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容将绢布递到南康公主面前,低声道:“另,秦兵在战中用武车,斩断乌孙高车大军,其战法颇类幽州州兵。”
身为晋朝大长公主,桓汉太后,南康公主的政治和军事嗅觉都是无比敏锐。
听到桓容所言,眉心立刻皱了起来。
“阿子,不可不防。”
桓容点点头。
“明日朝会之后,我会留谢司徒和郗中书详谈。此前的盟约,怕是…”
接下来的话,桓容没有诉之于口。不是不晓得如何说,而是话到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南康公主没有追问,看着陷入沉思的儿子,暗暗叹息。
李夫人倾身靠近,表情中带着询问。
“阿姊,可是出事了?”
“北边的事。”南康公主点到即止。李夫人冰雪聪慧,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慕容氏知晓自己的身份,纵然好奇也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桓伟和桓玄身上,偶尔看向桓胤三人,心中不免思量,未来的皇太子,九成会是这三人中的一个。
突如其来的插曲,并未影响到这场家宴。
铜炉送上,片好的羊肉和菜蔬逐一摆好。
南康公主和桓容最先动筷,桓伟桓玄为几个从侄“演示”。桓稚玉年纪最小,避免被滚汤溅到,由阿黍在一旁伺候。
用过膳食,宫婢又送上点心。搭配着蜜水,几个小孩都吃得无比尽兴。
以桓石秀和桓嗣等人的“身家”,自然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子。然而,同样的材料,因制法和厨夫的手艺不同,做出的口味却是大不一样。
桓伟桓玄好甜,桓胤三人也是一样。
看着几个小孩满足的样子,桓容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让宫内的厨夫开动脑筋,多研究一些花样。到时,凭着这些点心,也能将小孩拐带过来。
宫宴之后,桓胤三人被留在长乐宫。
依照桓容的想法,人既然来了,自然要留在宫中,慢慢观察教导。太极殿未免过于醒目,长乐宫则不一样。
以太后之尊,留几个孙辈陪在身边,实是合情合理,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一夜无话。
翌日早朝,三省急报雪患。
据飞送的奏报,遭遇大灾的的是长沙、湘东和衡阳三郡。
谁也没能料到,荆湘之地会突降暴雪,事先没有提防,灾情委实不轻。
“开府库,从江州调粮。灾银自国库发。”
了解过灾情,桓容当殿下旨,拨付银粮赈灾,并严令,凡地方官员,谁敢贪墨灾银,必从严惩处,家人连坐。
不等朝会结束,已有府军怀揣圣旨,飞驰出京。
朝议结束之后,桓容唤住谢安、郗超和贾秉三人。王献之和谢玄同被留下,商议北地之事。
君臣几人坐在殿内,桓容取出绢布,交给谢安等人传阅。
知晓具体内容,猜出桓容背后的用意,王献之最先出声:“陛下之意,可是待乌孙高车尽逐,就要起兵伐北?”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定策
太极殿中,君臣几人坐定, 宫婢送上茶汤, 同宦者一并守在殿外。
桓容取出贾科送回的短信, 谢安郗超等人传阅之后,均心生猜测。王献之更是一语道破, 直言桓容有伐北之意。
“北伐势在必行,然时机需得仔细斟酌。”继王献之后,谢玄开口道, “此番秦帝伐胡贼取得大胜, 在朔方城下摧坚获丑, 拿乌孙昆弥,斩狄氏首领, 乌孙高车诸部群龙无首, 如鸟兽散, 死在秦军手中的将兵达几千余, 被俘过万。”
“值此大胜之机,秦帝武功必深入民心。之前长安的种种, 亦将因此战而淡化。”
“如陛下此时动兵, 一则会打破盟约, 予人不诚把柄;二来, 很可能大失北地民心。倘若遇有心人推波助澜, 对陛下大为不利。”
要统一中原,恢复华夏,势必要起兵北伐。
换做一年前, 长安朝廷内部争权夺利,秦策急于巩固君权,却被朝中文武和豪强蒙蔽牵制,竟至逼得唐公洛造反,使得朝廷大失民心。
火上添油的是,唐公洛之事平息不久,夏侯氏突然在长安举兵,险些动摇秦国根基。最终,秦氏兄弟率兵剿灭叛贼,结束叛乱,驻守各地的西河旧部却开始人心浮动。
这个时候举兵,正当时机。
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高车乌孙突然大举南下,威胁中原。桓容左右衡量,同谢安等人商议,为大局考量,放弃了这个难得的战机。
现如今,秦璟初登基,就取得对乌孙和高车的大胜,平息边患,安定边州。只要不发生意外,不出昏招,班师回朝之后,必定大得民心。
尤其是朔方等地的百姓,更将感念天子恩德。
纵然北地天灾连连,并州、青州流民成风,只要有这份功绩在,短时间内,实无法动摇秦氏的根基。
谢玄逐条分析,话中透出对秦璟的敬佩。
无论双方立场如何,马踏草原、荡平贼寇的豪杰总是令人佩服。
“谢侍郎所言句句在理,朕也知道战机重要。”
谢玄担忧之事,桓容早有思量。
秦璟得胜还朝,必将民望大涨。此时出兵北伐,肯定会经历一番苦战。然而,赶在胡贼入侵,威胁中原时出兵,桓容更不愿意。
他同秦璟有约定,无论谁胜谁负,恢复汉室为先。
有这个前提在,华夏之地不会落入外族之手,更不会重演五胡乱华的惨剧。
如果反其道而行,岂非违背初衷?
