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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了。
国主麾下精锐败了!
依眼前惨状,不只是大败,更有可能全军覆没。
斥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引来狼群的注意。目及扫过来的点点幽绿,斥候喉咙发紧,手脚一阵冰凉。
不敢在此地久留,尽量放轻脚步,慢慢向后退。
退出狼群视线,立刻撒腿狂奔,到了同伴近前,顾不得说话,跃身上马,猛抽马鞭,以最快速度疾驰而去。
“败了,大败!”
“什么?”
“此处五千骑兵尽丧!”
“什么?!”
斥候策马而去,急匆匆赶往太守处回禀。
聚集而来的狼群越来越多,点点幽绿的光芒亮起,黑夜之中,似地狱透出的火光。
翌日,狼群退去,战场上空仅余乌鸦盘旋。更多氐兵赶至,看到眼前的惨景,都是脸色煞白。
军情飞送长安,不出意外,又被吕婆楼设法拦截,没有第一时间送到苻坚面前。
如果不是王猛的病情突然加重,实在不能理事,吕婆楼所行之事早已经败露。
奈何老天都在帮他,王猛强撑着操劳数日,平息都城中的流言,终于晕倒在光明殿,差点就此一命呜呼。
靠着徐川带来的良药,吕婆楼病情依旧,却没有继续恶化。他有信心,可以活得比王猛更久。不求几年几月,哪怕只有几天,也能胜券在握。
朝中的老臣多数站在吕婆楼一边。
投靠的外族不说,许多氐部首领都起了异心,尤其是看到什翼犍今日的风光,预感到长安风雨飘摇,很可能挡不住东边的强敌,纷纷暗中策划,想方设法保存力量,等着另寻出路。
不怪众人生出二心。
氐秦立国仅二十余载,貌似强大,实则根基不稳。苻坚虽有雄才大略,身上的缺点也着实不少。
若是王猛无碍,事情或有转机。奈何王丞相病入膏肓,每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能保持清醒,纵有扛鼎之才,恐也回天无力。
长安终究会乱,苻坚难逃国破的命运。
这个关头,吕延的尸体送回长安,吕婆楼连失两子,痛彻心扉,彻底陷入疯狂。
“延儿啊!”
“王猛,我绝不放过你!”
吕延死于秦玒手中,送他上死路的却是王猛。
吕婆楼已然失去理智,不能找秦氏报仇,一腔愤怒全部倾泻到王猛和苻坚身上。
“明日便行计划!”吕婆楼赤红双眼,对吕德世和吕宝道,“明日早朝之后,你二人无需回府,候在城门处。遇夜间火起,立即出城!”
“守城之人早打点妥当,届时将率步卒随你二人同行。”
“族兵和部曲均在城外接应,另有朔方侯和建宁列公麾下。切记莫要强出头,可促其西行姑臧,趁什翼犍不在夺取该地。此后再细细谋划,杀将领,据地自立!”
“诺!”吕德世和吕宝眼圈泛红,声音沙哑,“阿父,真的不能…”
“不能!”吕婆楼硬声道,“苻坚和王猛害我子性命,必要见其万劫不复,我才能闭眼。”
吕德世和吕宝知道没法说服吕婆楼,只能正身下拜,重重稽首。
“儿定不负阿父所托,阿父保重!”
宁康二年,七月
夜半,长安城骤然火起。
遇大风,火势瞬间蔓延,焚烧里巷,烟雾呛鼻。
城中百姓陆续惊醒,纷纷奔出家门,就近取水救火。怎奈起火点分散各处,且有大量的助燃物,一时之间,火势竟无法控制。
巡城的士卒赶来,架起水龙,同样无法扑灭大火。
火势熊熊,照亮半个夜空。
苻坚被惊醒,推开身边的美人,赤足奔出内殿,一把推开殿门。
看到通红的天空,神情一片愕然。
听宦者急报,宫中亦有火起,守着偏殿的卫士和宦者死去多时,脑中顿时嗡地一声,踉跄两步,被恐怖的预感包围。
“陛下?”
“国主?”
苻坚没有出声,整个人陷入混乱。
宦者心惊胆战,正要出声再唤,苻坚猛地抬起头,表情狰狞,“去请王丞相!”
“陛下,丞相病重,无法前来。”宦者战战兢兢答道。
就在这时,几名朝臣手持急报,连夜入宫,带来更糟的消息。
“陛下,咸阳郡太守急报,秦氏兵发两路,进逼长安!“
“晋兵北上,已破扶风郡!”
