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妍一直没动作,看到女人这举动后,叹了一口气,问道:“只是这样”
第五百三十九章 成婚(二十六)
女人笑容僵住,恶狠狠地瞪着张清妍,口中咒语不停,那乌云中流窜起了紫色的电流,一道闪电倏忽落下,击穿了大成寺破旧的屋顶。
“拔苗助长,暴殄天物。”张清妍摇头,“若是按照你们的原计划,倒是有几分胜算,可惜被你浪费了呢。”
又一道闪电劈下,正中那肉团。
女人露出狂喜之色,停止了咒语,大笑道:“你也就是逞口舌之快,接下来就是你的死期”
肉团被打成碎末,女人手中托着的不再是肉团,而是一团漂浮着的黑气。那团黑气如同粘稠的泥巴,还被烧开了,不断翻腾,咕噜噜冒泡。那声响逐渐变成了一种怪异的低吼,声音越来越清晰,哀鸣、惨叫、怒吼、咆哮各种叫声此起彼伏,好似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在胡言乱语。
黑气膨胀,包裹住了女人的手。女人忽然间就大叫一声,抬手要将那团黑气甩掉,黑气却如附骨之疽,怎么都无法摆脱。女人当机立断,一咬牙,握着的手挥下,直接斩断了自己的手。没有鲜血,断臂的伤口处乌黑一片,好似烧焦后留下的炭。
黑气落地,蠕动了片刻,忽然间暴涨开来,变成了一个人形物体。那个怪物没有骨头,瘫在地上,四肢和身体都扭曲着,脖子艰难扬起,被诡异地拉长,脑袋左右摆动,似在寻找什么。
女人收起,手掌按在肚子上的伤口上,沾了血,又将血液甩到了怪物身上,大声命令道:“杀了她”
“这是什么”慧能头皮发麻,惊呼出声。
“是怨灵。”张清妍淡定回答。
和贤悦郡主所怀着的怨灵不同,这本来只是个普通的肉胎,可女人和红霞一样选择提前让孩子出生。红霞吸了过多的阳气,等于是催产,肉胎短时间内完整发育,不甘的魂魄投胎成功,杀了红霞报仇。而这个女人直接取出了尚未发育完成的肉胎,以法术选取魂魄投胎转世。本就是修士强大的魂魄,投胎到这样一具都不能称为肉身的东西上面,只能成为妖怪,不容于天道,所以才有天雷降世,也正好劈散了那魂魄的意志。那魂魄比张清妍现在抱着的孩子更加不甘,可没了意志,只能留下最后的执念也就是怨念,并且被红霞驱使。
“这个世界果然很适合修士生存。”张清妍喃喃自语。
这么容易就找到两个修士的魂魄,却也不奇怪。邙山、陵渊即使势弱,隐世不出,其实还传承了数百年,培养了不知道多少修士,而像门这样自始至终都内敛低调的门派也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只是不像张清妍这样行走在凡尘俗世,还闹出了诸多风波。论实力,未必就差到哪里去。
那怪物沾染了女人的血,脖子扬起,发出凄厉的嚎叫,看不清面容的脸对准了张清妍,蛇一般的四肢不断伸长,如同四个活物,和脖子一样挥舞摆动,忽的就甩向了张清妍。
张清妍抬手,迅速画了一道符箓,金光闪过,那些黑色的肢体砸在金光上,顿时发出了焦臭的气味。怪物又叫了起来,疯狂地舞动四肢,不断敲打着金色的光壁。张清妍不紧不慢地一手捏诀,声音清越地喝道:“嗡”
爆裂声响起,怪物的一条肢体炸成了粉末,让它整个躯体都颤动起来。受到了这一击,它似乎被吓到,肢体收缩,团成一个黑球,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张清妍皱眉。
“杀了她”女人愤怒地吼道,插回腰间,唯一完好的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把纸人,往空中抛洒。
那些纸人一落地就变成了壮汉,面无表情地冲向了张清妍。
怪物感觉到了增援,立刻嚣张起来,又探出了仅存的三肢和脑袋,张牙舞爪。
张清妍一手抹过腰间的香囊,一道符箓从手指间射出,火龙游走,瞬间席卷了那些壮汉。她再次捏诀,连声喝道:“嘛呢呗”
六字真言已经祭出了四字,那怪物惨叫连连,四肢具已爆裂消失,只剩下了躯体、脖颈和脑袋。
女人脸色惨白,但眼神中却越来越疯狂,突然抬手捂住了自己还破开的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张清妍眉头紧锁,垂眸看到女人脚下积攒的血液,又抬眼看向女人。
“我要你死”女人尖声叫道,捂着伤口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瘫倒在地,可她依旧咧开嘴,笑得畅快。
