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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响惊动了包围都城的汉军。
得知是秦帝亲上城头,桓容起身出帐,登上大辂,命典魁在前驱车。
“开营门。”
两国天子,一人立在城头,玄甲玄盔,煞气纵横;一人站在城下,玄衣玉带,戴十二缝皮弁。
隔空相望,两人都没说话。
恰遇一阵风起,五行旗烈烈作响。明明没有号角战鼓,没有将士的呐喊,气氛却更显肃杀。
许久,桓容拱手,秦璟抱拳。
一人礼于城下,一人敬于城头。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滞。
这是对强者的敬重。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响彻大地,悠长的号角声加入其中。
士卒以枪矛顿地,声音越来越重,并入刀盾之声,豪情直冲长空。
战场厮杀,是为恢复华夏。
无论谁胜谁负,历史都将记住,今日长安城前皆是炎黄子孙,无论汉军还是秦军,都是汉家儿郎,乱世中的英雄。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结局

秦璟出现在城头,秦军士气大振, 连城内的流言都少了许多。
经过一次试探, 汉军和秦军都对对手的实力有了清楚认识, 汉军收起轻敌之心,严格按照桓容的命令, 实行围城之计。
秦军严守城头,纵然汉军高挂免战牌,也时刻不放松警惕。
经过一场大战, 双方陷入对峙。
汉军顿兵长安城下, 一围就是两个多月。
期间, 桓嗣率兵拿下雍州,防备秦玖和秦玚的大军。
桓容采纳贾秉和郗超的建议, 每隔数日便派兵做攻城状, 并不实际进攻, 却让守军的精神更为紧绷。
同时, 汉军斥候四出游弋,切断长安同外界的所有联系。
至八月中, 战事始终没有太大的进展, 桓容变得有些焦虑。
桓汉不缺粮, 但三十万大军每日消耗可观, 出兵以来, 消耗的粮秣已是天文数字。纵然家底丰厚,也渐渐开始感到吃力。
秦军同样焦虑。
城内存粮见底,守军从每日两餐改为一餐, 由蒸饼改为稀粥,压根吃不饱。
战斗力再强,体质再好,也扛不住如此煎熬。
无需多长时间,只要再多十几日,城中的谷麦即将告罄。
将士饿着肚子没法打仗,百姓面临饥饿,一样坚持不住,总要为自己寻条生路。届时,不用汉军攻打,城内就会出现不稳。
汉军在城外焦虑,秦军在城内煎熬,彼此的日子都不好过。
临近八月底,北地依旧少雨,显然又是一个灾年。
大旱之年屡有蝗灾,九月初,忽有飞蝗自东而来。
换做寻常,见到蝗虫过境,百姓必定恨得咬牙切齿。如今则不然,不只是交战双方,连城内百姓的眼睛都绿了。
飞蝗铺天盖地而来,汉军、秦军和长安百姓张网举盆,使尽浑身解数,就为多抓些“口粮”。
雁过拔毛,虫过留腿。
不留下所有也要抓住大半!
临近秋收,南地虽然遇灾,粮食出现减产,依靠之前的储存,支撑一段时日总没有太大问题的。然而,能多一条“筹粮”的途径的总是好的。
城内的将士和百姓更不用说。
尝过饿肚子的滋味,包括之前闻蝗色变之人,都陆续加入捕蝗的队伍。
蝗虫嗡嗡而来,所过之地寸草不生。
路过长安时,变故陡生,队伍突然少了一大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半空截断。与之相对,城内城外同时飘散焦香,堪谓奇景。
如果蝗虫有思想,肯定会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自己吃点粮食算什么?这些两条腿的才是真正狠呐!
蝗虫数量终归有限,并不成完全代替军粮。
九月中旬之后,长安缺粮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虽不至于断炊,形势也是日渐严峻。
就在这时,桓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雍州突然送来飞报,朔方等地的秦军大举调动,恐有南下之意。
不等召集众文武商议,忽听宦者上禀,有一支西河来的队伍,领队之人自称秦钺,请见桓汉天子。
西河?
秦钺?
桓容动作一顿,诧异的抬起头。
如果他没记错,来人应该是秦玖长子,秦璟的侄子。
长安围攻不下,边界秦军又开始调动,秦钺这个时候来,究竟所为何事?
“陛下,其意如何,总要见一见才知。”贾秉和郗超都已闻讯,联袂来见,请桓容暂且放下其他,先见秦钺一面。
“也好。”
桓容点点头,命人掀起帐帘,请秦钺入内。
秦钺从西河赶来,随行仅百人。敢闯桓汉大营,足见其胆识过人。
少年身姿挺拔,一身玄色长袍,并未戴冠。仅是舞勺之年,眉眼之间已暗藏凌厉,周身隐隐有煞气萦绕。
见到秦钺,桓容表面镇定,心中却着实是吃了一惊。
无他,秦钺和秦璟实在太像。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在看十几年前的秦玄愔。
“见过陛下。”
见到桓容,秦钺同样有些吃惊。不过,想到叔父之前所言,又觉得桓汉天子本该如此。
行礼之后,秦钺取出怀揣的书信。
立刻有宦者上前,郑重接过书信,呈送到桓容手边。
“钺之来意,尽在信中。”
桓容展开书信,从头至尾看过一遍,见到落在末尾的秦国太后印,以及秦玖秦玚等人的私印,神情未见轻松,反而更显凝重。
“真如信中所言,秦氏大举调兵是为何意?”
