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番外 张霄(二)
我担心提防张家,但我并不后悔。在进入另一个世界后,我如鱼得水,活得肆意逍遥。
我开始进行自己的计划,先是延长自己的寿命。正统的修炼本就使得张家人长命百岁,但我想要的不是百岁,而是千岁、万岁我知道不少邪祟之法可以保存肉身,益寿延年,但那种法术无疑会让人沾上孽缘,被天道盯上,得不偿失。我想了另一个办法。
半仙张家人也是会死的。除了被杀死的,其他张家人都是身体衰竭而死。增进的道行和增长的寿命之间有界限存在,若是增长十年道行,等于增长十年寿命,那么在死之前,是否能继续增进自己的修为就变得至关重要。我曾经崇拜过、嘲笑过的张龘就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个有可能长生不死的人,但很可惜,他自己选了条死路,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我自问在这方面比不上张龘,光凭天赋去修炼,无法做到永生不死,所以必然要使出一些手段。
邪祟法术不能用,那么我可以做的事情就屈指可数。
夺天地之气运是一种法子。
我用堪舆之术察看这个世界的气运,这不是拿着罗盘摆弄几下、掐弄几下手指、夜观几次星象就能完成的。我才三十一岁,还有很长的寿命,足以让我踏遍这个世界的每一寸角落,去一一掠夺那些气运之地。
我没想到的是,在发现第一个气运之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惊喜。
那个叫华白的女居士被漏到了这个地方,还泄露了天灵锁的方法。
我的心脏再次雀跃地跳动。
原本因为在族人的眼皮子底下,我不敢放过那些和天灵锁有关的人,但现在,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蛊惑了那个被华白当做子侄看待的男人。他叫季平,但遇到了华白,遇到了我,他注定不可能平凡。
气运之地可不是容易生成的地方,需要千百年的蕴养,才能生出一个来,而每一个气运之地都将诞生大能,无论是凡人眼中的王侯将相,还是修士眼中的高人妖怪,都只会诞生在气运之地。
华白没有我的道行,她只能看出所谓的风水眼,只懂得普通的招财法阵。季平虽然受我蛊惑,但我从未教过他一丝一毫的东西。我甚至抹去了他的记忆,让他忘了曾经见到过我。
华白被封在了那个风水眼上,配合上金鬼封,这个气运之地的运势加速流转起来,运势内锁,不再外溢。这里不会诞生出大能,而这里集聚的运势,将尽收我手。
刚到了这个世界就得到了这样的天大惊喜。我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一步棋走对了。
但区区一个气运之地并不能满足我,在算到这里的气运即将枯竭,天灵锁的污秽之气取代了原本的祥瑞后,我就提早离开了。
那些凡人和这个世界的修士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这里很适合修士生存修炼,但这里的修士比不得张家,或者该说三千小世界,没有任何一个门派能比得上张家,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媲美张龘。有那样一个先祖,该是幸事,也是憾事。
我去寻找下一个气运之地,但没等我找到,我遇到了邙山。
邙山是这个世界的一大门派,当世第一。当然,我并不将邙山放在心上。但邙山广邀天下道友,想要探讨一样宝物。我这样的道行,又气息纯澈,不带丝毫邪祟,被邙山道士巧遇后,自然也被放在了邀请之列。我心生好奇,便跟着去了,没想到看到了数份地图。
在看到那些地图后,我只觉得浑身战栗。也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该如何诛杀天道
我原是瞧不起这里的修士的,没想到会能看到如此大手的风水大阵。这份地图年代久远,被刻在龟甲之上,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哪一位先贤大能留下的。可惜的是,他的后代、他同辈的后代都不争气,在座的修士只知道这阵法威力巨大,却看不透这阵法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完成这个阵法。
我什么话都没说,和他们一样装作不明白,但等所有人离开之后,我就截杀了那些看过阵法的修士们。
