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夏城其他人还沉浸在玄龟的神奇中,对于云夏城接下来会发生的动荡截然不知。
过了两日,卫友山安排好了接下来修建河堤的事宜,就准备和谭念玮一家、张清妍一行人去宣城。
卫友山和谭念瑧坐在一辆马车中。谭念瑧撩了车帘回头眺望云夏城,对谭念玮说道:“等我们回来,云夏城会变得不一样吧。”
卫友山扶着她的腰,随时保护着她的身体,笑着回答:“嗯,肯定会不一样的。”
“我觉得自己真没用,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谭念瑧靠在了卫友山的胸膛上。
卫友山轻轻抱了抱她,“这世间也只有一个张大仙。但我们所做的一切也会改变很多人。”
谭念瑧想了想,点了点头,彻底放松下来。
第四百八十九章 枫叶(一)
整个宣城因为谭三夫人的寿辰而热闹起来,达官显贵们都想着凑到谭家,和谭家搭上关系。听说谭三夫人的三儿两女这回都会来宣城给谭三夫人贺寿,宣城的众人更是心情激动。
谭三夫人的五个孩子中,只有最小的儿子谭念珝尚未娶亲,其他四个都已经成婚,且三个儿子都已入仕为官,前途无量。长子谭念玮娶了姚阁老的独女姚婉恬,次子谭念珂娶了吏部尚书家的千金窦安佩,长女谭念瑶嫁给了大将军喻庸,小女儿谭念瑧嫁给了工部员外郎。再加上谭家长房和二房,谭家可谓鼎盛一时。
不少人家中还有待字闺中的女儿,更是看中了谭念珝,想要和谭家结亲。
明面上,他们为谭家而来,可心底深处又想着说不定能够在谭三夫人的寿宴上见一见张清妍。这其中,有人期盼,有人忐忑。毕竟任何事物在张清妍那一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这些来拜寿的人中也不是个个手脚干净,没做过恶事。等到打听到张大仙带着姚公子离开宣城,那些期盼的人开始失望,而那些忐忑的人又重新抖擞起来。
谭三夫人这个寿宴的主角此时忧心忡忡,一手端着一盘鲜嫩肥美的鱼,一手拿着砚台和宣纸,轻声细语地哄着面前的黑猫:“小祖宗,猫大仙,我知道您听得懂人话,道观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您给我们指个明路吧?喏,你看,鱼,喜欢吗?”谭三夫人说着就将盘子递到了黑猫面前。
谭念珂和谭念珝两人无语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谭三夫人性子比较泼辣直爽,他们兄弟姐妹小时候都没受过谭三夫人这般好言好语,现在一只猫倒是享受了一把。
谭念瑶看到二哥和弟弟的表情,不由掩嘴轻笑起来。和她坐在一块儿的窦安佩也跟着垂头浅笑。
两兄弟讪讪起来,谭念珂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谭念珝顾左右而言他:“这黑猫吃鱼吗?”
“吃的。”回答的是喻庸。
他坐在谭念瑶身旁,身姿笔挺,穿着儒袍也掩盖不住身上武将的煞气。
喻庸镇守西南,和蛮族对战了五年,因为西南山川大江,地形复杂,蛮族又得到了苗族遗留的蛊虫,让大军一直无法彻底剿灭他们。
喻老和谭老太爷交好,前镇北侯不靠谱,让两家的第二代关系淡了,到了第三代,两位老友失去了同样关系密切的了然,心中戚戚然,便有了结亲的意思,想要在后代中维系这段感情。
谭念瑶同喻庸,男未婚,女未嫁,年纪相当,自然就成了亲。先皇和七爷两任帝王都信任喻家,并没有扣押喻庸家眷在京为质的意思。两人成婚后,谭念瑶就跟着去了西南。女子不好入军营,她就在西南边陲的城镇中落脚安家,还为喻庸生了两个儿子。
那两个小子现在就趴在桌边上,好奇地看着黑猫。
喻庸的长子喻迁伸出肉嘟嘟的手去摸黑猫。黑猫不耐烦地甩尾巴,打开了喻迁的手,逗得喻迁咯咯直笑。他弟弟喻迅也被逗笑,学着哥哥地样子伸手去抓黑猫尾巴。
黑猫跳了起来,弓起背,对着两个小娃娃呲牙咧嘴。
两兄弟还不懂猫的这个警告姿势,继续笑着伸手。
谭三夫人吓了一跳,忙要阻拦,喻庸已经站起,一个箭步跨前,将两个孩子拎了起来。
黑猫满意地松懈下来,凑到盘子边上嗅了嗅,在桌上蹲下,大快朵颐。
