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药童也是头回见李嫣然,但是很快便猜到那是李家小姐,当即吓得白了脸色,哭丧着脸对吕秋明道歉讨饶,随后慌乱逃离。
吕秋明那会心里别提多舒畅,看李嫣然就像看到了小菩萨,越看越顺眼。
李嫣然也没见外,不顾丫鬟的劝阻,直接跑到吕秋明跟前小大人似地安慰:“你莫生气,我已经骂过他们了。娘说爹收了一个很聪明的新徒弟,那一定是你吧?你以后住在我家,我爹娘就是你爹娘,他们很好的,真的很好。”李嫣然蹲在地上说的很正经,一点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叫人笑话,什么我爹娘就是你爹娘,那岂不是…
吕秋明暗里震惊,这小姐脑袋还没开窍,胡言乱语得很。
果然旁边的丫鬟涨红了脸色,严厉的拉起李嫣然边走边苦口婆心的训斥:“小姐!话不能乱说呀!夫人说过不让你出院子,你偏要跑出来玩…”
李嫣然挣脱了两下后妥协得回去院子,还一路嘀咕:“你看我要不出院子,那个小哥肯定会被坏心眼的人欺负…”
后来再见面是过年的时候,李夫人真的很好,不但白养他,过年时还给他做了新衣裳新鞋,大年初一还发了红包。
吕秋明当时小孩心性,过年有新衣裳有红包便高兴得很,心里琢磨着这些钱要买几本书,若有多余的能买些笔墨纸笔就更好了。
吕秋明当即拿着钱要出门,巧的是李家夫妇也带着儿女媳妇们浩浩荡荡出门拜年,吕秋明靠在旁边目送他们出去,最后一辆马车里却隐约传来很娇小很熟悉的声音,那是李嫣然在跟李夫人撒娇的抱怨:“娘,女儿以后不要穿红衣裳了,你看看爹那个徒弟穿红衣裳比女儿还好看,讨厌…”
“胡说八道,大过年的就要穿红衣裳才好…”
声音远去,独独留下吕秋明站在院子里瞅着自己的红衣裳,脸色青红交替,好看得很。
当天入夜后李家人回来,吕秋明站在自己窗前,看着他们从马车里下来,最后捕捉到最小巧的身影牵着李夫人的手慢慢往小庭院走,李嫣然的红衣裳在雪地上很耀眼,手腕上的铃铛清脆的作响,和着李嫣然的笑声,悦耳动听。
吕秋明暗暗闷哼,这李家小姐穿红衣裳就是丑!怪别人怎么行,哼。
真正与李嫣然说上话,是第二年的清明时节。
药堂歇假,李家男丁全去了祖坟山祭拜祖宗,李夫人带着媳妇们出外买寒食,李家剩下一些下人,和无处可去的吕秋明。
吕秋明拿着树枝在屋前的泥地上书书写写,不知道李嫣然何时出现在身后,陡然听到李嫣然的声音说:“你的字写得很漂亮,文章也做得好。”
吕秋明一惊,礼貌的收起树枝道:“嫣然小姐过奖了。”
李嫣然却微红了脸,小声道:“喊我小姐就可以…”李嫣然心里怦怦跳,懊恼这吕秋明是个怪胎,府中人都喊她小姐,小姐就小姐啊,干啥这吕秋明非要喊个嫣然小姐…听着就别扭。
李嫣然没等吕秋明再说什么便似着急的走了,躲回院子里半天没出来。
吕秋明却拿着李嫣然落下的一支耳环发愁,为啥两个丫鬟都不见出来,这可怎么好,还是等师母回来交给她算了。
师母还没回来,那李嫣然却已经发现自己落了东西,带着丫鬟跑出来四处寻觅,后来连几个家丁都帮着寻找起来。吕秋明从屋里出来时才发现他们的存在,恍然大悟,忙拿出耳环还给李嫣然,李嫣然感激涕零。回到庭院没出一会,就派丫鬟端着两盘子美味糕点给吕秋明送了去。
