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韵嫌弃地掩住口鼻,视线投进昏暗的室内,不由皱眉。
六郎大跨步地走了进去,声音在室内回荡:“这里好暗。外面看明明有窗户的啊。”
“大概是封起来了。”黎韵猜测道,又叫了一声“敏哥儿”。
“夫人,您将这些布撕开,有了光,我们也好找找这里。”六郎提议道。
黎韵一听也是同意,走到了墙边摩挲着,满手灰尘,但也摸到了布匹。
刺啦
一束光从室外照了进来。
黎韵闭了闭眼睛,适应了一下光芒,才缓缓将眼睛睁开。
“啊”六郎叹息了一声。
黎韵已经能够看清室内的景象了。
这是一间花厅,桌椅齐全,但都覆上了灰尘。正中的墙壁上挂着的不是寓意吉祥的画作,也没有挂上附庸风雅的山水花鸟图,而是挂了一尊佛像。慈眉善目的菩萨低垂着眼帘,静静注视着厅内。香炉、烛台被摆放在佛像之下。地砖上则画了法阵,颜色墨黑,看起来有些诡异。四周的窗户墙壁都被蒙上了一层黑布,黑布上用金粉写了经文,密密麻麻,将这个屋子围了起来。
黎韵两腿一软,握着手中被她扯烂的布,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那些圈椅上坐满了骷髅,骸骨森森,透出一种淡淡的黑色。他们的脸都对着佛像,双手合十,盘腿坐在圈椅上,看起来十分怪异。
黎韵看向了六郎,发现六郎正注视着那些骷髅,面无表情,眼中透露出了些许悲凉。黎韵的心头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但又不明白是什么。她连忙说道:“我们快走吧”
六郎看向了黎韵。随着他的转头,“喀啦啦”的声音响起,那些骷髅都转过头,正正对着黎韵。
黎韵尖叫一声。
六郎扑哧一笑,那些骷髅的下颚也开合起来,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一同欢笑。
“四侄媳,你在怕什么呀”六郎笑嘻嘻地问道。
“你你叫我什么”黎韵慌张地问道。
“你不是董铮的儿媳妇吗他儿子在族里那一辈里面行四,那我叫你一声四侄媳没错啊。”六郎歪了歪头,“难道你那个丫鬟骗了我,董铮的儿子不是行四”
黎韵哆嗦地问道:“你是谁你见过我丫鬟”
“是啊,叫芸香的。我还将她的簪子给了你,不是吗”六郎笑容可掬。
黎韵眼前发黑,只觉得眼前的少年变成了狰狞可怕的鬼怪。
“至于我是谁,董铮没有提过我吗我们那时候玩得可好了。”六郎微笑着说道,“好到他能随意进出我家,收买我家的仆妇,在我家的吃食里面下药。”
黎韵抖如筛糠,只觉得六郎的话钻进耳朵里,她却一点儿都理解不了。
六郎叹息一声,“不过我不怎么怪他。他那时候被大伯父灌输了点不好的念头,只当我祖父要将族长之位传给我父亲,就是抢了他父亲的东西。有的人呀,就是这么奇怪。族里面聚族而居,一块儿序齿排辈,就当自己真是一家人,就真的占了嫡长。也不想想,他祖父完全是庶出的,他父亲也是庶出的,无论怎么排,都轮不到他父亲。”
黎韵瞪大了眼睛,“你胡说怎么会是庶出”
董卓江怎么会是庶出的悉数家谱,董卓江祖上都是董家的嫡枝一脉,不过排序上差了几分,没占到“长”字。要真是庶出,以董卓江的中人之资,这么多人处心积虑想要挤他下台,怎么会不攻击他这一点
六郎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黎韵。
黎韵想要退避,一下子就贴上了墙,退无可退。
六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亲和地说道:“我听你的丫鬟说,我那四侄子也学了自己祖上的坏毛病,弄出了个庶长子出来。侄媳妇真正是可怜呢,不过你要幸运一些,至少四侄子没有动歪脑筋,将那个庶长子按到你头上。”六郎的笑容更加亲切了,“你可知道我祖父发现你家以庶乱嫡之后有多生气吗他们祖孙三个真真是一模一样,都在祖父面前跪地哭求,眼泪鼻涕一大把,又指天发誓,说了一堆诅咒的话,还哄骗的妻子认下了孩子。清官难断家务事,祖父就只是偷偷惩戒了他们,私下里告诫我们一番便作罢了。”
六郎一手托腮,另一手随意搁在膝盖上,“其实祖父真是不在意嫡庶,他生气的是他们卑劣地以庶充嫡,愧对发。”
