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宗族里头一片混乱,董卓江几人早就年迈,因为张清妍的幻境直接神志不清,甚至中风瘫痪。他们的子嗣,有的如董铮一样牵扯进了几十年前的那桩惨事中,也遭了惩罚,有的茫然无知,但父亲做出这等丑事,他们也是颜面无光,遭人唾弃。董卓江那一房假嫡子的事情也被前往董事宗族的厉鬼董家三郎抖落出来,引起轩然大波。
即使如此,姚夫人要带走董钊也是困难重重,总有族老要阻拦。
这是私事,所以只有姚夫人和许夫人留了下来,姚宁灏和许溯两个做儿子的责无旁贷,留下帮着母亲在董家周旋。姚婉恬这个女儿和谭念玮这个女婿是说不上话,姚容希早就跟着张清妍跑,不管红尘俗世。他们几人便同行了。
正值谭三夫人寿辰将近,谭念玮早就计划扫墓之后带着姚婉恬和儿子谭永忻去宣城拜寿。谭念玮决定从云夏绕道,就是为了接谭念瑧夫妇。
没想到还没到云夏,就在这穷乡僻壤听说了坏消息。
“别担心,你们家不是有许多了然大师的护身宝物吗妹妹不会有事的。”姚婉恬安抚道。
谭念玮舒了口气。
谭家的下人很快准备了吃食。
张清妍抽空画了一些护身符交给谭家人,“挂在马的身上。”
“没有人用的吗”姚婉恬皱眉问道。
“一点儿鬼气而已,影响不大。但要是惊了马,可能就要酿成大祸。”张清妍解释,又对谭念玮说道,“你们先去云夏,我要去看看那些鬼气是怎么回事。”
“这”谭念玮不安,并不想让张清妍这尊大神离开。
“你若是担心,就留在这里等我们。”张清妍提议。
谭念玮看向姚婉恬,姚婉恬不置可否,但神色轻松了几分。谭念玮答应下来。
吃过了东西,张清妍和姚容希就出发了,将郑墨也留了下来。
两人步行,走了一阵后就就看到了一片小树林,虫鸣鸟叫不断,生气勃勃。
鬼气是从树林中飘出来的,但张清妍追寻着鬼气进入树林,不久后就穿了出来。
流水的声音变得响亮,一条小河近在咫尺。
河水并不宽,也不深,可以淌水而过,但沿着水流往两头看去,河水蜿蜒,看不到尽头。这只是云夏河的一条支流。河水清澈见底,却看不到任何活物。水流速度略快,将两岸和河堤冲刷得光滑如镜。河上的碎石都是白色的,非常漂亮。
张清妍双眼清明,顺着鬼气所指射出符箓。一声爆炸声后,河底翻涌,碎石乱飞,一块巨大的石头直接被炸出了河底,落到了草地上。
石头滚了两圈才停下,朝着张清妍的一面有着优美的弧度。张清妍弯腰捡起了这块石头,手一翻,石头的另一面对上了她。那上面不多不少有四个洞,排列出了一个人的五官。
这是一颗头颅。
第四百七十六章 河堤(二)
姚容希手指微动,数道黑线射入河中,卷起一些骸骨飞出。瞬息的功夫,草地上就摆放零散的数具骸骨。“死了很久了。”张清妍说着,将手中的骷髅头放到了一具骸骨的肩膀上方。这具骸骨没了脊椎和下半身,只有头颅、身躯和两手。其他骸骨也各有缺失,骨头上带着损坏的痕迹,表面则被流水打磨得非常光滑。张清妍和姚容希能够分辨出它们属于不同的人,分别摆开后,居然有数十人之多。“尸体不全,而且这断口…”张清妍蹲下身,举起了一根骨头,仔细观察,“应该是受到了外力破坏。”死无全尸,因而生了怨念,鬼气缭绕,经久不散。张清妍扔掉了手中的骨头,四处张望,并没有找到其他鬼气,就重新看向了这些骸骨。她双手合十,念诵经文超度,有淡淡黑气从光洁白皙的骨头上升起,骨头如同失去了保护,逐渐化作粉末。“大概是死于水患。”姚容希说道。张清妍点点头。这些人应该是在被洪水冲走后不断冲撞到东西,生前死后都遭受到了巨大伤害。“还好没有生出水鬼来。”张清妍说道。水鬼无疑是各种鬼魂中最难缠的。他们活着的时候死于水患之中,并非被人谋害,被溺死的痛苦让他们难以超生,只能逗留在水中,引诱其他人入水,通过杀人来消弭自身怨气,获得入地府投胎的机会。水鬼不离水,融于水,可操控水,所以难缠无比。且水鬼杀人,会生出更多无辜的替死鬼,成为新的水鬼。若是某处水域水鬼过多,那就会直接改变该水域的风水和灵性,整个水源都会成为水鬼的一部分,威力惊人,寻常修士都要退避三尺。超度一些怨念对张清妍来说轻松无比,只是这一来一回,路程上花费了一些时间。