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不过五十步,四个烟雾弹,两个触发器,以及最后一根在夜色之中极有可能被忽略的丝线。
墨色的丝线,拥有罕见的坚硬物质属性,藏在同样浓黑的夜幕之中,成了围困敌人的最大武器。
这一路而来揣着的、提着的心,竟如此轻易地平静了下来。
苏辛总能给他惊喜。
这是过去二十多年里,从未有过的收获。
这样的姑娘,她聪颖又懂得适时装傻。
旁人一眼能看清她的所有情绪,却猜不中她藏有多少绝技。
她耀眼得恁般恣意潇洒,仿佛理所当然地绽放给所有人看,又隐藏地恁样狡猾慧黠,任谁也不会轻易见识到她真实的一面。
而他见到了。
蛮横的她。
娇嗔的她。
脆弱的她。
大言不惭的她。
当机决断的她。
语文功底一塌糊涂的她。
却格外擅长见招拆招的她。
这世间本无趣,却因人而生趣。
他心里告诉自己,如果是苏辛,也许就是那个能让他生趣的人。
她这样特别,叫他不觉心动,好似一个天生为他准备着的礼物,拆解礼物的过程已经足够让他爱上这份礼物本身。
而现在,有人动了他的礼物。
男人眸间生寒,夜色中远远可见的寺庙顶端,是某些不自量力的人在自寻死路的象征。
“先生他…一个人去了?”欧盛不敢相信地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刘叔,你怎么不跟着去啊!”
刘叔刚配合警方处理好东临会所的事情,又亲眼看着陈德江被羁押问询,这才腾出时间和欧盛通个气,让他那边也不要放松对宋志的看管,毕竟,这圈圈套套一环扣一环,先生吩咐看紧的人,没准儿真的都会在最后关头发挥作用来。
听欧盛语气带着遗憾,刘叔哈哈大笑:“先生许久没有这么杀气凛冽了,我也很想跟过去看的。”
“可惜!可惜啊!”想到之前在西郊巷子的事儿,他也是因为任务在身,没有那份荣幸欣赏先生大显身手的英姿,欧盛泄气极了,“刘叔,其实我想告诉你,先生遇着苏辛之后,好像…”
他一个摆弄拳脚的男人,本来就不善言辞,绞尽脑汁想了好久,才神神秘秘地说:“好像是要醒了,就是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
第七卷 无与伦比的美 第109章 要回来了
寺庙内,天光暗沉,苏辛盯着女人看不真切的面孔,不自觉地提高了警惕。
“我…我是来赎人的。”
话声轻轻颤颤,别提有多恐慌柔弱了。
她现在确实只是来救苏乐的,如果这女人真和老头子有什么不干不净的牵扯,她自然会在将宋志的委托处理完后,亲自去南迦山找他问清楚。
女人哼了一声。
“别装了,你是纪彦民的女儿,那个男人…”女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透着深深的憎恶和不甘,“呵,他怎么会把自己女儿养成你这副没出息的德性!”
酸溜溜的,果然是老头子的风流债。
苏辛感到好笑,依然保持着害怕的神情:“我、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啪!”一道凛冽长鞭挥来,竟在苏辛脚边掠起一阵薄灰!
苏辛呛了呛,眉目渐渐冷凝下来。
“你以为林克杰能有多大本事?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也不会如他所愿站在这里了。”女人丝毫没有避讳自己的盘算,长鞭在她手里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再再告诫苏辛,跟她装傻充愣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苏辛敛了神色:“是你布的局?”
“当然,林克杰早就是过街老鼠了,他那点小算盘还不够我看的。”
“我早就提醒过他斗不过唐知眠的,他狗急跳墙,破罐子破摔,把主意打到你这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女人终于大笑起来,笑声经由处理之后,格外难听渗人:“林克杰总算聪明了一回,他叫我来搭把手!你一定不会知道,一个被伤透心的女人一旦恨起那个伤她心的的男人的时候,是会变得无坚不摧的。”
“只要能把纪彦民逼出来,我乐意得很。”
女人边说边步步朝这边走,长鞭在积着灰尘的地面上不断敲甩,苏辛不曾想到对方不用枪支弹药,会采用这么原始的武器来跟她对垒,一时也只顾着左右跳蹿躲避鞭打,只隐隐听出她话声中对老头子深恶痛绝的仇恨。
“一码归一码,纪彦民是纪彦民,我是我,你利用我想把他逼出来…我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胜算不大呢。”
连她都不一定能将纪彦民找到,更何况是这个女人。
“呵呵,当然不一样,纪彦民和你关系匪浅,我早就查清楚了!”