吕秋明后来发现,每每在自己偷偷写字时,李嫣然总能冷不丁的冒出来。李嫣然出入庭院的次数似乎越来越多了,吕秋明莫名的觉得很高兴,若是李嫣然一段时间不出来,他心里便似少了什么。
那年寒冬,雪下的很大,院中的寒梅开得尤其得香。
吕秋明每天都要在梅树前驻足欣赏,他最喜欢严冬里的寒梅独放,没有什么花能比梅花更惹人敬爱。
“秋明很喜欢梅花?我瞧你每日都站在这里看。”李嫣然穿着红色棉袄骤然出现,让吕秋明的眼眸不由一亮。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得不喜爱这样的梅花,嫣然小姐跑出来不怕师母训你?”吕秋明笑着打趣,李嫣然不怕爹不怕兄长,就怕娘。
李嫣然不悦的瞪着眼道:“她出去了,只要你不告状我就没事。”
吕秋明失笑道:“外面冷得很,嫣然小姐还是早点回去为好。”
“…”李嫣然垂头不吭声,深知自己一个女儿家这样实在不妥,但是每次看到吕秋明站在这里就忍不住想出来,哪怕说一句话也可,忍了这么久,今日终于逮住机会过来。
二人都没有动,静静看着梅花,雪花纷纷落下,为二人染上薄薄的一层霜,吕秋明看见李嫣然的发丝都快酝出水来,忙催道:“嫣然小姐你赶紧回去吧,这样你要是病了如何是好?”
李嫣然也感觉到冷,当即犹豫起来。
吕秋明张望左右见无他人,便伸手摘了一枝绽放的梅,匆匆塞进李嫣然手里,道:“这梅花香,你拿去屋里放着…”
李嫣然愣愣拿着梅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羞红着脸赶紧跑了,这下可走得又快又潇洒。
吕秋明看着李嫣然远去的红色身影,收了收微微湿润的手掌,暗想这要是被师傅师母知道,不晓得会不会打死自己这个登徒子…
“秋明…”李嫣然从庭院里走出来,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吕秋明。李嫣然当即红了眼眶,还当自己是做梦。本以为吕秋明再也不会回来,母亲也在为她的将来做准备,李嫣然心情低落得很,在院里实在待不住才出来,却不想千思万想的人就站在这里。
吕秋明回神,怔怔望着近在眼前的李嫣然,李嫣然比以前瘦了,吕秋明收回目光,正色道:“等我半个月,我来你家提亲。”
李嫣然激动的泣不成声,半个月而已算什么,两年都等了。
吕秋明很快回到孙家找秋娘,直截了当的与秋娘说了终生大事,秋娘又惊又喜,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亏我每日替你发愁婚事,你倒是又来次闷葫芦,先斩后奏,事后才来找阿姐商量是不?”秋娘不悦的瞪着弟弟,她还在着急弟弟的未来,弟弟却自己做了主,真不像话。
吕秋明尴尬的抓头,颇有点着急道:“你看我都与阿姐说了,阿姐到底怎么想?俗话说婚事大事由父母做主…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听你的…”
秋娘闻言嗤笑轻哼:“行啊,你们这是私定终身,阿姐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你就乖乖待着吧,过些日子我再给你另寻人家。”
吕秋明听罢不骄不躁:“阿姐说了算。”
“哟,你真就这样放弃?”
