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一句话,张清妍有些怅然。
她穿越后第一眼看到的地方,也是她从来未曾驻足过的地方。清枫在原来的命运中一直当着道士,最后虽然被七爷赐了封号,七爷还为她建了道观,但以她的性格,那一定不在京城,而在枫叶坡吧。那个至纯至善的小道姑最后的归宿只可能是枫叶观。
“再见了。”张清妍对两人颔首。
“你不留下看结果”喻鹰用力摇了摇扇子。
“不用看我也知道结果。”张清妍微笑。
詹文鑫说道:“祖父的事情,还有方家的事情你不必担心。”顿了顿,他又说道,“保重。”
喻鹰嗤笑一声,“死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死掉张大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话很不客气,喻鹰也没有给张清妍好脸色。
张清妍笑了笑,“不要想我。”
喻鹰一怔,扭过头,扇子又用力摇了两下,“别自作多情了。”
姚容希跟着站起,同张清妍一块儿往外走。
“喂,姚大少爷也要去当道士吗”喻鹰神色微动。
“我不会法术,而且我现在都不是人了。”姚容希镇定地答道。
喻鹰和詹文鑫一噎,两人面面相觑。
出了那家酒楼,郑墨就憋不住了,追问道:“少爷,您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少爷您也要去宣城”
姚容希伸手。
郑墨不明所以,但看姚容希的眼色,也伸手握住了姚容希的手。
姚容希的手冰冷,没有任何温度,让郑墨不禁打了个寒颤,想到姚容希刚才说的话,他抖得更厉害了。勉强镇定下心神,郑墨想要收回手,挤出一个笑容,自责自己没有准备厚实的衣物,但鬼使神差的,他动了动手,从姚容希的手掌移到了他的手腕,摸索了一下后,他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没有脉搏。
他找不到姚容希的脉搏。
姚容希将手抽回,跟着张清妍上了马车,对陈海说道:“去姚家。”
这是要去辞行。
陈海有些失神,盯着郑墨的脸色不放,然后他自己的脸上也跟着失了血色。
“你们怎么了”黄南不明所以地问道。
两人同时摇头,摇得发髻都快晃散了。
黄南摸了摸脑袋,看着两人手脚并用的爬上车,也跟着跳上了车辕。
陈海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毕竟是见过张清妍顶着清枫身体时的模样,张清妍几次魂魄不稳的样子他也看到过,张清妍也坦然地告诉过他们清枫是尸体。现在姚容希大概是同样的情况。
郑墨就一直恍惚着,直到到了姚家还没回过神,下车的时候差点儿摔个狗吃屎。
姚家的下人看到姚容希回来都兴高采烈。
姚容希那会儿跟着张清妍去漠北,姚夫人发了老大的脾气,姚诚思也没个好脸色。后来传来漠北发生灾难的消息,夫妻二人更是夜不能寐,派了许多人去漠北找,却毫无回音。当主子的心情不好,下面伺候的人就跟着没好日子过。现在大少爷回来了,他们也能松口气了。
“家中有客人”姚容希看了眼停在院内的马车。
马车朴实无华,但用料考究,不是一般人家能够用上的。没有明显标示,那就是主人家故意隐瞒了身份。
“是七爷。”姚家的总管匆匆赶来,听到姚容希的问话连忙答道。
“七爷”姚容希侧头看向总管。
总管心中一惊。姚容希那一双黑眸幽暗无光,看起来有些慑人。张清妍的视线也投了过来,总管心中更是惴惴不安。他小心谨慎地答道:“就是七爷。七爷这些时日常有来找老爷。是为了”总管看了眼张清妍。
两人恍然大悟。
张清妍离开前就对七爷说过去漠北调查清枫的事情,七爷记挂在心,姚容希随行,他想要探听消息,肯定会从姚家下手。
闭门不出是假,他是低调地“微服私访”。估计七爷找张清妍也快找疯了吧。
“奴才这就去通报一声。”总管恭敬地说道,招了个小厮领两人进内院,自己快步跑了。
“我现在的名声还真是吓人啊。”张清妍说道。
“不好吗”
张清妍想了想,说道:“嗯,还挺好的。”