秦钺不见紧张,正色道:“陛下有疑,实乃情理之中。然事情未定之前,秦氏又如何能够相信,陛下会点头答应,真正放人?”
少年未过变声期,声音有些沙哑。
说话时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却暗藏威胁之意。
如果双方达成协议,桓容点头放人,秦氏自然会履行承诺。如若不然,边界守军大举南下,两败俱伤在所不惜。
听出话中威胁,郗超眼神微变,贾秉面露兴味。
桓容微微挑眉,问道:“不怕朕杀你?”
秦钺朗笑出声,道:“陛下大可以试一试。”
帐中突然陷入沉默。
桓容看着秦钺,明明该发怒,却偏偏生出一股佩服。
“秦氏郎君,果真名不虚传!”
“陛下过誉。”秦钺收起笑容,继续道,“来之前,钺曾得大母和大君之言,见到陛下,需当面言明,只要陛下肯点头,放回几位叔父,秦氏即刻退出边州,永镇漠南。只要一脉尚存,不容外族踏入华夏半步!”
少年的声音铿锵有力,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之人的心头。
“秦氏祖训,守汉土,卫汉民,驱逐贼寇。”
“今日出长安,秦氏再不入中原半步!”
这是承诺,也是誓言。
以寻常眼光来看,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口出此言,未免有几分儿戏。然而,秦钺是秦玖的长子,秦策的长孙,未来的秦氏家主。
他发下的誓言,足以代表整个秦氏。
“秦氏可以没有钺,漠南不能没有叔父。”见桓容神情松动,秦钺继续道,“陛下当知,漠南驻有近万胡骑,叔父在,他们自可为利刃,如臂指使。叔父不在,这把利刃将朝向何方,无人能知。”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桓容拿起书信,从头至尾看过两遍,颔首道:“请郎君暂留营中,朕明日予郎君答复。”
“多谢陛下!”秦钺起身行礼,道,“如陛下允信中所言,还请下诏。诏成,钺自会往城下,劝守军打开城门。”
桓容点点头,不假他人,由贾秉为秦钺带路,引他往营中休息。
未几,桓容升帐,召集群臣,就秦氏提出的条件进行商议。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最终,多数人赞同与秦氏交换。
“秦氏退出中原,放人又有何妨?”
“秦帝当世英雄,秦氏郎君武功盖世,陛下能放其北归,必为世人称颂。”
纵然为交战双方,桓汉将士对秦氏仍存敬重之意。
更重要的一点,秦氏扎根北地多年,哪怕秦策登基后屡行昏招,秦军驱逐贼寇,恢复汉土,守卫百姓的功绩不容抹煞。
能留下秦氏兄弟性命,对桓汉在北地收拢民心,未尝没有好处。
如果秦氏违背诺言,亦有方法应对。不过,以秦氏的家风和历代所行,连贾秉和郗超都不怀疑,他们必然会履行承诺。
诸事定下,帐中文武陆续散去,桓容亲笔成文,落下天子金印。
翌日,秦钺再入大帐,看过诏书,以大礼谢桓汉天子。
等到少年起身,桓容开口道:“此事传出,恐有小人讥秦氏贪生。”
尤其是促成此事的秦钺,更会被鬼蜮之人揪住不放。
这些人不会念及秦氏的功绩,只会牢牢抓住一点无限放大。
“无妨。”秦钺不以为意,显然早有准备,“叔父为天下舍命,钺为叔父弃名又有何妨?”
再次抱拳行礼,秦钺就要退出大帐。
不等他行到帐前,忽有鹰鸣从头顶传来。不久,一阵热风刮过,苍鹰飞入帐中,腿上绑着两只竹管。
秦钺停住脚步,桓容起身绕过矮榻。
苍鹰看看秦钺,到底朝着桓容伸出腿。
秦钺嘴角微抽,对于二叔父和三叔父的怨念,他终于有了深切体会。
竹管内装有两封书信,一封写给桓容,一封则是给秦氏来人。
秦璟立在城头,能看到自北来的队伍。骑兵身上的装束再再表明,他们不是桓汉的军队,而是驻守在西河的甲士。
看过短信,桓容和秦钺同时面色一变。
“备马,诸将随朕出营!”
情况紧急,桓容舍弃大辂,从典魁手中接过缰绳,直接飞身上马。
嘶鸣声中,骏马人立而起,旋即撒开四蹄,近乎是撞开了营门。
落在地上的短信被贾秉拾起,看过两眼后递给郗超,急声命人备马,飞驰出营门,紧追桓容而去。
号角声和战鼓声接连响起,骑兵上马,步卒列阵,向长安城席卷而去。
待到城下,汉军发现城门大开,并无秦军把守,只有百姓搀扶而出,各个面有菜色。
有老者见到桓容,认出他身上的衮服,当即拜倒,沙哑道:“两国交战是为华夏正统。官家多年征战,荡平贼寇,功在华夏。今为免生灵涂炭,下令开城门,请陛下看在这个份上,莫要斩尽杀绝!”