天道恨不得天下修士都死绝了,杀修士,可不会沾上孽缘。我杀得肆无忌惮,也杀得痛快,想要趁这个机会将邙山也给消灭,没想到这个当世第一门派的确有几分本事,至少是足够机警,立刻关闭山门,将整个门派都隐藏了起来。
缩头乌龟。
我冷哼。
张家也是缩头乌龟,不过张家只在天道面前低头,其他修士、鬼怪都不会让张家抬抬眼皮。
我没再管邙山,只怀着兴奋的心情去了阵法的起始位置。
不过,这个风水大阵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我在那里徘徊一阵后,决定先做点准备工作。
我需要实力,需要人手,需要法器。思来想去,我选择了阴差冥兵。地府阴气汇聚,依靠这力量改动地势,设置阵法,能够剩下我不少力气。实力、人手、法器,都能用阴兵代替。
我开始小心谨慎地猎杀阴差和判官,其余的时间都用来绘制地图,将我在阵法所见的内容绘制下来,那是我那段时间中,不,应该说是我余生唯一的追求和依托。
只要能够杀天道,我原本的追求便会全部实现。
我不知道自己画了多少,我也不在意那些地图流传出去。这里的人根本不明白这地图的意义,他们说不定会以为这是宝藏。那就更好了。宝藏,利益,同时也代表了杀戮、孽缘。
在成功将凑齐了我所需要的阴差之后,我发现我花去了太多的时间,道行止步不前,阳寿极速损耗。而布置这样的杀天道风水大阵必然会引起天道注意,我得掩藏自己的目的。
我的心头如同有万千蚂蚁啃噬,只恨自己没有张龘的实力。没有办法,我只能努力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瞧不起的凡人成了我布下的障眼法。原本只是无心之举,将地图随意丢弃,但那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去推动凡人们的行为。战乱、瘟疫、妖兽、横死冤魂这些污秽之气会悄无声息地积聚在阵法的关键位置,等到发动,天道才会发现不,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其他阵眼位置都如我所料地运转。
唯一的问题就是漠北。
漠北有一个神仙五脏神,漠北有邙山之后的第一门派陵渊,两者和邙山不同,他们都很看重自己的地盘,不退让分毫。这无疑要有一场硬战,我不可能同时攻击他们两方。
我要做一些准备,积攒道行和修为。这样一来,这个阵法就不能那么早发动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陵渊的掌门,也是陵渊的建立者,那个可以一手开辟出一个小世界的修士南溟死了。死得突然,死得莫名其。陵渊没有公布她的死亡原因,我也无法探查到。我想过内乱,想过暗杀,想过是五脏神动得手,但这些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陵渊为南溟建了坟墓,建在了漠北陵渊小世界。
我知道这一消息后,心中就沉重起来。
南溟也看懂了这个阵法。她明晃晃地插了一脚,想要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她的死可能也是布局。
我冷笑,决定进一步推迟计划。
南溟看出来了,但也只有南溟看出了阵法。五脏神那个没头脑的神仙可看不出来,也不会在意这个。迟早,五脏神会和陵渊起冲突。南溟的坟墓能不能被她的徒子徒孙保住还两说。
我暂时放弃了漠北,只是不断调整其他阵眼的运势。
为了保证污秽之气聚集,我还收了个徒弟。那当然不能完全说是徒弟,我只是教了那个叫玄坤的邙山叛徒不少邪祟法术。他是一枚好棋子,和我一样天生喜欢邪祟,但和我追求杀天道不同,他只是品行恶劣,期望走捷径。我便给了他捷径。我将法阵的一个阵眼天水城交给了他,还给他留了一只鱼妖的妖气。
等我察觉到了五脏神的异动,我知道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番外 张霄(三)
五脏神发生了异变,很微弱,南溟的那些没用的徒子徒孙完全没有察觉到不对。
这倒是正和我的心意。
我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天道总喜欢一举多得,我自认为比没有自我意识的天道更为聪明,要做到一举多得也不难。我决心篡夺下一任帝王的龙气,让京城,也是这个阵法的另一个阵眼秽气冲天。
以我张家人的本事,算天机并不难,但叫我大感兴趣的是,取代陵渊建立的天灵寺中有个实力不错的和尚,也算得了天机。而天道显然也察觉到了我的不怀好意,给了一个凡人窥测天机的天赋异禀。这可真是有趣。我是真的觉得有趣,邪祟法术有趣,有对手也很有趣。我喜欢邪祟法术不是天生的,我天生的是不安分的性情。
