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情况不妙,秦策突然道:“细君,你和道云走吧。”
“陛下?”刘皇后愕然。
被唤闺名的刘淑妃同样感到惊讶。
“我怕是走不到宫外。”秦策脸色发白,口中喘着粗气,示意两人不要说话,“你们走,你们快些离开,告诉阿峥几个,是我一念之差,方才走到今日。是我错了。”
“陛下…夫主…”
“不要耽搁,去吧。”秦策笑了,斑白的发色,遍布沟壑的脸,形容苍老,双眸却愈发清明,“我留在这里,还能为你们挡上一刻。若是带上我,咱们谁都走不了。”
“诺。”
刘皇后和刘淑妃知晓轻重,明白不是迟疑的时候,紧咬红唇,向秦策福身。
赵氏和冯氏却留下了。
“妾在此处,总能抵挡一二。”赵氏道。
感受到头顶震动,冯氏将火把交给刘淑妃,示意刘氏姊妹快走,口中道:“能侍奉皇后殿下,妾平生无憾。就如张阿姊,妾的一切都是殿下给的,甘愿为殿下做这一切。”
“若是妾死在叛贼手里,妾相信殿下必会将动手之人千刀万剐。”
“殿下快走!”
说话间,冯氏用力将刘皇后和刘淑妃推进拐角,旋即转身,抽出腰间匕首,仔细听着上方的动静,迅速同赵氏对视一眼,道:“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石板骤然掀开,光芒大亮。
叛军发现密道,看到密道中的三人,立刻高声道:“幢主,在这里!”
夏侯端快步走来,见到靠着墙壁、一阵阵喘着粗气的秦策,又见有两名宫裙女子守候,便以为是皇后和淑妃,当即命人将他们拉上来。
不料想,叛军刚刚下到密道,就被女子所伤。不提防被刺中要害,想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冯氏和赵氏选的位置十分巧妙,既能护住秦策,又能让叛军失去人数优势。眨眼间,已有三名叛军倒地,两人的手臂和腰间也已带伤。
若非夏侯端错以为她们是刘氏姊妹,严令不许下杀手,两人怕是撑不到此刻。
奈何两人的气力终究不如叛军,之前能够得手,也是仗着后者不防,如今体力渐失,凭着一口气实在支撑不了多久。
“停下吧。”
秦策突然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却不似久病将死之人。
在他脚下,一只玉瓶静静躺着,瓶内的丸药不存一粒。
叛军不知端的,未发现情况不对。冯氏和赵氏心中大骇,秦策暗向两人摇头,支撑着墙壁站起身,对夏侯端道:“夏侯鹏在何处?朕要见他。”
三人走出密道,视线变得清晰。夏侯鹏终于发现,站在秦策身边的根本不是刘氏姊妹。
“皇后淑妃在何处?”
“夏侯端。”秦策声音未见提高,几字出口,却让夏侯端莫名的感到压力,“朕要见夏侯鹏,你没听到?前方带路!”
夏侯端咬咬牙,命人下密道追踪,自己带着秦策前往城头。
目及冯氏和赵氏,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不顾秦策在旁,举刀划破两人脸颊。
“皇后淑妃找不到,你们就替她们做人羹!”
“大胆!”秦策怒喝。
夏侯端豁出去,再不惧秦策压力,下令道:“带走!”
城头上,骂战依旧在持续,双方你来我往,怒气不断飙升。
夏侯端赶回,向夏侯鹏禀报宫中始末,并将秦策带到跟前。见其虎目扫视,有叛军生出怯意,顿时恶意丛生,用力踹在他的膝盖。
骨裂声起,昔日的北地霸主,踉跄着跌倒在叛贼脚下。
“秦伯勉,”夏侯鹏俯视秦策,全无往日恭敬,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如你从我之言,尚能保得一命。如若不然,今日城头之上,就是你命陨之地!”
秦策没有发怒,撑起伤腿,勉强从地上站起。不等立稳,又被夏侯端踹在膝后。
四周寂静无声,秦策踉跄一步,却没有如之前般跌倒。
夏侯端表情狰狞,欲要再踹,被夏侯硕拦住,沉声道:“不可。”
经夏侯硕提点,夏侯端环顾四周,猛然间发现,城头之人看他的目光很是奇怪,厌恶有之、不忿有之,轻蔑有之,唯独没有赞同和敬佩。
“你要朕做什么?”
