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七年十一月,桓胤、桓振和桓稚玉抵达建康。
后史官修书记载:皇太子年少灵秀,怀陵王通达事理,武陵王聪慧非凡,帝甚喜。
太元七年十二月,桓容定下北伐之策,之前埋伏在秦国的钉子,陆续被启用,纷纷开始行动,一张大网无声无息张开。
同月,秦璟追剿高车、乌孙残部,秦玚堵住西逃之路,逼得高车和乌孙部落狼狈逃往漠北。
此战损失过于惨重,狄氏部落灭绝,更有几部勇士十去五六,数年之间,再不敢生出南下的念头。
乌孙离开游牧之地,被迫同高车部落一同迁徙。
因为背后追着秦国大军,必须共患难的缘故,双方起初还算交心,互相帮扶着逃命。随着深入漠北,追兵越来越远,危险渐渐接触,矛盾开始出现。
漠北本就贫瘠,草场有限。
虽然少去狄氏部落,高车六部变为五部,后加入的乌孙却是人数更多,势力更强。
有限的资源,又遇上天灾,各部都要活下去,摩擦乃至冲突在所难免。
如秦璟预期,高车和乌孙逃回漠北,朔方的战火熄灭,漠南危机解除,漠北的战火却刚刚点燃。
太元八年,元月
秦璟班师回朝,得长安百姓夹道相迎。
同月,桓汉向长安递送国书,交接最后一批粮食,要求秦帝兑现承诺,押送战俘往南,冲抵粮款。
秦璟没有食言,看过国书之后,斩乌孙昆弥及抓获的部落首领,再次清点战俘,按照之前约定,送人往南。
两国互相遣使,互递国书时,背后的动作同样不少。
北地的士人结伴南下,南地的商队接连北行。
边界军队调动频繁,似乎都知晓对方的盘算,却始终压在台面下,谁也不打算立即揭开。
这种气氛之下,吐谷浑和西域都受到影响。
只要是消息灵通的,都能嗅到些许风声,猜测一场大的变故即将发生,很可能会彻底改变南北政局。
太元八年二月,桓汉荆湘灾情缓解,朝廷赈灾之策初见成效,得百姓赞颂。
然而,钢刀之下仍不乏铤而走险之人。
数名赈灾不利和贪墨官银的职吏被押送入京,依法惩办。
太元八年三月,桓石秀和桓嗣上表,一为向天子禀报边州和西域变化,二来暗示桓容,桓胤、桓振和桓稚玉入京数月,也该放回家了吧?
桓容的回信很简单:不放。
如此简单粗暴,桓石秀和桓嗣都没能料到。不约而同写信给桓豁和桓冲,询问这事该怎么办。
当朝骠骑大将军和太尉的回信同样简单:遵官家安排,勿要多言。
四月,西域鄯善王杀桓汉官员,归顺长安。
秦国并州刺使接受桓汉招纳,举旗归汉。青州刺使左右摇摆,态度尚不明朗。冀州刺使杀桓汉来人,上表长安。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强压数月的盖子,突然间揭开,建康和长安都不打算善罢甘休。
太元八年五月至六月间,两国之间飞骑往来,边境列下重兵,天下震动。
七月,如预料中的,双方终于谈崩。
桓汉集六万大军,以西府军为主力,号称十万,授太尉桓冲大纛,以刘牢之为先锋将领,由姑孰出发,兵锋直指长安。
京口处,谢玄和郗融统领北府军,和荀宥率领的幽州兵汇合,北伐彭城。
秦国同样集结大军,号称二十万,由长安出发,直袭汉中。
战鼓声中,旗帜烈烈。
谁能一统华夏,谁又能斩获九鼎。
双方势均力敌,苍凉的号角声中,大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乎预料
太元八年,七月底, 桓冲率大军由水路进发, 先下汝阴, 再攻新蔡。
汝阴之战,桓冲指挥若定, 刘牢之一马当先,摧枯拉朽一般,拿下汝阴郡城。
大军在汝水登岸, 却是遇上严阵以待的新蔡守军。
秦军以骑兵为主, 更擅陆战。
桓汉军队水陆并举, 武车上岸,挡住飞来的箭矢。
船上架有床弩, 每次放弦, 都有巨声呼啸而过。且有遇火既燃, 可发爆响之物, 让秦军“大开眼界”。
逢战,武车挡板升起, 船头张开巨弩, 投石器抛出断木, 中间夹杂着漆黑的陶罐。
罐口藏有火信, 落在秦军阵前, 接连炸响,腾起一阵黑烟。
爆响一声接着一声,黑烟连接成片, 秦军再是勇猛,无惧生死,奈何阵前惊马,出现瞬间的混乱。
汉军抓准时机,以步卒列阵,跳荡兵为先,左右武车相护,呐喊着冲向秦军。
值得一提的是,汉军阵中少去部分竹枪,多出长过六尺、一头楔满木刺的木棍。乍一看,活似加长版的狼牙棒。
冲阵时,步卒压低身形,木棍横扫。马腿凡被扫到,俱应声而断。
新蔡太守出身西河,久经沙场,见此情形,立刻意识到不妙。当即令人击鼓换阵,秦兵让开阵前,放汉兵冲入。
战场被浓烟笼罩。
鼓声中,失去战马的秦兵集结起来,同汉兵步战。
双方绞杀在一起,难分彼此。为免误伤,箭矢变得稀疏,汉军的武车和床弩再发挥不出更大作用。
“杀!”