“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秋明绝不怨谁。”吕秋明正儿八经的作揖。
秋娘瞪着吕秋明,简直哭笑不得。本想威胁一下弟弟,没想到他倒是镇定,一点不上当。
孙璟瑜走进来拍着秋娘的肩膀道:“你们姐弟两都省着点,婚姻大事可不能儿戏,既然说都说好了就赶紧办下,秋娘你没瞧见你弟弟跑来时急的跟什么似地,呵呵,那李家的姑娘俏得很,听说上门提亲的踏破门槛,你们这手脚慢一点,人家李姑娘就跟别人走了。”
“什么跟别人跑了,你说话就不能正经点?既然这样,那选个日子,找个靠谱的媒婆,过几日就去李家纳采问名。”
秋娘说完,吕秋明忙接话道:“日子我已经选好了,媒婆也找了靠谱的,我昨日拿了廪米,换了些钱买了只大雁和礼物。”
秋娘瞠目结舌,孙璟瑜亦是惊诧大笑:“哈哈哈,秋明你可真是,哎,你说你姐现在需要干什么?”
吕秋明红着脸不做声,秋娘叹息:“好吧,你既然都安排好了,那就那样办吧。”
“恩,谢谢阿姐!阿姐,这是我买给你的饰物,你留着戴。”
秋娘见吕秋明买的竟然是金饰,很小巧的一对金水珠耳环,不过吕秋明钱不多,耳环不是足金饰物,仅仅是鎏金而已。即便如此秋娘仍是惊讶不已:“不是叫你别买吗?何必为了姐姐花钱,那些钱你自己留着用。”
“呵呵,阿姐喜欢就好。那我先走了,过几日拿了庚帖再来。”吕秋明来去匆匆,秋娘无可奈何。
几日后吕秋明果真拿着庚帖再来,满面春风的模样让秋娘忍俊不禁。
吕秋明指着庚帖道:“阿姐我已经在镇上找人合算过八字,是吉利之相。”
秋娘满意的点头,笑问:“阿姐猜你是不是已经安排好小定的事呢?”
吕秋明脸色一红,嘟囔:“我可没这么急…”
“是吗?”秋娘莞尔。
吕秋明轻咳:“小定的事下个月再办,不急不急。”
“你不急人家李姑娘急,阿姐要是早知道你的事,绝不让你拖累人家姑娘这么久。”
“是我考虑不周…现在过了小礼也算定了,不怕了…小定下个月等我拿了廪米再办。”
“…何必等那么久,小定要送的礼阿姐给你办不行吗?”秋娘有些怒了,只因弟弟太见外,从头到尾竟无一事找她帮忙,连娶媳妇都不肯示弱,事事靠着那点廪米。
吕秋明坚决摇头,反正房里只有姐弟两,吕秋明便直言:“我知道阿姐好心,姐夫也不是小气的人,但这是我自己的亲事,我既无爹无娘自然靠自己,难道阿姐喜欢我依靠别人娶亲,最后欠一堆人情债?阿姐别生气,你即便想帮我,你用的钱全是孙家的,你们不在意,你婆婆一定在意,我不想听她以后拿我计较你。”
吕秋明说的是实话,李氏虽心眼不坏,但是不代表她不爱唠叨。有些话她说的轻飘飘的,听者心里却不好受。这些事吕秋明深有感悟,对李氏也不是不了解。若是阿姐这一胎顺利生个儿子,李氏恐怕很高兴,若是生个女儿,阿姐一定得忍受她的唠叨。他早就决定不再做阿姐的拖油瓶。
“我如今也能赚钱,阿姐就莫操心了。李家待我亲厚,我尽力而为买些礼物,礼薄一点他们不会与我计较。”
秋娘叹气点头,心中很是愧疚。想了会,干脆脱下手腕上的银镯子交给吕秋明:“这镯子给你,你到时送给李家小姐,若是咱们娘还活着,一定会给未来儿媳妇挑件像样的物件,阿姐这里唯独镯子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送给李家小姐再适合不过了。”
“那怎么行,这是母亲留给阿姐的东西…”吕秋明怔然推脱,脑中自然的想到小时候刚刚与阿姐逃离吕家,姐弟两在外奔波,担惊受怕的阿姐几乎每天都捧着手镯才能入睡,脆弱时便拿着手镯自言自语,独自抹眼泪。那些过去很久的事,吕秋明一直无法忘记。
秋娘微笑:“就因为是娘的东西,所以才要给你未来的媳妇。往后你们互相扶持,开枝散叶,白头偕老。这样九泉下的父母才能安息。”