“明言秦璟暗通桓汉,私结胡贼,十恶不赦,令其自裁。三殿下五殿下不知不罪,速速退兵。”
秦策看着夏侯鹏,数息之后,忽然哈哈大笑。
“夏侯鹏啊夏侯鹏,朕今日来见你,果真没有见错。”
夏侯鹏凝视秦策,眉心紧皱。
秦策转向城墙,被叛军拦住,转头轻蔑道:“不是让朕说话?拦在这里,朕怎么说?让开!”
不等夏侯鹏出声,守军为其威严所慑,主动让开道路。
“不行,不能让他过去!”王皮突然出声。
可惜为时已晚。
秦策凭着最后一股力气,猛然跃上城墙,迎风而立,高声道:“夏侯鹏起兵反叛,王皮、周飏从贼,矫诏污蔑皇子,张司徒不甘从贼,业已身陨。”
“拉他下来!”王皮和周飏齐声道。
“朕乃一国之君,征战天下数十载,死在朕手里的贼寇不知凡几。尔等乱臣贼子,鬼蜮小人,谁敢上前?!”
秦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四周的叛军却如被施了定身咒,任凭王皮和周飏跳脚,始终无一人上前。
“朕今口谕,攻下长安,诛杀首恶,夷夏侯、王、周三族!”
“朕刚愎自用,不辨忠坚,为君数载,未能安国抚民,更招致今日灾祸。”
“秦伯勉今日以命祭天,望上天垂怜,尽诛乱贼,佑我中原百姓,保我汉家河山!”
话音落下,秦策纵身一跃,如陨落的大鹏,重重摔在城下。
城头一片寂静,城下怒声再起。
冯氏和赵氏趁人不备,挣脱开叛军,先后跃下城墙,追随秦策而去。
目睹这一幕,长安百姓尽是哀声。
秦璟、秦玒和秦玓双目染血,同时下令攻城。
“反叛贼子不留一人!”
第二百九十八章 伏诛一
长安城高池深,乃汉时首都, 屡次遭遇战火, 城墙几度重修, 可谓易守难攻。
秦策登基建制后,秦玚主持坊市修建, 期间不忘加固城墙,挖深拓宽护城河,在墙后修建箭楼, 方便布置兵力, 以防外敌来犯。
现如今, 长安为叛贼窃踞,秦氏兄弟指挥大军攻城, 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增高的城墙, 以及深过两米的护城河。
呜——
苍凉的号角声中, 步卒扛起云梯, 推动攻城锤,如潮水般涌向城下。
从城头俯瞰, 满目尽是进攻的将士, 密密麻麻, 仿如蚁群, 令人不由得胆寒。
待攻城锤和云梯进入射程, 夏侯鹏当即下令放箭。
城头响起鼓声,士卒拉紧弓弦,紧张的盯着城下, 脸色发白,持弓的手都在隐隐颤抖。
王皮扫视四周,走到夏侯鹏身边低语几声。
“将军,大敌当前,士气万不可堕。如若不然,城破就在眼前。”
不用王皮提醒,夏侯鹏也知道这个道理。
“王侍郎有何良策?”
王皮微微一笑,道:“事情不难,只需令人重复秦伯勉死前所言,让军中上下明白,一旦城破,城外大军攻入,以秦璟等人的性格行事,从将军起兵之人,一个都活不了,家人亦不可免。”
夏侯鹏点点头,认为此计可行。
“另外,可令人传言,皇后淑妃已在宫内自尽。”
“什么?”夏侯鹏盯着王皮,沉声道,“此乃何意?”
“吕氏、杨氏皆因谋害皇后被屠尽全族。”王皮不慌不忙,一字一句道,“如皇后淑妃尽死,城中人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明说,众人也会有所猜测。因为恐惧,必会拼死守城。”
看着王皮,夏侯鹏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征战沙场多年,生死间走过几回,他相信自己对危险的直觉。可他又本能的产生怀疑,事到如今,王皮和自己坐在一条船上,如果谋算自己,他能得到什么?
出城投降?
秦璟会因此放他一条生路?
根本不可能!