计策生效,新蔡太守跃身上马,手持一杆马槊,冲向阵中汉军。
见太守临战,秦兵顿时精神大振。牢牢牵制阵中汉军,重新组织起骑兵,猛攻较为薄弱的汉军右翼。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战斗之初,汉军占尽优势。新蔡太守凭借战场经验,以个人勇武,硬生生扭转不利,率不足八千的守军,和几万汉军战得旗鼓相当。
“击鼓。”
桓冲立于大纛之下,举千力镜观望,发现新蔡太守所在,当即给部将下令。
鼓声变换,汉军的攻势愈发猛烈。
新蔡太守左冲右杀,迎面遇上刘牢之,马槊和长枪猛烈撞击,当当数声,火花四溅,可谓势均力敌。
就在这时,郡城方向突然升起一股浓烟。
紧接着,有喊杀声从身后出现。
新蔡太守顿时大惊,被刘牢之抓住机会,一枪挑飞马槊,扫落马下。
“禀大都督,郡城已下!”
一员武将飞驰而来,向桓冲禀报战况。
来者银甲银枪,面容俊朗,英姿勃发。
不是旁人,正是笛声江左第一的桓伊!
桓容初见这位族兄,以为他是不折不扣的文人。
哪里想到,这位性情谦逊、气质儒雅的桓叔夏,实是少有武才。刚刚及冠就为大司马参军,更曾随大军出征,立下赫赫战功。
战前,桓冲命刘牢之阵前迎敌,西中郎将桓伊和辅国将军谢琰在他处上岸,绕过出战的守军,奔袭郡城。
新蔡太守本欲将汉军拦于河上,哪里料到,自己领兵出战,恰恰落入汉军圈套。
大半兵力被牵制,郡城转瞬被下。
城内守军拼死鏖战,终抵挡不住汉军猛烈攻势。兼城内有人响应,于战事最激烈时打开城门,迎汉军入内,本就陷入困境的守军登时大乱。
主簿和主记室亲上城头,门下贼曹及议生等率青壮力战,仍挡不住如潮水般的汉军。
城门被破,汉军不断涌入。
守军逐渐力竭,一个接一个倒下。
新蔡主簿浑身染血,身边部曲十不存一。遇桓伊登上城头,劝其投向桓汉,仅是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平静,既没有大骂汉军,也没有悲哭国运。
“素闻桓汉天子仁德,爱惜百姓。两国交战,百姓无辜,万请将军怜惜苍生,莫要行屠城之举。”
得桓伊允诺,主簿放下长刀,整肃衣冠,面长安方向而拜。
“我乃秦臣,历代先祖皆效忠于秦氏。今食君禄,不能守城退敌,有负君王所托,唯一死以谢厚恩。”
“望将军信守承诺!”
话落,主簿飞身跃下城头,摔落于城门前,当场气绝身亡。
“收敛义士,厚葬。”
主簿自尽,主记室战死,门下贼曹落马被缚。
议生见事不可为,得桓伊允诺不伤百姓,不对守军秋后算账,命守军和青壮放下武器,随后横刀颈前,自刎而死。
战后清点,新蔡共有职吏五十人,散吏十三人,除十余被俘愿降,多数为秦尽忠。战死者超过三十,余下皆自尽而亡。
性情之勇烈,实令人敬佩。
新蔡郡城已失,五千守军陷入汉军包围,孤立无援。
战斗持续到傍晚,新蔡太守被斩断一臂,死于阵中。守军耗尽气力,抵抗再不成气候。
夜色降临,船头岸边亮起成片火把。
五千秦兵仅剩不足两千。
桓冲下令停止进攻,以谋士至阵前劝降。
新蔡太守已亡,三名幢主尽皆战死。一名肩膀带伤的参军被扶到阵前,沙哑道:“桓大都督可能允诺不伤百姓,留一干将士性命?”