那怪物蠕动着,拼命伸长脖子,将整个脑袋埋到了那血泊中,一丝红线从它的脑袋顺着脖颈蔓延,进入它的躯体中,逐渐染红了它的全身。
张清妍头也不回地对慧能等人说道:“后退。”
众人不敢逗留,听到张清妍的命令就连连后退。
“咪吽”张清妍说出六字真言的最后两字,金光从她身上荡漾开来。
那怪物被金光扫到,浑身痉挛,却更加疯狂地吸食血液,变成了赤红色。金光包裹住了它的身体,它忽然间仰起了脑袋,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叫声,直接震散了身上的金光。血气从它身上渗出,在空中弥漫,如同一层红色血雾。
“你到底选了哪个修士”张清妍有些惊讶。
能有这般的实力,经历天雷,没了意志,还能够抵挡六字真言,这绝对不是一般修士能做到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修士正好在此时间点附近投胎,那有极大可能,这个修士就是取代天灵寺的修士,是下一任的天下第一。但让张清妍更为在意的是,六字真言一开始作用在它身上时,所产生的效果极具攻击性,不符合六字真言的特点。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修士原来就是个邪祟,不被佛家所容忍,第二就是这个修士原来是佛门弟子,还是个高僧,现在成怪物,自然也就被佛家厌弃,不能被超度。
“我怎么知道”女人吐出了一口血,声音虚弱地说道。
张清妍摇头。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这个女人所学会的炼胎之法大概也只是炼胎罢了。
在张家的世界,炼胎之法最早的作用是为了再续前缘,是一位女修士在孩子夭折后,想要重新找回自己的孩子,才创造出了这个法术。这个世界的炼胎之法是谁发明的,张清妍不知道,但她想来,应该和张家那个世界差不多。门这种用法,已经属于将它用到了旁门左道上。毕竟八字命格不光是出生的时间,还包含了出生的家庭。这是一个人最初的,而一个人能走到多远,登到多高,除了他在这一生短暂又漫长的岁月中的所作所为外,还和这个有关。门窃取了那些好命好运的人,可从她们窃取的那一刻起,就是在改变那些人的命运,即使他们依旧大富大贵,也会和原来的命格有所偏差。
所谓富贵,拜相封侯是富贵,当不成器的外戚也是富贵,两者的生死簿上都会写着“死时为某某侯”。
既然门对于这一点不在意,甚至有可能不了解,张清妍也就没有再多费口舌。六字真言无用武之地,这怪物已经吸食了血液,除了怨气,更多了一层血煞,张清妍只能另想办法。
怪物重新长出了四肢,这一回鲜红的肢体打在金色壁障上,震得壁障都在颤动。
张清妍又画了一道符,先加固了这层金光。
怪物愈发猖狂,将四肢甩动得显露出虚影来,一下下打在壁障上。
女人失血过多,伤势很重,神色都萎靡下来,但嘴角还是挂着得意的笑容,眼中闪过轻蔑鄙夷,“什么张大仙,也不过如此”
张清妍画了三次符箓,这才停手,挥一手,女人身上无数因缘线显现,五颜六色,却有一条特别粗壮,颜色也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绿。
“你做了什么”女人紧张起来。
“果然是炉鼎啊。”张清妍说道,手指搭在了那条绿线上。
“你”女人瞪大了眼睛。
“没想到我还有机会看到一具炉鼎。唔,应该说是两具。只是你那个师姐妹在被人吸食前就死了,而你,正好自己作死。”张清妍拨动了一下那根绿线。
绿线分叉,总共三头,一头连接着女人,一头连接着怪物,另一头远远射入无尽的远方。张清妍一拨动,绿线震颤,怪物和女人都叫了起来。
第五百四十章 成婚(二十七)
这根因缘线本来并非是绿色的。张清妍原本看到的因缘线是代表着师门、代表着修士的暗红色,一头连接女人,一头连接怪物,剩下那一头自然是连接着门的掌门或是这个女人的师父。
但当这个女人第一次将血甩在这怪物身上,这根线就开始变色,当那怪物吞噬女人的血液,变成了赤红色,这根因缘线也仿佛被吸食了表面的颜色,露出了绿色的真容。
