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石秀点点头,目送刘牢之背影,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之上,手指一下下点着桌面,十分有规律。
天子亲征,这支吐谷浑军队必须剿灭。至于领兵的吐谷浑大王子,正该绑到御前,为官家的功绩添上一笔。
太元元年,八月底
汉兵同吐谷浑伏兵遭遇。
吐谷浑将领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狭长的山谷间腾起阵阵浓烟,包围圈外又响起号角声和喊杀声。
“是汉兵!”
吐谷浑将领选择这处山谷,就因为地形特殊,既能包围汉兵又能发挥出自身优势。哪里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方还有援兵!
心知大事不妙,将领当机立断,下令吹响号角,趁着包围圈没有合拢向西撤退,压根不敢恋战。
到了碗里的鸭子还想飞?
桓石秀在内,刘牢之在外,两者同时发力,吐谷浑兵赫然发现,前后退路都被堵死。包围圈没有合拢,不过是汉兵使的诡计,给自己设出套圈,诱自己出逃!
事到如今,想要活命,唯有一条路可选。
“杀!”
吐谷浑将领高举弯刀,率先冲向堵住前路的汉兵。
受他鼓舞,慌乱的队伍重整旗鼓,抓紧缰绳,猛踢马腹,向汉兵直冲而去。
嘶吼声中,烟尘滚滚。
刀枪相击,铿锵刺耳。
飞驰的骑兵迎面扑来,似锐器相击,刹那之间,惨叫声淹没在喊杀声中,血光冲天而起。
第二百五十二章 毁灭二
战斗从正午开始, 一直持续到傍晚。
日头西沉, 天边燃烧晚霞, 火红的颜色,仿佛是被鲜血浸染。
狭长的山谷中,四处倒伏着骑兵和战马的尸体。越靠近谷口尸体越多, 过半是身着小口袴,头戴长裙帽的吐谷浑人。
尸体最密集处,挤挤挨挨,近乎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座触目惊心的矮丘。
赤色的血蔓延过草地, 交织成无数溪流, 最终汇聚成一个个鲜红的血洼。遇晚风吹过, 血液逐渐凝固,同大地融为一体。
天色渐暗, 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待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交战双方不约而同休兵。
吐谷浑人退入山谷, 以死去的战士和战马为盾, 勉强护卫安全;汉兵严守山谷出口,接连点燃火把,将夜色照得通亮。
桓石秀未立大帐,而是坐在武车上,借火光眺望山谷。见到垒起的尸体,不由得眉头紧蹙。
今日一战,三千吐谷浑兵死伤超过大半。领兵的将军死在刘牢之枪下,余下群龙无首,仍是不肯投降,似要顽抗到底,与汉兵不死不休。
“刘将军,你观此战如何?”桓石秀开口道。
“桓使君是指方才战斗,还是眼前这千余残兵?”刘牢之反问道。
“后者。”桓石秀放开缰绳,拍了拍战马的脖颈,道,“吐谷浑大王子顿兵边境,数量一万有余。剿灭这三千人,无异于断其一臂。”
“使君所言甚是。”刘牢之扯了下嘴角,紫红的脸膛带笑,却没有丝毫的暖意,“只为彻底剿灭,无需等到明日,只需令人在山谷中放火,这伙残兵一个也逃不掉!”
“火攻?”桓石秀稍显迟疑。
“时将九月,仆闻梁州偶有旱情。此地少落雨水,山谷中多有枯枝衰草。之前为发讯号,亦在谷间有所布置。”
似没看到桓石秀的表情,刘牢之继续道:“命士族以麻油浸布,施放火箭,并严守山谷出口,不放一人离开,这伙残兵必死无疑!”
如果不想死,唯有弃刀下马,投降汉兵。
“使君,事情当断则断。”刘牢之转过头,看着桓石秀,沉声道,“吐谷浑犯我过境,杀我百姓,罪恶滔天。官家有言,必令其百倍偿还!”