夏侯鹏疑心渐起,神情渐渐变得不对。
王皮任由他上下打量,表情始终平淡,看不出半点端倪。
周飏一言不发,默默注视两人,片刻后移开目光,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军,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大错特错。
和王皮一起鼓动夏侯氏造反,自以为能得从龙之功,带领家族更进一步。殊不知,一念之差,将周氏全族推上死路。
“将军,事不宜迟,不可再多犹豫。”王皮语气坚决。
夏侯鹏终究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采纳王皮的全部建议,仅设法鼓舞士气,并未让人传播皇后淑妃已死的流言。
见状,王皮暗道可惜。没有继续坚持,转而请命,愿带私兵健仆增援东门。
秦氏兄弟分三面进攻,北门和东门的压力最大。
西门和南门的压力稍轻,却要提防桓汉趁机发兵,坐收渔翁之利。
故而,夏侯鹏清点兵力,凡是能够守城的,无论甲士私兵,包括府内健仆,一概召至城头,同进攻的大军鏖战。
“放箭!”
攻城锤和云梯上架有挡板,箭矢劲道不足,根本无法穿透。
士卒依靠挡板和盾牌掩护,顶着密集的箭雨,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护城河前。
河深超过两米,不会水的跳下去,立刻会没过头顶。河面宽度超过三个武车车身,没有人在河中支应,根本无法假设木桥。
要想继续前进,必须冒险!
冲在最前的跳荡兵掀开盾牌,一跃跳入河内。
三月天,河中尚有薄冰未化,却禁不住人力踩踏,近乎一脚就被踩碎。蛛网状的裂痕蔓延开去,迅速布满整个河面。
“抬云梯!”
浸在冰冷的河水中,跳荡兵大声嘶吼。
因河底布有木刺,许多人的小腿被划破,鲜红的血丝浮上水面,伤口很快麻木。
“快架云梯!”
箭雨集中落下,对准河中的跳荡兵。
水中的汉子无惧生死,始终无一人退后躲闪。合力扛起云梯一端,迅速游向对岸,砰地一声放下,抹一把脸上的河水,高声道:“挡板!”
木板一张张嵌入云梯,一座简易的木桥瞬间架设完毕。
跳荡兵没有着急上岸,而是浮在水中,用肩膀扛着木桥,维持桥身稳固。
“过桥!”
这样的桥无法支撑攻城锤,只能容扛着云梯的步卒通过。
众人冲过桥面,没有喊杀声,也没有嘶吼,只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砸在河中人的肩头。
“放箭,放火箭,不能让他们过来!”
见到城下一幕,夏侯硕瞳孔急缩,高声叱喝。包着油布的火箭成片落下,奈何点不着云梯。
士卒过桥后,没有着急进攻,而是立起盾牌,护卫稍后抵达的弓兵。
弓兵背负拆解的强弩,顶着箭雨就地组装。两人稳固弩身,一人仰倒在地,以腿部力量撑开绞弦。
吱嘎声中,乌黑的箭矢凌空飞出。飞过城墙之后,仍射穿一名叛军,将他牢牢的钉在地上。
力道之大,非亲眼所见,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架在河上的木桥越来越多,过河的弓兵组成弩阵,漆黑的箭矢并不密集,给守军造成的压力却难以估计。
吱嘎。
又是一声绞弦,弩箭破开冷风,划过半空,如闪电般袭向城头。
“将军,小心!”
夏侯硕恰好站在弩箭的落点处,遇风声袭来,本能侧身半步,被凸起的墙砖绊倒,就地一个驴打滚,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仅凭十几架强弩,进攻的队伍生生压住城头箭雨。
跳荡兵一跃出水,扛起云梯,竟连盾牌都舍弃,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到城下,不顾手臂被箭矢所伤,猛然高举起云梯,架到女墙间的缝隙。
“攻城!”
第一部云梯架上,很快就是第二部、第三部。
士卒背负长刀,口中咬着匕首,开始全力向上攀登。
见箭矢无用,夏侯硕和夏侯端同时下令,推下滚木,泼下滚水。
“快!”
城头的守军知道,如果被大军攻上来,自己断不会有生路。恐惧之下,激发出可怕的战意,再不想其他,各个拼尽全力。
轰隆。
滚木从城头落下,立即有攻城的士卒落下云梯,被砸成肉泥。
滚水从城头飞洒,凡是被溅到,立刻红肿起泡,痛楚难当。
几名跳荡兵被泼个正着,强忍着痛楚,用身体护卫同袍,一步接着一步,终于攀到城头,握住城砖,猛然一跃而入。
脸上的水泡多已破碎,血水和脓水一起流淌,相貌仿如恶鬼。
“杀!”
