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是西南山岭之巅,蛮族龟缩在西南山岭之中,大胤朝又要围剿蛮族,这些年进山的人少之又少,寻常百姓生怕上山之后遇到蛮族,也怕被蛮族的蛊虫误伤。即使蛮族和大胤朝未撕破脸的时候,西南山岭多沼气浓雾,天山又地势险峻,整个西南也只有少数人会爬上天山采药、狩猎。
卫友山插嘴说道:“现在没有,但过去是有的。凌天堰修建好之前,天河水泛滥,天山高耸入云,那时候便有有传说,天上神仙死后坠入凡间,尸体化作了天山,血液化作了天河,要是凡人死后将尸体送上天山,放入天河尽头中滋养,就能死而复生。但因为少有人能上山,更别说抬着棺材尸体了,这样落葬的人就凤毛麟角。最初施源光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要修建凌天堰,就是皇帝想要死而复生,要开一条道通往天河尽头。”
庄厉王昏庸残暴,他的父亲虽然不像他那样肆意妄为,但也不是完全的明君、仁君。施源光当初籍籍无名,但能说通皇帝任用他,给他大开方便之门,就是靠着这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只是后来天河被施源光驯服,天山却依旧是一道天堑,那位皇帝死后,儿子庄厉王继位,可不管自己老爹的遗愿,随便就把他葬在了皇家陵园之中。庄厉王自己并不相信神仙传说,要另外修葺陵寝,又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看中了施源光的能力,事情再生了波澜。
陈海接着说道:“我们没有打听这些事情,但知道天山险恶,当初和袁韬说好,只将棺材送到天山脚下,要爬天山事情,就靠他们自己来想办法。袁韬对此并无异议,似乎是胸有成竹。我们那时候没有在意,等到将棺材送到了天山脚下,正要和袁韬结算银钱离开,他求我们帮忙打开棺材。那棺材就是寻常的棺材,送到宣城的时候就已经被封死了,我们这一路抬着棺材也没觉察到不对。这会儿袁韬莫名其说要撬开棺材,我们就干脆拒绝了。”
没想到陈海和黄南拒绝之后,袁韬就派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趁着他们打斗的时候,自己跑去把棺材撬了开来。棺材一开,陈海就眼见地看见那棺材里面躺着的尸体并非老者,而是面如赤金的中年人。那尸体模样诡异,身着龙袍,更诡异的是尸体上趴着好几只黑黝黝的小鬼,身材如同小狗大小,四肢细长,肚子突起,两只眼珠占了一半的脸,脑袋和周身都皱巴巴,看起来极为恐怖。
棺材一被打开,那些小鬼就好像受到了惊动,从棺材里面跳了出来,扑到了几人身上。它们跳出棺材后身材就变得虚淡,等到落到人身上,就彻底消失不见,几人身体却都是一沉,好像重物压身。更惊人的是小鬼一离开棺材,棺材里的人就睁开眼坐了起来。陈海和黄南知道这是尸变了,这棺材里的肯定是一只僵尸,接下来怕是要害人性命,再加上刚才离奇消失的小鬼,他们起了逃跑念头。那僵尸动作迟钝地爬出棺材,当先就杀了惊慌失措的袁韬,不等它再杀人,山林中传来一阵笛声,僵尸动作就是一顿,转了个圈,往山林中走去。
袁家的人碰到这变故,也不和陈海等人纠缠了,吓得四散而逃。陈海和黄南身上压了小鬼,张清妍的护身符全然没用,也是胆战心惊,急忙就要回宣城来找张清妍求救。他们回到西南边城,赶了几天的路后,天河突然发大水,不光冲垮了西南山林,还冲垮了道路,让他们困在了西南。等到道路开通,他们紧赶慢赶地回到宣城,已经受了那小鬼不少折磨。
众人听到陈海这么一说,都跟着心情起伏,再想到喻庸所说,就怀疑起来。
张清妍赞叹起来:“真是厉害炼制帝尸、小鬼镇压、笛声引尸、破玄龟改风水地势每一个都不同凡响啊。”她还当施源光的镇河玄龟是用到头了,自然消磨损坏,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没看到那具帝尸,没听到笛声,只见到了几只小鬼,不能确下这些事情的是否是同一人,但随便拿出其中一件来都已经令她刮目相看了。