“至于胜算么…呵呵,半个小时以前,我的人已经传来消息,那个男人…他终于要回来了。”
女人像是已经预料到重逢的画面,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苏辛听在耳里,浑身一震。
“他要回来了?”
不可能!苏辛旋即摇头否定!
自从将“DUSK”随手丢给司越之以后,老头子早就已经游历四海去了,长年累月见不到人,即使知道他现在还在南迦山,却没人能真劝得动他回来。
苏辛永远想不透,为什么纪彦民不肯回来。
不肯认她,也不肯见妈妈。
他是她的父亲,是给了她一半骨血的至亲之人,却以非常规的手段教会她许多技能与本领,便就此将她丢弃一旁,再不肯多看一眼。
如果说纪彦民是狠心的,又不全然将苏辛置之不理,否则,当初在上学的车上睡着了的苏辛,被受了指使的苏家仆佣扔在垃圾堆,辗转流落到“灰”世界时,他又怎么会那样适时地出现?还为她保驾护航,直至矮婆愿意教苏辛许多防身技能为止呢?
但如果当真去歌咏纪彦民对自己多么父爱如山的话,苏辛也决然是说不出口的。世界上哪个爱孩子的父亲会忍心将孩子远远推开,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甚至俨然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呢?
…
“老头子要回来了?”
司越之刚在花店周围巡查过后,留了几个收买好的流浪乞丐在花店四周不远不近地盯着,便悠哉哉回到酒店准备休息,接到这个消息,也是有些惊异,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苏辛。
难道北石岭那边有什么意外?
还是苏辛难以处理的意外?
才会让老头子这么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他立刻着手出发去北石岭一趟,经过酒店大厅时,却遇到了两个有些眼熟的人。
“你这么晚去哪里?”
纪俞宁一边穿外套,一边抓着车钥匙就要往外走,被莫小巴一把拉住。
男人头上长出了短短杂杂的头发,仔细一看,那五官原来还算不错的。司越之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看了看,认出这是苏辛曾经提过的小流氓,莫小巴。
纪俞宁回头看着他,也许是他眼底的关切太过真实,让她恍惚以为他当真是爱着自己的,心口没来由地感到酸涩难当。
“莫小巴,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怎么也比不过六年前救过你的那个女人的,你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用时时刻刻守着我了!”
“你以为我陪着你,是因为你救过我?”莫小巴有些郁怒,这愤怒来得莫名其妙,快得让他都来不及按捺,就急急爆发了,“你是傻了还是呆了!我莫小巴福大命大,还用得着你来救!”
也就是小半个月前的事情,他替苏辛盯着徐清时,被几个小喽啰盯上,堵在巷口出不去,纪俞宁带着警察过来将他救走,却因为小喽啰手里拿着刀,她护着他时,被划破了手臂。
伤是小伤,血却流了不少。纪俞宁不想去医院,就一直住在酒店里不出去,伤口匆匆包扎过,看样子也很快就可以痊愈,但莫小巴自打那天起,便总是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热情非常,这让纪俞宁又惊又喜,却也清楚地知道,这根本不是爱。
她要的爱,是大哥同大嫂那样,即使天各一方也真真切切挂念着对方的那种爱情。
而不是总要她不要脸面地贴上去,却被他嘻嘻哈哈地敷衍着,也只有为他受了伤,才会额外引出几分真心来。
但真心也仅限于此了吧。
纪俞宁有一双和苏辛很像的眼睛,小巴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曾被这双眼神看得失神过。
此时她看着自己,用这双盈盈动人的眼将他盯着,好似真能穿透他的肉身,看清他那颗连自己都猜不透的心。
“已经很晚了,你不是明天要回公司上班吗?”莫小巴软了语气,像一个体贴入微的男友,将从房间里带下来的外套披到她身上,“早点休息吧,再大的事情,也等明天再说。”
“不行,要是错过这次,他又要溜了!”纪俞宁却突然耍了脾气,将外套拨开,也把小巴径自推开,脚步急速地往外跑去!
