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绣略一看,廊檐下的红灯笼更是昏黄不明,只能看到那屋子的窗户半开着,至于里面什么光景,倒是看不分明。
就算是龙潭虎穴,都走到这一步了,依照赵锦绣的性格断然不会退却。何况对方既然摆明威胁,有意无意暗示是旧日相识。就算今日不来,也是横竖躲不过的。
所以,赵锦绣没事人一样,摇着折扇抬步往里走。如心却也没有进来点灯,只说:“三公子,你且等等,小的这就去通传。”说着,便快步往回廊那边走去。
赵锦绣一个人呆在暗沉沉的房里,勉强能看见椅子、桌子的轮廓。心里觉得奇怪:林府是大户人家,再怎么说,小厮的职业道德与职业素养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林竞能让这个小厮来接自己,想必也是极其信任他的。
可是,他没来给自己点灯,到底是真的忽略了,还是有别的阴谋?赵锦绣不由得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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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林二公子
赵锦绣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在屋内站着,并不表现出任何一点的好奇,更不会去主动去探究什么。
这是一个底线,也是一种做人最起码的礼貌。从小受尽白眼,懂得察言观色的赵锦绣,向来很懂得这方面的分寸。
她往有微弱光线的窗边慢慢挪步,尽量不碰到任何物品。尔后负手站在窗前,看院落里的风景:微弱的天光里,天显得近在咫尺又旷远,院内的灯笼摇曳着,有种隔世恍然梦中的美。
四周十分寂静,隐隐约约有时断时续的歌声飘来,如同料峭春风中隐隐的花香。略略一吸气,空气中有常青藤的新芽味,有桃花香,还有杏花的香味,看来这林府的主人倒是颇为浪漫。
忽然,有一种极其淡雅的香味入鼻。凭着与香料生意打交道的经验,赵锦绣判断出这香不属于任何一种植物,而是点在香炉里的安息香。
这房里原来点着熏香。只因为熏香太淡,自己一时间没发觉。赵锦绣不禁暗自恼自己大意,若是毒物的话,怕自己已经中毒了。
不过如今识得,又不能大惊小怪。于是赵锦绣慢慢收回视线,轻轻转身,借着微弱光线,在临窗的一个矮凳上坐下。
等待,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既然对方已两次表明是旧人,那么此人一定非常熟悉林希的一举一动。甚至是熟悉面具下这张脸——世人皆以为丑陋的修罗脸。
对方熟悉林希,必然是要逼迫自己露出马脚。那么自己就该静待对方出招,见招拆招。何况,对方出于什么目的也是不知的。
只能静观其变了。
赵锦绣坐在凳子上,身子不动,眼睛却是不由得打量四周。
微弱的光线里,可判断这应该是一间屋子的外间,有简单的案几,案几上放的什么,并不清楚,还有一张与木太师椅相连的小桌。而这窗边还有一个木架,应该是花架一类的,上面放着一个花盆,但是应该没有植物,或者是有幼苗,可如此的光线下,赵锦绣根本看不到。
自己坐的凳子旁边有一个大花瓶,得有一米多高,里面插的应该不是花,该是羽毛,至于是什么羽毛,倒是不清楚。虽然这花瓶就在赵锦绣身边,但这里的光线反而是最暗的,何况这花瓶还有一部分隐没在帷幕里。
再往屋内深处一些,就只能隐约看到屏风的轮廓。
赵锦绣兀自打量一番,便闭目养神,耳朵却是捕捉着周遭极其微弱的声音。远处飘飘渺渺的歌声终于淡去。四周死一般寂静,可是有一种气息声却突然近在耳畔,像是某种兽类低低的喘。
这声音极其微弱,以至于方才飘渺的歌声就完全将这声音掩盖住。赵锦绣一惊,不由得侧耳听,远处的歌声却又起,这声音倒是被掩去。
这屋内有人,躲在暗处窥伺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赵锦绣如是判断,心里很不舒服,可而今自己必须装着什么都不知。
这是一种暗战,如同两个顶级的狙击手,谁先动一下,就会被对手一击毙命。