“真的吃啊…”谭念珝有些惊讶。
“它像正常的猫一样吃东西。”谭念瑶接过了喻迁,警告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看到哥哥被打,喻迅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还没长齐的牙齿。
两兄弟一个在母亲怀中,一个在父亲怀中,探着身子玩闹。
谭念瑶也不管他们,接着说道:“就是在发现那些东西的时候,它自己会去觅食。”
谭念瑶好歹跟着张清妍走过一段路,知道黑猫的习性,黑猫也是被她带回谭家的。
她和喻庸带着两个孩子来宣城拜寿,途径李家村,就在那里遇到了黑猫。黑猫跳上她的马车,显然是要跟着她走。她不明所以,但也没拒绝,带着黑猫到了宣城谭家,才听谭三夫人说起了枫叶坡的怪事。
原来,张清妍和姚容希出发去淮州降妖驱鬼,事先知会枫叶坡附近的李家村,也给相熟的谭家和许家说了一声。他们知道张清妍离开,其他慕名前来拜会张大仙的并不知情。李家村的人劝回了一些人,还有一些人执拗地要亲自去看看,结果上了枫叶坡,就再也没下来过。
李家村的人觉得古怪,想要派人去枫叶坡上察看,没想到先遇到了从枫叶坡上下来的黑猫。黑猫不能说人言,但它通了灵性,跳来跳去,喵喵直叫,就是不让人上枫叶坡。李家村的人见状十分害怕,将这事情报到了宣城知府那儿,知府又来找谭家和许家商议,两家从未听张清妍说过什么,自然是不知情。知府只好在宣城宣布了张大仙离开的消息,阻止人上枫叶坡,又派了衙差驻守李家村,不想让外乡人进入。
因为张大仙迟迟没有归来,他们这些知情人愈发忐忑不安,不知道枫叶坡上发生了什么,那些上了枫叶坡的人又碰到了什么事情。
也有人想要找黑猫探寻真相,可黑猫自那天出面阻拦李家村的人后就消失了,无迹可寻。
没想到黑猫突然出现,被谭念瑶带回了谭家。谭家众人连忙围着这只黑猫转,想要问出消息来。
谭三夫人将手中的砚台和宣纸也往前递了递,“吃了鱼,就给我们提个醒,好吗?瞧,沾了墨汁就能画了。”她又将自己保养得宜的手粗鲁地放到砚台中,沾了墨,在宣纸上随便画了两笔。
黑猫微微抬眼,又低头慢条斯理地吃鱼。
众人见状只好等着它吃完。
将一整条鱼都吃干净,只留下一排整齐的鱼骨,黑猫舔了舔嘴唇,又开始清理油光水滑的皮毛。
谭三夫人又等了半天,结果黑猫舔干净自己,身体一趴,尾巴一甩圈着身体,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谭三夫人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嘴角都耷拉了下来,“猫大仙,您这意思是道观没事儿?”
黑猫“喵呜”一声,很人性化地摇头。
谭三夫人眼睛一亮,“那就是有事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猫再次“喵喵”叫了两声,嫌弃地看了眼摸砚台,爪子一抬,指甲弹出,刷刷几下就划拉开了那张宣纸。将勾在爪子上的纸屑甩掉,黑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趴了回去。阳光正好,照进室内,洒在了桌子上,暖洋洋的。
谭三夫人将那张宣纸举起来一看,光线穿过纸张,在桌上映照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阴影,阴影中一枚枫叶在发光。
“这是什么意思?”谭三夫人不得其解,看看黑猫,又看看周围的人。
谭念珝迟疑地说道:“这是枫叶吧?”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枫叶。
谭念瑶猜测道:“该不会是那些枫树出事了?”
“枫树能出什么事?”谭三夫人反问。
这问题无人能够回答。
谭念珂思忖着,问道:“现在,枫叶坡上有没有危险?”
黑猫睁开了眼,琉璃双眸熠熠生辉,对着谭念珂点了点头,“喵呜”叫了一声。
几人脸色顿时变了。
谭三夫人激动地跳了起来,“快去找老爷!”
谭三老爷现在可就和知府一块儿守在李家村呢!