第八卷 未必总相逢 第110章 足够傻
小巴被她没来由的脾气惊到,他第一次见纪俞宁有这么着急甚至…慌乱的时候。
那个“他”是谁?
是一个足以让她失去理智的人吗?
酒店的旋转大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带起外间一片撩人的夜色,风吹过他的脸颊,涩涩的,有点疼。
小巴觉得心中很不舒服,为什么这女人会变得这么快?不是一直都喜欢缠着自己不放的吗?就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算他目前确实无法全身心地回应她,可她怎么能就这样放手了?
就这样…在自己面前毫不留恋地跑走呢?
他猛地醒神,下意识地推门而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红色的骚气跑车,在视野里逐渐成为一道难以捕捉的黑影。
纪俞宁,真的走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从前无数个温存的缱绻绮梦中,她赖在自己怀中的那抹温度一般无二。
可分明又随着风,不知不觉地散去了。
神情恍惚的男人立在门口,身形看上去落寞可怜,司越之踱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问你一件事情。”他笑的时候,嘴角习惯性地一边上翘,看上去格外痞气。
小巴眯起眼,觉得这样的男人很危险,保持着警醒回道:“什么事?”
“你该不会一直都不知道苏辛和纪家的关系吧?”司越之满意于小巴一瞬僵住的神色,心中有了初步的推断,仍不遗余力地嘲笑道,“你接近纪俞宁,无非是想探听纪家的事情,想探听什么呢?是纪家不肯和苏辛相认的原因或者是纪彦民的下落…再或者,你只是为了泡妞而已?”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巴自认不是这人的对手,也不敢多逗留,转身就要走,却被几个刚从门内走出的男男女女堵住了路,一时也只能继续站在门外。
司越之走上前挡住他,嬉笑着调侃:“其实可以不用费那么多心思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好了。”
“纪彦民和纪俞宁是兄妹,而苏辛就是纪彦民的女儿。”
小巴闻言只是皱眉,并不说话。
司越之心想他果然一早就知道了,便不痛不痒地继续说着:“你一直以为自己守住了大秘密,其实苏辛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你现在呆在纪俞宁身边看上去安安分分,其实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到底是听从谁的安排呢?”
小巴心下一阵咯噔,刚想否认,却见司越之缓缓敛了戏谑,眼睛里有淡淡的流光在汇聚。
小巴原本震惊愤愤的情绪也在这淡淡的流光中不自觉地松懈了许多。
“莫小巴,礼尚往来。我把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了,你也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了。”
“什、么、事…”这次的回答比第一次要迟钝得多,原来小巴已经被布下催眠了。
司越之语声一顿,一字一句问他:“你和唐知眠是什么关系…你知道的,我问的,是真正的唐知眠…那个已经在六年前彻底消失的唐知眠…”
“我…”小巴眼瞳一缩,嘴巴张了又张,在司越之凝眉紧盯中,正要妥协开口…
“嘟嘟…”一辆私家车从旁边开过,发出的鸣笛声让小巴一下子惊醒!
“我还是那句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巴意识到自己险些被套话,浑身一激灵,骤然回过神来,冷冷地丢下一句,再也不看司越之一眼,怒气未消地推门离去。
司越之返身走下台阶,迎着月光无声叹气。
全世界都承认的事实,唯有你一个人还不肯相信。
苏辛,我该笑话你太傻,还是庆幸你足够傻呢?
…
“你别傻了,那个老头云游四海,逍遥惯了,我今天就算是死在这里,他最多就是给我烧烧纸钱,不会真的来救我的。”
苏辛嘻嘻笑着,不遗余力地打击女人的自信。
其实也才短暂几分钟的光景,鞭子一下接一下地甩在脚边,苏辛被逼至一角,勾到地上的石块,避之不及,脚背上被狠狠甩了一鞭子,立刻浮现红肿的血迹。
“嘶…”真狠。
苏辛咧着嘴,忍下疼痛,依然笑眯眯地刺激她:“这位阿姨,我看你一定是喜欢他喜欢得紧吧,所以一大把年纪了还跟他玩这套。”
说着跳开几步,将女人引向光亮处,总算能隐隐见到她的轮廓面貌。
“啧啧,长得也不好看,老头子眼光很高的,你呀,还是算了吧…”
“你…你给我闭嘴!闭嘴!”