这种对垒,赵锦绣是绝对处于上风的。因为她原本就是山村里长大的女子,祖祖辈辈都是在地里翻刨着生存人,又加上她从小受人白眼,所以沉默少言,唯一能淡然的就是与大自然相处。所以,性子里便越发淡然,可以坐在一处,什么都不想,安静地渡过一天。
至于后来做事的果决与狠戾,倒全是许华晨教的。因为赵锦绣的性子在职场上绝对是被欺压的料。事实也证明,刚毕业那两年,赵锦绣被欺负、被压榨、被陷害,血泪史斑斑。
许华晨起初没看出来,后来一次,发现她不对劲,暗地里探查,才发现她被欺负。一方面,是暗地帮她一把,另一方面,则是教她如何在职场上立足。
许华晨讲人情世故,讲职场、官场,讲揣度人心,讲御人之术,他就像是巨大的能量宝库,赵锦绣从他那里吸取一切的有用知识,很快成长为具备锋利的爪牙的职场精英。可在浮躁的社会中,她却还是有宁静的内心,务实的态度,很耐得住性子。
所以,许华晨都经不住赞叹:若你在部队,倒是可以训练成顶级的狙击手了。因为这性子倒真是耐得住,从内心里耐得住,像只老猫。
而今,赵锦绣在这间屋子里,就真的像只老猫,静坐在凳子上待着暗处的耗子出现。
也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赵锦绣感觉腿部都有些发麻,远处的歌声早就停了,而那人轻微的呼吸还在屏风后。就在这时,屏风后忽然有细微的窸窣声,像是人走动,衣服料子的抖动摩擦声。
赵锦绣心里暗喜:对方终于是耐不住了。连忙折扇在手,身子虽没动,全身却都早已是防备状态。
果然,屏风后的人走了出来,径直走到案几旁边的阴影里,在那边鼓捣一阵,却是点燃了一盏油灯。
屋内亮堂起来,那人紫冠束发,淡紫衣衫,背脊挺得很直,看样子是个英挺的男子。他并没有马上转身,也没有说话,背对着赵锦绣,巨大的阴影投射过来。
然后,他用手护住那盏油灯,在屋内走一圈,将放置在各处的蜡烛一一点燃。屋内非常亮堂,像是要照的人无处遁形。他却反而躲在帷幕的阴影里,说:“赵三公子,让你久等了。只是你不是向来不喜黑暗,怎的不点蜡烛呢?”声音略显沙哑。
这话又是来者不善,看来林希以前是厌恶黑暗的,一入夜必得点灯。可惜她是赵锦绣,在暗夜里反而觉得安宁踏实。
没有马上答话,赵锦绣只是轻轻揉着发麻的腿,好一会儿才冷笑道:“没想到林府就是如此待客的,真让赵某好等啊。到如今却还不知阁下是否是林竞林二公子。”
“林竞这厢有礼了。”那人轻笑着,抬袖施礼,却并不是很礼貌。随意地直起身子,又笑道:“原本我以为赵三公子来此,是不用我招呼的,却不计赵三公子倒是越发见外了。”
他说着,又轻笑一声,施施然一转身,竟是在旁边的软榻上躺下,那软榻有一半是挡在帷幕阴影里,因而便只能看到他一手支着头,懒懒地躺在那里,样子还是看不清。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赵锦绣判定,不由得打量过去。那软榻上放置着一张白老虎皮,看样子是浸泡得很好,做工不错,很是平整。
“阁下是在暗指赵某不懂礼数,是会在别人家里乱窜的主?看来林二公子请在下来,是要竭尽这侮辱能事了。”赵锦绣收回目光,冷冷地说,倏然站起身,一拂袖欲要离开。
才转身走一步,那人却是身子一掠就过来,竟是对着她出手。赵锦绣听得声音,本能一躲,身子一蹲,从那人身边巧妙躲开,折扇趁机敲在他胳膊上。
那人却是反手一下抓过来,想要抓住她的肩头。楚江南在与她对垒时,说过与敌近身搏斗,肩头的重要性不亚于喉咙,若在对垒中被对手抓住,就是受制于人,基本没有赢的可能性。
赵锦绣本想一个翻身躲开这一手,可转念一想:这人怕就是在试探,索性便胡乱一转,让对方抓住她的肩头。
那人一抓,本以为赵锦绣会躲开,却不计是让他轻易抓住,手上力道也控制好,下手忒重,抓得赵锦绣觉得肩头都快碎裂了。
“二公子这是何意?”赵锦绣顺着他抓的姿势,向后仰,像是要靠在他怀里一般,语调却是淡然。因为此刻的赵锦绣很清楚,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还没有杀招,全是在试探。既然人家要试探,自己又没有性命之虞,那么就淡然地陪对方玩一把。
抓着肩头的手因这话松开,耳畔是他略沙哑的声音:“林某久仰三公子大名,见三公子要走,一时情急,失礼了,还请三公子海涵。”
赵锦绣站直身子,理理衣衫,施施然转过身,灯光之下,英挺的男子不正是韵书塔上那个让她不安的男子么?