第四百九十章 枫叶(二)
李家村,一个普通的小村庄,因为靠近枫叶坡,枫叶坡上有枫叶观,枫叶观中又住着张大仙,这个小村庄在这几年富足了起来,像黄坡村一样,接待了不少外来的旅人,供他们落脚歇息,也提供一些关于张大仙的消息。
李铁牛和李大娘因为曾经和张清妍有过来往,张清妍寻常需要的米面油粮,就都是由他们两口子定期送上枫叶观。李家村的人都对这差事眼红不已,不光因为这样能和张大仙常常见面,还因为张大仙出手阔绰,只送点吃食用品,就给了好些银子。李家村的里正也姓李,七老八十,在李家村极具威望,但和姚容希的曾祖一样,是个和善的老好人,又不像姚容希的曾祖有威势,不少眼红李铁牛夫妻的人除了挤兑那对夫妻,还骚扰里正,在他面前嚼舌根。里正想要息事宁人,和李铁牛夫妻商量着,这差事就村里人轮换着来做,李铁牛憨厚不言,李大娘直接冷笑,让他们自己去和张大仙商量。有胆子大的跑到张清妍面前自荐,也被张清妍拒绝,要是想挑拨离间,更是会被张清妍冷冷盯着,说些因缘、命运的话,让他们心中胆寒,不敢再犯。这事情当然就不成了。
前些时日,枫叶坡刚出事,李铁牛和李大娘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李家村的人心中惶惶,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逼着两夫妻上枫叶坡察看。他们俩不傻,但抵不住李家村人的统一意见,李大娘退而求其次,拉了村中几个位高权重的老者和几个壮实的年轻人一块儿去看。
一行人没能上得了枫叶坡,就叫黑猫拦了下来。
这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里正忙不迭地就去了宣城,将此事报告给知府。里正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两个衙差跟随,住进了里正家,让李家村的人都警醒着,防止再有人上枫叶坡。
李家村的人害怕。原本的地利优势变成了危险,谁都想要逃离。有的人无处落脚,短时间内无法搬离,有地方落脚的人则被两个衙差恶声恶气地阻拦了。
宣城知府怕将此事闹大,人心不稳,引发大乱。至少这危险只在枫叶坡上,张清妍只是短暂离开,总要回来,所以他想着拖一阵便好,没有多大在意。
谁知道,这把悬在头上的刀在两天前落下了。
“派人上去搜!一定要把人救回来!”神情担忧又严肃的中年人身着华服锦衣,用力拍了拍木桌子,将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
宣城知府名叫尤思然,身形精瘦,风度翩翩,也是世家子出身,才干平平,无大功,也没有犯过大错。他面对中年人的时候脸色铁青,梗着脖子说道:“郑世叔,枫叶坡上情况不明,我不能派人去冒险。”
被称为郑世叔的男人狠狠瞪着尤思然,冷笑道:“几年不见,你小子倒是胆子见长,就是你爹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
尤思然不卑不亢,“思然忝为宣城知府,自然要为宣城百姓和手下衙差负责。”
“好,你要负责,便负责!我夫人上了枫叶坡,生死不知,你是不是该负责!”男人大怒,恶声恶气地质问道。
尤思然指了指李铁牛夫妻和那两个衙差,“我已派人留守此地,阻止旁人上枫叶坡。尊夫人在李家村落脚,这些人都曾经几次三番好言相劝,她也答应了下来,之后离开,谁也不能证明她是上了枫叶坡。”
那四人原是不敢出声,此刻被尤思然一说,顿感心中委屈,面上也露出了对那男人的不满。
李大娘冲动,当下就说道:“尤大人说的不错,我们都和她解释了,还违背了尤大人的命令,对她说了枫叶坡的危险。她倒是好,二话不说就将我男人给打了!”李大娘粗鲁地撸起李铁牛的衣袖,露出了他手臂上的鞭伤,“要不是两位衙差大哥出面,她就要扣了我们两个给她带路!呸!”