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和当初张梓东、张霄布置风水大阵没什么区别。因此死了无数凡人,张清妍心中却没有丝毫动容,但对于那些修士也没有好感。修士视人命如草芥,可真要因此放火烧草原,那也是丧心病狂,要承受天道惩罚。所以张家传承了万年,只有张梓东想出这风水大阵、张霄亲手布置阵法,而且两人也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中才着手进行,在张家的世界中完全不敢这么做。两人这么做也是各怀目的,甚至可以说是“志向远大”。那个破坏玄龟的修士必然如同张梓东和张霄一样有所图谋,绝不是单纯地滥杀无辜。
“正好道观要修葺,我们就去西南看看吧。”姚容希和张清妍心意相通,微笑着提议道,视线瞥到黑猫,就冷了下来,让黑猫打了个寒颤。
张清妍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喻庸心中惊喜,卫友山有点儿纠结。卫友山还有差事在身,可他想要去看看天河和凌天堰现如今如何了,此时就如同百爪挠心一般难受。
张清妍拍了拍黑猫,“我们去西南,等我们回来之后,我要看到你和枫树精身上的功德。”
小孩模样的黑猫立刻苦了脸,闷闷不乐起来。
第五百零三章 天山(一)
天河泛滥,冲垮了山岭和道路,让西南全境困了数日之久。要不是因为这古代道路和通讯都受了极大局限的缘故,早在天河泛滥的当日,这事情就该上报朝廷了。现如今西南官员们联合驻扎在西南的大军将道路重新打通,也疏散了住在凌天堰边上的百姓,天河水位虽然还高涨着,但危险性已经降低了许多。毕竟西南疆域广阔,天河虽然澎湃大气,依旧只是从西南疆域流过的一条河,有更多的地方不受天河影响。
虽说如此,天河水突然暴涨,沿岸的城镇几乎无一幸免,全被淹没,幸存者寥寥无几,死伤极其惨重。所有人都没想到凌天堰没跨,但天河水已经没过了凌天堰,就这样汹涌而下,卷走了无数人性命。官府已经命人封了天河沿岸,有失了亲人的人就跪在那封锁线外烧纸钱,祭奠亡者,也有人想要冲进去,寻找亲人的尸骨,或是满心幻想亲人仍旧活着,正在等待救援。
文秀香就是其中之一。
她本是西南赫山知县费政阳的奶娘,费政阳娶了豪门世家女为妻,但因为幸妾室,被那世家女回娘家哭诉一番,赶到了这偏僻地方当个芝麻官。那妾室正是文秀香的亲闺女,也一块儿被赶来了。
文秀香并非费家的家生子,只是个平民女,当初被费老夫人选中当了费政阳的奶娘,看到了费家的富贵,奶大了费政阳后不愿离开,了自身,又以自己奶娘的身份,送自己闺女到了费政阳面前当个大丫鬟。她闺女和她一样心大又糊涂,不明白费政阳如今是个看岳家脸色的软蛋,爬了费政阳的,哄了费政阳的心,就和费夫人对着干。费夫人不是好性子的人,嫁给费政阳就是因为费政阳能被她拿捏住,压得死死,她本来不想和一个脑子拎不清的奴婢计较,没想到文秀香居然和闺女计划起如何害死费夫人的嫡子,让她的外孙继承费家家业和费夫人的嫁妆来,费夫人自然不会再放过两人,将他们祖孙三人连着费政阳一块儿踢出了费府。到了这地步,文秀香还没清醒,只当是费政阳仕途上出了差错。费政阳被岳家对付,也是不服气,更是不待见费夫人和费夫人所出的儿女,对文秀香母女许下了无数诺言。文秀香觉着女人出嫁从夫,费夫人无论如何都得看费政阳的脸色行事,等到费政阳重新被重用,他们祖孙三人又会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没等来,先等来的是天河泛滥,赫山一下子被冲垮了一半,整个赫山县都成了水泽之国。
文秀香侥幸逃生,被救了之后才发现她的女儿、外孙和费政阳都没了。
“大人啊,您行行好,快派人去救救我家老爷吧”文秀香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
守着这地界的衙差不为所动。文秀香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还动过恻隐之心,但他解释了半天,还带着文秀香靠近了看看那如今汪洋一样的天河,文秀香根本不理会,每天来闹,再多的同情心也被磨光了。更何况费政阳被“发配”到赫山,西南有点头脸的官员都听说过原委,这些年给费夫人娘家面子,对费政阳可谓是冷淡至极,背地里也耻笑他愚蠢,好好的世家女妻子和豪门岳家不看重,反倒是看中奶娘和奶娘所出的女儿,那妾室只算清秀,又不是国色天香,费政阳妾灭妻都不挑个对象,怎么能不让人鄙夷衙差后来听同僚说了文秀香的来路,对文秀香就看不起起来,所剩不多的同情心更是彻底被他抛弃了。