想到这里,桓容暗暗叹息,莫名生出一丝苍凉。
“陛下,”谢安沉默良久,终于出言,“依臣之见,北伐之事宜早不宜迟。如今的长安,不比武烈皇帝在位时,拖得越久,恐会愈加麻烦。”
在秦璟威望大涨时出兵,固然会遇上不小的阻碍,甚至可能遭遇北地百姓自发反抗。但情况摆在眼前,犹疑不定,拖下去只会更加麻烦。
在夏侯氏叛乱中,长安朝堂的文武少去大半。
新帝登基之初,即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
然而,窘境背后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没有旧部老臣牵制,没有豪强联手阻碍,提拔干才轻而易举。
秦璟率兵扫北,秦玒暂代朝政。
谢安留意北地传回的消息,对于长安的变化,既在预料之中,却也有几分意外。
他曾与王彪之商议,秦璟在位,秦氏内部拧成一股绳,长安朝堂英才和能臣聚集,恢复气象不过早晚的事。
“想要取北,必得尽早起兵。”
桓容放弃之前的机会,谢安并不感到遗憾。
在此之前,建康士族高门之所以对天子让步,对官员考试、兴办学院等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取其长,合力加以推动,概因桓容以大局为先,所行是以“天下”和“百姓”为重。
自汉末以来,华夏苦战乱久矣。
想要恢复汉室,南北必须统一。
在决战之前,必须提防外族,不令永嘉之乱后的惨事重演。
谢安的话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之重人心头。
谢玄看向叔父,又与王献之交换意见,最后将目光移向天子,沉声道:“陛下,臣之前思虑不周,出兵北伐,实是宜早不宜晚。”
等下去?
等着秦国再出内乱,北地在遇大灾?
谢玄和王献之一齐摇头。
谈何容易。
桓容颔首,转头对郗超和贾秉道:“景兴和秉之以为如何?”
“回陛下,臣以为无需立即出兵,可调动身在北地之人,同青、并、冀三州刺使暗中联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说服其南投。”郗超道。
“此事可能成功?”桓容微微一愣,问道,“景兴有几成把握?”
“不瞒陛下,此时言成功未免过早。然事在人为,不试一试如何知晓?”郗超微微一笑,继续道,“秦帝大胜还朝,固然民心大涨,但自夏侯氏之乱后,朝中隐忧早已存在,非一招一夕可解。”
长安的隐忧,就是健康的机会。
秦国朝堂大举采用新人,固然能使政治清明,稳固新帝的统治,却在无意之间将西河旧部推到对立面。
说句不太好听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新人把老坑占了,让老人怎么办?
西河旧部跟随秦氏南征北讨,自坞堡初立就跟随秦氏,无不立下赫赫战功。
现如今,一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位列朝堂,拟就政令,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自己手中的权利却被不断削减,如何不会心生不满?
夏侯氏叛乱的余波没有完全消散,北地貌似君臣误会消弭,朝廷上下一心,实则却像坐在柴堆上,遇上一点火星就会点燃。再有风起,瞬息即可燎原。
“另外,唐氏父子虽然南投,在青、并两州的名望实未削减。兼其同并州刺使有旧,无妨请其写成书信,交人带去北地。”
郗超的意思是,起兵是必然,但能说服三州刺使主动同长安对立,投向建康,借以减少损失,何乐不为?