“大仙”惊喜的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张清妍抬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冲向了自己,还不等她躲开,姚容希就挡在了她的面前,一把推在那个人的肩膀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许溯微微抬眸看了眼姚容希,眼神微凝,退后了一步,视线转向张清妍,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仙,你回来就太好了。我还想着要去漠北找你。”
“谢谢你。”张清妍颔首。
许溯笑着问道:“大仙的事情办好了吗是不是接下来就不离开了对了,我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了。”
张清妍恭喜了一句,又说道:“我很快会回宣城。”
许溯的笑容僵住,“回宣城哦姚表弟接下来有何打算三年时间足够姚表弟准备秋闱了。”
姚容希淡淡说道:“我会和她一块儿去宣城。”
许溯看了眼神态自若的张清妍,捏紧了拳头。
“容希,你在胡闹什么”带着不悦口气的低沉男声响起。
几人转头看向了来人。那人的五官和姚容希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沉稳内敛和雍容气度,并不像姚容希一样冷漠。他身边还站了个胖子,大冬天的时节,他头上微微出汗,神情紧张地盯着张清妍。
“七爷。”张清妍打了个招呼。
七爷没有再穿金戴银,反而是披了件普通的裘衣。他瘦了一些,尤其是两颊下凹,眼底有深深的青黑和眼袋,看起来十分憔悴。
“她你上次说的”七爷的嘴唇颤了颤,口舌发干,大脑一片空白。
张清妍叹了一声气,对姚诚思说道:“劳烦姚大人行个方便,让我和七爷单独谈谈。”
七爷的心抽紧了,连忙说道:“我们去书房。”
七爷越俎代庖,姚诚思也不好追究,他正好要追问姚容希那句话的意思,就让总管领着两人去书房,直接将姚容希带到了另一间厢房。
许溯站了一会儿,神色不断变换,终于是重重吐出了一口气,慢慢踱步离开了。
过了一阵后,厢房内传来了瓷器碎裂的轻响,门被打开,姚容希从容不迫地走出来,姚诚思面色铁青地追出来,刚要开口斥责,就看到自己书房的门也开了。他压下了心头的怒火看向书房,就见是张清妍一个人走了出来。
张清妍出来后还关上了门,看到姚诚思后对着他一颔首,说道:“让七爷一个人静一静吧。”
“他还没想通”姚容希问道。
“他早就想通了,就和喻鹰说的一样,不愿意面对而已。现在,他不得不面对了。”张清妍淡定说道。
“张大仙,您是能人异士,可是我的儿子他只是个凡人”姚诚思压低声音想要指责。
张清妍插嘴说道:“他已经不是了。”
姚诚思脸上划过痛色,“但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和郑墨一样知道了姚容希已经是死人,可他比郑墨镇定多了。姚容希还能动,魂魄和都在,只不过是死了。对,只不过是死了,张清妍那么有本事,这样都能让姚容希活动,说不定也能让姚容希恢复呢姚诚思期盼地看向张清妍。
“她做不到。”姚容希直截了当地说道。
姚诚思对他怒目而视。
“父亲,您的长子早就死了。”姚容希平静地说道,“慧空心怀不轨,了然大师都受他蛊惑,害了性命,你觉得他处心积虑地对我作出安排,能安什么好心”
姚诚思脸色一白。
“此事已成定局。不是我,就是二弟。也是我姚家命中该有的劫数。”姚容希劝慰道。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七爷正在此时走了出来。
张清妍和姚容希都没想到那么快有了结果,看向七爷,发现他面无表情,和过去喜怒形于色的模样截然不同,他冲着张清妍行了一礼,又向姚诚思颔首,缓缓走出了院子。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后来(大结局)
张清妍离开京城前,七爷被皇上任命为吏部尚书,一瞬间权倾朝野。
皇上很懂得造势。朝臣们经历过几位皇子被贬斥的事情,朝堂被清洗了一遍,又经历了朱家和严贵妃导致的灾祸,听闻了漠北的惨事,正对那些鬼神之说信服无比。皇上抛出了了然和张清妍两位高人的谶语,让原本看七爷不顺眼的老臣们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七爷也的确有真才实学,新官上任也没有露怯,办事稳妥,让人挑不出错来。这个位置也就被他坐稳了。所有人也都知道,七爷不光是要当重臣,还要接替帝位,成为下一任帝王。