此言绝非杜撰。刘牢之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假借桓容之名。为骑兵壮行时,桓容当众道出此语,随他驰援之人俱都知晓。
桓石秀斟酌片刻,又看一眼山谷,终于点了点头。
“好,就依此行事。”
很快,汉兵接到命令,开始集合麻油粗布,准备火箭。
数百士卒一起同手,火箭迅速堆积成山。
弓兵系好箭筒,在几名队主的带领下,攀上高处,迅速占据有利位置。跳荡兵和枪兵列起战阵,将山谷口彻底包围,务求火势起来,不放走一名敌人。
山谷内,吐谷浑兵没有点燃火把,借月光和星光,发现有火龙移动向高处。
队主下令停止动作,密切关注汉兵动向。看到火龙一路蔓延,随后分成几点,似在高处将自己包围,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下一刻,预感果然成真。
呼啸声中,燃烧的火箭破风而至,钉在四周地面,迅速燃烧起来。
箭矢如雨,成片划过半空。焰尾拖曳,形成一道道赤金色的流光,仿佛一场光雨,异常的耀眼夺目。
此等盛景,山谷中的吐谷浑人无心欣赏,反而肝胆俱裂。
在他们眼中,这一切都象征着死亡。
火幕连成一片,燃烧成可怖的火墙,很快将吐谷浑兵包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浓烟,咳嗽声接连响起。
吐谷浑兵知道,继续守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
“上马,冲出去!”
队主抽出长刀,率先推开尸墙,跃身上马。遇战马踌躇不前,摇头打着响鼻,狠心猛抽马鞭,驱赶战马飞驰向山谷出口。
“冲!”
吐谷浑兵被逼到绝境,各个赤红双眼。策马冲出火海时,身上带着浓烟的痕迹,头上的长裙帽早已不知去向。
谷口处,跳荡兵严阵以待,遇到冲锋的骑兵,没有一个人退后,随激烈的战鼓声,同时架起高过肩膀的长盾,眨眼连成一片盾墙。
长枪如林,从盾牌后斜刺而出。
最先冲到的骑兵,哪怕看到枪林,已然收势不及,迎头狠狠撞上立盾,尚未反应过来,已被长枪扎成了血葫芦。
挡住第一波冲击,跳荡兵立刻放低身形,盾牌向内侧倾斜,等待第二批残兵。
吐谷浑兵不断前冲,踏着同袍和战马的尸体。
汉兵三度变换阵型,死死守住山口,即便长刀袭来,照样不退半步。
很快,山谷前的尸身堆成小山,浓烈的血腥味甚至盖过烟气。
残存的吐谷浑兵不到六百,并且半数带伤。面对包围谷口的汉兵,冲又冲不出去,后退只能被烧死,焦躁之下,各个犹如困兽,不断挥舞着长刀,神态近乎疯狂。
疯狂滋生绝望。
吐谷浑兵开始相信,这处山谷将是自己的埋骨之地。
就在这时,山谷后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包围谷口的汉兵突然向两侧分开,让开中间道路,容一辆武车通过。武车通体漆黑,在黑夜中仿佛一头凶兽,张开大口,欲要择人而噬。
吐谷浑兵盯着武车,眼底遍布血丝,却无一人冲杀上前,反而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桓石秀坐在车上,部曲护在车身左右,刘牢之策马在前,提防吐谷浑兵狗急跳墙,不要命的发起袭击。
“我乃梁州刺使,奉圣旨讨贼。”桓石秀扬声道。
“尔等寇我边境,害我百姓,行残暴之举,恶行当诛,本当尽数斩杀。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如尔等弃刀下马,臣服我朝,可饶尔等一命!”
桓石秀对时机的把握相当准确。
这个时候开口劝降,远比大火未起时有效百倍。
在无尽的绝望中遇见希望,在恐怖的黑暗中重见光明,这伙残兵会如何选择,已是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得桓石秀不杀的保证,陆续有吐谷浑兵弃刀下马,从衣着上无法判断,仅能从发型和图腾推断,仅有少数鲜卑,多数是羌人和杂胡。
下马的吐谷浑兵越来越多,最后,仅剩百余人宁死不降。
“杀了吧。”
桓石秀不打算多费口舌。
这百余人明显是大王子嫡系,战死也不会投降。既如此,何须浪费口水,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诺!”
将士领命,将下马的吐谷浑兵带出山谷,如数看管起来。跳荡兵让开道路,一队骑兵越众而出,以秃发孤为首,呼啸着冲向残兵。
火光中,刀锋相击,鲜血飞溅。
喊杀声和战马的嘶鸣声缠绕在一起,伴随着不甚清晰的皮甲破裂声,以及人身被马蹄踏过的骨碎声,响彻整个山谷。
浓烟弥漫而至,最后一名吐谷浑兵浑身染血,仍不肯后退,仅以双腿夹紧马腹,再度冲向汉兵。
没有惨叫,也没有呐喊,有的只是生命消逝和战马的哀鸣。
骑兵落马,战场上一片寂静。吐谷浑人的尸体横倒,身边仍有战马不肯离去。
“制棺埋葬。”
观其穿戴应为军中将领,出于对勇者的敬意,桓石秀下令掩埋他的尸身,避免落入野兽之腹。
烟气越来越浓,夜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炸雷。
“下雨了?”