黎韵脑中一片混乱,好不容易将六郎的话理清了,浑身都开始发冷,“你说你说祖孙三个那我公公他”
六郎笑容不改,“他是婢生子,大伯母因此大病一场,之后身体就不好了。我死的时候,她还活着,不过后来听说,她没熬多久就去了呢。”
骷髅们发出一片讥笑声。
黎韵蓦地瞪大眼睛,一口气梗在胸口。
第四百七十一章 鬼宅(十)
黎韵的脑子胀痛,只觉得六郎的话在脑子里四处冲撞,让她难以呼吸,心跳却不断加剧。
董卓江的父亲是个假嫡子,董卓江也是个庶出的,就连她的公公董铮也是庶出的她相公的糊涂事根本就是学了自己的祖上
难怪当初婆母只对她生气,却没有对那个贱婢和孽种动手
她还当婆母自己指派的丫鬟出了差错,拉不下脸来,只好将责任推到她头上。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知道公公的事情,甚至可能还知道祖上的事情,所以不好动手,免得打祖父和公公的脸面
“她知道他们都知道就瞒着我”黎韵心中的怨气几乎要冲破了身躯。
她所幻想的名门世家,她所幻想的贵妇人,根本就没存在过说不定她那相公也是个假嫡子所以婆母才压根不管他,放任他生出庶长子
“这是骗婚这根本就是骗婚”黎韵叫了出来。
六郎笑了一声,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黎韵的头上。六郎淡定地说道:“你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你的几位婆婆可没有受骗。我祖父处事公允,虽然在族里面瞒下了这事情,但你们那一房长子说亲,我祖父都会同亲家聊一聊。”
董卓江那一房的人熏心,却又道貌岸然,但六郎的祖父不能放任他们行欺骗之事,便会暗示与他们说亲的人家一番。彼此心照不宣,有人改了主意,也有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黎韵浑身发冷。这就说通了,所以婆婆真的是知道这事情。
“你没发现吗你们那一房的女眷身份地位都不高。”六郎补充了一句。
这就成了恶性循环。嫡妻娘家不够和博川董家叫板,高嫁进来,相公以庶充嫡,她们的反抗也脆弱不堪,对于假嫡子,管教不够,甚至刻意捧杀,最后继承家业的假嫡子也品行堪忧,嫡子未出世,就有了庶子,娶回家的嫡妻依旧制不住他们,又是一代悲剧。
“我没有我们说亲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黎韵使劲地摇头。
她嫁进董家的时候,董卓江已经是族长了,根本没人对她家说过假嫡子的事情。她家还觉得董卓江虽然手段和才干都不足,但至少名分上毫无瑕疵,血统上尊贵无比。两重婆婆娘家都不够尊贵,她这个媳妇日子也好过一些。
“从这方面来说,你也是可怜。”六郎好整以暇地说道。
黎韵抬眼盯着他,颤声问道:“你是你是老族长家的你们真的”
“其实也是意外。”六郎叹气,站起身,走向了那些骷髅,轻轻按在了一具骷髅的肩膀上。
骷髅如同活物,仰头看了一眼六郎,嘴巴开合了数下。
“大伯父只是想要拿捏我家的把柄,让我家不再管他们假嫡子的亲事,在饭菜里面下了春药。九表叔日子过得拮据,送的鸡是他庄子上,得了瘟病,他事后知道,却是不敢说出来,只想着偷偷来我家阻止我们吃进嘴。四叔祖则看中祖父留下的青花瓷瓶,想要偷走,在下人的吃食上面下了蒙汗药机缘巧合,他们都选在了除夕当夜动手,食物和药混在了一起。”六郎缓缓说道,侧头看向了震惊的黎韵,“这就是传承三姓王朝的世家,很可笑吧族人都说我祖父是个好族长,但他太过仁慈了。明明知道那些人的品性,却想着一家人,所以多少纵容了几分。要不是如此就不会有这种事情了。”
黎韵回不过神来,怔愣地看着六郎。
“出了事情,他们一个都逃不掉,就想着联手隐瞒。尸体要落葬,但等到我那对表姐妹奔丧,肯定会开棺验尸,所以得将尸体替换了。”六郎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那具骷髅,“而我们一家的尸体就被摆放在了这里。这里是空宅,不会有人来,即使有人来了,也会怀疑上韩广和董锋那一房的人。”