她和姚容希原路返回,重新回到客栈时,太阳已经西斜,算时间,天黑前是无法进入城镇了。“大仙,已经解决了吗?”谭念玮关切地问道。张清妍点头应是,看向了老掌柜。老掌柜瞌睡已醒,也知道他们这一行人今天是无法离开了,便从容地指挥着谭家下人整理客房,搬出铺盖。“掌柜的,你之前说这里年年闹水患,旱半年,淹半年,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死了多少人?”张清妍上前问道。老掌柜搔了搔头,“这我哪知道?不过你说的死人的事情,虽然年年有,但并不多。”他打量了一下张清妍的着装打扮,“你是要超度亡魂吗?那可以去云夏河看看。”谭念玮心头一紧,“云夏河经常有死人吗?”老掌柜嘿嘿笑了两声,“这位公子说的话可真够奇怪的。哪条河不经常死人啊?”谭念玮哑然。他也是关心则乱。如老掌柜所说,哪条河都会经常死人,失足落河淹死的人每年都有。官府可不会管这事情。真是死了人,那就是活该,只有亲朋好友哭个两声。别说是平民百姓,就是公卿贵族家的主子们整日里被仆从环绕,都有失足落水而死的。“有没有哪一年突然间死了很多人?”姚容希问道。老掌柜想了想,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是有一年死了不少人。发大水,河堤坍塌,云夏城府都给淹了。河水两个月后才退干净,满地尸体,那叫一个惨啊。”谭念玮连忙补充道:“是七十年前的旧事。云夏河的河堤全部垮塌,现在的河堤是那之后重建的,但当时负责重建河堤的官员贪赃枉法,偷工减料,之后这里的河堤经常出问题。所以这一次工部派了卫友山来将这些河堤全部修缮一遍。”老掌柜看了眼谭念玮,“你们都知道,还来问我做什么?”“他知道,我不知道,而他所知道的也只是官府的记录。”张清妍淡定地继续问道,“那之后有没有出过闹鬼的事情?”老掌柜摇头,“我那时候还没出生,也是听我爹娘讲过一些。”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倒真有件蹊跷事。”“愿闻其详。”“那些尸体一直无人认领,最后怕生疫病,就叫官府的人一块儿埋了。”老掌柜摇头晃脑,“官府清点的时候,云夏城府和附近村庄的百姓还有不少失踪了的,连尸体都没找到,不知道被冲到哪儿去了。那段时日每天都有人跳入云夏河找尸体,但什么都没找到。云夏城郊外的坟地里有不少都是衣冠冢,就是当时失踪了的人的。”“这很正常吧?”郑墨插了一句话。发洪水,房子都给冲垮了,人也跟着被冲走,找不到尸体,或是其他地方的尸体被冲过来,都是常事。老掌柜瞅了郑墨一眼,“我还没说完呢。”郑墨尴尬地挠头。“那时候人心惶惶,云夏河边上排满了烧纸钱的人。然后有一天,下水捞尸体的人中有人浮出河面大叫,说水下面古怪。”老掌柜边回忆边说,时不时停顿一下,让整个叙述都变得诡异,“水性好的人跟着那人一块儿下河,很久之后他们才抬着一样东西上岸。那是一只石龟的头,有这么大。”他比划了一下,大约是一个成年人躯干的大小,“等到它被抬到岸上,一落地,那地面就是一震。那一个头,比一整座石狮子都要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做的,六七个人一块儿抬着才上了岸。那些抬石头的人一上岸就瘫倒了。”老掌柜的父亲亲眼所见那天的事情,生前的时候常挂嘴边。但那般大小的石头却这么沉,实在是匪夷所思,不少人都以为是老掌柜的父亲在吹牛。当日亲眼见证的人不少,都是一样的说辞,可依旧没人相信。原因很简单。“那个石头一出了水,一上岸,那水渍就干了。然后那只龟的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流出了血。”老掌柜继续说道,“当时的人都吓到了,不敢动弹,就眼睁睁看着那石头上出现了褶皱,像是被放干了血,一点点收缩变小,没了龟脑袋的样子,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有人大着胆子去碰,那石头很轻,一只手就能拿起来。