我好整以暇地和他们周旋。他们各自压下筹码,而我选了一个不起眼又很重要的女人。
严氏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身带蛊毒。无论是性格、身份,还是她身上的血吸蛊,都再合适不过了。
只可惜,这场余兴游戏刚开始就结束了。
了然用了一个本办法来保住皇上,而那个姓黄的果然只是凡人,受了一点儿惊吓就受不住了。
五脏神那里的改变却出人意料地慢,慢得我都想去漠北助他一臂之力。考虑到南溟和天道,我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犹如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我兴致勃勃地准备开始战斗,没想到对手纷纷认输投降,而这场战斗的时间却没有结束,我还得在场内继续等待。
直到我发现清枫出现在宣城的阵眼上,等我撺掇严氏杀了清枫,出现了一个自称张清妍的人,我才提起了精神。
“张”这个姓让我警觉起来,但很快我就放下了戒备。
她不可能是张家的人。她太弱了。实力之弱让我只觉得可怜。大概是又是一个漏过来的人。有华白那个前车之鉴,又有清枫魂魄的突然消失,突然漏过来另一个魂魄,我不觉得奇怪。这大概也是天道安排的补救措施。
我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是戏耍她。了然龟缩不出,姓黄的自寻死路,我眼下只有这么一个乐子了。所以我没急着弄死她。
说实话,我很失望。筹划了那么多年,本该轰轰烈烈的一役,成为我击杀天道的前奏,没想到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有这个张清妍聊胜于无。
之后,她却给了我惊喜。不愧是天道安排的人,居然能一路推动着风水大阵行来。天道和她大概都以为自己在肃清秽气,却不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运势流转,本就是由盛转衰、由衰转盛,现在的旺盛,是为了之后冲天的厄运。
我再次感叹这个阵法的精。原理如此简单,但第一个想出这种阵法的人无疑是惊才绝艳之辈。
我等着张清妍入京,等着她推动这最后一步,而那时候漠北也该成了定局,然后我会夺得龙气,完成这个阵法。
变故在那时发生。
我在通德钱庄设下的阴鬼运财阵被张清妍破了。那个阵法不过是为了敷衍严氏,算计七爷而设下的,盖因为当时了然和姓黄的退出了棋局,我才百无聊赖地多做一些安排。我没想到就因为这一步,让一切都变了。
张清妍的确是张家人。
我不知道她为何这么弱,但她的确是张家人。
我预想过有这一天,但等这一天到来,我仍旧觉得手足无措。我的安排奏效,秘术没有杀了我,我甚至可以继续戏耍张清妍,但我的身份暴露了。我知道,我不可能死在张清妍手上。张清妍有一具大圆满的魂尸都没用,她真的是太弱了。但她的出现让我和张家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会有后续的张家人不计代价,破碎虚空而来,只为了杀我。
这是一个大麻烦。但只要阵法成功,那么三千小世界都会重新洗牌,我会凌驾于万物之上,张家也不会被我看在眼里。
我是这样想的,可当我看到张清妍的长相,让我有了隐隐的不安。
她和南溟长得一模一样。
巧合
抑或是天道故意选了这样一个张家人
我想到了漠北,决心换一种方式来完成阵法。
我试探了张清妍和那具魂尸的实力,心中有底,便果断离开了京城,放手让张清妍继续前进。她果然去了漠北。我去收了那只不化骨和张清妍炼制的僵尸。等我到了漠北,她已经解决了一切,陵渊现世,阵法开始运转。
只是,我没想到会有第二个意外。张清妍说还有一个张家人存在。这太荒谬了。我在这个世界这么久,从未见过另一个张家人。要真是有那样的人,我怎么可能没发现我应付了她,但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一个没继承传承的后嗣,以为开始修炼后就无所不知。我指责她怯懦不自信,实际上,我是觉得她太愚蠢了。愚蠢于她没有选择继承传承,愚蠢于没继承传承还敢贸然涉足修士的争斗。
我没有想到这个我瞧不上的后嗣能够杀了我。
她的天赋是她的一双阴阳眼,她的道行有多少我了如指掌,那只魂尸已经消耗过度,不足为惧。所有一切尽在我掌握中,可她依旧杀了我。
当天雷劈下,我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我成了僵尸。