“是你?”赵锦绣略皱眉,早该想到这男人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善茬的。
“不错。在下就是林竞,久仰三公子大名。”他笑着施礼,语调神色与韵书塔上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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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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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竞的语气神色与韵书塔上判若两人。先前,赵锦绣猜测他是林希的三位好友之一。可如今他自报家门,姓林,单名竞。
赵锦绣之前早就料想过有一天身份会被发现,所以很隐晦地打听过林希的事。可在她所熟知的资料里,并没有林竞这个人。
不过,既然姓林,怕真得是林家人。再说这林府通常下帖子的都是林景松。这林景松是林希的旧部,也算是林希的大哥,是林浩然部下的孩子,部下在与大夏的第一仗中亡故,林浩然便收了林景松作养子。
赵锦绣不禁微眯双眸,打量林竞,这男子比她还高出一个头,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是很阴冷的一个人。
“怎的?三公子有何疑惑处?”他笑着,抬手请赵锦绣往那太师椅上坐。
笑话,自己若轻易坐了,还不折了一等?这对阵最忌讳的就是折了自己的气势与地位。若不平等了,对方小瞧你,便就先输一筹。
赵锦绣很清楚这些道理。于是折扇一开,面色一沉,冷冷地说:“在下在韵书塔上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是凡俗人士,只懂花天酒地,与二公子这等有气节的爱国人士没法相比。”说完一转身,一句“告辞”,人已走到屋外。
她当然清楚不会轻易走掉。但二人对垒,就等同于做戏,非得要真了才可。
“可三公子来了,就这样回去,别人怎看待我林府?何况苏姑娘和沧海大师还在这府里呢。”林竞轻笑着说,语调却是阴冷异常。
这暗含威胁的话,让赵锦绣脚步一顿,却只是背对着他,冷哼一声,颇讽刺地说:“如果在下知晓二公子便是你,也不会来赴约。何况,今晚我还约了佳人。至于沧海大师与苏姑娘,是阁下请的客人,就算是赵某朋友,今夜也无关。”
要横就横到底,你不就是要试探我是不是林希么?赵锦绣在心中冷笑。
一说完,抬脚就要往院落里走,才下一级台阶,便听到回廊那边有人语声,像是极其年轻的女子与声音醇厚的男子在对话,接着便有人提着红灯笼转过回廊拐角,向这边匆匆过来。
“三公子若要走,也得向林府当家告辞,方为礼数吧。”林竞很悠闲地说。
赵锦绣不由得转过身,瞟他一眼,狐疑地问:“二公子不是林府当家?”
“明知故问。”林竞微敛双眸,轻吐出这句话。
“赵某见识浅薄,未曾识得荆城林家,又何来知晓二公子不是当家的。”赵锦绣不落其陷阱,反唇相讥。
而那人却已走到近前,赵锦绣不由得去打量:匆匆而来的男子,一袭戎装,手里还抱着兜鍪,却是那韵书塔前遇见的黑衣劲装的男人,当时无心小沙弥还差点冲过去找他拿钱。
他看到赵锦绣,不由得皱着眉头,一脸肃杀,眼神很是不悦。然而出于礼貌,他略略一点头,道:“想必这位就是赵三公子,久仰。”
那话语也是冷冷的,尔后,如刀的眼神不经意地打过来,让赵锦绣觉得从头凉到脚。
“不知阁下是?”赵锦绣一拱手,问道。
“林景松。”他很低调地吐出这个名字。
赵锦绣却是万分惊讶的表情,拱手行礼道:“原来是林将军,失敬、失敬。”
“不过虚名而已。”他冷冷地说,将兜鍪交给旁边的小丫鬟,也不再理赵锦绣,径直走进屋去。
这倒是将赵锦绣晾在一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竞却是走出来,对着赵锦绣一笑,道:“这位便是林家当家的,你若是要走,便可向他辞行。”
“约我来的可是二公子。”赵锦绣冷冷地说,她可不想与林景松有过多的接触,方才看那神色,甚是阴冷。再说,林景松是林希旧部,又一起长大,但看林景松方才的神色,倒不像是认出她来,她何必去言多必失,露了马脚给他?