后来所有人都怕出事情,找了和尚道士来看,都说是普通的石头。就是请了最好的石匠来,也说是普通石头。”除了当时同样亲眼见证的人,没人相信他们的说辞。“那块石头后来怎么了?”郑墨好奇地问道。“不知道。原本就放在从地上,还有人看守着,后来都说是普通石头,就没人在意,也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老掌柜话锋一转,“好多人都说,那些没了的尸体就是叫这只石龟给吃了,然后某位高人路过,斩杀了这妖物。”这个“好多人”自然是当时亲眼见证这诡异事情的人,所以这说法也跟石龟脑袋一样没多少人相信。谭念玮问张清妍:“大仙知道那是什么奇物吗?”“大概是镇河的玄龟。”张清妍说道。天水城人活祭男童女童来祭祀水龙王,祈求京南运河不泛滥。这是玄坤搞出来的鬼。但祭祀河水并非全是邪术或无用功。最常见的祭祀就是开祭坛,送三牲入河,再给龙王、水神供奉香火,祈求风调雨顺。龙王、水神早已随着洪荒结束而离开凡间,但河水泛滥除了因为自然,还有因为风水和河灵的缘故。风水自不必说,若是某一水域运势由盛转衰,厄运连连,河水就会泛滥不休。而万物有灵,河水也有可能生出河灵,虽没有多少智慧,但有了意识,便能控制自身。祭祀之后,至少这两者就不会发生了。有些河灵暴躁,有些水域运势极低,河水便会经常泛滥,祭祀之后也没有作用,便有修士会施法镇压。这种时候多半就是用玄龟、蛟龙形状的法器,盖因为洪荒之时,有镇水、控水能力的灵兽就是玄龟和蛟龙,用它们的形态多少能事半功倍。修士用的是法器,除了形态,还需要经过他们的炼制,刻上符箓咒文。凡人们一知半解,有些凡人祭祀的时候就直接打造了石龟、石龙投入河中,还有用其他动物的。老掌柜所描述的石龟脑袋显然不是凡人们制造的,重量奇怪,说明材质非比寻常;流血收缩,说明被施了法术。那的确是一件法器,但不知为何遭到了损毁,石龟脑袋都断裂掉落,身躯也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云夏河那一年大水泛滥,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件法器出了差错。
第四百七十七章 河堤(三)
“镇河的玄龟”老掌柜皱起眉头来,“那应该是妖物吧”
“那段时间有过天雷吗”张清妍问道。
老掌柜想了想,摇头,“没下雨,河水一下子涨起来,谁都没提防,所以才死了好多人。”
云夏河的水患已经多年,当地的官府和百姓解决不了水患,但对于如何应对却是得心应手。所以这些年旱灾水患,都没有酿成大祸。也就是那一次,猝不及防,洪水冲垮堤岸的时候,城中百姓还茫然不知,等到洪水进入城府之中,众人才开始惊慌逃难。
天道变化之后,灵兽、妖兽都成了稀罕物。若真是成气候的妖兽现世,天道会降下天雷。既然没有雨、没有雷,那必然不是妖兽。
要说是其他邪祟法器,谁会炼制一只巨大而沉重的石龟那岂不是鸡肋
“而且,玄龟离水之后流血并收缩成普通的石头了,对吧”张清妍问道。
老掌柜点头。
“那肯定就是镇河玄龟了。”
镇河之用的玄龟离开了水源,就会法力全消,成为普通石头。这只镇河玄龟被投入河中起码有上百年,生了灵智,正在逐渐变成活物,才会在失去法力的时候流出血来。
真要如此,它的损毁就是天道授意。法器成精,不容于天道。就如崔家先祖留下的佛珠,也是碰上了灾祸,力量全消。
若是那只石龟脑袋没有被人带出河水,说不定过个数百年,它依旧有机会生灵化形。可惜的是,它不像佛珠那么好运。躯体被毁坏,离开了水源,失了法力的同时也失去了灵性,不知道流落到何方,那块石头真的就只是石头了。
“你没听说过玄龟的事情吗这种镇河法器大多数都是有人请求高人炼制的,投入河中的时候会开坛做法事,应该有记录才对。”张清妍问老掌柜。
老掌柜摇头,“没有,我们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云夏,没听说过有过这事情。”
“那就有可能不是云夏河的镇河玄龟,也有可能是更早以前被投入河中的。”张清妍猜测道。
