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妍曾数次让他们离开,对他们说过“遗言”,这一回
陈海担忧地看向张清妍。
“转告给他们后,就离开吧。我们这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都避开。往远处跑。”张清妍叮嘱道。
陈海心头咯噔一下。
张霄轻笑,“果然是无用的子嗣。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你说得对,我是没有自信。另一个张家人还没找到,而你”张清妍看向张霄,“我们两个中必有一人会死在坟墓中。”
张霄笑容不改。
“去吧。”张清妍对陈海和黄南说道。
黑猫叫了两声,似是不舍。陈海和黄南对视了一眼,都同张清妍郑重道别,这才离开。
“可以走了吗”张霄问道。
张清妍注视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看向张霄。
张霄还是形容狼狈,身上带着缚魂,脚下被血水和鬼手覆盖,但两者都不再那么紧张,张霄也可以行动。张霄没有动,连眼神都很平静,对自己眼下的境况一点儿都不担心。
“你不怕吗”张清妍问道。
张霄毫不避讳地直视张清妍,哼了一声,“你可以试试。”
张清妍叹气,“不是南溟的坟墓近在眼前,我倒真想试试。”
姚容希收回了缚魂和那小小的血海尸山。
张霄掸了掸衣袖,说道:“走吧。”
周问心和范君彦就走在张霄身后,再之后则是张清妍和姚容希。
张霄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们和五脏神倒是斗得厉害,魂尸可是大不如前了。”
张清妍和姚容希都没回答。
“我这买可是做亏了。本想着你有魂尸”张霄沉吟着,话音突然顿住。
“怎么了”张清妍追问一句。
双方刚才还斗了个你死我活,现在和平共处,一点儿异样都没有。
张霄皱眉,“你没发现吗”
张清妍茫然,四处观察了一会儿,慢慢警戒起来,“没有尸体”
漠北的人因为五脏神死了大片,但被掏空了五脏六腑的身体应该还留在原地。陵渊小世界和外界相融,又毁了不少地方,但他们所踏足的城镇可没有被陵渊压在下面。之后周问心和范君彦进食,一个吞心、一个吸血,都不是将人囫囵吃掉。而秽气倾泻,侵蚀了活人阳寿阳魂,将他们变作了鬼,可身体不该有丝毫的变化。
漠北经历了数次死亡大难,可每一次,尸体都该留下。
现在,他们走了半条街,却没看到一具尸体。残砖断瓦和斑驳血迹都在,唯独没有尸体。
“是法阵,还是有其他东西”张清妍问道。
张霄摇头,显然也是没有头绪。
一行人更加小心起来,面对那些脆弱的新生鬼魂都谨慎地避开。
可是这样一路走去,依旧是没看到任何尸体。
尸体去了哪里
张霄不再悠闲自得,从容不迫,眉头一直紧锁。
“你看那里”张清妍忽然叫道。
他们已经转过了几处房子,看向南溟坟墓的视线没了任何遮挡。
这一看,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那些残破的尸体如同鬼魂一样向坟墓聚集,比鬼魂的速度更快,密密麻麻围绕着那座小山,好像一群蝗虫过境,走过的地方草木都被压垮。
“这是僵尸”张清妍有些发怔。
人死后,可能魂魄变为鬼魂,可能直接诈尸成僵尸。但要说魂魄变了鬼,尸体变了僵尸,两者还分开行动,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是秽气和法阵驱使他们行动,没有意识。”张霄率先做出判断,脸色变得难看。
即使没有意识,那么多尸体也是挡了道。他们要上山进入南溟坟墓可就困难了。若是清出一条道来,谁知道那些没意识的尸体会不会本能地反击即使他们没意识、没本能,南溟的坟墓设了多少法阵,有没有可以操控死尸的,也是未知。既然南溟有意用这个法阵将自己复活,这一点应该也在她预料中,就不可能没有安排。
“先过去看看吧。”张清妍提议道。
张霄点头。
一行人走得很快,但距离南溟坟墓比较远,等他们走到的时候,那些死尸已经覆盖到了半山腰,而那些鬼魂挤在死尸中间,若隐若现。看起来就令人作呕。
张清妍和姚容希面面相觑。两人都没了好办法,就看向张霄。
张霄正望着这半座尸山沉思。
忽然间,那些死尸的动作停下。
“不好”张霄脸色一变。