谋士高声道:“官家仁德,大都督亦非嗜杀之人。两国交战,百姓无辜。足下尽可放心。”
火光照亮河岸,河中停泊的大船仿佛一只只巨兽,愈发显得骇人。
参军转过头,看向身后将士,心知只要自己不点头,这一千多人都会死战到底。
然而…
苦笑一声,参军推开搀扶自己的队主,解下发冠,佩剑平举身前,沧然道:“仆愿降。唯请将军遵守承诺。”
战场上一片寂静,战鼓声、喊杀声尽数消散。
唯有夜风席卷而过,带起浓烈的血腥气和刺鼻的火药味道,同战死的英魂一起,诉说着战争的残酷和惨烈。
“战死将士皆钉棺埋葬。伤者诊治,不可轻慢。”
“将兵入城之后不许滋事,不许侵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闻新蔡缺粮,查点场内粮铺。如情况属时,天明于城前架锅煮粥,派快船往汝南调人调粮。”
桓冲彻夜未眠,同麾下商议接掌郡城之事。并决定,待淮南粮到再兵发襄城。
经汝阴、新蔡两场大战,大军需要修整。正好在新蔡停留几日,期间派人往建康送回战报。
夜色渐深,船舱里灯火通明。
郡城内,汉军取代秦军巡视城头,严守城门。被俘的守军和青壮暂移至城外,和出战的秦军看管在一处。
新蔡百姓皆是关门闭户,整夜不敢合眼,唯恐有汉军突然破门而入。
提心吊胆一夜,直至天明,众人担心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有胆大的推开窗,发现有眼熟的散吏结伴而行,都是手提铜锣,一边用木槌敲击,一边大声道:“桓大都督下令,今日城外施粥!”
“汉天子仁德,不伤百姓!”
散吏一路走,一路高声说话,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停下,一人继续敲锣,一人召集开窗的众人,高声道:“战事已毕,新蔡归入桓汉。”
“桓汉天子仁德,诸位也都晓得。”
“桓大都督自然要遵守旨意。”
“再者说,大家都是汉室,自不会有屠城灭族之事,家中有男丁从军的也是一样。诸位父老尽可安心。”
“今岁粮食歉收,粮价又高,我知诸位家中都少谷麦,一日两餐都是粥水,青壮也未必能吃饱。”
“城外正在熬粥,家家户户都可去领!”
散吏的话说得直白,甚至有几分粗糙。
偏偏是这种语言最能让人相信。
如果按照朝廷官文的样式张贴告示,城内众人未必会明白,反而会心生疑虑,对即将接手此地的桓汉官员很是不利。
桓冲麾下战事顺利,发兵彭城的谢玄和郗融却遇上麻烦。
彭城曾为秦璟驻地,此后为秦玦驻守,城内将兵各个精悍。百姓亦能开弓射箭,上马作战。
自漠南战事结束,秦玦即带兵返回彭城。随着两国的关系发生变化,彭城的防守愈发严密。
秦玦上表秦璟,请征当地青壮。得到许可之后,迅速张贴告示,陆续有州内青壮应征,分发皮甲兵器,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事。
增补兵源之外,秦玦下令加固彭城、下邳及沛郡三地城防。
如汉军来攻,三地可如犄角之势,互相支应,共为防御。
谢玄和郗融率北府军由陆上进攻,很快被秦军斥候发现。秦玦严令部将不许出战,牢牢守住城池,牵制汉军兵力。
同时,派人给豫州的秦玸送信,严守颍川,预防汉军声东击西。
交战之初,双方就陷入拉锯。
秦军占据地利,汉军则有兵力优势。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并州刺使投汉,本欲带兵南下,对彭城两面夹击。不料想,冀州刺使突然发兵,声称要讨逆。
随着战事进行,并州刺使渐渐发现,冀州刺使未必如表面上忠于长安,背后或许另有盘算。只是战况激烈,彼此胶着,一时之间猜不出对方真意,唯有压下莫名的念头,集中全力应战。
从七月底到九月初,随着汉军北上,秦国境内的并州、冀州以及荆、豫、徐三州先后燃起战火。
战事不断加剧,凡军队交锋之地,百姓要么从军,要么拖家带口南逃。尤其是战事最激烈的徐州,近乎乱成一锅粥。
与此同时,秦国的军队攻入汉中,同桓石秀和桓石民率领的汉军交锋。
秦玖驻于朔方城,提防有贼寇趁机南下。
秦玓受封大都督,领兵攻襄阳。
一年之前,这里曾是两国天子的会盟之地。现如今,整座襄阳城被大军包围,随时可能被碾成齑粉。
桓石秀身披铠甲,亲自出战。
秦玓没料到,在兵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守城的将领竟会当面迎战。
双方甫一交锋,秦军就发现不对。
汉军列出战阵,貌似声威赫赫,实则却不堪一击,触之即溃。跳荡兵还能战上两合,队主以上完全是虚晃一枪,掉头就跑。
秦军上下都点懵。
这情况,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追还是不追?