跳荡兵高喝一声,长刀出鞘,瞬间斩杀两名守军。奈何寡不敌众,被斜刺来的长刀砍伤要害。踉跄两步,犹不肯倒下,拼着最后一口气,将面前的敌人尽数斩杀。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一人之力,竟震慑住一队守军。
恶鬼!
眼前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嗜杀的恶鬼!
攻守之间,两息的破绽就可能致命。
抓住守军疏于防备的刹那,更多的将兵攀上城墙,同叛军展开厮杀。
很快,城头陷入一片喊杀声中。
断木滚水依旧不断,从城墙上跌落的,却是双方十士卒皆有。许多竟是身负重伤,临死不忘拉住一名敌军共赴黄泉。
“殿下,城内送出消息,南门可落绞索。”
“善。”
秦璟看向张廉,道:“你来带兵。”
“谢殿下!”
得知张禹死讯,张廉早已愤怒难当。点兵飞驰而去,几可遇见,南门处必成一片血海。
随着攻上城头的将士越来越多,喊杀声传入城内,长安百姓都是心惊胆战,紧闭窗门,不敢离开家中半步。也有人收拾起行囊,准备见机不好,设法逃出城外。
王皮带着私兵健仆走下城墙,却压根没有前往东门,而是趁夏侯鹏被战事缠住,无暇他顾,带人奔向坊市,找到预先藏好的油料和布匹,下令众人“照计划行事。”
私兵健仆纷纷领命,手持兵刃,带着放火的工具分散到城中各处。
王皮仅带数名私兵离开坊市,听着城头传来的喊杀声,预期着即将燃起来的混乱,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中是无尽的残虐和疯狂。
屠杀百姓,火烧长安。
这个污名,秦璟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我要秦氏英名尽丧,我要整座长安为我陪葬!”
笑声中,王皮面容狰狞,追随他的私兵不由得退后半步,脸上是掩不去的恐惧。
长安南门,一什叛军倒在城下,胸部间有长刀贯穿的痕迹,已是气绝多时。只是双目依旧圆睁,带着死前的不信和震惊。
叛军的尸体很快被拖走,数名穿着皮甲的汉子走出,几人手持叛军的武器,防备城头,余下拉动绞索,以最快的速度放下吊桥,助大军攻破城门。
“怎么回事?!”
守将很快发现不对,令人速速去查。
等叛军来到城下,看到眼前一幕,来不及多想,立即高呼“奸细”,举刀迎了上去。
呼声中,赶来支援的叛军越来越多。
几名汉子额头冒汗,干脆将绳索缠在身上,任凭肩膀和腰间被勒出血痕,口中大喝,终于将吊桥全部放下。
砰地一声,吊桥砸在地上,扬起漫天尘土。
张廉抓准战机,下令士卒拖动攻城锤,砸开长安南门。
“喝!”
攻城锤由武车改造,前方有战马牵引,后方和左右由人力推动。
逼近城下,战马被解开绳索,数名壮汉跃上武车,以全身的力量拉动绳索。
轰!
绳索放开,巨木猛砸向城门。
巨响声中,仿佛大地都在震动。
“南门!”
夏侯鹏得报,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当即派夏侯端前去支援,务必击退进攻的敌军。
夏侯端为人不论,一身武艺确是不凡。领命之后,点齐两百部曲,四百壮丁,飞驰赶往南门。
援军赶到时,城门已被砸开一个缺口,张廉披坚执锐,一马当先冲入城内。
两人当面,都是神情立变。
“张廉!”
“夏侯端!”
想到张禹惨死,张廉怒发冲冠,双眼被怒火逼红。
“夏侯端,我要你全族为阿父偿命!”
论武艺,张廉不是夏侯端对手,马战更不用提。单凭一股怒气,双方硬是战了个旗鼓相当。
随着涌入城门的骑兵越来越多,叛军的兵力变得不足,南门已是岌岌可危。
染虎奉命随张廉攻打南门。
有“不留战俘”的命令在,两千骑兵冲入城内,见到叛军就杀,犹如猛虎出笼,近乎是碾压式的前进。
马蹄踏过处,留下的尽是血痕。
夏侯端暗道不好,不愿同张廉纠缠,虚晃一招,就要脱身往夏侯硕处求援。
战斗开始至今,已足足过了两个时辰。
攻城的队伍不见半点疲惫,依旧如潮水般涌向城头。守军也在咬牙拼命,一次又一次打退进攻,近乎是以命换命。
张廉被夏侯端逼退,后者却没能成功脱走。
染虎策马上前,长矛横扫,凭着一股蛮力,将夏侯端扫落马背。
“想走?没那么容易!”