死尸齐刷刷地转头,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对准了他们一行人。他们什么都没做,却如同捅了马蜂窝,死尸们动作很快地下了山,如同退潮时的海水落下,涌向了他们一行人。
“走先离开”张霄果断说道。
一行人急忙退去,退到了一定范围,那些死尸的动作就停下了,如同潮起潮落,又涌向了小山。
张霄吐出口气来,“我们身上有阳气,会刺激到他们。先将阳气封住,然后再靠近看看。”
周问心、范君彦和姚容希都是死人,没有任何阳气。张清妍和张霄两人各自画符,封住了自己的阳气。
一行人再次到了山脚下,这一回那些死尸就没了动静,继续爬山。
“接下来要怎么做”张清妍问道。
张霄不耐,“你就没有一点儿主意吗”
“有是有,但我自己做不到。”张清妍坦然说道。
张霄看了过去。
“他们没意识,可能被南溟控制,但若是炼制成僵尸,那就会成为我们的力量了。”张清妍看向周问心和范君彦。
这两个僵尸可没有半点儿攻击他们的意思。
张霄心念一动。
“如何你我二人要炼制这些死尸也需要花费时间,要做的话就得尽快。”
第四百二十章 死尸(二)
张霄眯眼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炼制出一只尸王。”
张清妍一怔,“会不会引发天雷”
“呵,你担心这个”张霄嘲讽一笑。
张清妍没再说话,直接往右边走去,“我炼制这半边。”
张霄同意,带着周问心和范君彦往左边走去。
炼制僵尸对他们二人来说都不是难事,尤其是这些死尸本就充满了秽气,周围更是飘荡了无数鬼魂。两人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似是控制在自己手中,又让他们互相吞噬。
山上密密麻麻的尸体少了,大约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全部消失。远方还能看到跌跌撞撞却速度奇快的死尸影子,但等他们再聚集,张清妍一行人已经进入南溟坟墓。
两人商量了一下,张清妍将最终炼制出来的飞僵交给了张霄,而由张清妍在山下布阵,防范之后到来的死尸,别让他们断了后路。这也等于是给张清妍机会,设下对付张霄的陷阱。
张霄没有异议,有没有这具尸王,他的实力都稳胜张清妍,而张清妍能不能布置出能够击杀他的陷阱还是未知数。
张霄开口,只说了一句话,张清妍的那具僵尸就跟着张霄走了。这是张霄的天赋,能够光靠一张嘴就蛊惑任何有意识的东西。
张清妍目送张霄离开,转到了隐蔽处,但并没有动手布置阵法。
一直沉默的姚容希终于开口问道:“还能用”
张清妍点头。
看不到的地方传来的嘶吼,吞咽、咀嚼的声音不断传来。
很快,天空就变了。积聚在这座山上的乌云变得更为浓重,还分出了一小块,漂浮到了张霄消失的地方。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却让人感觉到那声音中莫名的欣喜。
紫色的雷电落下,和劈向五脏神的闪电一般无二,都是那么粗壮恐怖。
痛苦而震惊的叫声随之出现,还有一声愤怒的咆哮:“张清妍”
“去看看吧。”张清妍淡淡说道。
她和姚容希走向了张霄消失的地方。
那里站了三个人影,周问心和范君彦站在一边,满眼迷茫,又逐渐变得清醒,而张霄则在雷电之下,身体焦黑,只有一双眼睛闪着慑人的光芒。
“你做了什么”张霄怒吼。
雷电再次落下,正中张霄的头顶。张霄一下子趴在了地上,身体抽搐。
“没什么,只是一个幻境而已。”张清妍冷漠地看着,一张脸被闪电照成紫色,又随着闪电的消失,被黑暗笼罩。
张霄一个激灵,“幻境”
劈啪
又一道闪电劈在了张霄身上,张霄目疵欲裂。
“哈幻境”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喘了口气,“你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张霄的身体已经传出了焦臭的味道,整个人都开始痉挛,说话的声音也变了调。焦黑的皮肤中渗出同样漆黑的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恐怖。
“我和五脏神斗得惨烈,总不能一点儿好处都没得到。你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反倒是让我增添了道行。”张清妍淡淡说道。