吕秋明精神一振,坚决道:“阿姐,我一定会和姐夫一起去京城参加会试,参加殿试,
然后衣锦还乡,了却父母心愿。”
秋娘欣慰点头,最亲的两个亲人能在他乡做伴,秋娘放下了一半担心。
不知不觉桃花散去,春天走了,夏天悄悄来临。
一日比一日炎热的天气使得肚子越来越大的秋娘痛苦不堪,沉重的身子每日都如一个考验,为了能顺利的生下孩子,秋娘听从吕秋明和李夫人的吩咐,每日都会抽点时间在后院转悠散步,
吕秋明已经办妥了小定之礼,与李家小姐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只待几年后博了名声再成亲。正好那时二人也长大了,谈婚论嫁再适合不过。
“璟瑜,这鸡汤给你喝,我吃不了。”秋娘指着绿云方才送来的鸡汤,蹙眉对孙璟瑜道。
孙璟瑜从书里抬头,抹一把额头的汗水:“这几天每天帮你喝汤,娘知道又要骂我抢孩子的吃食了。”
秋娘忍俊不禁道:“养肥了你也好啊,你快喝呀,我是一口都吃不了的,腻得很。”
孙璟瑜叹息,乖乖拿着鸡汤喝了,大热天的喝汤,其实并不享受,相反有点难过。也难怪秋娘喝不下。
“爹又下田去了是不?”秋娘没听到孙铁锤的呼声就知道这闲不下来的公公不会安心午睡,定是跑出去帮着佃户做农活了。
孙璟瑜无奈点头:“恩,三婶家那几块田正忙,爹吃了饭就去了。”
秋娘蹙眉,今年夏天尤其热,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田地间像个燃烧的火炉子,时常有老人家受不住晕过去,撑不住的从此不再起来,撑得住的也要瘦个几斤肉。孙铁锤上了年纪,却当自己是铁打的,谁家忙都喜欢跑去帮忙,若是热病了,岂不是更麻烦。
秋娘巴巴望着清水里浸着的绿豆汤和西瓜,这些东西她却一口不能吃,也不想孙璟瑜吃多了坏肚子,特别是他刚才喝了荤鸡汤。
“绿云,将这桶子里的绿豆汤和西瓜送去田里给太爷他们吃,别让他们热坏了。”
绿云点头,提着桶子便出去了。
还在喝汤的孙璟瑜急道:“留一碗给我成不?”
“不成,你喝了鸡汤不准再喝冷的。”
“…等你生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
36孩子出世
春花败了,枫叶红了,田地里的粮食丰收了,时至金秋九月。
火烧似地夕阳变化莫测,时而如金色的长龙,时而如红色的麒麟。忙碌的村民们一路说笑着收工回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诱人的饭香味弥漫,金菊在渐渐下沉的夜幕里闪烁光辉。鸡鸭关进了笼子,老牛疲惫的进了窝,嬉闹的孩子们被父母喊回去吃饭。沿着河流堆砌的蜿蜒长廊如没有尽头的小巷,在越来越暗沉的光幕下浸染孙璟瑜焦急的心绪。喜悦的期待和恐惧的担忧折磨着孙璟瑜的心,跌跌撞撞汗流浃背,走在已经看不清楚的小路上差点摔了跤。紧紧跟随在孙璟瑜身后的吕秋明以及李家夫妇不住相劝道:“莫慌莫慌,就要到了,不差这一时。”
然孙璟瑜好似没听见,一边急急赶路一边催促:“快点快点。”孙璟瑜跑了起来,吕秋明连忙跟上,这可苦了李家夫妇,他们年纪大了,哪能和小少年们比,这小路连走都难走,何况是跑。
“师傅师母你们慢慢赶来,我和姐夫先去。”吕秋明到底还是无法冷静,这可是阿姐第一次生孩子,想不担心都不可能。
两人打前一路跑回了孙家,一进屋子便能听到房里传出秋娘痛苦的呜咽,还有绿云和李氏在一旁安慰帮忙的声音。
孙璟瑜直接推门进去,气喘吁吁道:“大夫来了,秋娘你忍着点。”
吕秋明可不顾男女有别,径直跑到床前一探,还未说话,一旁的李氏便蹙眉惊讶道:“啊哟我的祖宗,女人生孩子你一个男人跑进来干啥?”