“这玄龟没了,是不是因此出了事情”谭念玮问道。
张清妍侧目,“出什么事情”
谭念玮纳闷地说道:“大仙不是说这附近有鬼魂,还有云夏河经常干涸、泛滥”
“这不一定和玄龟有关系。有鬼魂很正常,河水干涸泛滥也很正常。”张清妍说道,“是谭念瑧给你写信,说这一带有古怪”
谭念玮回答:“倒是说古怪,但”谭念玮斟酌着说道,“卫友山的差事办得不怎么顺利。”
“这有什么奇怪的”老掌柜插嘴说道,“这里的河堤一直这样,一会儿这垮了,一会儿那塌了。最近正好是河水泛滥的时期,要我说,这时候动工真是瞎胡闹。”
谭念玮无奈,给张清妍使了个眼色。
张清妍见老掌柜没有其他情报,就作罢了,和谭念玮一块儿进了厢房。
姚婉恬在房内休息,哄了谭永忻睡觉,自己闲靠在边看书。见人进来,也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只是和谭念玮打了个招呼,问张清妍:“大仙驱散那些鬼魂了”
“嗯。”
姚婉恬下意识地心中一松。
谭念玮心中有事,让下人们离开。姚婉恬见状也放下了手中一直没有翻过页的书,坐到了谭念玮身边。
“卫友山入仕之前就云游四方,考察各地河流,也来过云夏河。对于云夏河河堤如何建造,还有云夏河干涸泛滥的问题,他早就有了主意。”谭念玮迫不及待地说道,“来云夏前,他和他家中长辈,还有工部的老前辈都商量过,那个方案所有人都交口称赞。但是,来云夏之后,他建河堤的过程中频频出现状况。不是老掌柜说的,河水泛滥,所以无法建造,而是动工的时候出了几次人命。”
姚婉恬神情不变,显然是听谭念玮说过此事的。
谭念瑧嫁给了卫友山,是她自己挑的夫婿。因为天水城的事情让她耿耿于怀,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改变一点现状,才选了卫友山为夫。卫家祖孙三代在工部任职,虽然技艺高超,但要说家世、官职,就和谭家天壤地别。谭念瑧婚前见过卫友山,和他详谈一番,两人一拍即合,谭家和卫家同意了这门婚事,还让京城人家都有些意外。两人婚后和谐,夫唱妇随,日子也很美满。卫友山外放,谭念瑧跟着他赴任,踌躇满志,等着能够在云夏造福一方。
但事情的发展却坎坷重重。
卫友山负责修建河堤,出人出力出钱的是当地的官府。有谭念瑧这个谭家的嫡出小姐在,卫友山等于是背靠着谭家,当地的官府也不敢太放肆,虽然有所懈怠,却不敢真的贪赃枉法,克扣修建河堤的银两,偷工减料。雇佣的工人一半是服劳役的百姓,一半是官府出钱雇的工匠,因为有谭念瑧时不时到河岸走访,官府对待他们都很优待,并没有奴役他们。
谭念瑧写信回谭家,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调很轻松。她不再是闺中的天真小姐,能够用自己的力量完成心愿,虽然周旋在那些官家夫人之间很辛苦,但她甘之如饴。
之后,云夏的奏折呈上,谭念瑧后续的家信也寄到了京城,一切有了转变。
第一起事故的发生是。卫友山做了详细的规划,但修建的时候有百姓出了差错,一凿子下去,河堤当场坍塌了一段,数人落河,淹死了一人,失踪了两人。这事情报了上去,没人在意,云夏的官员按照旧例抚恤一番,就结束了。谭念瑧倒是因此伤心了一阵,给那户人家送了不少东西。
第二起事故则是意外。这段时日云夏河已经开始涨水,卫友山早有准备,详细规定了何时建造哪一段河堤,避开了危险。但他并非算无遗漏,即使做了安全措施,一个浪头打过来,还是有一人没来得及逃开,被卷入河中淹死了。
不等那人落葬,第三起事故发生,早已修建好的一段河堤垮塌,无人伤亡,但也让卫友山和云夏官府焦头烂额。
此后,更是事故频发,不是有人落水身亡,就是某一段河堤坍塌,像是遭了诅咒,事事不顺,甚至有工人走路绊一跤,跌在石头上头破血流,重伤不治身亡的。云夏当地的官员和百姓虽然也忧心,但比起卫友山和谭念瑧两个外人来说就镇定多了。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常事,见得多了,也就看淡了。