老者相貌清癯,未着官服,却明显有些来历。包括人群中的一些散吏,都是以他为首。
桓容正要说话,忽见城内腾起一股黑烟,心中登时咯噔一下。
“老翁,朕敬佩秦帝,自不会行屠夫之事!”
老者让开道路,桓容正要入城,秦钺却策马而出,挡在桓容身前。他带来的西河甲士紧随而至,是为向汉军证明,这不是空城计,城内并没有埋伏。
马蹄声犹如奔雷,轰隆隆压过长街。
距桂宫越近,烟气越是浓烈。
火光冲天,连成一片炙热的屏障。
守城的秦军手持枪矛,单膝跪地。二十几个胡人不顾生死,往身上泼水,就要冲入火海之中。
灼人的热浪中,光影都开始扭曲。
见到这一幕,桓容仿佛置身冰窖,手脚冰凉。
就在这时,晴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乌云滚滚而来,闪电爬过云层,豆大的雨珠瞬间砸下,顷刻间连成一片,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这是数月来的第一场大雨,来得出乎预料,却又是如此及时。
桂宫起火,天降大雨。
这莫非就是上天之意?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在这一刻,秦军将士皆虎目含泪,大手攥紧,用力得几乎要将枪杆折断。
火势渐小,胡人们欢呼一声,跪地感谢上天,不顾身上的伤口,争相冲进火海。
太元九年,九月,甲申,汉军入长安。
是日,桂宫大火,天降骤雨,汉帝言:“此乃天意。”
秦帝为火所伤,昏迷不醒。汉帝召医者,终保其性命。
同月,汉帝下诏,放归秦玓、秦玦和秦玸。凡被俘秦军,如愿北行,一并放归。
秦玖秦玚等当众立誓,退出中原,永镇草原。此后秦军北上漠南,并在边界立碑,刻桓汉天子诏,并刻秦氏誓言。
汉军进驻朔方等城,接替秦军守卫边境。
西海地处西域,仍归秦氏辖下,逐渐成为连通草原和西域的交通要道。
三韩旧族趁汉秦交兵,意图自立,不巧遇到北上的桓汉海船,被汉军和秦军联手过了一遍筛子,空出大片土地,汉秦两分,各自纳入疆土。
自此往后,史书再无三韩之名。
纵有高句丽等国遗族,亦是以汉秦百姓自居,绝口不提祖宗血统。
太元九年,十二月,桓汉一统南北。
桓容下旨,改明年为昌和元年,大赦天下。
昌和二年,汉灭鄯善,于西域设都护府,逐渐将触角深入西亚。
当年底,入贡建康的番邦队伍超过百支。
昌和六年,有失踪数年的海船返回,船上之人九死一生,寻得海外之土,带回耐寒作物。北地试种,首次取得丰产,百姓皆颂天子仁德。
昌和七年,自长安之战后,秦氏首次遣使入建康,彼此互通贸易,再定盟约。
桓容下旨迁都长安,以洛阳为东都,建康为南都。
隔年,汉天子巡狩天下,封禅泰山。
桓汉忙着恢复生产,大力发展海贸,秦氏同样没有闲着。
秦氏立誓不入中原,没说不往他处发展。
秦璟伤势痊愈,秦军在漠南扎下根来,八千凶兽再次出笼,荡平漠北,横扫东欧。期间吞并多支西迁的胡部,包括柔然、乌孙、氐羌以及数支鲜卑。
值得一提的是,在西进过程中,秦军遇上慕容冲的队伍。
彼时,慕容冲正遭遇欧洲蛮人的围攻,秦氏出兵解围,救下被围的鲜卑人。双方尽释前嫌。慕容冲臣服秦秦氏,成为秦氏西进时一杆锋利的长枪。
昌和八年,桓容封禅之时,秦璟和秦玓带兵西进,和西罗马的军队大战一场,提前掐灭了拜占庭帝国出现的契机,并取而代之,建立起横贯欧亚大陆,最远达到非洲的庞大帝国。
因为和汉朝定盟,修好关系,引进新作物和新技术,缺粮的问题得到解决,秦氏征战的脚步再没有停歇。
亲爹和叔父们太能打,没事就往西边和北边开疆拓土,少年秦钺越过家主阶段,成为秦帝国第一任皇帝。
戴上冕冠的那一刻,秦钺没有半点激动,只有满心怨念。
年纪大的四处撒欢,各种不着家,偌大的担子压到他身上,父子之情呢?叔侄之情又到哪里去了?!