张霄笑了起来,边笑边吐血,却不再惨叫。
雷电不间断地劈下,他的身体开始崩溃,似乎要被拦腰斩断。魂魄也变得不稳,魂飞魄散近在眼前。
“你杀了我南溟墓另一个”张霄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的话。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张清妍平静说道,“你说我没有自信,我倒是觉得自己自信过了头。我相信那个人就是张梓东,至于为什么秘术反噬”张清妍俯视张霄,“我只要进了坟墓,就能知道答案。”
她所知道的一切关于南溟的认知都来自于南溟的托梦。但南溟所展现给她看的就是真实吗
张霄咳出了鲜血,“真是好算计我小看你”
电闪雷鸣,最后这一击声势最为惊人,似乎要将整个天地给劈开笼罩着小山的乌云都因此散去,山上的鬼魂都被震得消散,而天地间的秽气霎时一清
闪电落在了张霄身上,张霄的身体断成了两截,两眼失去了光芒,而虚淡的魂魄在那一瞬间显现,也在那一瞬间消散。
张霄魂飞魄散
张清妍松了口气,有些脱力地扶住了姚容希。
“成功了。”姚容希没有多少喜悦之情,但依旧微笑。
张清妍也没多少喜悦,反而怅然若失。
张霄这个叛徒被她杀了,像姚容希说的,她成功了。可是她一点儿都不高兴。
张家居然出了一个叛徒,张家居然有人逃避责任,张家居然
绵延万年百余代人的半仙张家,立于那个时空所有修士之上,曾经杀入地府,与天道谈判的张家
像是张霄说的,“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张家并非牢不可破的壁垒。让她自傲的家族原来也出过叛徒,还从未有人发现。
张清妍战栗了一下。
怀疑的种子种下就会生根发芽。她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家秘术,相信家族,去怀疑陌生的南溟,可是真的该怀疑南溟吗她所知道的所有有关南溟的事情,以及南溟在任何眼中的形象都证明她是一个良善的修士。现在,唯一的污点或许就是这个坟、这个法阵了。
她没对张霄说詹逸君所说的那些事。南溟暴毙,坟墓和守陵都是她的徒子徒孙决定的。而詹逸君也被人蛊惑过,才犯下了大错,妄图掌控五脏神的力量。那么,那个坟墓和守陵的决定,是不是也是在人蛊惑下做出的
是张梓东,或是另一个张家人,在谋算这一切吗若只是杀天道,何必算计南溟和陵渊还有其他阴谋
她不知道。
她越来越迷茫。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进入南溟的坟墓,一切就会有答案。
张清妍深呼吸了几次,重新振作了精神,看向周问心和范君彦。
两人都是面容苦涩。
因为被张霄控制,他们已经破戒吃人,身上沾了孽缘,也必将不容于天道。要不是刚才天道急于对付张霄,那些天雷应该会把他们也给劈了。
“大仙。”范君彦有些无措。
“离开吧。”张清妍叹气。
她也没有办法,周问心是不化骨,范君彦则是张清妍特别炼制的僵尸,两者都已经超脱三界六道,不可能被超度。这一点和姚容希一样。否则当初张家先祖也不会将姚容希带回家,后来给张家当了供奉。但这两人显然道行不如姚容希,天道要诛杀两人,不用天雷,也可以用其他手段。
周问心对着张清妍一拜,拉住了范君彦。
范君彦垂下头,没有动,半晌后才抬头说道:“大仙,这座坟里面或许有东西可以化解我们的孽缘。”
张清妍一怔。
“我的祖父曾经机缘巧合进入漠北的一处仙境,发现了一座陵墓,我祖父离开时,陵墓崩塌消失,他大费周折,离开了那仙境。现在想来,就是突然出现在漠北的这些山川。而我祖父在那座坟墓里面获得了一把刀,能够操控僵尸”范君彦起了头。
“傀刃”张清妍意识恍惚了一下。
原来范家的傀刃是从南溟的坟墓中得来的。这样一来就更奇怪了,以她所知道的南溟不管世事还心软仁慈的性情,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像张家一样从其他修士手里缴获而来的那时候陵渊独大,却龟缩漠北陵渊小世界,直到今日都没有修士会长时间在漠北停留,陵渊又怎么缴获傀刃
张清妍蹙眉。
“我想那里面”范君彦期待地说道。
张清妍摇头,“不可能。杀孽不可斩,没有东西能够清除罪过。”