吕秋明哑口无言,倒是孙璟瑜并不在意:“娘别说了,小明是大夫,而且是秋娘的弟弟怕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计较这个那个了。”
李氏见孙璟瑜也在房里,又是一跺脚大喝:“混小子你还不给我出去!别让娘发脾气。”
“娘,不碍事的。”
“出去出去,哪有这种事,女人生孩子不准男人进,你咋就偏偏对着来?前人传下的规矩自然是有讲究和道理,你莫跟我顶嘴。还有小明你也是,你是大夫也不行,这可是为了你们好,女人生孩子脏,污秽得很,可别坏了你们的灵气和前途,都听话,出去吧。”李氏软硬皆施,先是一训,而后又好言相劝。吕秋明看孩子一时半会还出不来,秋娘的情况也算不错便放了心道:“姐夫我们出去,待会让师母进来,她医术高,接生孩子也是老手了,一定会顺顺利利。”
见吕秋明这个大夫都如此说了,孙璟瑜便安心的点头,最后看了眼床上冷汗涔涔的秋娘,柔声叮嘱道:“咱们孩子一定很胖,你估计会很辛苦,秋娘可要坚强挺住。”
秋娘闻言虚弱的微笑起来,小声点头道:“你出去吧。”暗想孙璟瑜说的可是没错,这孩子哪能不胖啊,她怀孕期间吃的好,长的也快,肚子大得如怀了两个孩子,若不是大夫说里面只有一个娃,一家人还对两个孩子有些许期待。
孙璟瑜提着心神和吕秋明出了房间,静静坐在堂屋里才发觉两腿有点发软。孙璟瑜苦笑着喝了口茶,李家夫妇这才赶到,孙璟瑜忙起身道:“李夫人,秋娘就在里面。”孙璟瑜上前带路,李夫人微笑点头,麻利的钻进了房间,没一会又笑着走出来道:“还早,羊水起码还得半个时辰才会破。准备好沸水和孩子吃的奶水,孩子刚一出生秋娘不一定能喂奶,备着为好。”
孙璟瑜点头:“我准备了羊奶不知行不行?”
“可行,羊奶记得烧沸摊凉点。其他的事也不忙了,孙举人还是吃点饭为好,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出来的,别饿着了。”李夫人笑着提醒,头回做父亲的男人总是特别忐忑,她见得多了。这孙璟瑜亦是如此,倒是有一点让李夫人比较欣赏的便是来时的路上,李夫人大胆问孙璟瑜若秋娘生的是个姑娘他会如何作想。孙璟瑜却脱口说道姑娘也没关系,无论是儿子还是姑娘总得双全才好,只不过有个先后罢了。若真有人一生缺一子或缺一女,那估计也是命了。
孙璟瑜莞尔,经李夫人一提醒,他还真饿了。再一想李大夫夫妇和吕秋明也没有吃饭,忙愧疚道:“真是失礼,差点忘记先招待客人。”
“哈哈,不碍事不碍事。”李大夫大笑,很是谅解。
大嫂牵着孩子过来邀道:“王妈已经做好晚饭了,二弟和李大夫要不先吃?”