炉鼎,并非什么仙侠小说中被采阴补阳的女子,而是一种类似于祭品的存在。一般而言,都是用活人血肉来蕴养,厉害一点的,连生魂都会成为养分。至于养的东西,那就千奇百怪了,法器、法阵、妖怪、傀儡,都可以放入炉鼎中蕴养。至于蕴养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用女子当炉鼎居多,是因为女子的身体中有子宫,可怀胎,而怀胎本身就是将自身养分给胎儿,这样一来就减少了对道行和法术的要求。而像喂食僵尸活人,那其实也可以算作炉鼎。只不过这种一次性的喂养,没什么技巧,所以寻常时候也不会称之为炉鼎。
张家也有炉鼎。事实上,每个继承传承的张家人都是炉鼎,从他们踏上修士之路开始,就开始亲手自己的法器。张家人的那柄桃木剑,就是用张家人自己的血液去蕴养桃树,最后制成桃木剑。不直接用身体去蕴养,那么多少养分给法器,就是由修士自己决定。这是单向的付出,另一方不可能主动索取,也就避免了危险。
门的这个炉鼎显然就不是这么安全。门教了这些女子炼胎之法,还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教了她们炉鼎的法术,让她们以自身血肉蕴养胎儿。这在一开始怀胎的时候并不显现,只是普通的母体供养胎儿,在孩子出生、长大后也可能不会发动,但要发动起来也很容易。一旦这些女修士让孩子沾上自己的血液,这功法就开始运作,孩子会知道他们母亲的血液有多么“美味”,会开始掠夺母亲的血肉。他们或许只能从外部获得母亲的血肉,但张清妍不一样。
张清妍的手握住了那根绿色的因缘线,女人和怪物不约而同地发出闷哼,同时身体抽搐,露出痛苦之色。
“黑猫在哪里”张清妍问道。
女人眯缝着眼睛,咬紧牙关。
张清妍的手指移动了一下,划过绿线的交叉点,捏住了连接女人的那一头。
女人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怪物发出愉悦的叫声,身体舒展开来。
“黑猫在哪里”张清妍再次问道,松开了手。
女人打着哆嗦,回答道:“它跑掉了,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跑掉了”张清妍蹙眉。
她算到了黑猫在此地,可到了大成寺后没见到黑猫,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没看黑猫出来,所以才有一问。无论黑猫在哪里,都是在大成寺的范围内,不可能跑到其他地方。
“你做了什么”
女人拼命摇头。她一甩头,发簪落下,散落的头发中夹杂了好些白发,这让她愈发惊恐。
“我不想问第二遍。”张清妍语气中透露出了一种不耐烦。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女人焦急地喊道,“它突然冒出来,然后看到了什么,然后就跑了,我什么都没做”
张清妍目光落在女人身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她的神情,“这样啊好吧,我相信你。”
女人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刚才的懦弱,心中烧起了无名火,却不敢让张清妍发现,故意垂下了眼睛。
“本来想着你们门做什么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一定要插手。”张清妍忽然开口说道,手指再次划过那根绿色的因缘线,“但看到了这个,我得改主意了。”
女人猛地抬眼。
“炉鼎,可不能乱用。”张清妍语气淡漠地说道。
随便将门下弟子变成炉鼎,滋养命格好、有前途的孩子,这做派已经不是旁门左道,而是邪道了。门根本没有把这些女修士当做弟子,而是当做工具。这些人很可能就是门从富贵人家拐来的千金小姐,若是收徒也就罢了,可门现在的做法和玄坤拿无辜孩童做法为自己增加寿命没什么两样。
张清妍的手落在因缘线的一根分叉上,那根分叉正是连接着无尽远处的门。她的手握紧,因缘线发出了“嘎吱”的,从虚空中传来了怒喝和惨叫,似乎有无数女人在惊声尖叫。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发寒,想要拔腿狂奔,可身体都被定住似的,一动都动不了。
女人面若金纸,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血丝。
终于,张清妍的手捏断了那根因缘线,因缘线崩断,向着无尽远处弹射出去,天边似乎传来了轰然一声。