文秀香哀嚎着,见衙差不理睬,这些天又受了不少磨难,心中的伤心绝望渐渐就转变成怒火来,抹了一把脸,指着衙差骂道:“你可知道我家老爷是谁你居然不去救我家老爷,等我回了费家,必然要请老夫人要了你性命”
衙差嗤笑一声,“死在天河中的官员不知道多少,你还真当你老爷是个人物哩”
文秀香勃然大怒。她本就不懂这些朝政之事,这些时日光想着费政阳没了,还没理清这西南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同她一个疯婆子说这些做什么还回了费家请老夫人呢,那费老夫人不知道有多恨她”旁边另一个衙差嬉笑起来,“前两年老钱头就曾遇到个费家出来的下人,说是费老夫人亲自派了来,要将她和那贱婢、以及贱婢所出的庶子给杀了,好平息费夫人的愤怒呢。”
“哦还有这事”衙差惊讶。
“不可能你胡说八道老夫人最是看重我,当初就是老夫人挑了我做老爷的奶娘,还开了我家丫头的脸面,平时也最凡哥儿”文秀香连连摇头,还鄙夷地看了眼那衙差。凡哥儿就是她外孙,费政阳的庶子。
衙差也不介意,嬉皮笑脸地说道:“那费老夫人也是个糊涂虫。媳妇娘家势大,她端不起婆婆架子,抬了个上不了面的奴婢去和媳妇打对台,反倒是把媳妇给惹怒了,亲儿子也给赔了进去。费老太爷原本也是一人物,本来致仕之后下棋品茶,不问世事,亲儿子赔了进去后才发现自己妻子和儿媳妇掐了起来,把费老夫人一顿怒斥。费老夫人本来就脑子不清,这才明白闯了祸,想要收拾,就想出这么个主意。老钱头和费老夫人派出来的下人是老乡,可听他吐了不少苦水。”
另一衙差好奇问道:“那下人最后没有办成”
“哪是没有办成啊,是根本就没办这贱婢母女活着,就是费老夫人的耻辱,费夫人当初又不是没手段打发了她们,留着就是为了打婆母脸面。别说现在费老夫人年事已高,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费家迟早要落到费夫人手中,就是费老夫人吃了人参果,能够再活几十年,费家也轮不到费老夫人说话。该看谁的脸色、听谁的命令不是一目了然吗”衙差鄙夷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文秀香,“像她们母女这种没眼色、没脑子的人,可是不多。”
文秀香尖叫一声,双眼赤红地冲过去就要和衙差拼命。衙差身强体壮,毫不客气地推了文秀香一把,将文秀香摔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满身泥土,狼狈不堪。
周围的人本来不知道事情原委,此时听两个衙差对话,猜出事情的几分来,对于文秀香也不见同情。
文秀香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疼,原本落水被救起,身上就带着伤,这会儿再一摔,身体好似要散了架,最疼的却是她的脸,周围人的目光仿佛在狠狠抽着她的脸面。她本来还怀着希望,憧憬着未来老封君生活,现如今不光是被天河水彻底冲走,还被人戳穿了她的白日梦。文秀香心中怒气和怨恨深了几分,脑海中一片空白,眼前的景物却好似蒙上了一层血雾,看什么都不真切起来。
天河水翻涌,水声巨大,灌入她的耳中,震得她身体颤抖。
她再次尖叫,一种奇特的感觉冲进四肢百骸中,整个人诡异地膨胀起来,衣服被撑开,眼珠子凸出,又渐渐被皮肉挤得完全看不出来。
周围人一看这情况,吓得大叫,四散逃离。
两个衙差也是腿脚发软,恐惧地叫道:“蛮族蛊虫”
喻庸的军队在西南山岭和蛮族对战,被蛊虫杀死的士兵死相惨烈,西南的百姓虽然没几个亲眼见过,但道听途说,对于蛊虫更忌惮几分。如今看到文秀香模样怪异,只当是文秀香中了蛊虫,即将要被蛊虫杀死了。
文秀香的身体膨胀到了一个极限,已经看不出人形,就停止了下来。周围的人跑远了去,但文秀香那球一样的身体忽然间炸裂,皮肉碎屑横飞,一块儿飞出来的还有黑色的液体,溅射开来,如同箭雨四射,那些人一个都没逃过,都被黑色液体打中。
被打中后,那些人一声惨嚎,只觉得皮肤奇疼无比,好似被火焰灼烧一般痛苦逐渐席卷了全身。原本只是沾了黑色液体的地方被腐蚀,皮肤腐烂,这腐烂几息功夫就遍布了全身,疼得他们都在地上打滚。