郁闷的不只是秦钺。
迁都长安之后,桓容扛住群臣压力,坚持不成亲。
郗愔已经告老,谢安和郗超等人了解天子的性格,早歇了劝他放弃单身的念头。
此时,桓稚玉小朋友已长成翩翩少年,比亲爹桓石秀的风采更胜一筹。
桓容将“抢兄弟儿子”的恶行贯彻到底,矢志不移。在昌和九年下旨,立桓稚玉为皇太子。
有了皇太子可以“托付”,桓容随时随地可以巡狩,没事溜达到边州,心情好还会到草原一游。要么就登船出海,到临近的岛屿去走上一圈。
如此行径,偏偏被传颂为聆听民声,爱护百姓。
面对高到惊人的一堆奏疏,想到在南边开疆的桓胤和桓振,再想想随船出海、计划在海外大陆建立都护府和治所的几个从兄弟和好友,桓稚玉很想以头抢地,撞昏罢了。
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人,为了皇位争得不可开交,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己没事找虐吗?!
不管桓稚玉如何郁闷,桓容暂时卸下重担,如期巡狩。
御驾驻跸朔方城,桓容离开大辂,飞身上马,迎着朔风扬鞭飞驰。
脸像是被刀刮过,心情却是豁然开朗。
飞驰出一段距离,头顶乍然响起一声鹰鸣。
桓容拉住缰绳,极目眺望,见到地平线处出现的身影,不由得眉眼舒展,展颜而笑。
骏马扬起四蹄,踏过冬雪。
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近到可见遮住半面的银色面具,能感到凛冽过朔风的阵阵煞气。
等秦璟到了近前,取下面具,现出留在眉尾的一道伤痕,桓容打马上前,眼底盛满笑意。
两人迎面,四目相对,眼前流淌过初识的画面。
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那年上巳节,曲水流觞,美酒佳酿,年少的郎君深衣玉带,眉目如画,眉心一点红痣,仿佛凝聚了天地的灵气和光华。
少年立在溪旁,不远处的玄衣青年转头回望。
当时的两人都不会料到,刹那的心动,即成今日的永恒。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结束,会有番外。
这是远方的文中最长的一篇,感谢大家对远方的支持,远方会继续努力。


第三百二十四章 番外一

史书有载, 昌和十年, 帝巡狩于北,驻跸朔方城半月,会秦帝,猎于郊。得鹿一头, 狼五匹, 兔、狸各二。
帝设宴款秦帝。
宴上,帝击节而歌, 秦帝仗剑起舞。
昔中原逐鹿,决战长安, 距今十载。
帝一统南北, 治于中原;秦帝退入草原,驱胡于北。
今二帝会朔方,郊猎宴饮, 英雄相惜,未见龃龉。
世人有云:明君治世,英主在位, 盛世可期。
这段记载见于《汉书》卷一,《帝纪·宣帝》。著书者为中书令郗超, 侍中贾秉以及后来的汉丞相荀宥。
这卷帝纪不只录下桓汉开国皇帝桓容的生平,更囊括了当时草原和西域的政权交叠, 尤其是对秦国的记载, 成为后世史学家研究这段历史的重要依据。
秦氏离开中原后, 并未就此衰落。麾下铁骑横扫漠北, 踏平欧陆,建立的帝国横跨欧亚大陆,最远达到非洲,国力之强盛,不亚于海陆并举的桓汉王朝。
然而,秦国史书的记载,多着墨于秦钺登基之后。在他之前,关于秦璟秦玖等人的记载,都是少之又少。尤其是秦氏退出中原的经过,近乎是一片空白。
后世人想要追溯这段历史,反而要翻开桓汉史书。
可惜的是,桓汉史书的记载多有偏重,无法复原当时的详细情形。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汉军同秦军的最后一战中,秦钺曾入汉军大营。
经过多番推敲,有史学家提出,当时,正是秦钺同汉帝谈判,承诺秦氏让出长安,退出中原,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发展。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秦国史书故意略去这段记载,就完全可以说得通。
无论后来的秦国是如何强盛,疆域是如何广大,秦钺登基称帝,这段历史都不可能见于史书。即使他本人不在意,记录的史官也会加以考量。
于是乎,秦国史官采用春秋笔法,三言两语,将秦氏退出长安的经过一带而过。
两国已经修好,会盟多年,桓汉史官自然不会故意找人别扭,在这段记载上,同样用了春秋笔法,并未着墨太多。
偏偏越是模糊,越让人生出求知欲。
后世有不少史学家,一生都在钻研秦璟在位期间的历史。尤其是长安之战的经过,谜团实在太多,想忽略都不可能。
多年下来,众人解开的线索不多,发现的问题却是不少。
其中,秦璟和桓容的私人情谊,成为让人最感兴趣的一点。
没有改朝换代之前,秦氏雄踞于北,桓容身为晋臣,并没有出现太多交集的条件。
此外,桓容文臣出仕,少时屡得大儒夸赞;秦璟年少征战沙场,杀人无算,性格行事都是南辕北辙。这样的两个人彼此赏识,甚至结下深厚情谊,虽不至于让人跌破眼镜,却也是在是出乎预料。
其后,司马氏禅位,桓容建制称帝,桓汉代晋。秦氏横扫北地,入主长安。两国政权并立,都有统一天下之志,实际上是敌非友。两位天子的私交,就更让人感到惊讶。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一点是,在婚姻问题上,两人出奇的一致。