“恩。先去吃饭。”
这一顿饭孙璟瑜是如何都吃不香,心不在焉总朝着秋娘的房里张望,那头传来一点秋娘的哭叫孙璟瑜就绷直背脊,看得李夫人哭笑不得,只好道:“瞧孙举人慌得,呵呵,我也不磨蹭了,这就守着秋娘去。你们慢慢吃。”
李夫人进了秋娘的房,孙璟瑜松了一口气,有李夫人这个女大夫在比纯粹的乡下接生婆让人省心多了。这也是在秋娘胎动后,孙璟瑜不惜赶去镇上将李家夫妇喊来的原因。原本说好了在秋娘快生产时李家夫妇和吕秋明提前赶来住个一两天,却没想到秋娘的情况比大夫们预料中的提早了好几天,秋娘忽然喊疼时可急坏了一家人。
孙璟瑜和吕秋明耐心的等候着,手里的茶水空了一杯又一杯,孙璟瑜时而冷静时而急躁,时间慢慢流逝,月光已经挂上了树梢,房里秋娘的哭叫声更加渗人,听的人心中发慌。
吕秋明开始还总是笑着安慰孙璟瑜几句,时间久了他也沉默起来。孙铁锤和大哥都默默的坐在一旁,大嫂和王妈忙着烧水,不多时,孙铁锤的几个兄弟媳妇也都来了,大伯婶娘什么一群女眷都提着灯笼过来问候秋娘和孩子的情况,见孩子还没出生,也跟着坐下来等候,一时间孙家拥挤起来。
房里李夫人不慌不忙的对哭喊不停的秋娘道:“别哭别哭,留着力气才能快点把孩子生出来。绿云快给秋娘擦擦汗。”
“啊哟这可咋好,都半天了孩子的头还没出来。”李氏慌得跳脚,照说孩子长胖点是好事,可这会李氏却深刻觉得孩子还是瘦点好。
“不慌,差不多了。”李夫人倒是镇定,孩子的头虽还未出来,可她已经知道孩子是头朝下,这样顺产可容易得多,最坏的情况莫过孩子脚朝下,那样难产得多。
秋娘心急如焚,她也不想哭喊浪费力气,可是疼的不哭不行,难怪都说女人生孩子如鬼门关走一朝,这给折腾的可不就是如此。以前做姑娘的时候听人讲笑话,说谁家的嫂子谁家的小媳妇生孩子时哭爹喊娘闹的跟个撒泼的小孩子似地笑死人,秋娘此时却深有感触,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只想没命的哭,那样才能缓解身体的疼痛。
“头出来了,再使把力。”李夫人欣喜催促。
李氏激动的咬住牙齿,已然看见了孩子的模样。
“啊——”秋娘尖叫几声,那边李夫人却直接固住孩子的小脑袋麻利的将孩子‘拽’了出来,快得让人心惊,可这一下子就减轻了秋娘最大的痛苦,孩子终于生出了,秋娘猛烈的呼吸,胸口大力起伏着,硬撑着不让昏睡过去,最起码想看看孩子一眼再休息。
李夫人熟练的剪断孩子的脐带,将孩子小心放进准备好的木盆里交给绿云清洗,这孩子的确有点胖,不过身体也很好,虽是个姑娘,哭声却不小。
李夫人走回秋娘身边清理她满是血水的下半身,对着秋娘期待的眼神微笑道:“恭喜秋娘,是个和你一样的小美人。”她知道这消息并不好,但是好歹是头胎,说什么也得恭喜一下。这天下大部分人只望着生儿,却不知道还有很多女人苦命得连个女儿都生不出来。有些人,生儿生女,还真得看命。
绿云和王妈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清洗,见这孩子虽刚出生,模样却很是清朗,小脸蛋隐约就能瞧出将来一定是个和母亲般的美人,全身皮肤通红,却能料到不久后会成长得越发白皙。李夫人见过的新生儿多,早就说过出生的孩子皮肤越红,一两月后可能就会越白皙,相反有些孩子刚出生不怎么红,但那基本就是本色,后来皮肤黑得很,儿子多半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