七夫人和王姨娘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也在这一天,两人同时被七爷通知了一个噩耗。他登基后不会立后,也不会立妃,两人会安享晚年,但不可能得到她们梦寐以求的权力地位。
京城城郊十里亭。
“下次去宣城,我会去看你的。”谭念瑧认真地说道,笑容可掬,没有丝毫分别的不舍。
谭念瑶只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就没有话了。
谭念瑧年纪还小,而她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不出意外,明年就要待嫁,后年就会嫁为人妇,到时候别说是去宣城了,就是回娘家的机会都会少很多。
“谢谢。”张清妍微笑,又问道,“要我帮你算一卦吗”
谭念瑶和谭念瑧不解,疑惑地看向张清妍。
“你的姻缘。”张清妍说道。
谭念瑶的脸腾地就红了一片,嗫嚅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摇了摇头,“不用,我相信我会过得很好的。”
谭念瑧挽着姐姐的手臂嬉笑,听到这话就连连附和,被谭念瑶掐了一把,夸张地揉着胳膊呼痛。
“我想也是。”张清妍莞尔,“再见了。”
“再见。”谭念瑶轻轻叹息一声。
张清妍刚要上马车,就听到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看去,是一位少年郎策马而来。
姚容希神色微动,仰头看向了马上的少年。
“大哥”姚宁灏神色复杂,看了眼姚容希,又看了眼张清妍,翻身下马,从怀中拿出两个香囊,“这是母亲和妹妹给你的。”
姚容希接过,说了声谢谢。
姚宁灏扯了扯嘴角。
兄弟两个感情不算深厚,因为姚容希早早离家求学,两人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陌生。
半晌无话,姚宁灏低声说道:“大哥,你多多保重,父亲和母亲很记挂你,你有空要记得回来。”
“会的。”姚容希答应道。
来送行的只有他们,告别完,张清妍和姚容希就上了马车。依旧是陈海和黄南驾车,而郑墨闷闷不乐地坐在车辕的角落,一直在抹眼泪。
车轮滚滚而行,京城变得渺小。
黄南没心没肺地问道:“你在哭什么啊”
“你懂什么”郑墨瞪了黄南一眼。
姚容希从一个世家少爷变成了一个死人,远离京城,远离家族,这是多让人痛心疾首的事情。偏偏除了他,除了姚家,没有人感同身受。郑墨觉得堵得慌,眼泪倒是不再掉了。
“大仙,我们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陈海问道。
“走陆路好了,不过,要去一次天水城。”张清妍说道,“天水城、黄坡村、利州府、肃城,然后才是宣城。”
原路返回,再走一边那个风水阵,去看看她有什么能做的。
不再是为了旁人的委托和请求,而是出于她自己的本心。
忽然,张清妍心神一动,抬手勾住了一根细丝。那根丝线连接着张清妍的身体和虚空,逐渐变得黯淡透明。
“是清枫”姚容希问道。
张清妍点了点头,手指微松,那根因缘线就彻底消失了。
京城朝堂上,方翰林跪伏在地,冷汗涔涔,顶着七爷和皇上冰冷森寒的目光,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拖下去。”皇上说道。
风轻云淡的三个字让方翰林彻底失了力道,被御前侍卫拖拽下去的时候如同一滩烂泥。
没有人敢说话,更不可能有人为他求情。
“传朕旨意,封清枫为贤悦公主,封宣城枫叶坡枫叶观为皇觉观,封张清妍张大仙为皇觉观观主。”
“谨遵圣旨。”七爷当先跪下,用力磕了一下头。
皇上垂下眼,神色黯然地看着七爷,又抬头看向宫殿之外。
在他们兄弟俩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们两兄弟视若珍宝的妹妹、姐姐就这样香消玉殒,而她的血脉也就在他们不知情时断绝了。