“他们做了亏心事,生怕我们会报仇,就做法镇压我们的魂魄。只不过,他们那样的人,管教出来的下人能有几个好的”六郎嘲讽一笑,“他们偷了我们身上的值钱东西,我们兄弟三个的尸体和仆从的尸体搞混了,被埋在了院子里面。”
黎韵恐惧地问道:“是你们杀了这里的人你们”
“你知道吗韩夫人早在十年前就发现我们在这里了。”六郎忽然一笑,“她发现了我们,但以为这是韩广造的孽,所以不敢声张,还偷偷摸摸请来了僧人来查看这个阵法,那个僧人对她解释了不少有趣的事情,还完善了这个阵法,将整个宅子都笼罩其中,让我们被白白多镇压了十年,直到她的小孙子无意中将我们放出来。”
黎韵想到了韩家发生的事情,心生寒意。
“我们杀了韩夫人,本想着去找你们报仇,没想到那个老太太如此有趣,变成鬼之后就疯了,见谁都叫孙子,偏偏又认识我们,说不想当我们的祖母。”六郎出了两排森白的牙齿,指了指首位的骷髅,“我们的祖母可就在这儿呢。”
那骷髅转过了头,对着黎韵略微颔首。
黎韵僵硬得不敢动弹。
“别怕,你没做坏事,我就不会杀了你。”六郎突然安慰道,“我们杀的人都是该死的人。韩夫人自不必说,韩家的那个管事手上也沾了人命,秦方恒的几个下人不是好东西,他们”
“韩家的孙子呢你们杀了他”黎韵质问道。
“那不是我们杀的。”六郎笑了起来,“我不是说过吗韩夫人疯了,总想着孙子,还总觉得我们要害她家,她想着保护自己的小孙子,将他拉扯进了棺材中,要了小孩的性命。”
黎韵害怕地直掉眼泪,不停摇头,想要否认什么。
“你在怕什么呢”六郎问道,“怕我们滥杀无辜,还是怕我们真的是在杀恶人”
黎韵的呼吸都停滞了。
“是后者吧”六郎微微挥手,黑色的布缠上了黎韵的脖子,“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哦。芸香都说了呢。你的儿子也说了呢。”
黎韵的眼珠子凸了出来,脸色涨红,脖子却在被不断收紧。
“你的儿子差点儿就杀掉了那个叫董良的孩子呢,真的就差一点点。你知道我问他的时候,他说什么吗”六郎的手指缓缓收拢,那黑色的布条也勒紧了黎韵的脖子,“他说,母亲讨厌哥哥,只要没了哥哥,母亲就高兴了,梧桐和水杉是两个蠢货,根本办不好事情,所以他要亲自来。”
黎韵的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叫声。
“你看,你教导的孩子多疼你这个母亲,又是多聪慧啊。”六郎的手握成了拳头,“你也该死而瞑目了。”
“喀拉”一声,黎韵的脖子不自然地歪倒,耷拉下来。
“没想到你死后变作了鬼还改不了话多的毛病。”悦耳的男声响起。
六郎转头看向门外,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正好碰上了一个合适的人,就忍不住都说出来了。”
“既然你过瘾了,就做正事吧。”从屋外走进来一个男人,比六郎成熟,五官坚毅,但下半张脸几乎和六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嗯。弟弟呢”六郎哀伤地看向那些骷髅。
“他很好,别担心。”男人说道,“只要我们做好,他会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
六郎对着那些骷髅恭敬跪下。那个男人也跪倒在他的身边。
骷髅们动了起来,从座椅上站起,舒展筋骨一般动了动身体,但动作非常僵硬,骨头摩擦不停发出声响。一会儿后,他们站定下来,不再动作。
两兄弟站了起来,对着那些骷髅又行了一礼,同时转身向外走去。
阳光落下,兄弟两个面无表情地一直往前走。那些骷髅跟着他们出了屋子,却是在阳光下慢慢变作粉末,四散飞舞。那些粉末汇聚出了一个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飘了出去。
宅子内顿时阴气大盛,无数鬼影出现在宅子的各处院落,每一只都做出仰头咆哮的姿态,开始往一个方向聚集。
张清妍敏锐地感觉到宅子的气息变了,顿时面色严肃起来。
一只鬼就从她和姚容希眼前飘过。那并非是董家仆妇跟她描述过的人。
张清妍和姚容希对视一眼,没有出手攻击,而是选择跟上了这只明显在赶路的鬼魂。
第四百七十二章 鬼宅(十一)
宅子内的鬼魂都走了出来,聚集到了宅子的大门。