桓石秀和刘牢之同时抬起头,仰望天空,表情中带着惊讶。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火光开始减弱,继而陆续熄灭。
冷风席卷,残余的烟气开始消散,现出山谷的原貌。焦黑的土地,倒伏的士兵和战马,折断的枪矛,断裂的弓弦,散落遍地的圆盾和弯刀,再再证明,这片土地曾发生过什么。
桓石秀坐在武车上,凝视雨幕,心中的惊异久久不去。
如果这场雨早来半个时辰,计划是否能顺利实行当真难说。
上天庇佑?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扈谦卜出的卦象。
“国运在桓,天命贵相…”
口中喃喃念着,不顾刘牢之奇怪的目光,桓石秀突然笑了起来,眼前的迷雾一扫而空,眺望曾被火舌舔过的焦土,对今后要走的路,有了更加清醒的认识。
“使君因何发笑?”刘牢之不解。
“无他,感怀上天之意。”桓石秀收起笑容,正色道,“官家乃是天命之人,日后定能一统八荒六合,恢复华夏,复我汉室!”
刘牢之沉吟片刻,眸光微闪。避开桓石秀颇具深意的目光,策马离开山谷。
太元元年,九月
桓容抵达汶山,同桓石秀刘牢之汇合。看过斥候送回的情报,采纳两人和谢安的意见,不做任何停留,趁吐谷浑尚未增兵,继续向西进军。
“过此地即入吐谷浑国境,境内有西强山,驻有大军,是为天险。”
汶山大捷的消息传遍南北,建康欢庆,长安震动,吐谷浑王气得想一刀砍死儿子。
一战失去三千人马,可谓伤筋动骨。
吐谷浑大王子再不敢抱有侥幸心理,不顾谋士花言巧语,坚决率军后撤。计划以西强山为屏障,抵御即将到来的汉兵,同时给吐谷浑王书信,请求亲爹派遣援兵。
桓汉天子亲征,对吐谷浑的求和之意置之不理,看架势,不打到吐谷浑境内不会罢休。
大王子脑袋不算灵光,好歹有战争经验,又得吐谷浑王指点,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旁的不提,三千人搭进去,手边仅有六千余人,不借助熟悉的地行,别说击退汉兵,自己都将脑袋搬家。
为巩固防守,大王子在当地征兵,此举引来各部落极大不满。
死了三千人不够,还要再死多少?
按照吐谷浑王的计划,这场战争本不该有,不是大王子一意孤行,自己的部落怎么会损失人口?
能上战场的都是青壮,对各部落而言,失去青壮意味着失去安全保障。需知他们的敌人不只是汉兵和秦兵,部落间的仇杀同样不少。
没有足够的勇士,遇上他部来报仇,整个部落都可能遭殃,最后甚至被吞并!
大王子战场失利,没有想着安抚各部,反而仗着手持虎符,又开始征兵。事情发展的结果,就像火星飞溅上枯草,加上风力助燃,迅速可以燎原。
对于各部的不满,大王子有所觉察,却没有空闲安抚。
不是他傲慢至此,而是汉兵已过边界,眨眼就能袭来。他所想的是巩固防卫,等到此战胜利,将战果分给各部,再多的不满都能消弭。
这种想法不可谓不对,奈何找错了对象。
桓容亲征吐谷浑,打的是占地抢人的主意。即使越不过西强山,能将以东的地盘和部落全部收入囊中,也是不小的收获。
故而,大王子费心布防,不惜强行征兵,未必能收到多大的成效,反而会将自己彻底坑死。
汉兵营地,投降的吐谷浑人被分别看管。
由通晓各族语言的文吏出面,借秃发孤等人的帮助,将鲜卑、羌人和杂胡分开。问话时,着重询问能打造兵器者。
最终,四百多人中挑出十一个,貌似不多,换算一下基数,足够让人眼前发亮。
几名索头的鲜卑人格外醒目。
高鼻深目,轮廓极深,明显和慕容鲜卑出自同脉。另有数名脖颈和手臂刻有图腾的勇士,虽然也是索头,却是下巴方正,五官略平,双眼狭长,和秃发部的长相更为相似。
仔细辨认过勇士手臂上的图腾,秃发孤用鲜卑语和匈奴语问话。得到肯定回答,又多问几句,向对方点点头,很快起身去见桓容。
“拓跋鲜卑?”桓容诧异。
“回陛下,正是拓跋鲜卑,独孤都和白部。”
独孤部?