女人吐出一口鲜血来,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满地打滚。
张清妍的手鲜血淋漓,她的嘴角也溢出鲜血来,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她怀中的孩子仰起头,伸出白嫩的小手擦拭了一下张清妍的嘴角。
张清妍一怔,低头看到了孩子眼中的疼惜和无奈之色,一时间有些出神。
“门门”女人咬牙切齿地念叨这三个字,状似疯狂。
张清妍重新抬头看向女人,那些因缘线不断变化,虚虚实实,片刻后才稳定下来。
“摄魂啊”张清妍嘀咕了一句。
这倒是张清妍没想到的。
摄魂和搜魂属于同一类法术神通,搜魂能看到一个魂魄今生的所有内容,摄魂则是用于洗脑。但摄魂能够做到把因缘线都更改了,张清妍还是头一次看到。
张家万年记录中,有这能耐的修士
张清妍神情蓦地僵住,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还趴在地上喘气。她已经不行了,在自己肚子上开刀,还伸手进去掏出了胎儿,这已经是重伤。她原本以为有机会去治疗,可对张清妍久攻不下后,她就知道她最多就是杀了张清妍之后,失血过多而死。现在,杀了张清妍也没机会了。
一道阴影遮盖住了女人。
女人微微仰头,看到张清妍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她心头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张清妍蹲下身,将孩子随意放到一边,伸手扶起了女人,将她摆出了一个打坐的姿势。
“你要做什么”女人有些忐忑地问道。
张清妍在她对面坐下,也是打坐的姿势,用女人自己的血,在她脸上画了一个阵法。
“你要做什么”女人又问了一遍,声音发虚、颤抖。
“我看你时间不多了,而我要问的东西太多,只能用这个办法了。”张清妍淡淡说道。
法阵画完,张清妍双眸直直对着女人的眼睛,血色的法阵发出微光,女人的眼神飘忽起来,倏忽间成了一种空洞迷惘。张清妍的眼中倒映着那个血色法阵。两人一动不动地对坐着,片刻后,法阵光芒散去,女人颓然歪到,已经没了声息。
张清妍垂下了眸子。
她不是姚容希那个魂尸,所以要搜魂,还得用上法阵。
不过,结果是一样的。
张清妍缓缓站起身,走向了那个怪物。
怪物被张清妍刚才控制因缘线的举动所震慑,一直乖巧地趴在原地,在女人死后,才微微动了动,似乎要移动向女人。可张清妍一走过来,它就安静了。
张清妍双手捏诀,默念咒语,女人的伤口处涌出血液来,构成一道红色的细线在怪物身边飞舞,印在怪物身上。女人的尸体干瘪下来。怪物扭动,但终归是没有过度挣扎,被红线缠绕后,躯体变化,原本古怪的人形变得正常。
“大师兄”一直躲在远处的慧能突然间怔怔开口。
那个人形很普通,没有脸面,一团漆黑,可慧能从那个轮廓看到了熟悉和亲切。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了怪物,捏着佛珠的手颤抖着。
“把佛珠给他。”张清妍说道。
慧能连忙摘下身上的七串佛珠,将它们一一挂在那个怪物身上。怪物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般。
佛珠上身后,亮起了金光,怪物颤动了一下,痛苦地叫了起来,身上是忽明忽灭的光芒,光芒闪烁的时候,他的五官也变得清晰起来。并非是慧心的那张脸,可慧能就是觉得这人是慧心。
“超度他吧。”张清妍说道。
第五百四十一章 成婚(二十八)
张清妍一直没有对这个怪物下狠手。难得有修士积攒到这样的实力,若是莫名其死在了这里,那可真是可惜了。她倒是不知道这是慧心的魂魄。慧能作为了然最小的徒弟,慧心的小师弟,本身又有修行,会认出慧心的魂魄来也不奇怪。既然是熟人,张清妍自然更愿意帮他一把。
慧能已经不是当初胡闹的假和尚了。他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默默诵念经文。
张清妍将这里就交给了慧能,自己摸出了六枚铜钱,给黑猫算了一卦。这一回方向更加明确。她转身走出了大成寺。
“大仙,那个孩子”喻鹰看了眼寺庙内安然坐着的婴孩,有些迟疑地问道。
张清妍没回答,抬脚迈步,一直绕到了大成寺的后院,看到了一棵高大挺拔的梧桐。张清妍脚步顿了顿,将铜钱又取了出来,再次卜算了一挂,眉头紧锁,脸色微微发白。