张清妍粗粗一算,居然有几十人之多,道行各不相同,但其中并没有她所要寻找的厉鬼。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又看到了对方前进的方向,她已是猜到对方要做什么了。
宅子的大门早就被他们两人破坏,如今大开着,董家和官府的人还聚集在这条街上,似乎又起了争执。有人看到了现形的鬼魂,顿时惊叫起来。
这些鬼魂的死状并不骇人,道行高深一些的甚至如同活人,但不少脆弱的鬼魂身影虚淡,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聚集在门口的众人大叫着后退,惊慌失措。
“出手。”张清妍说道。
姚容希没有应声,但黑色的火焰瞬间席卷了那些鬼魂,将他们圈在了一起。
张清妍双手合十开始念诵经文,淡淡佛光笼罩在鬼魂身上。他们的表情先是狰狞,后又变得舒缓而放松,身影都在变得透明,如同一缕青烟一般缓缓上升。
“大仙”门外的人几乎要喜极而泣。
邵通判和董萱父女三人是最高兴的。这宅子就是扎在他们心头的刺,如今能够拔掉这根刺,可算是让他们舒坦了下来。
金光、火焰、鬼魂同时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董大夫人看到姚容希怀中抱着的孩子,激动地就想要上前去接,想到前不久发生的惊魂一幕,脚步在门槛前停住了。
“哎,只救下了敏哥儿吗”董五夫人佯作担忧地问道,其实在暗暗磨牙。
董大夫人斜了她一眼,没接话。说实话,比起黎韵,她更重视自己这个嫡亲孙子的生死。换做是董五夫人,肯定更希望黎韵活下来,而董敏一命呜呼,将大房钉死在耻辱柱上。
“大仙,这宅子是不是没事了”邵通判候在门口,期盼地问道。
姚容希已经抱着董钊往外走,张清妍却停留在宅子内,回身观察整个宅院。
宅子的气息已经清明了许多,但她依旧没看到那两只厉鬼现身。
“容希”惊喜交加的呼声让众人回头。
又有几辆马车行驶了过来,被前头董家的马车堵住,马车上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邵通判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说好的守好这一带,结果先是董家闯了进来,现在又来了人。他不禁狠狠瞪向跟着那些人小跑过来的衙差。
那衙差额头上全是汗水,直冲着邵通判而来,低声对他说道:“是姚家和许家的人。”
邵通判一愣。
说是光说那两个姓氏,他未必会知道对方是谁,但在博川这地界,姚、许两姓同时出现,来者是何人就不言而喻了。
邵通判苦恼地叹气,又看了眼宅子,稍稍有些庆幸。
姚诚思如今已经入,姚家水涨船高,他又只有姚夫人这一位嫡妻,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姚夫人在姚家的地位不言而喻。姚夫人的长子一直和张大仙同行,次子已经入仕,独女则嫁入了帝师谭家,在京城贵夫人的圈子中,姚夫人也是一枝独秀,再加上她是老族长的嫡亲孙女,放在博川更是贵不可言。
至于许家,平平无奇的武官世家,偏偏出了许溯那么一个妖孽,五六年前还是个得了失魂症的废物,谁知道碰到了张大仙,重拾魂魄,就一鸣惊人,一口气连中三元,当世无二,入仕后颇受当今圣上器重,小小年纪便成为了利州知府,前途无量。
许夫人和姚夫人带着家人回博川,可没人敢拦他们的路。
邵通判呼出一口气来,理了理官袍,瞥见董氏族人各异的神色,暗自嗤笑一声,就准备上前见礼。
姚夫人被姚宁灏和姚婉恬两人搀扶着,急不可耐地走向了姚容希,看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一收,她不满地瞪了眼姚容希一眼,又没了好脸色。
姚宁灏无奈苦笑,对着姚容希行了一礼。姚婉恬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神情先是焦急,后又变得爱答不理,对长兄都不行礼,光拿眼睛去瞟还在宅内的张清妍。
两人已经成婚有子,这次跟着姚夫人回博川,带了自己的家人一块儿前来。姚诚思却是政事繁忙走不开。
姚容希对着他们颔首,忽然间将怀中的董钊递到了姚夫人面前。