桓容沉吟片刻,脑中迅速闪过一道灵光,道:“和什翼犍麾下的独孤部有没有关系?”
“回陛下,这两支独孤部并非一脉,什翼犍麾下的有高车血脉,这一支则是从匈奴分化,因与鲜卑通婚,归入拓跋部。”
“你方才说,吐谷浑国内不稳,有鲜卑大部落想要迁往西域?”桓容问道。
秃发孤给出肯定回答,并道:“据其所言,正是拓跋鲜卑。”
桓容没有再问,示意秃发孤可以退下,取出随身携带的鲜卑虎符,不由得笑眯双眼。
这算不算瞌睡送枕头?
与此同时,秦璟率兵离开长安,秦珍和秦珏随行,秦玚因有事务缠身,需多等半月才能离开。
起初,秦策并不想让秦玚离开。但在刘皇后往光明殿一行后,忽然又改变主意。
加上汶山大捷的消息传来,汉兵踏足吐谷浑,让巩固西域的势力成为必要。仔细衡量一番,秦策再没有阻拦,反而增派五百骑兵,全部交由秦玚调遣。
知晓事情结果,秦玚看着秦璟,到底说出一句:“阿弟和桓汉天子当真有默契。”
“阿兄此言何意?璟不甚明白。”
秦璟放飞苍鹰,旋即同送行的秦玚告辞,命部曲吹响号角。
狂风平地而起,五行旗烈烈作响。
号角声中,黑甲骑兵跃身上马。战马人立而,发出阵阵嘶鸣。骑士控缰,马腹贴地,向西飞驰而去。
秦玚站在原地,目送骑兵离开。待烟尘消失不见,方才调转马头,返回长安。
第二百五十三章 天子凶名
太元元年九月, 桓容率大军亲征吐谷浑。
大军披荆斩棘、一路西行, 沿途守军皆不敌, 或死或逃。鲜卑部落多数迁走,羌人和杂胡部落遇大军经过,首领及部众纷纷下马, 愿举部臣服汉朝。
大军一路行来 ,遇战事不多,收拢的部落着实不少。
进入十月,大军距西强山愈近,终于遇到一支鲜卑大部。
让桓容感到意外的是, 这支部落并非奉命来袭, 更不是为了阻挡汉军前进的脚步, 而是从镇守之地逃出,想要迁往西域。
迁移的队伍被汉兵包围, 部落首领知晓无法脱身, 干脆下马弃刀, 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表示, 请见汉朝天子。
“见我?”桓容很是诧异,抬头看向帐外。
天色渐暗,大军选择一处湖边扎营。能遇到这支部落算是意外,并不在计划之内。
“回陛下,酋首自称鲜卑白部,自西强西麓迁移,举部欲往西域。”
白部?
桓容心头微动。
在汶山抓获的吐谷浑兵,其中就有白部勇士。他们既是从西强山迁移,想必知晓吐谷浑大王子的排兵情况。
想到这里,桓容合上舆图,开口道:“带他来见。”
“诺!”
甲士领命退下,不多时,白部首领被带到帐前,身着吐谷浑特有的小袖短袍,小口袴,头戴长裙帽,腰间佩一柄弯刀。
进帐前,白部首领主动解下佩刀,并从腰带和靴掖处取出匕首。
他早闻桓汉天子的凶名,水煮活人、喜食生肉,凶残程度不亚于北地胡族。白部首领打定主意,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惹怒这位汉家天子。
他死不要紧,带累整个部落搭进去,他就是白部的罪人!
进帐之前,白部首领被秃发孤拦住,要他取下长裙帽。
看到秃发孤颈侧和手臂的图腾,白部首领神情微变,当场脱口问出:“秃发部?”
秃发孤没接话,仔细检查之后,将长裙帽还给他,手指在颈下象征性的比划两下。意思很清楚,进帐之后老实点,别打什么不好的主意。要不然,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甚至人头搬家,死无全尸!