在我毫无所觉的时候,我将自己炼制成了僵尸。
这太可笑了
我头一回觉得在自己可笑。
我知道,张清妍对我动了手脚,我看到了幻境,在我的视野中,那些死尸消失了,那些死尸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小山,而我将那些死尸炼制成僵尸,炼制成尸王。但实际上,我在炼制的一直是自己。
张清妍,道行不高,修为不够,但真是会演戏。她成功欺骗了我,所作所为都让我对她产生了轻视,还配合着我看到的幻境,让我相信死尸的存在,相信她也在炼制僵尸。尤其是最后时刻,她同我达成协议,我炼制尸王,她布置陷阱。
哈哈太可笑了
我戏弄的小虫子咬死了我
我本想要当做棋子利用的人反过来杀了我这个下棋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天道想要杀我很久了,所以第一记天雷就废了我的反抗之力,我只来得及发出怒吼。
只差最后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我却要死了。
死在一个我鄙夷的人手上。
何其不甘
雷光中,我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张清妍。
她的道行和修为依旧不高,但偏偏那一手幻境居然蒙蔽了我的五感和意识。
这不是天赋,而是
我瞪大了眼睛。
我潜意识里的猜测没有错,我带她来是正确的,但可惜,我要死了。
这样看来,她所说的那个张家人也是的确是存在的。
张梓东
她说的是这个名字吧。
真是有趣。
没想到我所嘲笑的家族还培养出了那么一个后代。
自始至终,可笑的都是我吧。
张家的确是传承了下去,张家也的确会继续传承下去,继续辉煌,甚至可以说更加辉煌。
而我这个叛徒,会被张家抹去。哦,或许也会留下记录,作为唯一的背叛者,被记下一。
只是太可惜了。我没法看到这一切的结局,没法看到那一刻。
我想要笑,可是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了愤怒的时候。
我不光想看那一光辉时刻的到来,还想看看张清妍会在那一刻做出什么选择。
她会被杀掉吧会死在张家人的手里又或者,她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张家人了
呵呵,太期待了。
我是近乎恶毒地期待她在那一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大概始终不能成为张家人。这种输了却不甘心的情绪,实在是丢张家的脸。
还好,我要死了,不会再给张家丢脸了。
可惜,我要死了,我没法看到张家真正荣耀的那一天。
卷九·坟墓
第四百二十四章 洞窟
幽暗的山壁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如点点星辰,附着在岩石上。
这是这个洞窟内唯一的光源。
如镜的湖面则反射着这点点星光,宛如一片夜空,璀璨夺目。
没有风,没有一丝气息流动。
湖面光滑得仿佛是被刀斧削过的原石表面。
周围的土壤皆覆盖了一层金沙,在那微弱的光芒下荧荧发亮。
在湖边的金沙上就坐了一个人,广袖宽袍,盘腿而坐时,飘逸的衣袖就铺陈在金沙上。他面容如玉,丰神俊朗,年纪虽轻,但却一头华发。
头发和白衣融为一体,在他身后铺散开来,不断蔓延,深入到没有光芒的黑暗中,看起来有些诡异。
忽然,密闭的空间中起了风,湖面有了褶皱,而金沙随之飘舞,莫名的点点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如同烛火被吹动。
男人睁开了眼,眼中是同样的白,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的瞳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焦距。而他白皙如玉的肌肤并没有光泽,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同样没有血色的薄唇翘了起来,男人露出一丝愉悦的笑容。没有任何焦距的白眸看向了波澜起伏的湖面。
“你能走到这儿吗”男人的声音很动听悦耳,轻声细语,被风吹散,“啊,当然能了。我已经看到了。”
男人低笑几声,“终于要到来了。”
风骤停。
一切归于原样。
扑通一声,有东西落入了湖水中,同一时间,山壁上的一个光源消失了。
湖面起了一圈圈波澜,湖水中的景物开始变幻。