桓容终身未娶,非但没有立后,连-临-幸-妃嫔的记载都没有。负责记录“后-宫-生-活”的有关部门直接成了摆设。
秦璟的记载不多,翻遍史书,寻找蛛丝马迹,最后可以肯定的说:和桓容一样,这位秦国皇帝一生未娶。
没有成亲,没有-临-幸-嫔妃,自然不会有孩子。
桓容坚持单身,膝下无子。按照惯例,本该以亲兄弟的儿子为继承人。
然而,事情却非如此简单。
桓熙无子,且早年犯错,被夺爵关押姑孰,从最初就剔除出去。
桓济早死,身后留有一子,但史书载其品行有瑕,和桓熙一同关押,至死没有封王。他的血脉,自然不会被考虑。
桓歆早年有野心,而立之年忽然改变志向,一心向道。此后,更是发挥桓家人坚持到底的精神,干一行爱一行,在华夏宗-教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涉及到驱逐番僧之事,后世有多种说法。但是,无论评价如何,主流的观点是,在这件事上,桓歆有功无过。
桓祎儿子倒是不少,奈何各个像足亲爹,在家里坐不住,从元服后就随商队出海。
等桓祎年事渐高,卸下众任,兄弟几人各领一支船队,轮换着行走海外各国,常年累月航行在海上。
当时,桓汉的造船技术已是相当发达,船队的规模不断扩大,并有专用于储存物资的海上马船,航行的距离越来越远。
兄弟几个的祖籍横跨太平洋,远至大西洋和印度洋。常年见不到人,想抓都抓不住,让他们安下心来处置国事,完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桓玄和桓伟早早就表明心迹,想要随船出海,为国开疆。
鉴于此,桓容选择的皇太子,是从兄桓石秀的儿子。
历史经验证明,在选择继承人这一点上,桓容很有眼光。
桓稚玉登基之后,延续皇太子时期的作风,勤于政务,兢兢业业,丝毫不肯懈怠。在位多年,武功上不及桓容,于治国之策上已有超出迹象。
对此,群臣多有赞颂,桓容也是大干欣慰。
桓稚玉本人却是有苦说不出。
唯一有共同语言的,就是远在北边的秦钺。
两人年纪相差数岁,“遭遇”却是一般无二。某次边界会盟,大有一见如故之感。自此书信往来不断,成为彼此一生的挚友。
正是两人的这份友谊,使得桓汉和秦帝国的盟约更加牢固。待到两人都有儿子可以坑…咳,交托重任,这份友谊又传到下一代。
依照桓汉开国皇帝的话来讲: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
历史的真相究竟如何?
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番外二

闹钟响过三声, 桓容无奈的呻-吟一声。
慢腾腾地坐起身,头顶着乱发,半闭着眼睛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意突然蹿升,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许多。
连续一个星期加班,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还能准点起床, 桓容都佩服自己。
“不是在电脑前阵亡, 就是冲在阵亡的路上。”
摇摇晃晃的走到卫生间, 解开睡衣丢在藤篮里,打开花洒, 冰凉的水幕当头-淋-下,尚存的几分睡意登时消散,再不留半点。
“嘶——哈!”
不是桓容故意找虐,实在是想要清醒,没有更快的办法。
幸亏是在八月,一天比一天热,八、九点钟就能热出一头大汗。要是换成一二月份,打死桓容也不敢这么干。
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
身体垮了, 薪水再高也是白搭。
彻底清醒之后, 桓容抓起一块毛巾。正擦着头发, 忽然觉得眉心有点不对, 不疼不痒,只是微微有点发热。
“蚊子咬了?”
桓容放下毛巾,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镜子前,拨开几缕湿发,定睛一看,登时愣在当场。
“还在做梦?”
不信邪的擦了擦镜子,又擦了擦眉心。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眉心的确有颗痣,从出生时就有,颜色很浅,但并不怎么起眼。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没想到睡了一觉,这颗痣陡生变化,红得像要滴血。
再次擦了擦额心,痣的颜色愈发鲜红,桓容顿觉心中忐忑。
想到各种突发的疾病,桓容不敢有半点侥幸,迅速冲进卧室,给顶头上司打了电话,请假一天,打算去医院做个检查。
之所以不按程序走,全因事出紧急。
上司知道桓容连续加班,铁打的身子也会吃不消,准假十分痛快,甚至多给一天,让他好好休息。
放下电话,桓容抓起钱包钥匙冲出家门。
上地铁,下地铁,步行八百米,找到医院大门。挂号检查-拍-片,得出的结果是一切正常。
桓容松了口气,离开医院,走回地铁站。
高峰时期早过,站内的人流变得稀疏。
定定的站了一会,桓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好不容易有了两天假,他不想着轻松一下,还想着销假上班,是脑袋进水了吗?