“她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和皇姐一样,有点儿固执己见。”七爷前些时日对皇上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泪痕,“张大仙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做事有些冲动,不过若不是如此,我们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七弟”皇上叹息。
“皇兄,我没事。我总不能比自己的孙女还不懂事吧等我死后皇姐肯定会怪我,我现在得好好挽救一下。”七爷挤出了一个笑容。
皇上的手按在了七爷的肩头,眼眶也湿了起来,“别急,慧心大师还能支撑个五六年,皇兄会在这段时间好好教你的。”
“多谢皇兄。”七爷呜咽出声。
兄弟俩的这段对话无人知晓,皇上都没告诉皇后。知道兄弟俩有过这么一段对话的也只有皇后一人。旁人只知道皇上让七爷当了吏部尚书,又莫名其追究了方翰林的杀人罪,还封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道姑和那位威名显赫的张大仙。
知道真相的人寥寥无几,而史书上对此的记载也只是一带过,许多年后,成了一桩众说纷纭的历史。
五年后,慧心圆寂,皇上驾崩,皇后殉情陪葬,七爷继位,越过了次子,封詹文鑫为太孙。
七月半,鬼门开。
宣城内人声鼎沸,白日里每家每户都准备了祭品供奉祖先,宣城郊外的坟地里香烟缭绕。到了夜里,盂兰盆会开始,红彤彤的灯笼照亮了街道,众人从白日的悲伤中缓过来。宣城郊外的小河边也挤满了人,无数河灯顺流而下,如同银河落入凡间。
在这人群中,只有一处突兀地空出来一块地,在那儿站着的女人清丽绝伦,却无人敢靠近,更无人敢多瞧一眼。
一个身着锦袍的男子走向了女人,微笑着问道:“大仙怎么一人在此”
“好久不见,许溯。”张清妍侧头看向男人。
眼前的人已经没了五年前的天真执拗的眼神,多了成年男子的气度,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丝毫改变。
张清妍有些无奈,视线越过了许溯,看向了他身后。许溯只带了一个小厮来,那个小厮垂头,压根就不看张清妍一眼。
“不放河灯吗我让人”许溯开口说道。
“不必了。”张清妍摇头,还是看向了许溯的身后。
许溯似有所感,转过了身去,眸色黯淡了下来,在心底深处长叹了一声。
衣着单薄的男人拎着两盏河灯走了过来。他面容如玉,黑眸却如最深沉的夜色。
看到他的人都避让了开来,如同避让张清妍一般,不敢靠近。只有一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神色惴惴不安,时不时扫一眼张清妍。
许溯侧过头,又对张清妍笑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他毫不留恋地转身即走,也没和姚容希打招呼。
姚容希同样对他视若无睹,将河灯交给张清妍,说道:“让你久等了。”
“也没有很久。”张清妍笑了笑,蹲下身,将河灯放入小河中。
姚容希就蹲在她身边,也将手中的河灯放入水中。
两盏河灯紧贴着,顺着河水缓缓前行。
那个跟着姚容希的人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转身就跑。
“你做了什么了”张清妍开口问道。
姚容希耸肩,“只是问他买了河灯。”
那个摊主看到他差点儿没吓软了腿,结结巴巴地让他随便挑,还双手奉上了摊上最大最好的河灯。不过姚容希只拿了最普通的两盏,让摊主诚惶诚恐。
“对了,刚才听说了一件事情。”姚容希望着河灯说道。
“什么”
“淮州府出了一间鬼宅,所有搬进去的人都死于非命。”
“那我们明日就启程去看看吧。”
“好。”
他们的河灯已经融入了那银河之中,两人站起身,彼此的手握在一起,无视了那些眼含敬畏的众人,走向了远方。
(正文完)
卷十·番外
第四百六十二章 鬼宅(一)
淮州博川,董氏族人聚族而居之地,因董氏而闻名天下。
但最近,博川人心惶惶,因为出了一间鬼宅,在那里接连死了七人,都死状可怖,让人心生寒意。
董萱就是其中最害怕的人。
那间鬼宅是她母亲的陪嫁,她母亲也是出生书香门第,嫁到了博川,外祖家便买了博川的宅子作为她的陪嫁。这宅子她母亲用不上,就租赁了出去,也好赚点脂粉钱。她的母亲死后,母亲的嫁妆就到了她的名下。