男人脸色涨得发紫。
两个衙差在尤思然不吭声、还称呼男人为“世叔”的时候不敢作声,现在看尤思然变了态度,也不再给男人好脸色,讥讽地看了眼男人。
年纪小一些的衙差接着李大娘的话说道:“尊夫人在李家村住了一天一夜,作威作福,抢了里正家的宅子不说,还赶走了里正一家,下面的仆人在整个村子里面翻箱倒柜,肆意摘取农田里的庄稼作物,还抓了别人家养的牲畜,做了一桌饭菜,吃了两口就嫌弃,把东西全倒了,走的时候一文钱都没给村子里的人。”
年长的衙差眼神轻蔑,但说话语气平静,给人一种不偏不倚的公正感觉,“村里人原是敢怒不敢言,但尊夫人逼迫李家夫妻不说,知道枫叶坡上危险,还想要抓村里的壮汉给她开路,激得民怨沸腾。我们两个上前阻拦,她反倒想让下人鞭抽我们。要不是突然生了变故,她怕是真要得逞了。”
“变故?什么变故?”男人压下心中怒火,赶忙问道。
衙差看向了尤思然。
尤思然颔首,那衙差跑出去,一会儿功夫后回来,手上捧着一个木头匣子,放到了桌上。
“这是什么?”男人疑惑,但没有任何迟疑就打开了木匣子。
匣子一打开,一股草叶清香就飘了出来,沁人心脾。匣子中一片红火,正是塞满了红色的枫叶。
“什么意思?”男人不明所以,捻起一片枫叶仔细打量。
“枫叶坡上原本只有零星的枫树,很荒凉,即使张大仙入住后,这五年来也都是如此。不过,这段时日以来,枫叶坡上的枫树越来越多,凭空长了出来,并且在尊夫人离开前那一日,枫叶全变成了火红色。”
尤思然正是听到了衙差的汇报才赶过来看情况。当他看到枫叶坡上的那一片火烧云,不禁瞠目结舌,转瞬又惧怕不已。风一吹,那些枫叶就沙沙作响。不光是枫叶坡上空被枫叶笼罩,枫叶坡原本的荒草地上也被红色覆盖,甚至有不少叶子被风吹到了李家村。他心中不安,正准备将李家村和附近村庄的人都给迁走,以防万一,就被男人堵个正着。
这男人叫郑鸿,郑家与尤家世交,郑鸿本人德才兼备,原是郑家寄予厚望的嫡长子,直到他遇见了一位美人。那美人是青楼的清倌人,叫他一见钟情,为她赎身,带回了郑家。郑家好歹是世家望族,郑家子嗣即使是纳妾,也不可能要这种不清不白的人。郑鸿退而求其次,先将那清倌人安排在了外室。郑鸿的妻子对此伤心愤怒,见郑鸿鬼迷心窍,甚至为了那个清倌人数日不归家,顿时气血上涌,带着下人去打砸了郑鸿的外宅,想要处置了那个女人。郑鸿及时赶到,但他的妻子已经命人打了清倌人一顿,使得她小产。郑鸿为此铁了心地休妻,更是和家族断绝了关系,娶了那个清倌人为妻。
当时郑鸿已经有了儿女,为了那个清倌人不光是不要了妻子、不要了家族,还不要了自己的亲生儿女。
郑家原本全力培养郑鸿,对其他嫡出管教不严,对于庶出的更是多番打压,没了郑鸿,郑家这一代无人领头,逐渐没落。反倒是郑鸿,虽然宠妾灭妻,遭人唾弃,但因为有真才干,出色地办了好几件差事,又长袖善舞,和世家贵族交好,官运亨通。郑家没有办法,只好重新接纳郑鸿,并且捏着鼻子认下了那个清倌人为郑鸿的正妻。
因为清倌人被打得流产,伤了身子,不能有孕。那清倌人入主郑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了郑鸿儿女的性命。郑鸿爱她疼她,放任她杀了自己的儿女,又许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既不纳妾,又不过继子嗣,叫郑家人又头疼起来。清倌人一朝翻身,有郑鸿的宠溺,可谓是有恃无恐,行事无所顾忌,不光是搅和得郑家天怒人怨,就是在外头也没有好名声。郑鸿受她拖累,成为了一方大员,但没有了后续高升的可能性。以郑鸿的才干,原是能入阁拜相,地位成就不会低于姚诚思,现在却硬生生止步不前。郑鸿甘之如饴,但郑家却是恨死了这个女人,又对她无可奈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枫叶(三)
听闻张清妍的神通,这女人异想天开,觉得张清妍能够为她改命,让她有一个子嗣,便二话不说,对郑鸿也没交代一声,就跑来了宣城,一心要上枫叶坡见张清妍。李家村的人劝说,说张清妍离开,她怀疑李家人作梗,完全不信;衙差阻拦,直言有危险,她依旧嗤之以鼻。等到枫叶坡上枫叶绚烂,她更是坚信张清妍就在枫叶坡上做法,不耐烦李家村人和衙差阻拦,明面上应下他们的话,转头就带着下人义无反顾地上了枫叶坡,也因此没了音讯。
郑鸿放任女人胡闹归胡闹,他自己有三品大员的身份在,在发现女人离家后,只能一边派人去追,一边处理好政务,再赶过来,就这样晚了一步,在李家村扑了空。他想要上枫叶坡,却叫尤思然给拦了下来。
少了一位三品大员的夫人,这事情可大可小。因为郑鸿高升无望,那个女人一无家世背景,二弄臭了名声,连诰命夫人都没被封上,她的失踪自然就是小事。郑家人知道此事,说不定还要烧香谢过列祖列宗,再给尤思然送一份礼。但要是少了郑鸿,尤思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幸好郑鸿不是真的没有理智的糊涂虫,他也知道危险,更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帮不上忙,要是把自己也陷进去,搜寻女人的人手都不会有一个,故而耐着性子在这儿和尤思然扯皮。
郑鸿捻着枫叶,神情阴晴不定,“这枫叶多出来又如何?张大仙居住的地方,还能有妖邪不成?我看这是祥瑞,是好事。”
“但上了枫叶坡的人没有一个下来。”尤思然肯定地说道。
郑鸿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满满都是担忧,“那张大仙呢?没派人去找吗?”