无声咧了咧嘴,桓容掉头就走。
两天时间,可以好好规划一下。先去吃顿大餐,再去…想得有些入神,没发现身后有人站着。迈出不到三步,直接和人-撞-个正着。
一股檀香的气息飘入鼻端。
桓容愣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道歉,被一只大手覆上肩头,低沉的声音响起,“留心。”
两字入耳,桓容猛然抬起头。
这个声音,简直和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做起一个个古怪的梦。
在梦里,他有着另一段人生,从年少到青年,由壮年到白发苍苍,仿佛亲身经历,一幕幕无比鲜活。
梦境过于真实,还是“连续剧”,想当做是笑话,一笑置之都不可能。
桓容特地找过资料,查出的结果让他不敢置信。
他父母早逝,从小跟着祖父长大。
祖父爱好历史,在他刚落地时,特地翻遍古籍,定下“桓容”两字。因为和桓汉开国皇帝同名,在上学时,他一度成为学校里的“名人”。
然而,名字一样,不代表该有这种巧合!
梦境从未曾消失,桓容又不想和别人说,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凑巧,八成是加班太累,等到这段时期过去就好。
可是,就在今天,就在此时此刻,一切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成了笑话。
看清对面人的长相,桓容当场石化。
被他-撞-到的男人仅是挑了下眉,神情间没有太多的变化。仔细看却会发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掩不去的笑意。
“没事吧?”
桓容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被掌心覆盖的肩头,登时犹如火烧。
不怪他反应奇怪,换谁碰到这种事,未必比他好上多少。
梦里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除了衣着和头发长短不同,五官声音完全一模一样,连身高都不差多少,是个人都会惊悚。
或许是两人“对视”得太久,引来数道好奇的目光。
几个女孩也在等车,不时看向两人,偶尔能听到“养眼”等字样。
两个丽人经过女孩身边,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后,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恰如牡丹雍容,天香国色。
女孩们转过头,脸色微微泛红。
今天一定是幸运日,美人更加养眼!
看到对面而立、许久不动的两人,一名丽人轻笑道:“阿姊果然没料错,跟着他,当真寻到了郎君。”
“看样子,瓜儿还不晓得。”
“用不了多久。”丽人轻柔笑着,纵无宫裙钗环,亦是倾国之色,“扈谦的卜笄向来很准。”
两人说话时,桓容终于解除石化状态,向面前人致歉。
“不好意思。”
四字出口,桓容本想快步离开,哪里想到,又被对面人拉住手肘,递过落在地上的钱包。
如此一来,再不好抬脚就走。
先是道歉后又道谢,不知不觉间,两人已互通姓名。
“秦璟?”桓容的诧异完全掩饰不住。
“是。”秦璟颔首,嘴角微翘,漆黑的眸子仿如深潭,清晰映出桓容的面容,“很奇怪?”
“…不奇怪。”
或许是觉得有缘,也或许是一时冲动,桓容似是想通了什么,伸出手,笑道:“郑重认识一下,我叫桓容。”
两只手交握,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从记忆最深处浮现。
岁月跨过历史的长河,在千年后的时空交汇。
是偶然,也是必然。
透过层层迷雾,似能听到鼓声阵阵,看到檀香袅袅。
高台之上,术士掷出龟甲。
半空中,仿佛有透明的丝线牵引,龟甲散落在不同的方向,术士凝视许久,突然伏身而跪,口中唱出古老的巫言。
鼓乐声立时大作,伴着苍凉的号角直冲九霄。
亘古,悠长。

第三百二十六章 番外三

《汉书·帝纪》有载, 昌和十年,立梁王孙稚玉为皇太子。
短短的一句话, 记录在史书上,不过十几个字。
在后世人来看,这是王朝延续的进程,并无需要特别关注之处。宣帝没有儿子, 立侄子并不奇怪。
可在当时的桓氏家族内部,却实打实的引起不小的“震-动”。
别误会,此“震-动”非彼“震-动”, 并非表明桓氏族人对天子的选择不满。
事实恰恰相反。
如桓嗣、桓石虔、桓谦等同辈兄弟,知道皇太子的人选定下,无不大感轻松。不是顾忌桓石秀的“心情”,担心这位一言不合就扒门框的兄弟突然发飙,几人必定会凑到一起, 广发请帖,大摆筵席,庆祝天子选出继承人,庆贺国朝有续, 朝廷基石安稳。
作为当事人, 桓稚玉早知有这么一天。
在桓石秀入京之后,反过来安慰亲爹:不是做儿子脑袋被门夹, 主动力争上游, 而是同时进京的兄弟太过狡猾, 合伙挖坑给他跳。
“儿比两位从兄小数岁。”年纪小, 自然不比对方有“老谋深算”。
“从兄元服,儿尚要留在宫中。”别人能跑出去撒欢,他只能留在台城之内,谁更有优势,不言自明。
“从兄说服高平王,舞勺即随船队出海。奈何海上情况难料,预定三月即归,哪想五月仍不见人影。”
说到这里,桓稚玉绷紧脸颊,狠狠磨着后槽牙。
早在刚到建康时,他就有预感,桓胤和桓振有坑兄弟的潜质。尤其是桓胤,绝对的个中翘楚!