姚夫人有些发怔,“这不是敏哥儿吗”她看向了董大夫人。
来之前,他们就听族中说了前因后果,又听得后续消息说张清妍和姚容希在此,才急急忙忙赶过来。
董卓江那一房的龌龊,姚夫人自是不屑,也同他们不亲近。所以她现在完全不明白为何姚容希要将董敏交给她。
董大夫人也是有点儿懵,连忙上前要接过孩子。
“怎么了这是”许夫人横插一步,挡住了董大夫人的去路。
许溯就站在她身边,看了眼姚容希,又看了眼张清妍,视线重新转回到董钊身上。
虽然不知道姚容希葫芦里了什么药,但他总不会无的放矢。
姚夫人只是怔愣了一下,看姐姐挡了董大夫人,便连忙将孩子接了过来。
董敏已经有岁了,对于养尊处优的姚夫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沉。旁边站着的姚婉恬连忙搭了一把手,母女两个好不容易将孩子给抱好了。
“容希这是做什么”董卓江和和气气地问道,还挤出了一丝笑容,束手站在原地,仿佛在看一个调皮的后辈胡闹。
姚容希没回答,只是转身又要走向张清妍。
张清妍却是走出了宅子,眉头紧锁,低头沉思着什么。
“大仙,这宅子没事了吧”邵通判顾不得给姚、许两家的人见礼,三步并两步凑到了张清妍身边。
张清妍摇头,“还有两只厉鬼没找到。”
在场的人顿时哗然。
“他们还在屋子里面吗”邵通判心头狂跳,但还算镇定。
在场的人听到这问话也安静了下来。
“不在了。”
更喧哗的声音响起。
“那,现在怎么办”邵通判欲哭无泪,几乎要给张清妍跪下了。
“估计他们很快就会现身了。”张清妍看向董卓江。
那一块儿站着几圈人,各成一派,但无疑都是董氏族人。
张清妍虽然先看向了董卓江,视线却很快移动,将那一圈人都扫了一边。
众人心头都开始发麻。他们想起了张清妍进宅子前说过的话。原本张清妍走了之后他们就有悄悄讨论,但谁都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有人想着从韩广入手,有人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也有人心跳如鼓,邵通判更是在旁边不断地用怀疑的眼神狠狠刺着董氏族人,让他们心头愈发焦躁。
等到张清妍出来,他们都没有讨论出个结果,倒是互相指责了一通,还没有任何证据。
现在张清妍又意有所指地看了过来,这让他们几乎都站不住脚了。
“张大仙,您给个准话吧,到底是谁在造孽”邵通判义正言辞地问道,“本官代管此地事务,必然会将那作奸犯科之人严惩不贷。”
“我也不知道。”张清妍回答。
董氏族人的呼吸一滞,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则愈发不安,视线乱瞟。
邵通判焦急地劝道:“大仙,您可别谦虚了,也别”他看了眼姚容希,又看看董家的人,意思很明显。
董卓江心头火起,忍不住就要开口,却是一声轻笑突兀地响了起来。
张清妍和姚容希利落地回头,看到了坐在墙上的少年。
“你是何人”邵通判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几乎要吐血,狠狠剜了一眼那些衙差。
“六郎”许夫人和姚夫人异口同声地失声叫道。
那两字一出,董氏族人都神情恍惚,接连有人变色。
“二姐、六姐。”六郎笑嘻嘻地叫道,还坐在墙头,一只脚支起,另一只脚则垂下一摇一晃。他的神情、他的动作都像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年,可是董氏族人看他的眼神却如同在看洪水猛兽。
“大仙,那是鬼啊”有人叫了起来,“您快收了他”
“不”许夫人和姚夫人两姐妹一个激灵,又是异口同声,都跨步想要阻拦张清妍。
第四百七十三章 鬼宅(十二)
“另一个呢”张清妍没有出手的意思,淡定问道。
六郎歪了下头,又嬉笑了一下。
许夫人和姚夫人同时神情激动,看向了六郎。
“三哥也在吗”姚夫人问道。
许夫人却是渐渐冷了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六郎,“你们怎么没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