“派了。张大仙已经离开了博川,应该在回来的路上。我已派人快马加鞭去迎,想来不用多久,张大仙就能回来了。在此期间,还请郑大人多多体谅我的差事。”尤思然缓和了语气,“这枫叶坡附近的人都要迁走,郑大人可以去宣城等候消息。”
“我就在这儿等着。”郑鸿斩钉截铁地说道,又瞥了眼屋外,“谭三老爷不是也在这里吗?”
言外之意就是谭三老爷可以在这儿,他为什么不能?
尤思然脸上浮现疲惫之色,“谭家和已经圆寂的了然大师交好,后又与张大仙结交,手上有不少宝物防身,他们的人在这里自然没事。”
郑鸿眼中精光一闪,“好吧。那容我拜见一下谭三老爷,说不定去了宣城,还要到他家叨扰。”
尤思然皱眉,可看郑鸿面色如常,还是那副凝重担忧的模样,看不出端倪,再想到谭家的身份背景,故而没有深思,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让李铁牛夫妻离开。
李铁牛夫妻松了口气。他们本来要跟着村里人一块儿走,去宣城投靠李大郎夫妻,没想到被郑鸿耽误了这么些功夫。原是忐忑不安,生怕郑鸿逼着他们上枫叶坡,又怕这一耽搁就遭遇不测,后来被郑鸿的目中无人给气到,忘了担忧。眼下就要离开了,他们夫妻二人都是松了口气。
尤思然带着郑鸿去见谭三老爷,就看到了谭家的下人快马加鞭疾驰而来,冲到谭三老爷面前就手忙脚乱地翻下马,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谭三老爷吓了一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下人顾不得行礼,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黑猫的事情一说,着重强调了“危险”二字。
听到这话,附近的人都变了脸色。
“有多危险?”尤思然赶紧问道。
下人看了他一眼,见自家老爷没阻止,就摇头说道:“黑猫通灵,但不通人言,只是在二少爷询问是否有危险的时候点了头。”
尤思然心中焦急,略一思索,就命人将疏散的范围又扩大了一圈。他命令好衙差,转身对谭三老爷一拜,“还望谭老爷施以援手,这么多人需要疏散,还有这么大一块地方需要封锁,请谭老爷助我一臂之力。”
尤思然邀请谭三老爷来李家村,就是为了商议此事解决办法。谭家在宣城有着得天独厚的地位,又和其他权贵交好,尤思然这个父母官要在宣城做些大事,少不得要有谭三老爷的支持。再加上谭家和了然、张大仙交好,更成了他心目中的不二人选。
谭三老爷也知道唇寒齿亡的道理,外加上谭家人风骨,能够帮得上忙的,那就义不容辞。
他点头应下,吩咐了几个下人各去办事,对尤思然提议道:“这范围太大,光靠宣城的衙差怕是无法应付,还是要让大户人家出些护卫,帮着一块儿看守,再和邻近的城镇联系一番,最好能得到他们派遣的援手。”
尤思然一一应下。论在利州的人脉,他当然比不上谭三老爷,少不得要谭三老爷帮着说话。
郑鸿一直听着两人说话,等两人安排好了差事,才清了清嗓子,提醒两人自己的存在。
尤思然向谭三老爷引见了郑鸿。
郑鸿彬彬有礼,全然没有之前的霸道。
谭三老爷眸光一闪,看了眼尤思然,和郑鸿言谈间也极为客气,却没有多少亲近之意。
郑鸿即使高升无望,现在也是三品大员,权倾一方,名声显赫,更别说他做出了那么件惊世骇俗的事情,自毁前程,又奇迹般地爬到了三品的位置。
谭三老爷自然不喜欢郑鸿的做法,但和旁人一样,对待郑鸿的能力是认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