时,恐怕也想到了这么做虽然多少有点恶毒。”
“信赖关系,是这样吧。说不定是父亲太任性了。”
可南子微笑。
“对了,自刎是什么意思?”
“啊,那是自己把自己的头砍下来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不过因为是以惯用像‘白发三千丈’这样夸张手法的中国为舞台,这样也能很好的贴合背景。”
态度冷淡的店员端来了他们点咖啡。直到店员离开,走开到听不到两人谈话声的地方后,可南子才打开手提包。
“趁我还没忘记,把这个给你。”
是一个白色的信封,外面什么都没写。
“依照约定,这是您为我找到《新纽带》的酬金。”
“谢谢,那么我就收下了。”
芳光收下了,从手感上比预想的还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