租宅子的人家是做官的,姓韩名广,当年带着妻儿到博川赴任,也想要和地头蛇董家结识,就租了这宅子。这个韩广不算多能干,几次吏部考核都只得了“中”,没有机会升迁,也没有犯大错要被贬斥,就一直在博川当父母官,两儿一女都在博川成了家,和董家也常有来往。
结果就在今年,一个月的功夫,他家就死了三个人。
第一个死的是韩广的妻子。她老蚌怀珠,四个月的时候难产,死于非命。看到的人都被韩广封了口,但事情太过蹊跷,还是传了出来:
韩夫人怀胎四月,肚子却和足月的孕妇一样大,所有大夫都说脉象没问题,怀疑是怀了多胎。这时候也不好打胎,任谁都看得出来,韩夫人这一胎凶多吉少,恐怕要一尸多命。不少人已经紧盯着韩广继室的位置了。果然没过多久韩夫人就不好了。她破了羊水,下体流血,撕心裂肺地惨叫。丫鬟解了她的衣服、裤子,就看到一只手从韩夫人的下体伸出。那完全是成年人的手,正撕扯着韩夫人的下体,鲜血淋漓。丫鬟吓晕过去两个,没有人敢靠近韩夫人,就听着她的叫声越来越弱,渐渐没了声息。韩广下了死命令,韩夫人的管事妈妈才心惊胆颤地进屋去看。韩夫人此时自然是死了,倚靠着头,双目圆瞪,死死盯着自己的下半身,两手揪着肚皮上的衣服。那里很平坦,没有了之前凸起的肚子。而韩夫人的下体则开了一个大洞,内脏从那里被扯出来,鲜血从上一直蔓延到下,消失在底下。
韩广派人给夫人收拾,又让人将那张大抬起来,底下只有血痕。
第二个死的是韩广的孙子。
出了韩夫人这事情,韩家上下都满心恐惧。韩广压下了这事情,趁着给夫人办丧事的机会请了高僧来做法事,就在那一天,他的长孙失踪了。韩家人在丧事之后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人,急得要命,将照料孩子的仆人都给打了一遍。奶娘受了杖责,这才开口说了实情。原来她带着孩子给韩夫人叩头之后,腹痛难忍,就离开了一会儿,将孩子交给韩夫人的管事妈妈照管,回来就没见到两人。后来一想,那个管事妈妈完全是个生面孔,她从来没在韩夫人的院子里见到过。韩广彻查此事,有个小丫鬟胆颤心惊地说曾经看到过小少爷,小少爷就站在韩夫人的棺材边上,她一扭头,小少爷就不见了。韩家人心急如焚,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连夜将刚刚入葬的韩夫人重新挖出来,撬开棺材就看到了脸色青紫的小孩躺在韩夫人怀中,神色惊恐,被韩夫人紧紧环抱着。已经入殓的韩夫人此刻又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将孩子护在怀中。
接连死了人,韩广开始发怵,又请了僧人来做法事,此后韩家消停了一个月,紧接着就是又一次死亡。
这一回,死的人是韩广的管事。那管事是他的奶兄,从小就跟着他,原本当他的陪玩,后来当他的书童,接着是小厮、管事,又跟着他来到了博川,一直为他打理韩家的事情。他在韩家是有脸面的仆人,在博川有自己的小院落,平日里只白日当差,晚上会回自家。那日一早,韩广醒来没看到管事,就派人去寻,管事的妻子说他昨夜没有回家,下人们便在韩府内寻找,迟迟没找到人。这样找不到人的事情韩家刚发生过一次,不免有人心生惧意,畏畏缩缩,不敢再找下去。韩广大怒,亲自去寻找,就在韩家的主院正房内看到了管事的尸体。因为韩夫人死得惨,韩广这段时日都宿在外院书房,主院也被封了起来,没人敢靠近。没想到韩广一推开房门,一具尸体就门后飞了出来,吓得韩广直接摔倒在地。那尸体就在他面前晃荡,脖子上缠了麻绳,麻绳另一头拴在房梁上,另有一根绳子连接着房门,房门一开,尸体就如同荡秋千一样直冲向门口。
这无疑是谋杀。
韩广发现这一点后居然欣喜起来,大张旗鼓地要探查。这是一桩谋杀,那么他夫人和他长孙的死肯定也是谋杀了。是人做的,就有办法对付。
可探查的结果却让韩广更为恐惧。
管事是被溺死的,口鼻中全是残羹。那食物正是韩家昨夜晚膳时候喝得鸡汤。
韩家人想到了昨夜喝得鸡汤就欲作呕。
在厨房中,韩广找到了管事挣扎的痕迹,就在熬汤的大锅边上,灶台上留下了深深的指痕。但大厨房的人说从来没看到过可疑的人,也从来没看到过管事进来。大厨房在晚膳前没有离过人,晚膳后,那一锅鸡汤还有剩余,也叫大厨房的下人们分吃了,没有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