范君彦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何况,这本来就是你们的劫数。”张清妍看了眼张霄的尸体。
天道不能用天雷劈死他们,但利用修士要他们的命,是很有可能的。他们被张霄控制,此去南溟坟墓九死一生。如此,也算是被消灭了。
“像我和你们说过的,隐世不出,才是最安全的做法。”张清妍说道。
周问心对着张清妍一拱手,带着失魂落魄的范君彦离开。
只剩下张清妍和姚容希两人了。
“走吧。”姚容希说道。
张清妍点头。
两人走向了小山。
八卷脏腑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番外 张霄(一)
我叫张霄,是半仙张家第二十八代第五子,三岁能言,天赋异禀便是用语言蛊惑他人。其后,能力愈来愈强,哪怕是心志坚定者,也无法逃脱我的控制,唯有道行高深的修士、鬼怪才能幸免于难。
这的确是“难”,因为我不太像是张家人虽然无心扬善,但惩恶之事却常做。
最初的时候,我以张家为荣,努力刻苦地修炼,期待有一天能像初代先祖张龘一样开六道轮回、逼退天道,但等我长大了一些,我懂得了初代先祖此刻正在遭受的苦难,便放下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开始觉得初代先祖当初的想法太可笑了。为了早就升入天界的祖先亲人们,去和万千修士妖怪为敌,去和天道厮杀,真真是可笑。他有那般实力,可以肆意纵横天地间,即使天道改变,飞升之路断绝,假以时日也一定能够进入天界,为何要为了别人选择九死一生的道路除了我之外,没人有这种想法。我敏感地觉察出这想法同张家格格不入,所以隐瞒了下来。
但我的性情就是如此,所以我十六岁的时候创造了玄阴养魂秘法。我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当真是天才。整个张家都没人想过身后事,乖乖去轮回投胎,以期下一世、下下一世的修炼,直到证得大道,飞升入天界。这也很可笑。为什么不在死后继续修炼呢以张家人的道行,死后化鬼修炼是多简单的事情,摆脱了凡胎的束缚,反而如鱼得水。我没有隐藏这个秘术,我有自知之明,知道家族中有比我道行更高深、眼界更宽广的长辈。玄阴养魂秘法只是个,我认为它还能再进一步,有更大的威力。但我没想到,伯祖父毁了秘法,警告我不得再做这有伤天和的事情。
我木然。
张龘都能杀修士妖怪,开地府大门,去和天道厮杀,还被张家人膜拜。我发明一个秘法,却被指责有伤天和真正伤天和的人难道不是张龘何况,张家人不该蔑视万事万物,只奉自己为尊吗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想明白后放声大笑,笑中有泪。
我是为张家感到骄傲的。哪怕张龘的选择很可笑,家族有些族规很莫名其,但我依旧为张家骄傲。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张家和我想象中的家族截然不同。
张家傲视天下,却屈居天道之下,不敢越雷池半步。
一瞬间,我对张龘肃然起敬。无论如何,他是张家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和天道正面相抗衡的人。我心中激昂,那一刻,我想要成为张龘。
当然,我和天道相斗不会是为了家族,而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将天道踩在脚下。
这无疑和张家的族规相抵触。张家小心谨慎地在天道秩序下生存,为的就是因为张龘那一个选择而惨遭横死的先祖们。四代以前的先祖,以及,四代以后为了招回他们魂魄而被禁锢于牌位的先祖们。在完成这一使命前,张家很低调,也很疯狂地生活着。有通天之能,可与天道相争,却只将自己当做凡人修士,与那些蝼蚁一块儿生活。
我对此只觉得索然无味。更让我不甘心的是,在我死后,我的魂魄也必须被禁锢在那小小的牌位上,经历无穷无尽的时光,然后等待有一天,八方招魂、锁魂、生魂彻底完成。谁知道那要多久连能够逆天的张家人都不能。说不定不等这法术完成,张家就灭族了,而那些被困于牌位的魂魄或湮灭,或被人夺取炼化。
不是没人打过这些牌位的主意。但哪怕是张家最低谷的时候,也誓死保卫下了这些牌位。可谁知道后世子孙是不是有这样的决心、毅力以及能力呢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张家到我的时候已经传了二十八代,凡人的世家,修士的门派,都抵不上张家一个零头。可张家自己都说不清,将来会不会灭族。