“陛下莫要以为此计太毒。”贾秉正色道,“日前梁州传来密报,有北地士人借游学之名,过边境,递帖拜会汉中、汶山两郡太守。”
从两郡太守呈送的密报来看,来人的表现实在值得怀疑,字里行间隐隐透出拉拢之意。
梁州同秦国接壤,汉中郡既能驻重兵又能产粮,实为兵家必争之地。
从舆图上看,汉中郡似一块凸起的尖角,扎入秦氏疆域。秦国选择从这里下手,意图动摇桓汉的统治,实是再自然不过。
“秦帝领兵在北,陛下不会想到,长安会在此时派人游说。”
事情成功自然好,如果不成功,消息传出,只要桓容稍微疑心,汉中郡的治所必将遭遇地震。从太守以下,包括县中官员,或多或少,前途怕都会受到影响。
无辜遭天子疑心,心宽的还好,如果心窄,遇事一时糊涂,难免会让长安如愿。
“陛下,这些南来的士人,绝不能等闲视之。”
“观秦帝征北采用的战法,必对我朝府军多有研究。所谓先下手为强,何不趁秦帝尚未班师,尽速遣人往北?”
贾科的身份暴露,不能继续留在长安,经他手埋下的钉子,多数无法再用。
不过,一张消息网没了,还可以织成第二张、第三张。
贾科前往西域,其他的暗线可以开始活动。比起贾科,这些人更加低调,能起的作用却是更大。
“陛下可还记得,石刺使之弟在徐州行商?”贾秉道。
石劭的兄弟?
乍听此言,桓容有片刻的恍惚,眼前闪过当年跟在石劭身边的少年。
“石郎君并未出仕,数年前隐姓埋名,领商队往来南北,最远抵达漠北,还曾往鄯善为大军送粮。”
“幼度和子敬也知道?”桓容看向谢玄和王献之。
两人互相看看,开口道:“回陛下,臣知晓是徐州商队,实不知其为敬德的兄弟。”
此言并不奇怪。
一来,石劭常年在地方为官,很少在建康露面,仅在元月朝贺时匆匆一面,彼此算不熟悉,更称不上有什么交情。
二来,石劭和石勉不同母,石劭长相清俊儒雅,极似其父。石勉因为有氐族血统,五官较为深邃。随着年纪渐长,两人间的差距更大,不晓得内情,很少有人会以为两人是兄弟。
桓容登基后,石劭由舍人选官出仕,一路由县令、太守升任徐州刺使。
他治下的地界,是当年邺城被破,慕容鲜卑被逐出中原,幽州出兵抢回来的两个县。
论地盘大小,还比不上汉中一郡,偏偏朝廷于此设州,借地利建造码头,成为沟通南北的重要道路。
随着石劭的经营,徐州成为海贸的中转站,各地商人频繁往来,汉胡共居,新城建成,仿效盱眙立坊市,不少北地百姓入城内市货,年长日久,竟也开始买房置业。
现如今,徐州的人口达到三千,超过部分郡城水平。
州内百姓多以商贸为业,另有一些不善经营的青壮在码头做事,早起晚归,等着商船靠岸。
虽然苦些累些,所得的工钱却十分丰厚,养活一家老小富富有余。若是父子兄弟合力,数年下来,能存下一笔不菲的积蓄。
借此便利,石勉扮作商人行走南北。
起初有些困难,随着局面打开,生意越做越大,名声传出,临近的边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有部分行商和胡商主动来投,希望能得庇护,随商队一同往来南北。
“现如今,石郎君的商队可于并州和青州畅行无阻。”
贾秉说话时,在场之人都是凝神静听。
谢安谢玄等人怎么想,桓容暂时不晓得,但他脑子里确确实实生出一个念头:如果说贾科是以长安为出发点,由“中央”走向“地方”,石勉则是反其道而行,由“地方”包围“中央”。
古人自然不晓得后世的理论,但中心思想却是十分相似。
“陛下,陛下?”