读懂他的意思,白部首领下意识打个寒颤,不再多言,迈步走进大帐。
帐中十分宽敞,摆设却相当简单。
一榻一架一扇屏风,木榻两侧有收起的胡床,并有五六只木箱。木箱大部分合拢,仅两只开启,能见箱中的绢布和竹简。
桓容坐在屏风前,深衣皮弁,腰间佩兽首宝剑,眉目如画,气势威严。
典魁许超分立左右,皆身着光明铠,没有戴头盔,手按腰间宝剑。虎目射出寒光,落在白部首领身上,仿佛刀子刮过,让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低下头,白部首领以右手扣在胸前,深深弯腰。
“拜见伟大的汉朝天子,愿您的伟大流传万世!”
桓容挑了下眉。
这句话倒是新鲜。
“尔乃白部首领?”
“回陛下,正是。”白部首领点头。
“从西强山迁出?”
白部首领继续点头。
“因为何故?”
“回陛下,吐谷浑大王子残暴不仁,我部无法存活,只能北迁。”白部首领言简意赅,将大王子强征青壮之事和盘托出。
如果只是征召勇士,他还不会如此着急,冒着天大的风险迁移。问题的严重性在于,大王子要人不算,又开始要钱要粮!
一些小部落无法反抗,牛羊牲畜都被抢走。眼见寒冬将临,部落上下都没了活路。
白部部众过千,能战的勇士超过四百,算是个大部落。不想遭遇和他人同样的下场,部落首领和长老合议,趁着还有点家底尽快走人。
哪怕要担风险,总比被抢走所有、眼睁睁等死要强上百倍。
什么击退汉兵,再入桓汉劫掠,都是虚空画出的大饼,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汶山之战众人都看在眼里,谁都不是傻子。
三千人被砍瓜切菜,一个都没能跑回来,凭六千人想击败对方的两万大军,无异于白日做梦。打都打不赢,还提什么战后红利,分明就是忽悠人!
几番商议之后,白部首领迅速拍板,举部迁往西域!
“哦?”听完白部首领的讲述,桓容开口问道,“未遇阻拦?”
“自然遇到。”白部首领苦笑道,“若非王都传来消息,大王子必会派兵追袭。”
“什么消息?”桓容有个预感,这个消息很重要,重要到会影响整个战局。
“传言国主突然病重,有意传位二王子视连。”
白部首领刚刚说完,桓容已是心头急跳。
辟奚重病?
“你说的可确实?”
“回陛下,我不敢妄言。消息从王都传来,大王子很是心焦,暴行更甚以往。”
白部长老猜测,国主病重传位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大王子如此举动,八成为是积蓄力量,兴兵讨伐二王子。
换做平时,这个决定不能说错。然而,如今汉兵压境,不日将至西强山,如果天险失守,整个王都会暴露在汉兵的刀锋之下。
这个时候不想着全力退敌,而是分心争夺王位,甚至酿成一场内乱,简直愚蠢之极。
届时,甚至不用汉兵多费力,吐谷浑政权就会从内部土崩瓦解。
“论理,大王子领兵在外,国主不会着急传位。”长老的话意味深长,至今仍在白部首领的脑海中回响。
“大王子掌握虎符,二王子等不及了。”
“国主年事已高,又突遭重病…只能说,苍天不怜吐谷浑,注定将有一场劫难。”
劫难的后果,长老没说,白部首领也没问。但听过这番话,更坚定后者迁移的决心,不惜对上大王子派出的追兵。
好在国都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大王子被牵制精力,没有太多心思关注白部,如若不然,白部未必能跑出西强山,更不可能遇到桓汉军队。
听完百部首领的讲述,桓容沉吟片刻,突然问道:“你部可出自拓跋鲜卑?”
“回陛下,确是。”
“那么,这块虎符你可认得?”桓容取出慕容氏给他的虎符,交给典魁,示意他送到白部首领面前。
白部首领先是疑惑,继而神情凝重,显然是认出了这块虎符。
“敢问陛下,这是从何得来?”
“庶母相赠于朕。”
桓容没有隐瞒,直接将慕容氏道出,并简单说明她的出身。
知晓慕容氏有拓跋鲜卑血统,又晓得桓伟就是慕容氏所生,压根不用桓容再说,白部首领纳头就拜,激动表示,白部愿意臣服汉室天子,为桓容冲锋陷阵!
桓容欣然接纳,好言安抚几句,命人将他带下。
看着落下的帐帘,桓容忽生感叹,所谓的裙带关系,有的时候还真好用。是否该感谢一下桓大司马,寻个好日子祭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