卫友山和谭念瑧夫妻二人却是愈发焦躁。他们预想过工程会不顺,会有人伤亡,但没有想到会如此严重。如同压在身上的稻草,一根两根还能不在意,但每时每刻都有稻草落下,时间长了,谁都受不了。
谭念玮就是知道这情况,才决定接他们夫妻二人去宣城拜寿,想是要借机开导这对小夫妻,让他们转换一下心情。
至于修河堤的事情,他是全然不懂,也帮不上卫友山的忙。
知道了这里有鬼魂作祟,谭念玮既是担心,也是放心。若不是工程出了问题,而是因为鬼怪之事,那有张清妍在就完全不用担心了。但若还是工程上的问题,那卫友山这一次差事恐怕前途渺茫,对于谭念瑧来说也是一次打击。他这个做兄长的,实在是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姚婉恬在谭念玮叙述的时候悄悄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让谭念玮捏紧的拳头松开,反握住了她的手。姚婉恬看向张清妍和姚容希,两人各坐一边,不像他们夫妻二人合坐在一张长凳上。姚婉恬微微蹙眉,想到离开博川时姚夫人对她的嘱咐就暗自撇嘴。
这么些年过去,姚宁灏和她都成了亲,姚容希这个兄长却只是“没名没分”地跟在张清妍身边。姚夫人一开始对此乐见其成,总想着姚容希有浪子回头的一天,要真的娶了张清妍,不管是休妻、和离,还是维持婚姻,张清妍都会是姚容希的拖累。可姚容希一直没有“回头”,姚宁灏和她都有孩子,姚夫人再看到姚容希站在张清妍身边,就不免灰心丧气。董钊失而复得,还同六弟见面,知道了家人惨死的真相,姚夫人不再妄想姚容希“回头”,只盼着他能成家。
当时不想姚容希和张清妍成婚,现在,姚夫人主意一变,让姚婉恬一路上督促姚容希娶张清妍。
这对姚婉恬来说并非好差事。
第四百七十八章 河堤(四)
谭念玮和姚婉恬夫妻俩各有各的纠结,一个担心妹妹,一个操心哥哥,可谓是同病相怜。只是谭念玮的担忧可以对姚婉恬诉说,姚夫人布置下来的差事,姚婉恬对谭念玮难以启齿,只能暗自想办法。
张清妍听完谭念玮的话,说道:“得到云夏看过了,我才能下结论。”
谭念玮无奈点头,又问道:“那之前大仙消灭的鬼魂是什么来历”
“大概是在那场洪灾中溺水而死的人,尸体都化作了白骨,还残缺不全。”张清妍指了指小河所在的方向,“就在那条河里。”
“那里是云夏河的支流吧。”谭念玮想了想,“念瑧的家信里面还画了云夏河的走势图,我记得这里就有它支流的一部分。”
“是不是掌柜说的消失的尸体”姚婉恬猜测道。
“很有可能。”谭念玮叹气,“这里荒僻,尸体流到这里,也没人发现。如果循着云夏河的各个支流一直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很多尸体。”
姚婉恬想到那情景,不禁厌恶地皱皱眉头。
“若真是如此,云夏的运势会极低,修河堤的时候意外频出也就不奇怪了。”张清妍说道。
谭念玮忧心忡忡,可眼下也没有眉目。
一行人在客栈休息了。
老掌柜早睡早起,张清妍他们起来的时候他又站在了柜台后面,拨弄着算盘。
谭家的下人走到了柜台前,拿了钱袋要结算房钱。他们昨日入住的时候,因为张清妍离开驱鬼,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日,并没有付房钱,只等着离开的时候再付。老掌柜也没有异议。
谭念玮很客气,这一路上一直在替张清妍他们三人付账。张清妍他们毫不推辞,坦然受之。
张清妍此时也走向了柜台,谭念玮当她还有问题要询问,连忙也跟着上前。
张清妍从袖袋中抽出了一张符纸,手指在上一面划拉一阵,一张符箓就画好了。
谭念玮还当是张清妍送老掌柜一张护身符防身,心中对张清妍的评价高了几分。谭念瑶和谭念瑧还说张清妍清冷不近人情,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谁知道张清妍画好了符箓,就将符箓夹在两指中间。符箓燃烧,袅袅青烟升起,没有消散在空中,而是进入了老掌柜的鼻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