“什翼犍联合吐谷浑犯境,劫掠边境数县!”
什么?!
苻坚瞪着朝臣,确定并非幻觉,突觉眼前一阵发黑。
与此同时,吕婆楼命人将自己抬到院中,望着城内冲天的火光,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将战报压到今日,为的就是拖住苻坚,让他无暇顾忌城门处的异状。等他回过神来,阿子早已出城远走,想追都追不上。
“人已经安排好了?”
“回郎主,前日已入丞相府。”
“好!”吕婆楼再次大笑。
他不会让王猛活过今日,更不会让他有机会为苻坚出谋划策,助后者摆脱困局。
“王景略,今日长安大火,就是为你送葬的大礼!”
他连失两子,始作俑者理当陪葬!
远在南地的桓容,压根不晓得自己扇一下翅膀,竟会引来一场这么大的风暴。他料定吕婆楼会震怒,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发疯。
“疯力”达到十二级,席卷整个长安。
此时此刻,他正对着灯火,细看绘有氐秦各郡的舆图。
谁能料到,徐川往北一行,回来就能绘制出如此详尽的舆图。虽同后世的地图不能相比,但就现下而言,绝对千金难换。
“秦氏有意长安。”
桓石虔的书信日前送到,正好验证桓容的预料。
以秦氏的胃口,人口和金银恐怕无法满足,他们要的是地盘,包括氐秦的都城长安。
“暂时不能正面交锋。”
桓容同桓豁桓冲商议,后两者的意见同他一致,以桓氏现在的力量,并不适合攻打长安。与其白忙一场,甚至同秦氏因为利益交恶,不如后退一步,留出一份人情。
“先下扶风,再西进略阳,继而是天水、南安和陇西。”桓容拨亮灯火,手指在舆图上滑动,“如此一来,可打通西域,却也要提防吐谷浑。”
有舍有得。
将长安让给秦氏,沿扶风向西打到陇西,正好巩固仇池和武都辖地。
只不过,这样一来,之前分出的利益必定不够。想要说服谢安继续站在桓氏一边,要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小。
“肉疼啊。”桓容嘬牙花子。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眼瞅着肥肉不下手,不是他的作风。
“总之,先占下来再说。”
桓使君咬住腮帮,指尖擦过舆图,沿扶风到陇西,就此连成一线。


第二百零四章 利益

放飞鹁鸽,桓容收起舆图,动身前往杨亮处拜访。
彼时,杨亮正查阅商税和田税,杨广跟在一旁学习。听健仆禀报,不禁现出几分诧异。
“这个时候?”
华灯初上,很少有人选在这时过府。
“莫非有什么急事?”
杨亮沉吟片刻,放下税册,亲自往前院迎接。
杨广不情愿的跟着。
他对桓容的观感依旧不好,但就处置北地的手段,又隐隐有几分佩服。这种矛盾的心理极是复杂,每次面对桓容,心情能好才怪。
“桓郡公前来,亮有失远迎。”
杨亮十分客气,彼此见礼之后,同桓容把臂,亲自在前带路,将人请往正室。
“贸然来访,请杨使君莫怪。”桓容歉意道,“实是有要事相商,拖延不得。”
“哪里话。”杨亮笑道,“郡公前来,寒舍蓬荜生辉,余下莫言,还请入室奉茶。”
看着两人寒暄,杨广始终保持沉默。听到桓容的话,再观亲爹反应,不禁在心中叹气。难怪大君说自己不是桓容对手,单是这份“演戏”的功力,自己就差上一截,拍马不及。
三人进到正室,早有婢仆移来立屏风,挡住堆在箱中的税册。落座之后,茶汤糕点陆续送上。不比幽州做出的新奇,倒也带着梁州的特色,别有一番风味。
“请。”杨亮端起漆盏。
“使君厚意。”桓容颔首。
两人一来一往,决口不提“要事”,而是一边饮茶汤一边用着馓子和糕点,甚至谈论起今年的秋收。
杨广坐在一边,从不自在到愕然,又从愕然到木然,经历的心里历程实在难言。
终于,茶汤饮过,盛装糕点的漆盘被撤下,桓容净过手,话归正题。
“容此番前来,实有要事请使君相助。”
“如亮能为,必当相助。”
翻译过来,若是办不到,还请莫要为难。