似乎除了我,没人去思考这个问题,也或许有人同样思考过,但像那些凡人一样,天真地想着努力过好每一天。
我很烦躁,但我那会儿已经受了教训,知道该如何隐藏自己的心绪。
我想要逃离张家,可偏偏逃不了。
张家没出过叛徒,但张家很早以前就防范于未然,安排了家族史记录。
三代先祖是我佩服的另一个人,可惜他和初代先祖一样很可笑。
防君子,不防小人。家族史就是那样一个东西。我想得到如何避免秘术诛杀,但想不到如何在这广袤的天地中躲过张家人的追杀。
就这样,我一边越来越焦急,一边像每一个张家人那样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什么捉鬼驱邪,卜算吉凶,那种历练在我看来无聊透顶。反倒是对付修士让我更觉得有趣。但很可惜,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我只能继续捉鬼驱邪、卜算吉凶。
直到我的年龄增长,家族长辈将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我练手,我终于有机会接触到修士了。
那是个叫华白的女居士,说是修士,但除了发明一个天灵锁,也没其他长处了。所以长辈才放心地将此事交给我。
我看到天灵锁的时候就笑了。真是有趣,这等邪祟,真是有趣至极
我大概是天生喜欢这种阴邪的东西,包括我自己少年时发明的秘术,都阴邪污秽。那时候我尚且不知这是为什么,只当是天生性情如此,甚至有想过我上辈子就是个修炼邪术的修士,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种天生的直觉。张龘先祖在天道面前铩羽而归,不是他最终选择放弃,不是他道行不够,而是他选错了方法。我凭着直觉找到了方法,就是污秽天道惩善罚恶,是为了天地秩序、人间正义不,都不是是因为它为善,怕恶,秽气冲天,就会伤害到它
只可惜,那时候我尚且不知,所以对天灵锁和华白那个女人没放在心上。我毁了天灵锁,杀了和天灵锁有关的所有人。唯有华白,被我放过。
实际上也不是我放过了她,而是她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三千小世界,那都是从最初的一个完整的大世界中分裂而来,中间是茫茫虚空,但也有些小世界会有一角贴在一起,便会漏入一些东西。
华白被漏了进去。
我看的时候心脏怦怦直跳,一瞬间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这等事情,张龘便做过,得出的结论是“得不偿失”。以张龘的道行,也不能在三千小世界中找到特定的一个世界天界,而没有张龘的道行,没有指引,离开了原本的世界就根本不可能再回去。何况,这样破碎虚空而去,在另一个世界中完全不计因缘、功德,和张家参悟天道得出的通过六道轮回进入天道的方法背道而驰。张家人把此事否决,再也没人想过去做。
此刻,看到了华白,看到她去了另一个小世界,我恍若看到了希望。
离开了这个存在着张家的世界不就行了我能去另一个时空,尽情地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张家,没有族规,没有死后禁锢住魂魄的牌位
我心动了,迅速想到了一个计划。
说我放过华白实际上也未错。我知道她没死,去了另一个世界,也可能在这一过程中或者到了另一个世界后就死了,但无论如何,这本该禀告给族中长辈,但我没有。我隐瞒了下来,报了华白的死讯。我动用了一些小手段,改变了家族史中对我的记录。
即使准备假死遁逃,去往另一个世界,我依旧害怕将来会碰到张家人,会被发现身份,会被秘术击杀。
毕竟,在我的设想中,以我的道行和本事,我会活得很长很长。十年二十年,甚至上百年都可能碰不到一个张家人,但谁知道千年之后会如何呢
我不是那些可笑的族人,但我有些担心我嘲笑的家族会真的不断延续下去,百年、千年、乃至万年。然后有一天,会有族人出现在我面前,视我为叛徒,不计任何代价,要将我击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