事实证明,他想的完全没错!
从初次登上海船,两人怕已打定主意,借口和桓伟桓玄年纪相仿,动不动就凑到一起谈天说地。
起初,桓稚玉还被蒙在鼓里,并未太过留心。随着时间增长,他终于发现不对!
原来这几个合伙算计他,为了自己扬帆出海,实现幼时理想,丝毫不顾兄弟情,眼睛不眨的就要把他推进深坑!
几人不遗余力,挥锹挖出深坑,趁着桓稚玉不注意,一人一脚,迅速将他踹进坑里!
站在坑底,桓稚玉有点懵。
等到明白过来,他早被安排各种课程,跟着桓容学习政事,并为皇太子大典做最后准备。
每每想到这里,少年都会四十五度角望天,流下两行热泪。
趁他年纪小就合伙坑他,太过分了有没有?!太欺负人了有没有?!
听完儿子的一番叙述,桓石秀良久无言。同样是被坑,比起儿子的遭遇,自己好歹能找回些安慰。
看出桓石秀所想,桓稚玉瞪大双眼。
按照官家的话说,这绝对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真是亲爹?!
类似的情形不只出现在天家。
从王、谢之类的顶级高门,到建康中层士族,再到朝堂上的后起新贵,随着家中儿女逐渐长大,或多或少,都出现类似的情况。
以琅琊王氏为例,王献之早年子嗣困难,同郗道茂成婚多年,仅得一女,还不幸夭折,夫妻俩很是伤怀了一段时日。
随着王静之降生,上天似乎对书圣一脉格外眷顾,数年之间,郗道茂连生两子一女,王献之儿女双全,侄子侄女也多出七八个。
从血脉凋零到枝繁叶茂,琅琊王氏嫡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更让人羡慕的是,王氏郎君各个才智过人,大有同当年的谢氏玉树比肩之势。王氏女郎聪慧灵秀,年纪尚幼,已有家族写信来人,欲要彼此联姻。
按理,家族兴旺如此,长辈都该高兴才是。
偏偏情况完全不同。
随着郎君们逐渐长成,陆续选官出仕,都开始一门心思的往外跑。
此时,都城已迁至长安。
郎君们想要一展长才,实现幼时的梦想,势必要离开北地,往南都建康或是西域都护府为官。
西域都护府的职能不用多提,从驻扎在边州的军队就能看出一二。
南都建康,则关系着桓汉的一条重要经济支柱:海贸。
建康设海上都护府,专管朝廷派遣的船队。民间船队出海需到此备案,领取代表海商身份的文书。
凭此文书,海商可得各种便利,还能得官船保护。当然,该交的税不能落下。
海外商人想要登船,需要另交一笔费用,验证身份之后,才能领到相关凭证。如果没有代表身份的木牌,妄图混上海船,甭管官船还是民船,一律严惩。
敢不服,关起来是轻的,扔进海里都有可能。
手段之所以严酷,概因有番邦的探子借朝贡之机,意图刺探桓汉造船的工坊。甚者,收买匠人和船工,想要得到造船的图纸。
事后查明,牵涉进来的匠人船工不下三十余人。
经过此事,朝廷对工坊的管理愈发严格,务必不令事情重演。
王静之出仕,主动请往建康。
由他带头,琅琊王氏的郎君,有一个算一个,少有留在长安。等到王献之等人察觉不对,想要把人“召回”,哪里还能找得回来!
大的抓不回来,只能对小的严防死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最直接的后果,王静之最小的弟弟和从弟成功掉坑。有长辈站在深坑四周,手持铁锹虎视眈眈,小郎君们想爬都爬不出来。
史书记载,终文帝一朝,朝廷人才济济。凡士族选官,皆年少英才。
这是客气的说法。
换成不客气的,年长的撒丫子跑没影,各种出去浪,找都找不回来。年纪小的被坑,实在跑不出去,只能捏着鼻子扛起重担,继承家主之位,不“年少有为”可能吗?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不同的高门之中。
套一句后世的话来形容,何谓坑兄弟的最高境界?这就是!