夏侯端就地翻滚,勉强护住要害。翻滚中长兵脱手,立起身,一把抽出腰间宝剑。
数骑交错而过,将他死死的围在中间。
随他来南门支援的叛军陆续倒在刀下,有人弃刀求饶,照样不得活命。
见到这一幕,夏侯端眼也不眨,对上策马走近的张廉,发出声声冷笑:“以胡骑攻破长安,屠杀汉军,事情传出去,被天下人知晓,可还会信秦玄愔没有私结胡贼?”
张廉不为所动,冷声道:“我阿父的尸身在哪里?”
张廉自幼跟随张禹,叔侄间的感情不亚于父子。他恨不能将夏侯端一刀两断,却硬是压下怒火,只为寻到张禹的尸身。
“在哪里?”夏侯端嘿笑一声,“在野兽的肚子里。”
“什么?!”
“你莫非以为,这样不识时务的,还会死后能得安葬?”夏侯端似豁出去,讥笑道,“不妨告诉你,我亲手砸断他的双腿,挖掉他的膝盖,碾碎他的双手。在他死后,将他的尸体尽数剁碎,喂了府内的几条狗。”
张廉再也控制不住怒气和恨意,从部曲手中抢过长矛,一矛扎向夏侯端的右肩。
夏侯端故技重施,就要翻滚躲开。更趁机靠近张廉,欲要夺马而逃。
想得虽好,终究不可能实现。
张廉被激怒,染虎却是经验老道,看到夏侯端的行动,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等夏侯端挥剑,直接抽出匕首,从他身后甩了出去。
匕首扎入夏侯端的脊背,并不致命,却让他失去行动能力,瞬间倒在地上。
张廉一矛扎穿夏侯端的肩膀,口中重重喘着粗气。
数息划走,眼底血红退去,稍微恢复些理智,没有当场取其性命,而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不会马上杀你,我阿父经历过什么,我会百倍千倍的还到你的身上,连同夏侯氏全族,都要为我阿父偿命!”
夏侯端倒在地上,仍无半分惧色。
“张氏家学渊源。”张廉看着他,眼底冰冷,继续道,“阿父会的手段,我也会。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每日向我祈求,让我送你去阎王殿!”
话到这里,夏侯端终于脸色发青,刹那间想起,张廉所谓的“家学渊源”究竟是什么。
论起酷刑,自己和张氏相比,才是真正的小巫见大巫。
“押去城外,交给殿下。”
“诺!”
夏侯鹏经验老道,见南门处迟迟没有消息传回,恐夏侯端遭遇不测,又调五百甲士,由心腹率领,再去支援南门。
这支队伍十分精锐,随夏侯鹏南征北战多年。加上多为骑兵,抵达南门之后,和残留的守军互相配合,给张廉和染虎造成不小的麻烦。
一时之间,战况陷入胶着。随着又一批叛军来到,张廉和染虎竟被逼得后退,不得不暂时放弃进攻,死死守在城门处,保住在城下的优势。
天色渐暗,战事没有更大的进展,死伤却在不断增多。
秦璟同秦玓秦玒商议,暂时鸣金收兵。
随着鼓声响起,进攻的队伍开始退去。因是暂时收兵,行动间未见慌乱,有条不紊,不给守军任何偷袭的机会。
大军就在护城河边扎营,火光通亮,刁斗森严。
秦氏兄弟摆开架势,压痕不怕守军夜袭。经过白日鏖战,夏侯鹏清点过战损,见到将士的情况,也彻底歇了这个心思。
营地里篝火熊熊,一行队伍不惧煞气森森,护卫一辆马车,径直来到营门前。
被守营将士挡住,领队之人跃下马车,有礼道:“烦请通报几位殿下,故人来访。”
第二百九十九章 伏诛二
听到甲士禀报,看到来人呈送的信物, 秦氏兄弟同时面现激动, 立刻丢下手头事, 大步走出军帐。
巡营将士吃了一惊,不明白三位殿下为何如此表现。
好奇之下, 有将士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发现三人去的方向竟是营门, 不免更生好奇。
大营外, 没有秦璟三人传召, 车队并未入内。
领队之人立在车前,自始至终没有半点紧张。忽然听到一阵响动, 看一眼身后, 面现不愉, 同随行护卫低语几句, 后者会意,当即大步离开, 从队伍后的大车中拽出几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