疼痛的同时,他们好似听到了咆哮嘶吼,一股说不出的怨念在他们身体中流转,将他们的五脏六腑都给腐蚀了个干净。
片刻后,这一代只剩下地上斑驳的痕迹,不见一个活人。
第五百零四章 天山(二)
西南官员们刚打通了道路,还来不及统计伤亡,突然间少了一些人,旁人也只当他们误落天河,被淹死了,西南官员也并不重视。可这会儿无故消失的不止是普通百姓,还有几个衙差,就让人警觉起来。
百姓无论是无知,还是情急救人,都可能误落天河,但那些衙差是被派来看守阻拦的,总不会自己跑到天河附近去,被天河卷走。不是意外,不是天灾,那就是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若是蛮族蛊虫,完全有可能做到这一点,不少人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蛮族的人趁乱进入西南腹地杀人。
本来好不容易处理完水患,又发生了蛮族潜入的事情,西南官员都头疼起来。
喻庸在命令大军打通官道之后,就请了省亲的休假,去宣城给谭三夫人拜寿。赈灾的事情不归他管,打仗的事情又因为天河泛滥、山岭垮塌、蛮族逃上了天山而陷入停滞,喻庸趁此机会省亲也无可厚非。西南官员知道,他这次省亲除了拜寿,实际上也是去宣城搬救兵请张大仙的。喻庸对于天河泛滥的推测在西南官员看来合情合理,也是他们心目中期盼的真相,自然对于喻庸此举大为赞成。这节骨眼上蛮族居然不安分,喻庸不在,他的几个副官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但在西南的文官看来就有些靠不住了。
西南布政使苏辉听到属下汇报的时候面色就有些难看。蛮族这回偷偷摸摸杀了人就跑,比他往日听闻喻庸打了败仗还要头疼。喻庸打败仗那只是喻庸的问题,但蛮族若是在他治下杀人放火,就是他的事情了。又是闹水患的混乱时期,蛮族这样浑水摸鱼,还有蛊虫这样的邪祟之物,比一般宵小还要麻烦。
喻庸的副官曹立顺被苏辉派人请来的时候还不明所以,听闻苏辉说了蛮族潜入的事情,顿时就皱起眉头来。
“大人确定那是蛮族所为”曹立顺说道,“大将军走前命我们守好西南山岭,还派人涉险上了天山紧盯蛮族,都并无发现。”
“不是蛮族,还有谁能做到这件事”苏辉不满。
曹立顺笑了笑,并不作答。他对于苏辉这个西南布政使,也是西南的土皇帝有些看不上眼。
西南古来是流放之地,后来又因为几个朝代、多位帝王先后和苗族、蛮族对战,西南可谓是历朝历代中的苦寒之地,比之漠北都有不如漠北好歹有广袤平坦的草原,无论是开荒耕种,还是养殖牲畜,都可以,西南土地贫瘠又多山岭,没有这先天条件,又有苗族、蛮族骚扰,只能被当做流放之地。苏辉这个布政使,虽是大胤朝几位布政使中管辖疆域最广的,却又是最没用的,他本人的才干和家世背景也都是平平。反观曹立顺,勋贵世家出身,跟着前途无量的喻庸,仕途同样无可限量,不是苏辉能够比得上的。更何况苏辉只是文官,对于蛮族只是从邸报和传言中得知一二,而他却是和蛮族打了几年仗的人,对蛮族极为了解。
苏辉这些年和曹立顺也有所接触,看到曹立顺的神情,猜出了他几分心思,心中窝火,却无法发泄,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几句,希望他能派兵查出蛮族下落来。
“若是蛮族懂得刺杀,当初也不必用那龌龊手段,直接在觐见皇上的时候用蛊虫刺杀就行了。”曹立顺带着鄙夷地说道。
“原来不会,可不代表现在不会。蛮族原来打仗的时候也不用蛊虫。”苏辉争锋相对起来。
曹立顺依旧面带轻视之色,“大人恐怕不明白我说的刺杀是何意思。蛮族人长相、体型就和我们不同,衣食住行的习惯也与我们截然不同。他们这些年被困在山岭中,懂得中原话的都是少数,说话还带着口音,如何潜入我大胤朝腹地行刺杀之事”
中原王朝和胡人交好的时候,还会有商贾、商队频繁在两国来往,互通有无,但无论是苗族还是蛮族,都靠山吃山,羡慕嫉妒中原的地大物博,心怀野心,却又不习惯离开山岭的生活,中原对于西南蛮夷的特产需求并不旺盛,这些蛮夷还不像胡人那样可以抢掠更西方的国度,手中握着金银珠宝,所以两国和平期也不过是不打仗罢了。