贾秉讲完,桓容迟迟没有动静,连唤几声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几人互相看看,默契的无语望天。
不用说,官家又走神了。
其他文武未必晓得,在场之人都是天子近臣,对官家动不动就走神的毛病,无不是心知肚明。
太极殿外,桓伟和桓玄正身立定,叫起行礼的平蚝,表示要见桓容。
“豹奴和阿全阿生之前来建康几次,都没见过海船。正巧四兄没出海,我和阿弟禀报过阿母,今日获准出宫,正好带他们去看看。”
“阿母已经点头,我问过阿兄,就带他们去青溪里。”
桓伟和桓玄说得清楚,平蚝请几位小郎君稍等,转身入殿禀报。
桓容刚刚回神,就听宦者上禀,桓伟和桓胤几个来了。
“六殿下和七殿下言,已得太后殿下许可,带几位郎君同往青溪里。”
如果是桓容自己,势必要将几人召入殿,当面仔细叮嘱一番。遇上事情不忙,更会同几个小少年一起出宫。
而今议事到一半,又有谢安郗超等重臣在,实不好召人进殿。
斟酌片刻,桓容打定主意,正欲令宦者传话,不想被谢安打断。
谢司徒面带笑容,当场表示,几位小郎君来见陛下,怎可不入殿。
郗超表示赞同。
桓容在族中选嗣之意,旁人未必知道,郗超实能猜出几分。既然要观察和培养继承人,凡事都不能疏忽,理当为未来的皇太子树立行事标杆。
贾秉抚须轻笑,没有出声。
王献之和谢玄互看一眼,目光齐齐转向谢安。
日前有传言,谢司徒极喜爱骠骑大将军之孙,元日宴上,甚至不顾骠骑大将军的不满,直接将桓稚玉“抢”到身边。
两人本以为传言有夸大的迹象。以谢安的为人,应该不会故意抢别人家的孙子。
如今来看,实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想到桓豁黑如锅底的脸,再想想桓冲意味深长的话,谢玄顿感脊背生寒,压力山大。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许久不见,桓太尉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他的儿女问题,原来根由在这里!
第三百一十七章 大战序幕
见过桓容,桓伟桓玄和桓胤等获准出宫。
知晓太后许几人留宿宫外, 桓容很是不放心, 特地令平蚝随行, 并令殿前卫护送,务必照顾周全。
几人兴冲冲出了台城, 一路赶到青溪里,都是满怀期待。偏偏事情不巧,桓祎出门在外, 不在家中。
“事不凑巧, 我已让人去找你阿兄回来, 需得等些时间。”
隔着屏风,周氏正身坐定, 声音柔和, 莫名让人觉得亲近。
桓伟几人上前见礼, 口称“阿嫂”和“叔母。
桓敬走出屏风, 无需婢仆帮扶,有模有样的向桓伟和桓玄见礼, 口称“叔父”。动作很是标准, 奈何手短脚短, 又穿着厚袍, 礼行到一半, 还是没稳住,直接向前栽倒。
“小心!”
桓伟反应最快,来不及多想, 抢上前抱住桓敬。
地上都是木板,摔倒未必会受伤,疼上一阵不可避免。对此,桓伟和桓玄相当有发言权。
“危险”解除,桓伟和桓玄松了口气。桓胤、桓振和桓稚玉凑上前,见桓敬被桓伟抱住,仍不忘行礼,不由得当场失笑。
因为这场突来的插曲,叔侄几人生疏顿消,感情突飞猛进。
周氏见儿子无事,命婢仆送上茶汤炸糕。
桓伟干脆抱着桓敬坐定,口中嚼着炸糕,不忘喂给侄子蜜水。桓玄和桓胤几个坐在旁侧,一边说话,一起等桓祎归家。
因有两艘海船停靠,桓祎近日都在码头。见到周氏派来的健仆,知晓两个兄弟和侄子到了家中,当即放下手头事,策马返回家中。
“怎么这时过来,可禀报太后和官家知道?”