 

第三百二十七章 番外四 梦的延续
自从遇见秦璟,桓容的梦境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 梦里的年代和人物照旧, 照样是连续剧, 依然是金戈铁马,朝堂政治, 魏晋风流,名士潇洒,只是场景愈发鲜活, 仿佛发生在眼前。
不同的是, 部分内容由“寻常”变得“不寻常”, 由“普通”变得“不普通”。甚者,偶尔会出现某种不可言说的场景。
没开过车, 总看过车跑。
尤其是场景中人无比“熟悉”, 不吓得三魂出窍已是心理承受能力过人。想要维持镇定, 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根本不可能。
闹钟铃声突然响起,寂静骤然被打破。
桓容睁开双眼, 半晌没能反应过来, 自己究竟是身处现实, 还在仍在梦里。
躺了足足五分钟, 混沌的大脑才慢慢清醒。
望着熟悉的天花板, 想着梦里经历的一切,桓容猛然坐起身,顿感血气上涌, 红晕从耳根开始蔓延,迅速延伸至整个脖颈。
这还不是罪闹心的。
桓容咬紧后槽牙,掀开薄毯,和自己尴尬两秒,终究认命的叹了口气,翻身下床,快步走进浴室。
门关上,哗哗的水流声很快传出。
大概过了一刻钟,暂时摆脱尴尬的境地,桓容头顶浴巾,走回到卧室。
无暇在意从浴室延伸到床边的两行湿脚印,桓容有些脱力的坐到床边,手肘支着膝盖,手指交叠,拇指撑着下巴,食指抵在唇边,望着床边的闹钟,许久的出神。
分针越过三格,桓容闭上双眼,再睁开,漆黑的双眼闪过难辨的情绪。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真实得有些恐怖。
遇到秦璟之后,之前稍显模糊的细节都变得清晰。简直是从普通版跃升至超清。偶尔醒来,他甚至会分不清哪里才是现实。
庄周梦蝶。
他从没想过,这样离奇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除此之外,梦中的某些场景让他愈发感到困惑,困惑到开始不知所措。
单身二十多年,偶尔做几次不能言说的梦,实在是不算什么。可问题在于,场景不断变换,人物始终如一,声音、触感、刹那间的情绪,仿佛是刻印在脑海里,想忘都忘不掉。
不知不觉间,他开始受到梦中的情绪感染。
快乐,愉悦,心酸,痛苦,无奈,悲凉。
苦辣酸甜,种种的滋味逐一“品尝”,心态都随之发生转变。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简直像披着二十多岁的壳子,裹着七八十岁的心。
有同事和他开玩笑,说他给人的感觉越来越不一样,有的时候,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不能说不好。”同事似乎也有几分疑惑,“就像上次那个难缠的客户,咱们BOSS出面都没给好脸,结果还不是被你搞定了。”
类似的事,偶尔出现一次两次,只能说是凑巧。结果一次接着一次,次次都是这样,如何不让人感到惊奇。
发展到现在,凡是遇到类似的情况,无一例外,都是桓容出面。公司同事都在说,他上辈子不是真龙天子也是丞相将军,否则不会有这么强的气势。
“桓哥认真起来,别说客户,我坐一边都脖子发凉。”
虽然有开玩笑的成分,却能真实说明问题。
想到这里,桓容叹息一声。
抓下头上的毛巾,仰躺在床上,继续望着天花板出神。
今天是休息日,他仍是习惯性的设了闹钟。起得太早,无事可做,想要再睡个回笼觉,又担心会继续做梦。
瞅一眼窗外,发现天色有些阴沉,歇了晨跑的心思,干脆继续躺在床上发呆。
实事求是的讲,某些时候,能发呆也是种幸福。
可惜,老天似乎不打算给他这种幸福。
五分钟不到,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桓容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无他,脑子里正闪过某种场景,场景中的人——或者该说,长着一样面孔的人突来打来电话,想不“惊悚”都难。
“桓容?”
戴上耳机,桓容告诉自己要镇定,这一切都是凑巧。可随着低沉的声音敲击耳鼓,一股难言的酥麻从脊柱开始蹿升。
不是单手捂住嘴,他近乎会呻吟一声。
声控?
不是,绝对不是!
而是在某种场景里,例如某座帐篷,某人就是用这种声音…不成,不能再想,再想就要出问题了!
电话的另一端,秦璟站在博古架前,拿起一只样式古朴的木盒。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
时代不同,送发簪未免有些“另类”,这样的玉坠显然更加合适。
三言两语间,一场晚餐的约会定下。
桓容对着手机发呆,耳根又开始不自觉的发热。
秦璟侧身靠在博古架前,拿起玉坠,唇角微掀。或许是想到什么,笑意越来越深。
临近傍晚,桓容离开住处,走向停车场。
半月前,他终于不再挤地铁,落灰的驾照也重见天日。定下的餐厅有些距离,迟到可不在桓容的日程表上。
走出几步,一股檀香隐约飘来。
桓容下意识停住脚步,看向迎面走来的一名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改良的道袍,手中是一串檀木流珠,通身的气质,只能用仙风道骨来形容。
察觉桓容的目光,老人微微一笑,道:“今日得遇即使有缘。赠小友一言,救苍生于水火,方得今世福泽。垦田得粮,蓄水得鱼,命定如此,无需自扰。”
看清老人的五官相貌,桓容本就一愣。乍然听到这些话,突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老人又是一笑,不再多言,转身飘然离去。
桓容终于从震惊中转醒,低声道出两个字:“扈…谦?”
想要追上去问个明白,老人早已经走远,连背影都消失不见。桓容无奈放弃这个念头,只是心中仍想着老人之前的话,似是有解,又似是无解。
行至河边,扈谦停住脚步,见到站在不远处的两名丽人,拱手行古礼。
丽人颔首,笑着还礼。
三人都没说话,却像是达成默契。
柳枝轻轻拂动,秦淮河缓缓流淌,穿过千年的时空,带来一段古老的笄言。
“夙世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