眼见汉军就要跑没影,秦玓浓眉紧蹙,为防其中诈,下令暂时收兵。
第一日的战斗,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
众将回到营盘,坐于帅帐之内,齐齐望向大都督,都不太明白,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梁州刺使素有英名,其智非凡。此间必定有诈,不可不防!”一名参军出言。
参军所言正是众人心中所想。
然而,对于桓石秀的目的,众人却是莫衷一是,说什么的都有。讨论到最后,也没能讨论出什么像样结果。
秦玓转向随大军出征的张廉,道:“伯考可有计较?”
张廉思量一番,道:“仆以为,此事有两种可能。”
“伯考快讲!”
“其一,梁州兵力不足,对方故布疑阵,实为拖延战事,等待援军。”
此言一出,有不少将领点头。
“其二,是在他处设下埋伏,引我军前去。”
对于这种说法,仅有少数人表示赞同。
原因很简单,襄阳城被秦军包围,一举一动都在秦军的眼皮子底下,并不适合设置伏兵。
费尽力气,秦军根本不入圈套,岂不是百忙一场?
以桓石秀的头脑,理应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听过张廉的分析,帐中又陷入沉默。
最后,秦玓采纳张廉的建议,派出大批斥候,搜索襄阳城附近,凡是稍有可能的设伏地点,都要严查几回。
秦军兵多将广,声势浩大。汉军兵力不足,桓石秀从最初就收缩防御,只要不过襄阳城,秦军斥候几乎畅行无阻。
秦军定计,翌日派出斥候,并选精锐夜袭襄阳城。
不承想,桓石秀行事出乎预料,再次出城邀战。
见秦军大营前高挂免战牌,当即有汉兵到营前叫骂。等到秦军出营列阵,骂得正欢的士卒立即收声,掉头就跑。
一切仿佛昨日重演,两军摆开阵势,秦军冲锋,汉军飞跑,压根不同对方接战。
有秦军将领追到城下,兜头就是一阵箭雨,偏偏没什么准头,连点皮都没擦破。
“战”后收兵回营,众将再次沉默。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
耗费力气跑着玩吗?
是夜,秦军按计划夜袭。
汉军似早有预料,城头火把林立。城池四周遍设拒马,每隔二十步就插有火把,并有篝火熊熊燃烧。
整座襄阳城被灯火包围,城墙都像在发光。
秦军傻眼,衔在口中的软木登时掉落。
亮成这样还怎么夜袭?
第三百一十九章 生擒一
襄阳城外,秦军知晓事不可能, 得军令, 迅速退回大营。
当夜, 凡是参与夜袭的将兵,都是辗转反侧, 睁眼到天亮。打了一辈子的仗,这样的守城策略还是头回见!