黄沙漫天,看不到边际的沙漠出现在湖水中,奇形怪状的石头建筑屹立,将自己头脸都裹住,看不清面容,也看不知道性别和年龄的人行走在沙漠上,心怀虔诚地前往绿洲。队伍中,有人抬着木架,木架上躺着一个神态安详的男子,身着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衫,却无法掩盖他已经死亡的事实。
扑通
又是一声,又是一个光源消失。
沙漠被打碎,波澜再次,湖水中泛起了殷红的颜色,又从那殷红中射出了丝丝缕缕的黑线,张扬舞爪。很快,那些黑线仿佛抓住了什么,猛地绷紧,拉扯,血肉模糊的碎块被它们拖进了那一片殷红中。红色搅动,黑色显现,黑线越来越多,逐渐覆盖了所有的红色,越来越多的碎肉被它们抓住,拽进不知名的地方。
扑通
第三声
红色和黑色均被敲碎,浮现出来的是另一抹黄,明黄的色泽让人一瞬间眯起眼,然后才能看清那是金碧辉煌的大殿。大殿中央的龙座上坐着一个雍容贵气的男人,不怒自威,眼神中隐隐带着戾气和疲惫。但很快他重新振作,慈爱地俯视着缓缓走来的女人。那个女人只给人一个背影,看起来瘦弱不堪,只是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扑通
扑通
扑通
那星光,湖面上不断泛起涟漪,各式各样的情景闪现,又湮灭,整个湖水都开始翻涌起来。
男人似是看不见,又似是都看见了,睁着那双白眸,静静注视着湖面。
洞窟内开始变得昏暗,光芒一个个消失,最终彻底漆黑一片。
不久后,又有了光亮。
是湖底深处泛起的光芒,亮如白昼,不光照亮了湖水,也照亮了整个洞窟。
光线所导致的阴影让男人的面容变得阴森可怖。他依旧嘴角含笑,可此时的笑容看起来万分狰狞险恶。
湖水清澈,却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一团光。光芒中隐隐有什么东西闪现,游走,又消失,似是鬼魅。
很快,那光芒一个又一个地陆续熄灭了,洞窟重新变成了漆黑一片。
没有了视力,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敏锐。
若是有人在此,肯定会感觉到这里的气流混乱,东西南北,四面八方都会时不时有气流拂过;也肯定会闻到不断变化的气味,甜腻的花香,清冽的冷香,又或是茶香、饭香,各种会令人喜爱的气味层出不穷;还会听到响动和人声,孩童欢快的笑声,少女的撒娇,老者慈爱的劝说,泉水、小溪流淌的声响,和断断续续雨打芭蕉之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任何东西进口,舌尖却依旧能尝到甜酸苦辣咸,百般滋味,不可言。
除了双目,其他的感官都会得到极致体验,让人身心愉悦。
男人却好似什么感觉都没有,依旧在笑,嘴角翘起的幅度没有丝毫改变,盘坐的姿势也没有丝毫变化。
忽然,那些美好全部消失了。
气流变得猛烈刺骨,腐臭血腥的气味弥漫,尖叫咒骂此起彼伏,满嘴腥涩,令人作呕。
男人还是毫无所觉的模样。
如此,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漆黑和死寂。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触感,也没有味道。
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感觉不到。
只有意识存在。
“呵,幻境啊你果然是个天才。”男人在此时开了口,轻声说道,一下子打破了死寂。
瞬间,洞窟内又有了光亮。山壁上出现了星光,湖面重新反射那些光芒。
“天生便懂得如何幻境,也天生就能看破一切真实虚幻。真是可惜了,你遇到了我。”男人喃喃说道。
湖面起了波澜,那个出现在湖底的东西冒了出来,拍打水面,又钻回了湖底。
“不过,同为修士,能有这样的机会,你也不会放过,对吧”男人再次低笑。
光芒闪烁,好似有人在回答。
湖水被搅动的声音重新显现。
“不要着急,你会成功的,也会成功杀了我。”
湖水翻涌得愈发厉害,洞窟内的光芒瞬间消失,消失前一瞬,有什么东西跃水而出,身体庞大而恐怖,对准了男人。
黑暗中响起男人的声音,“不要着急。”
扑通
这次的落水声更加响亮。
光芒重新亮起,那个怪物不见了,湖面还是那么平静。
“不要着急”男人重复了一遍,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像是在对别人劝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