“啪…”
“啪…”
鞭笞声不绝于耳,对方显然已经失去了方寸!
苏辛仗着身形灵巧,每每完美避开都会说上几句不负责任的挑衅话,直把女人气得声音拔高,气喘吁吁!
差不多了。苏辛缓缓守住身形,眸色倏尔冷下,语声透着几丝不羁,“好。我最后说一句,今天,我只带走我要带走的,你跟他的一切纠葛,别扯上我!”
“小姑娘,你以为你来了这里还能安全回去吗?”女人高高扬起手中的长鞭,喘着气发出一声叱喝,“别做梦了!见不到他,我就一鞭子打死你,让他后悔去!”
就是现在!
从刚才起,苏辛就一直在拖延时间的同时审时度势,她知道这附近一定埋伏了不少人,所以她不能硬碰硬,只能和这个陌生女人暂时虚与委蛇,直到女人放松注意也就是最容易被她反控制的时候再一举将她拿下!
果然,女人在她故意挑衅之下,开始毫无章法地挥鞭,跌跌撞撞地追赶,现在体力已经是极限,苏辛微眯起眼,躬身而起,正要扑上去夺下她的长鞭!
“姑姑…”苏乐突然冲了进来!
这寺庙就这么大,而且四处通风,他原本还假装镇定地坐在草垛上看动画片,可听着苏辛这边的动静还是忍不住过来偷看,这一看之下就见自家姑姑被欺负成这样,小男子汉的气概爆发,一下子冲过来就要护着苏辛。
“乐乐!”苏辛原本游刃有余的动作蓦地被他打乱,眼看着女人用尽气力的一鞭要挥在苏乐小小的身体上,苏辛一咬牙,抱紧苏乐就地一滚,打算硬生生接下这最后一鞭!
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苏辛愣了愣,飞快睁开眼,扭身一看,蓦地瞪大了美目。
唐…唐知眠?
第八卷 未必总相逢 第111章 我的心上人
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几岁?八岁?九岁?还是十岁?
苏辛时常怀疑自己的记忆似乎出了什么差错,明明正当大好年华,却总会开始遗忘从前的事情。
大概唯独是关于唐知眠的,她才莫名其妙记挂得格外清楚吧,那暗夜里昭然明亮的光,仿佛铭刻在心头,心脏跳跃的每一个瞬间,都会加强她的记忆。
而她逐渐忘记的却是一件并不好的事情。
那一年,她开始上小学。
嗯,看来应该是八岁左右的时候了。
苏家是名门望族,什么叫名门望族?苏辛查过字典,说是历史悠远、声望非常的家族。
她不知道苏家存在了多少年,所以无从追查历史,也不清楚外界对苏家的评定,是以同样不能知晓苏家的声望如何。
但她却知道,苏家在教育这点上,究竟可以苛刻到什么程度。
八岁的孩子,拼音都还学不全,就要被迫学习五花八门的技能,大到乐器舞蹈剑术礼仪,小到各门功课书法绘画,他们从未将孩子当做孩子来看待,只以为所有能让人对你发出称赞的技艺都要去学,还必须学得精湛,学出门道来。
苏辛也曾努力想做一个出色的苏家人,即使她从五岁就开始感受到这个家族对她和母亲释放的敌意,但她也从来清醒地知道,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所以苏辛一开始很用功。
她喜欢音乐,便准备在这一方面下功夫。
她声线出众,光是说话就灵动清澈,唱歌本不会差到哪里去,她识谱也很快,能轻松将五线谱哼唱出来,但她最喜欢的是钢琴,她也是班级里最快学会钢琴的学生。
一次封闭式选拔,苏辛悄悄报了名,当场演奏了一首高难度的《出埃及记》,让来自世界钢琴艺术协会的某位大师惊艳不已。
苏辛倒是还记得苏袖当时的表情,咬着牙,红着眼,一副不甘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如今想来,那实在是滑稽又可笑。
那位大师将苏辛当成了宝,高兴得手舞足蹈,像个可爱的老顽童,用充满英伦风的英语欢快地连连感叹:“Amazing!Amazing!”