当初蛮族进献为质的公主与王子,就说不来几句中原话,一路进京,初次见到蛮族的人都觉得他们怪模怪样,如同妖怪。也是因为这么醒目的特征,张清妍为喻庸驱除,蛮族公主被反噬,有了不好的预感,和兄长逃跑时没能跑多远,就被先皇派人抓住看管起来,最后拖去砍头。
这样的情况下,蛮族潜入西南城镇,那真是无稽之谈。
苏辉本来嫌弃蛮族粗鄙,在西南当布政使也没见过被俘、被杀的蛮族,这会儿听曹立顺说来,大感颜面尽失,有些说不出话来。
“大人没有其他事,那下官就告退了。”曹立顺淡定地拱手说道。
苏辉丢了脸面,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送走了曹立顺,将前来汇报的人大骂了一通,加派人手去查真相。
真相未查到,喻庸先带着人来了。
苏辉见喻庸这么快就归来,大吃一惊,又十分欣喜,但等到他想起曹立顺的讥讽,喜悦之情就被冲淡了几分,反倒是多了几分矜持,想要晾一晾喻庸。
喻庸这些年免不了和苏辉打交道,知道此人虽然无大才、无大智,但办起差事来一丝不苟,往常见了自己都颇为恭敬,给大军的粮饷也总是准时、充足。这会儿听苏辉借口推辞,似是故意要落自己脸面,喻庸不禁诧异,派了人去打听情况,听后只觉得哭笑不得。
“告诉苏大人,我将张大仙请回来了。”喻庸对衙门里的差役说道。
那衙差本就在打量一身道袍的张清妍,听喻庸这么一说,立刻激动起来,走出去的时候差点儿绊倒自己。
苏辉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看到张清妍就是一拜,“苏某见过张大仙哎,大仙驾临西南,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大仙赎罪。”
张清妍对着苏辉颔首,说道:“我此来是为了天河泛滥之事,苏大人不必客气,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即可。”
苏辉不明所以,看向喻庸,有些尴尬地和喻庸见了礼。
喻庸没有介怀这种小事,对苏辉解释了几句,让苏辉大惊失色。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难道这次失踪的人,也是那邪祟所做”苏辉神情惶恐起来。
什么僵尸、小鬼的,听到苏辉头皮发麻。没想到五年前他看其他地方的热闹,唏嘘感慨,这会儿这灾难降临到西南来了
“正好我要去察看一下天河,你让人领路,带我去那些失踪的地方,我替你一块儿看了。”张清妍说道。
苏辉连连致谢。
“那我们这就去吧”
苏辉侧头,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年轻男人,觉得奇怪。张清妍身边跟着姚家的嫡长子,天下皆知。但这会儿张清妍一左一右却坐了两个男人,都是年轻人,让苏辉心中猜测起来。
喻庸为他介绍道:“这是工部员外郎卫友山卫大人。卫家三代治水修河堤,天河水暴涨,皇上便派了卫大人前来察看。”
卫友山坐立难安。他到底是敌不过心中的好奇和,借谭家向皇上上书,前来西南察看。幸好此时云夏河因为运势极低,修建河堤不易,黑猫主动请缨去吞噬晦气,修河堤的事情暂时中止,让他有了机会。
苏辉对卫友山不以为然,但想到卫友山和喻庸连襟,顾忌谭家地位,面上不显。
见张清妍没有异议,苏辉咽下了为张清妍接风洗尘的话,连忙叫人来带路,自己亲自作陪。
一行人到了那些衙差和百姓消失的地方,也看到了地上奇怪的斑驳痕迹。普通人并没有觉得异常,只当是土壤问题。卫友山想要靠近天河,但这会儿张清妍正盯着地上看,只能压抑着迫切的心情。
“不是蛊虫,他们是被怨气害死了。”张清妍叹气,眺望远方的天河。站在这儿看不到天河的模样,只能天河滚滚的水声,但张清妍能看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怨念,如同四处搜寻猎物的野兽,等到择人而噬的机会。
第五百零五章 天山(三)
“诸位身上可有铜钱和红绳”张清妍转头对几人问道。
几人都是当大官的,手中有银票、银两,却是没有铜钱。
“若是没有,几位还请离开吧,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两人去就行了。”张清妍和姚容希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