常年的海上生涯,桓祎晒得皮肤黝黑,加上五官硬朗,身材高壮,无形之中,就会给人威慑之感。
桓伟和桓玄早已经习惯,知道自家兄长看着吓人,实则性格极好,极容易亲近。
桓胤桓振同桓祎不熟,难免咽了下口水,生出几分谨慎。
桓稚玉抬起头,见到桓祎的样子,不由得想起桓豁。
说来也奇怪,桓豁相貌英武,浓眉虎目,身形高壮,生出的儿子固然像他,偏偏都只像那么一点。随着年纪渐长,言行气质更是南辕北辙,和亲爹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桓石秀,和桓豁桓冲站在一起,十个里有九个会以为他和桓冲是父子。
谁让桓豁和桓冲长相相似,偏偏前者一身古铜,妥妥的型男代表。后者怎么晒都黑不了,典型的名士风范。
以桓石秀的性格气质,自然更像桓冲。
不是骠骑大将军和桓太尉感情好,对彼此了解甚深,八成会生出误会,酿成一场“惨剧”。
相比之下,反倒是桓祎更像桓豁的亲生儿子。
“和大君比起来,从叔更类大父。”
听到这番童言童语,桓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开怀大笑。笑够之后,探手一捞,就将桓稚玉捞到了怀中。
桓稚玉呼扇着长睫毛,对桓容和桓祎一言不合就抱人的举动,当真有几分无奈。
桓敬看向从兄,明明是三岁稚子,脸上却出现安慰神情,仿佛在说:抱着抱着就习惯了,阿兄节哀。
“阿兄,阿母已经许可,允我几人留在阿兄府中。”桓伟见桓祎心情颇好,趁机开口道,“阿兄,豹奴和阿全阿生还没看过海船,阿兄可能通融一下?”
“想看海船?”桓祎挑眉。
几个小孩同时点头,满是期待之色。
桓祎斟酌半晌,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三桅大船停在广陵,有两艘能行河上的货船,现下就在建康,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多谢阿兄!”
“谢叔父!”
“先别忙着谢。”桓祎话锋一转,虎目扫视几个小少年,正色道,“到了船上必要听话,不可调皮。尤其是你,阿豹,别看阿宝,上次你调皮,动静可是不小,宫内太后都有听闻。如不是官家说情,又有豹奴三个,你今日可能出宫?”
被桓祎揭破,桓伟脸色发红,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见他确有反省,桓祎放下桓稚玉,将桓敬交给周氏,夫妻说过几句话,就要带桓伟等人出府。
“阿父!”桓敬突然出声,“阿父,儿也要看船!”
周氏无奈的看向桓祎,最终咬牙牙,道;“夫主无妨带上阿敬。”
桓祎早向桓容表明心计,桓敬不会列入皇太子人选,日后出仕也将为武将,为桓汉开疆拓土。
早在半年前,桓祎就曾带着桓敬上过海船。
周氏最初担心,后见诸事安排妥当,便也渐渐放开手。只不过,安排在桓敬身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务求不出半点出差错。
再有一点,身为桓容的嫂子,周氏常入宫给太后请安,自然十分清楚,未来的皇太子,很可能就在桓胤和桓振几人中间。
让儿子多同三人接触,幼时结下友情,未必不是件好事。
一行人离府之后,行过秦淮河北岸,恰好遇上刚从坊市归来的王静之和几名士族小郎。
因为宫中的海船模型,桓伟、桓玄同王静之等人都混个脸熟,个别交情相当不错。迎面遇上,自然要停车见礼,彼此打声招呼。
“殿下这是去哪?”王静之一身蓝色长袍,长相气质都似同王献之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
“去看海船。”
桓伟向王静之介绍桓胤、桓振和桓稚玉三人,言明此行目的。见对面的少年们面露好奇,当即开口相邀:“阿静可有要事?若是没有,何妨同我等一起前去?”
机会难得,少年们明显意动。
桓祎仔细打量,认出为首的少年是王静之,身旁的都是谢氏、郗氏和庾氏郎君,当即点头答应。
平日里再稳重,终归是少年心性。
王静之等人见桓祎点头,都现出些许兴奋。各自吩咐健仆往家中送信,将马车并到一处,随桓祎通同往码头。
少年们年纪相仿,彼此很有话聊。尤其是桓胤和王静之,言谈间颇为投契。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往码头,沿途吸引不少目光。
郎君虽小,风华已现。
有小娘子玩笑的将绢花掷出,正好落在少年的车辕之前。
王静之等人见多节日盛景,此番的对象换成自己,不由得脸色微红,下意识令健仆加快车速。
桓稚玉和桓敬分外新奇,四只大眼睛圆睁,仿佛四颗黑葡萄,好奇的看过来,铁石心肠也会融化。
不知不觉间,未来的桓汉鼎臣走到一起,稚嫩的班底开始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