奇怪归奇怪,可当真有用。
翌日, 大营内的气氛略有些低迷, 汉军偏又准时赚点前来邀战。
十余人一字排开, 举着铁皮圈成的喇叭齐声叫骂,一波累了再换一波, 声音越来越大, 没有停歇的时候。
遇上这种情形, 神仙也会憋不住火气。
实在受不了, 诸将纷纷请战。
秦玓摇头,严令紧闭营门, 不许任何部将出战, 违者军法惩处。
“斥候未归来之前, 不可贸然接战。”
如果汉军真的怯站, 自然要一鼓作气攻入襄阳。
问题在于, 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几日观察下来,背后明显藏有阴谋。忍不住怒气,莽撞行事, 恐令大军陷入困境。
长安传来飞报,汉军水陆并进,一路由桓冲率领,由姑孰北上,深入荆州。现已下汝阴、新蔡两郡;一路由谢玄和郗融率领,正攻徐州。
因有秦玦提前布防,在彭城牵制住汉军三万兵力,使得汉军无法再进。
然而,并州起兵投汉,冀州貌似忠心,实则另有盘算。青州左右摇摆,如果投向桓汉,徐州未必能支撑多久。
秦玓看过舆图,心下十分清楚,自己能否攻下襄阳,对整个战局至关重要。
攻下襄阳之后,大军可顺势拿下整个汉中,继而东伐魏兴,下南乡,再破义阳,同秦玸合兵,直袭建康。
如此一来,恐后路被斩断,攻入荆州和徐州的汉军必当回援。
长安再调大军南下,不仅能扭转战局,甚至能一战歼灭汉军主力,拿下整个建康。
这么做风险委实不小。
秦玓以身做饵,稍有不慎,就将埋骨南地。反过来说,如果计划不能顺利实行,汉军不上钩,他连做饵的机会都没有。
不能尽速打下襄阳,几万大军被困在此地,必会贻误战机。
若是情况更糟些,汉军行动迅速,沿汝水北上,继新蔡之后拿下襄城,势必会突破荆州防御,威胁长安。
届时,同豫州合兵成为泡影,整个战况都将对秦军不利。
思及此,秦玦坚定决心,对部将的请战之语充耳不闻,只等斥候回禀。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
到第三天,斥候奔驰回营,上禀主帅,遍寻襄阳城外,未见有汉军设伏的踪迹。
“如此,必是城内兵力不足,桓石秀故布疑阵,以计策拖延我军,等待援军抵达!”
帐中诸将早被汉军激怒,知晓斥候之言,纷纷请战。
谋士虽有顾虑,如此气氛下却不好直言。
秦玓没有立刻拍板,而是询问张廉,此事该当如何。后者沉吟片刻,赞同出兵。
“当留后军守卫大营,提防汉军派人袭营。”
“此言有理。”
秦国本就缺粮,如果被汉军袭营成功,烧毁辎重,在长安调拨粮草之前,恐要在当地筹粮。这个口子一开,再想收拢就不是那么容易。
“传令,明日卯时出战,灭汉兵,下襄阳,生擒桓石秀!”
“诺!”
军令下达,整座营盘立刻行动起来。
诸将各自点兵,战马嘶鸣,兵器闪烁寒光,空气中都充斥着战意。
辎重被妥善看管,营地外的栅栏再次加固。
留下守营的将士得严令,不得有半点疏忽。明日出征的将兵则是摩拳擦掌,只望能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恶气。
或许是察觉到秦军的气氛不对,这一日,汉军到营前邀请,骂了半个多时间就草草了事,未像之前一样,不骂足两个时辰绝不罢休。
是夜,襄阳城内外依旧灯火通明。城头的守卫愈发严密,城门前的火堆架高两米。
火光中,数架床弩被推上城头,另有士卒在腰间绑着粗绳,由城头慢慢爬下,绕过城门,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桓石秀站在城头,眺望秦军大营,身上的斗篷被风鼓起,现出猩红的内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说话间,桓石秀侧过头,看向身边一名做术士打扮的男子,问道,“道心以为如何?”
男子抚须笑道:“桓使君尽可放心,仆夜观天象,明日有大风。”
“好。”
桓石秀朗声一笑,单手按上石砖,再望向秦军大营所在,不见平日里的恣意慵懒,仿如磨砺数年、终得出鞘的宝剑,刹那寒光逼人。
凡剑锋所指,必当血光飞溅。
寅时末,天仍漆黑,不见半点光亮。
秦军大营内已是人喧马嘶。
伙夫纷纷埋锅造饭,麦香和肉汤的香气融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飘散整座大营。
卯时正,天刚蒙蒙亮,一阵脚步声响起,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整齐有序。
天光大亮,将士用过饭食,骑兵上马,步兵列阵,出营直攻襄阳。
队伍中有三十余辆武车,半数是从桓汉换得,半数为长安工匠仿制。仿制的工艺自然不及原版,但在攻城中亦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秦军倾巢而出,汉军斥候迅速打马回报。
襄阳城头响起战鼓,操控床弩的士卒合力拉开绞弦,投石器推上城墙,滚木沸水齐备,弓兵步卒皆严阵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