“使君可命人备下纸笔?”桓容没在意杨亮的暗示,话锋一转,道,“若是无纸,绢布羊皮亦可。”
虽对桓容的要求不解,杨亮仍命人下去准备。
少顷,绢布和笔墨送上,桓容铺开绢布,执笔饱蘸墨汁,在布上大略勾画。
舆图深深印在脑海,稍微回想,就能画出各郡位置。出于谨慎考量,略去大部分,仅画出长安附近郡县。
饶是如此,随舆图逐渐成型,杨亮父子也是呼吸微滞,惊色难掩。
“郡公懂得舆图?”杨亮问道。
“略通。”桓容停笔,对着绢布轻轻吹气。
杨亮尚能自持,杨广的视线几乎黏在图上,一瞬不瞬,片刻不肯移开。
“此乃长安。”桓容手指中心处,指尖染上一点墨痕。
“东为弘农,现被秦氏攻下。向北是北地和新平两郡,皆有重兵把守。南为上洛,部分为秦氏攻占,西为始平,再向西即是扶风。”
“扶风?”杨广下意识念着。
“对。”桓容看他一眼,道,“日前已被容之从兄带兵攻下。”
杨广蹙眉,杨亮陷入沉思。
桓容不着急向下说,手在舆图上移动,按照先时的设想,在图上勾画出一条直线,直通向姑臧。
“嘶——”
明白他的意图,杨氏父子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桓容的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却又隐隐带着兴奋。
“前日从兄送来消息,秦氏有意长安。容以为,此时与其相争实无益处,不妨另辟蹊径,转道向西,打通西域商路。”
“西域?”杨亮神情肃然,盯着图上一点,声音微沉,“郡公有几分把握?”
“三分。”桓容笑道。
“三分?”杨亮挑眉,杨广暗中嗤笑。
“加上使君,就有五分。”
杨亮闻言顿住,杨广的笑僵在脸上。
“郡公所言要事即是如此?”
“然。”桓容点头,收回手,搓了搓指尖上的墨迹。
“秦氏攻下长安,单是城中人口财帛就需消化一段时日。苻坚不甘心败退,必会率残兵另据州郡同秦氏对抗。向北正好给了秦氏占地之机,如向南逃,当为荆州所阻。此间我等可趁机西进,打通西域。”
“郡公怎知秦氏定能下长安?”
“纵然不下,也撑不得太多时日。”桓容道,“氐贼被秦氏拖住,实力削减,亦可方便我等出兵。”
杨广质疑道:“郡公能见姑臧的好处,氐贼定也不会忽略,纵然打下姑臧,怕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杨兄对自己如此没信心?”
“什么?我…”杨广正要反驳,突然心头一动,看向桓容,难掩惊讶之色,“你是说,我?”
“对。”桓容缓缓点头,挺直腰背,神情中不见半点玩笑,“容早有言,单以桓氏,此战仅三分把握。如有杨使君相助,可增至五分。”
“郡公真愿信任我父子?”杨亮略有迟疑。
“弘农杨氏的风骨,容已亲眼见证。”桓容正色道,“杨使君,容不敢言绝无私心,但请使君相信,容所行皆为复兴汉家,结束这个乱世。”
结束乱世?
杨亮干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笑容之后又感到复杂。
秦时猛将,汉时雄兵。
一句“灭秦者胡”,秦军险些屠尽草原胡族;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汉军涤荡草原,深入打磨,直入匈奴王庭。
纵然是三国乱世,公孙瓒、曹操、袁绍等北地诸侯,皆让胡贼闻风丧胆。敢踏入中原半步,摆在面前的只有屠刀。
百年烽火,战祸不断,汉家衰弱,人口锐减。
五胡内迁,汉家百姓沦为羔羊,中原大地遭受大难。
凡汉家子,亲历此等乱世,如何不会心痛?
杨亮并非弘农杨氏嫡支,亦秉持祖训,时刻不忘胡贼之恶,汉家之辱。早年同桓温不睦,每遇桓温北伐,仍会倾全力相助。
之前吕延潜入梁州,欲借桓、杨两家的矛盾挑唆,实是看错了杨亮父子。
现如今,桓容字字铿锵,决意复兴汉家,结束乱世,父子俩固然有几分不信,却也压抑不住胸中涌动的热血。
“郡公所言句句属实?”