苏辛也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凭借钢琴让苏家重视她的才能,哪怕能稍微为母亲改善一点生活都是可喜的。
但事情并非如此圆满。
那位大师误以为来接苏辛回家的刘婶是她的家长,激动地表达出想将苏辛带往国外好好培养的打算,老师也十分欣喜,一边微笑着一边帮忙翻译,刘婶自然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事告知苏正鹤,无论如何,在她看来,苏辛能有出息总归能让苏梦兰在苏家的处境变好一些。
而苏袖就是在这时候拉着她母亲的手出现的。
苏辛有些记不得这位二舅妈叫什么名字了,但那并不重要,她只需要记得那张脸,那张虚伪的、用完美的妆容掩盖着的脸。
“真的吗?这孩子真的有艺术才华吗!太好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阿辛啊,等会二舅妈就带你去跟你太爷爷说,这事儿,咱们非得好好庆祝庆祝不可!现在,先跟二舅妈回去,你该饿了吧?想吃什么?二舅妈让厨房赶紧做。”
温声细语,演出一脸叫人动容的慈爱。
后来,苏辛的左手小拇指就被废了。
再后来苏辛就成了一个小草包了,这个小草包又慢慢长成了大草包,威胁不到任何人,也自然能平安长大。
手指被废是什么感觉?
其实很疼,五指连心,疼得好像多吸一口气都会扑簌簌地掉眼泪。
苏辛缩在窗帘布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差点儿就要窒息而死。
苏梦兰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下子跪坐在她身前。
女人发丝凌乱,显然中途被拦下过,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洁白娇嫩,是大家闺秀的脚。
苏梦兰浑身颤抖,她抱着苏辛不断地流泪:“阿辛,阿辛,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用…妈妈不该带你回来的…你还这么小…你还这么小…”
那时候,母亲的精神已经很差,哭了一夜之后立刻就病倒了。
苏辛却没有哭,她大约是忘记怎么哭泣了,抱着裹着层层纱布的手指,安安静静地站在苏梦兰病床前,还能乖乖巧巧地说话:“妈妈,医生说您的情绪不能起伏太大,以后您就好好呆在这里吧。”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得像个大人:“苏家不是好地方,您不要回去,我一定会出来,然后将您也接出来。”
“阿辛…”苏梦兰先是怔怔地看着她,确定小小的孩子眼中并无仇恨,也无阴暗,只有一抹湛亮的坚定,一时恍惚。
忽然,苏梦兰像是下了决心,咬着牙点头,“阿辛,妈妈相信你,妈妈哪儿不去,除非你来接我。”
那一刻,苏辛感到母亲是信任她的。
时值现在,十余年一晃而过。
如今,母亲身边有她安排的人在时时刻刻保护着,她也不必担心苏家那些无事可做的会去寻机挑衅。
她现在只需要攒好每一分钱,走好每一步路,然后让苏老太爷兑现当年的承诺,将苏家打包交付给她。
到时候,新仇旧恨,她自然会一笔一笔地跟某些人算。
不是忍辱负重,而是从来知道路该怎么走,事该怎么做,仇该怎么报。
苏辛向来活得比谁都明白。
可是,她到底是个心思柔软的女孩儿,再是坚强勇敢,也会在和秦小雯看那些无聊透顶的偶像剧的时候,生出几分少有的少女心来。
她也会忍不住遥想,我的心上人,该是一个英勇强悍的的人,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从天而降,像远古的战神,披着金甲,踏着长靴,周身凛冽慑人,却在回眸望向她的那一瞬,眼底满是细腻缱绻的柔情。
一如,此时此刻的唐知眠。
忽然出现的男人,有着完美而精致的侧脸,下颌坚毅的线条随着他身形移动,在身前投下淡淡黑影。
光线很暗,他却像是带着光芒而来,一抬手一投足,都让苏辛怔愣得说不出话来。
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唐知眠,是充满致命诱惑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乐已经用力推开她,自己摇晃着站了起来。久到那个挥鞭的女人倒地不醒,闻讯而来的几个同伙也纷纷畏惧地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