“是在下约三公子前来,适才的事,林某向三公子赔罪。当家的脸色不好,也皆因今日林府有丧事。”林竞略一拱手,脸上却瞬间变得冷冷的,那眼神真像刀子一般,像是要将赵锦绣一一肢解。
“丧事?”赵锦绣警觉地问。
“也不算丧事。只是今日是林府两位亲人的祭日,要不然也不会邀请沧海大师来做法事,请苏姑娘来唱堂会了。”林竞慢慢地说。
“两位亲人?”赵锦绣略皱眉,倒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院内满园的红灯笼。
赵锦绣想到此,转过头去看满院子的红灯笼,又转过脸来瞧着林竞。只见林竞也看着满园摇曳的红灯笼,神色飘忽,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中。
他看了片刻,这才收回视线,慢腾腾地说:“是的。林府老爷与林府三公子。其实这本来该挂白灯笼,但三弟与老爷戎马生涯,向来忌讳白色。在生时,每每来这老宅,最爱的便是满院里挂满红纱灯笼。”
赵锦绣算是听出林竞所指之人是林浩然和林希。仔细一想,今日果真是自己穿越来到的日子,也便是林希与林浩然同时遇害的那日。那一天,可以说是萧月国的国丧,两大将军同时遇害。林浩然在荆城检查驻防情况被冷箭射中身亡;林希则在石城附近太王山落凤坡遭遇顶级杀手齐眉的击杀。
“二公子所指之人,可是林老将军与林少将军?”赵锦绣问,她不能一味的装疯卖傻,这番主动问起,才不会让人觉得是刻意回避,从而显得不自然。
林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又是继续看着院内的景色,轻声问:“你说这满园的红纱灯笼在风中摇曳,漂亮么?”
“很美。”赵锦绣心看一眼,附和道。
“不知三公子对林希将军如何评价?”林竞一下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赵锦绣,一字一顿地问。
赵锦绣总觉得这人神色过于狠戾、阴鸷,忙避开其眼神,赞美道:“少年英雄,用兵如神,武功盖世,忠肝义胆。”
这般说着,赵锦绣也不禁猜想那林希是怎样一个女子,敢戴着面具,一戴就是十八载,得要牺牲多少女儿家的情趣啊;十四岁,在桑国大军压境,而萧月国又抽不出军队去迎战时,竟是创造了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从那时开始,便与桑国名将桑木森对峙,将他的军队挡在边境汉州城外达四年之久,交锋数次,林希无败绩,竟是造就汉州的固若金汤。
“国之栋梁,失之,甚是可惜。”林竞面色凝重,语气低沉。
“是啊,失却如此人才,山河同悲。”赵锦绣附和,尔后又补充道:“今日既是有幸能参加两位将军的急死,不知赵某可否能为二位将军上一炷香?”