“容以桓氏之名立誓。”桓容双手平放膝上,目视杨亮,“请使君助我!”
“好!”杨亮肃然道,“有郡公今日之言,亮必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多谢使君。”
两人同时举起右臂,三击掌后,放声大笑。
杨广看看亲爹,又看看桓容,最终咬住腮帮。
他承认,自己不是桓容的对手,假使再过三十年,也难追上三分。不过,没法作对手,成为同盟倒也不错。
如果没有今日之事,桓容贸然开口招揽,只会被视为笑话。但有经略西域的计划,杨亮都被打动,遑论是年轻气盛的杨广。
有西域为目标,让出梁州刺使,再不如之前难受,反而更坚固彼此间的利益关系。
“天色不早,郡公何妨留下用膳?”杨亮笑道,“闻郡公海量,府中藏有几坛美酒,亮早有意请郡公畅饮。”
桓容无语。
这又是个误会。
不过就是一次没醉,怎么传来传去就成了海量?
果然是古代生活太枯燥,不八卦毋宁死。
“使君好意,容莫敢辞。”
“好!”
杨亮再次大笑,把住桓容手臂。
桓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见面拉手,高兴拉手,动不动就要拉手,虽说对方是个中年老帅哥,还是有几分不习惯。
要是换成秦璟…不行,桓使君咬住舌尖,不能想,一想就激动,激动就会耳尖发红,可是大大的不妙!
当夜,刺使府设宴,桓容再次超常发挥,把杨亮父子喝到桌子底下。
天色已晚,不及回城外大营,干脆在府内住下。
杨亮很是热情,饮过醒酒汤,命人安排美婢往客厢伺候。知晓人没能进内室,放下布巾,当即恍然大悟。
“换成狡童。”
先是美少女,后是美少年,桓容无语望天,感谢杨使君的好意,当真是“感谢”万分。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桓容同杨亮父子关起门来,就经略西域之事再做详谈。杨广主动请缨,愿率梁州兵北上,同桓石虔合力西进。
“此事关系甚广,郡公不好现于人前。”杨亮提议道,“仅荆、梁二州,恐被建康看轻。亮之意,无妨请宁、益二州共同出兵。”
“宁、益二州?”桓容挑眉。
宁州刺使周仲孙同桓容素有生意往来,之前受到桓氏相助,兼领益州刺使,都督宁、益二州诸军事。
此人能征善战,对付贼寇很有一套,却有“贪暴”之名。
杨亮提起他,桓容心中衡量,盘算着宁、益二州出兵,军费军饷要耗去多少。
主意是好主意,汝南周氏加上弘农杨氏,总能堵住建康的嘴巴,让世人看清楚,桓氏纵然跋扈,却没有吃独食的打算,凡同桓氏结盟者,必能分得利益。
不过,这主意当真是费钱啊。
金银倒是小事,若是闹出其他乱子,恐怕不好收场。
似猜到桓容所想,杨亮笑道:“郡公尽管放心,周刺使爱财不假,于大事从不含糊以对。且益、宁有南獠,天性凶蛮,德政不能使之感化,雷霆手段方得安治。”
杨亮口中的南獠,并非指当地的少数民族,而是从后世的南亚等地窜入汉境的贼匪。这些人身材矮小,皮肤黧黑,多塌鼻阔口,生性贪婪野蛮,相貌同汉人迥异,极易分辨。
周仲孙贪财,的确是个问题。
不过,桓容不差钱。
让周仲孙看到商贸之利,见识到海贸易的巨大利润,估计再看不上百姓手中的三瓜两枣。实在不行,请出贾舍人这尊利器,忽悠他去胡人地界劫掠。
等拿下西域,再忽悠他去商路上镇守,油水丰厚数倍,不怕他不动心。
世无完人。
知晓缺点,对症下药,纵然不能消除全部影响,也能将危害尽量缩小。如果实在太过分,等拿下该拿的地盘,腾出手来,照样有办法收拾。
思及此,桓容未再迟疑,采纳杨亮的建议,派人往宁州送信,计划说服周仲孙出兵。
桓使君惦记西域时,秦氏大军已攻破咸阳,连战连捷,逼至长安城下。
之前长安一场大火,烧毁民居百余。坊市建筑密集,更被焚毁大半。
城中救火不及,偏逢“乱兵”破开城门,吕德世吕宝趁机出逃,带走守卫西城门的三百步卒。
按照事先计划,两人得家将接应,一路驰往始平,与驻于此的朔风侯旧部合兵,一同转道向北,赶往新平。
晋兵已攻下扶风,此时与之接战,实乃不智之举。从新平郡绕路有些绕远,好歹能保证安全,并可同建宁列公的队伍汇合,西据姑臧。
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吕德世兄弟刚到始平,就与朔方侯旧部发生冲突,不是两人跑得快,估计脑袋都要搬家。
虽然保住性命,带出的三百步卒都被吞并,身边只有百余家将部曲,别说占据姑臧,遇上实力强的杂胡部落都要喝上一壶。
看着茫茫前路,吕德世和吕宝都是满脸茫然。
究竟该西行还是北上?