喻鹰分了侍从留在大成寺内,保护慧能,看着孩子,自己则带了另一部分人跟着张清妍。这会儿看到张清妍不对劲,他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站在张清妍身后。
张清妍垂下手,任由手中的铜钱落地,发出叮铃的脆响。她拖沓着步子走向那棵梧桐树,走得很慢,很犹豫,可因为路程并不长,没多久就走到了树下。
张清妍缓缓跪坐下,垂着头看着面前的土地。
大成寺的和尚离开后,少了人打理,这里杂草丛生。
半晌后,张清妍终于伸手揪住了面前的杂草,慢吞吞地将草拔了干净,又动作缓慢地伸手拂过土壤,一层层地扫开这些泥土。
许久,张清妍的手碰触到了一个硬物,不再是松软潮湿的泥土。
张清妍的手颤抖了一下,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抬起了自己的手掌,看到了自己刚才碰触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灰白肮脏的东西,只露出一个尖角,剩下的部分还被埋在土中。
张清妍的身体晃了晃,眼前的景物忽然间开始变幻,她恍惚中看到了满地梧桐叶,萧瑟的风吹过,柔软的毛轻轻晃动。张清妍的动作不知何时起变得非常奇怪,好像捧着什么东西似的。她清楚知道自己手中空无一物,可还是有种熟悉的触感,好似在抚摸什么柔软带毛的东西。那东西正在她的手中变得僵硬冰冷。
张清妍眨了下眼睛,重新伸手挖土,将埋在土下的那个东西挖了出来。
那是一根骨头。
挖出了这一根,就看到了更多骨头。
张清妍将它们全部取出来,摆放在膝盖上,几乎是本能地将它们重新拼凑起来。
零散的骨头变成了一个明显的动物骨架。
那是一只猫。
张清妍的手抚过骨头,眼前景物再次变化,变成了它生前毛茸茸的模样。
并非黑猫,而是一只黄猫,黄毛有些凌乱,但被洗得很干净。
它死了,眼睛紧闭着,可张清妍知道它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如同琉璃。张清妍还知道它不是正常死亡的,它的另一面身体被开了一个大洞,是几个喝醉酒的地痞无赖拿它取乐,要了它的命。
她为它收尸,在道观后头安葬了它,为它超度百日,每年为它供奉香火祭品,所以即使它去投胎了,尸骨还保留了下来。
“琥珀。”张清妍喃喃说道。
这是她给它取的名字。
琥珀
琥珀
她泣不成声,连那名字都叫不出来,一张嘴就是呜咽。
那是她相依为命的伙伴,她最后只剩下了它。
琥珀死了,她想要好好安葬它,然后就出了家,成了道姑。
“你可以超度它,让它下辈子投个好胎。”男人循循善诱地说道。
是有人提议的。
那个人
“我来教你怎么做吧。”
“这是天道秩序,从今天起,你要把它倒背如流。”
“我的名字我叫张梓东。”
张清妍瞪大了眼睛。
“你想起来了吗”温柔的男声在张清妍背后响起。
喻鹰和侍从这才惊觉,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孩子独自一人走了过来。每踏一步,他的身形就变幻了一分,穿过喻鹰和侍从们,走到张清妍身后时,他已经是个年轻男人,相貌儒雅清俊。
“难怪难怪”张清妍两眼发直地看着膝盖上的猫骨,脑袋里面如同受到了重击,无数画面涌入。
“南溟,你想起来了吗”张梓东轻声问道。
那声音如同惊雷,将张清妍脑海中的片段通通击碎。张清妍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张梓东弯腰,接住了张清妍倒下的身体。
“喂你到底是谁放开大仙”喻鹰握紧了扇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张梓东伸手抚过张清妍的发鬓,擦去她额角的汗水,淡淡说道:“她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前世而已。”
喻鹰惊愕。
张梓东将张清妍抱了起来,平静吩咐道:“那个孩子应该已经超度好慧心了。走吧。”
“走去哪里”喻鹰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嗯去谭家吧。现在去枫叶观,恐怕也不方便。”张梓东想了想,说道,“她需要人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