林竞转头看了她良久,肃杀的表情才略一松,露出一抹笑,道:“当然可以,林某今日请三公子前来,也是有深意。”
“哦?”赵锦绣故作惊叹,也不知对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一时猜度不出,便索性顺藤摸瓜,看下来。
“咱们边走边说。”林竞做了请的手势,将赵锦绣重新请进屋。
赵锦绣这番也不能推辞,毕竟即将面对的是爱国将领的牌位。何况,那老将军还是这具身子的爹,好歹是该上柱香的。
走进屋子,那灯火比适才更亮堂,先前未曾仔细看的屏风上提着颇疏狂的两个字“天下”,很有气势。
“三公子,请。”林竞虽在笑,却是一脸深沉。
赵锦绣一施礼,知晓现在没有退路,所以也不管前方是龙潭虎穴,竟是一点也不计较,很不羁地抬脚就往里屋去。
转过屏风,进入里屋,没有一个人,更没有牌位。这里不是一般人家所用的卧房或者花厅,而是一间宽敞的大屋,只有一个兵器架子,刀枪剑戟、流星锤全都在架子上搁着,像是练功之所。
“这是三弟的练功房。”尾随其后的林竞说。
原来是林希的练功房,这林竞请自己来,怕就是处处试探的。赵锦绣自然不能露出一点点的熟悉感,何况也没有熟悉感可言。
“果非常人所能及,这么多兵器皆会。”赵锦绣摇着折扇,啧啧赞美。
林竞不答话,径直走到兵器架子前,拿起一把剑,唰地拔剑而出。清脆的声响,赵锦绣只觉寒光一闪。不禁暗道:这个时空冶铁也不太发达,可这把剑的质地倒不错。
“世人皆道三弟的短戟用得出神入化,其实三弟最精妙的是剑术,这把剑就是三弟心爱之物,名叫惊鸿。”林竞持剑指着赵锦绣,笑道。
“好剑,好名。”赵锦绣也笑着,“唰”地打开折扇,轻轻摇着,一脸微笑,内心却在不断告诫自己:不能乱,不能乱,一定不能乱。
第17章 论道(PK求粉红票)
“三弟沉默少言,却也曾与我论过这天下大势的走向。”林竞一边说,一边舞起惊鸿剑,剑光闪闪,周围的烛火摇曳不停,乱了一地的影子。
而林竞的每一招都对着自己,全是杀招,若不是离得远,自己怕是一剑都躲不过。
“不知林将军如何看这天下走势?”赵锦绣站在一旁观看林竞舞剑,朗声问道。心中暗自佩服:这林竞看起来翩翩公子,这剑却舞得凌厉却又不乏观赏性。这几年,走南闯北,她赵三公子眠花宿柳,也曾看到过各种各样的舞剑,却都是空有美感,没有实用性。
“三弟曾说:欲握天下于手。其一:民心;其二:人才;其三:间者。”林竞一边舞着,一边转身看赵锦绣,那眉宇间全是轩昂气质,英武不凡。
这男人与自己论的是天下,林希是否说过这些话,已无从考证。可如今自己是赵锦绣,不过是一个商人,楚江南也多次告诫凤楼的人:休论政事。
所以,赵锦绣这下微微一笑,道:“听起来不错。但我不过一介商贾,并不懂得这些。”
“是吗?三公子的名号可是够响亮的。”林竞一收手,稳稳站立在赵锦绣面前,眼神深邃地盯着她问。
“这名号也是虚名,不过是赵某眠花宿柳,美人姐姐们抬爱,这就传开了;至于这三公子的名声,全仰仗凤楼这棵大树,当家的也肯给我这机会。就算赵某向来愚钝,也要感怀当家的知遇之恩,竭尽全力去报答。不曾想会得到这名号,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浪得虚名’了。”赵锦绣自嘲地笑着。打太极、说套话,她也是个中高手。
林竞笑着瞟她一眼,将“惊鸿”剑郑重地放到兵器架子上,理了理衣衫,说:“今日与三公子一见,三公子的见识,怎能是普通商人可比?”
赵锦绣拱手行礼,从容回答道:“不在其位,自然不懂。政治一事所需的才能气质,必须是从小熏陶渲染而成;若是后天才培养,哪怕是用尽全力,也只得其中一二,并不能游刃有余,做到得心应手。”
她这会儿说的倒不是套话,而是这些年自己的领悟。昔年,自己用尽全力向许华晨学习各种手段,许华晨教她也是毫不保留,可她自己清楚:即使终其一生也无法学会许华晨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势与自信,还有那等大开大合的眼界。这就是环境造就的差距,无法逾越,无法填补。
“三公子果然见识非凡。也正如三公子所说,萧月国从来不会让寒士入朝。”林竞从怀中抽出一张丝巾,慢慢地擦着额上的汗珠,漫不经心地说。
这人一直在与自己谈论政治,怕是想探查出与林希相同的蛛丝马迹来吧。
赵锦绣唇边淡出一抹笑,摇着折扇,一派悠闲地说:“赵某不过商人,不懂政治,只是一介商贾,走南闯北混口饭吃,又需要取得一些官府印鉴,便不得不与权贵之人打打交道,见识那等手段却也只是佩服,自叹不如。”
“三公子过谦了,普天之下的商贾,能有三公子的手段的,怕是不多。”林竞说着,将那方丝巾叠整齐,又揣入怀中,径直走到一旁的垫子上坐下来,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旁边矮方桌上的茶点。
“林兄说笑,生意之人历来被人轻视,也得用些手段,但都是些不入流的罢了。”赵锦绣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