他们没有吕光的勇猛,也没有吕延的足智多谋,吕婆楼安排的后路被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正拿不定主意时,探路的部曲打马奔回,距离五步远,从马背上狼狈滚落,满脸的惊惶之色。
“郎君,有羌人来袭!”
部曲话音刚落,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家将部曲立即上马,将吕德世和吕宝护在中间。
羌人骑兵奔至近前,并非马上发动攻击,而是策马驰向左右,交错而过,将百余人团团包围。
“氐秦吕氏?”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首领策马近前,认出吕德世和吕宝,不由得哈哈大笑,“天神必定眷顾我等,弓弦刚刚张开,肥鹿就跑到面前!”
羌人发出一阵欢呼,盯着吕德世兄弟,活似盯着两块诱人的肥肉。
“秦氏放出话,誓要灭绝氐秦吕婆楼一脉。拿下你们两人,我部就有了投名状!投到秦四郎麾下,何等的风光!”
首领举起右臂,羌人纷纷放开缰绳,以双腿夹紧马腹,在马背上开弓。
“留下吕德世和吕宝,剩下的全部杀光!”
“杀!”
弓弦声拉响,箭矢如雨飞出。
吕氏家将和部曲不甘心就此死去,不顾迎面飞来的箭矢,策马向羌人冲去。
羌人狞笑一声,举弓架住部曲,反手就是一刀,将其砍落马下。
就在这时,一阵号角声突然从背后响起。
羌人首领皱眉,看到越来越近的队伍,暗道一声“晦气”。
“鲜卑人!”
鲜卑人来了,估计羯人也不会远,想独吞这两块肥肉,实在不太可能。想到这里,羌人首领满心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来者是慕容鲜卑,跟着慕容亮一起投奔长安,随后驻扎在京兆附近。之前长安大火,消息纷传,又有秦氏大兵压境,动心思的可不只是羌胡。
领队的鲜卑人拉住缰绳,向羌人首领颔首,随后将目光转向吕德世和吕宝,意图昭然若揭。
羌人首领心生不忿,奈何对方兵力居多,动手未必能讨到好处。眼珠子转转,举臂示意,做出“一人一个”的表示。
“你我合力,尽快将他们拿下。等到别人再来,好处可不如现在。”
双方当着吕德世和吕宝的面讨价还价,最终拍板,决定了兄弟俩的命运。
远在长安的吕婆楼压根不知儿子已落入险境,即将成为“投名状”,送到秦氏面前。
他在院子坐了整整一夜,获悉王猛遇刺,侥幸逃得一命,却因重病复发,纵没逃过阎王召唤,于半个时辰前去了。丞相府严守消息,仅向宫内送出丧讯,文武百官和长安城的百姓都还被蒙在鼓励。
“好!”吕婆楼放声大笑,笑到中途,声音戛然而止。
忠仆小心上前,见吕婆楼已合上双眼,面上犹带着笑意,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探过鼻端,又按了下颈侧,立时跪倒在地。
“郎主去了!”
宁康二年,八月,庚戌
长安大火,丞相王猛遇刺身亡,太尉吕婆楼病重去世。护卫长安的士卒逃散千余,部分被吕德世和吕宝带走,余下皆随部落迁移。
偏又遇秦氏大兵压境,秦璟和秦玚率军包围长安,堵住三面,仅余北门,作势要围三阙一。
苻坚焦头烂额,群臣被召入宫,却是集体陷入沉默,没有任何破局之法。
与此同时,桓容的书信送到宁州,周仲孙几番考虑,并召幕下商议,最终决定响应淮南郡公的号召,为国为民,出兵北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