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由下而上每一个建筑、每一条拱线、每一条花纹都向上冒出尖峰,所有尖峰错落有致、井然有序,不过眼前的这座城堡并没有精美的石雕,也没有奢华的装饰,海沙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金色的光芒,勾画出整座城堡雄伟壮丽的轮廓。
这是一座沙堡,但落在我眼里却是一件令人震撼的艺术杰作。
沙堡傲然独立凭海临风,睥睨海水的潮起潮落,仿佛在紧紧等待扣开城门的人到来。
沙堡的金色令人神往,但隐约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红色浑浊其中,仿佛这是一座经历过战火洗礼被鲜血染红的城堡。
就在我们惊诧万分时,一名鉴证科的警员拿着相机走过去拍摄,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但还没等来得及开口,在阳光下干裂的城堡一角轰然坍塌。
一只手从残垣断壁的城堡中露了出来,我们之前的震惊瞬间变成惊恐,随着城堡接连不断的崩塌,我们陆陆续续看见竖立在沙滩上人体四肢,我不由自主蠕动喉结,这是一座用人肢体当支柱堆砌而成的沙堡。
警员在沙堡四周拉起警戒线,经过清理后我们终于见到桑影同,只不过她已经没有了四肢,躺在沙滩下成为城堡的地基。
我猜陆雨晴和苏锦从此以后不会再对城堡有任何的向往,城堡一词会深深烙印在她们脑海中成为恐怖的另一个近义词。
桑影同的尸体被清理出来后送去尸检,到晚上我才从陆雨晴手中得到尸检报告。
“一刀致命。”陆雨晴指着自己脖子。“手法干净利落。”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苏锦问。
“不超过72小时。”
“桑影同始终两个星期,为什么血月要选择在三天前才动手?”我疑惑不解。
“血月不是普通的精神变态,她的智商应该很高。”陆雨晴忧心忡忡说。“而且血月绝对不会冲动性行凶,所有的步骤以及过程早在行凶前就反复演化过无数次,直至确保滴水不漏万无一失才会动手。”
“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尸检的过程中从桑影同指甲里发现沙土。”
“这叫什么发现?”我一愣看向陆雨晴。“桑影同的尸体是在沙滩下发现的,在她指甲中发现沙土很正常。”
“沙土也分很多种,按照产源不同可分为河沙、海沙以及山沙,我在桑影同指甲中发现两种不同成分的沙土,其中一种表面圆滑含有大量的盐分属于海沙,而另一种表面粗糙,颗粒多棱角含沙量较高,这类沙土属于山沙。”
“就是说桑影同接触过两种不同的沙土。”苏锦疑惑不解问。“难道她的尸体还在其他地方被掩埋过?”
“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直到后来我从山沙中发现残留的血迹,你们可能永远也猜不到血迹是属于谁的?”
“血月?!”我猛然一惊。“桑影同被袭击后和血月发生过打斗,指甲上留下血月的血迹。”
“不,不是血月。”
“到底是谁?”苏锦问。
“陆黎川。”
“……”我和苏锦面面相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什,什么?在桑影同指甲里发现陆黎川的血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黎川死后被放血,我之前推断是血月为了减轻陆黎川尸体重量,方便搬运时不留下痕迹,现在看起来我这个推断有偏差。”陆雨晴坐下来郑重其事说。
“血月放陆黎川的血还有其他意图?”
“桑影同的家是陆黎川遇害的第一案发现场,鉴证科那边已经证实浴缸曾用来存储过大量血液,血月放干净陆黎川身体内的鲜血,但并不是倒掉而是存放。”
“血月存放陆黎川的血干嘛?”我大吃一惊。
“我们在海滩上发现的凶案现场,最奇特的地方就是那座沙堡,你们有没有想过,沙堡是谁堆砌的?”陆雨晴反问。
“当然是血月……”我回答到一半就停止。“沙堡的构建很有艺术性而且造型宏伟壮观,绝非一般人能完成,堆砌沙堡的人应该经常从事所以才会如此熟练,但血月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
“这是警员从桑影同家找到的。”陆雨晴把一本相册递到我们面前。
翻开相册里面的照片竟然全是用沙子堆砌而成不同样式的沙堡,而站在沙堡旁边的竟然是桑影同。
“警员在调查中证实,桑影同除了摄影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堆沙堡,而且她在这方面极有天赋。”陆雨晴说。
“凶案现场的沙堡是桑影同堆的?不可能啊,沙堡明明是在她死后才完成的。”苏锦瞪大眼睛。
“桑影同在两个星期前失踪,意味着她被血月控制已经有两个星期,可她却是在三天前才被杀害,血月留着她的命是有原因的。”陆雨晴重新指向案发现场拍摄到的沙堡照片。“这座沙堡就是桑影同活下来的原因。”
“沙堡是血月堆的!”我不由自主舔舐嘴角。
“血月根本不会堆沙堡啊。”苏锦还是一脸茫然。
“光明天使在希腊语中的意思是吸收和学习,血月通过行凶来获取力量同时血月也在吸收受害者的能力。”我深吸一口气说。“血月留着桑影同就是为了让她教会自己如何完成一座沙堡。”
第二十九章 血与沙
苏锦的表情很惊讶:“血月谋杀桑影同和沙堡有什么关系?”
“鉴证科的检测结果证实在海边发现凶案现场沙堡是用死者四周当支柱,再用沙土覆盖后精心堆砌而成,普通的沙堡制作过程中为了增加沙子的稳定性和牢固性,会加入粘合剂让沙土充分粘稠便于定型。”陆雨晴不慌不忙告之。“但血月却想到另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
“血液,干涸的血液具有一定程度的粘合力,血月用死者的血液替代了粘合剂,所以我们才会看见沙堡呈现出血红色。”
“你还是没说明白,为什么桑影同的指甲里发现陆黎川的血迹?”苏锦继续问。
“简单的沙堡每一个人都会堆,但像我们看见的那座沙堡却需要娴熟的技巧,桑影同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血月需要桑影同教会自己。”我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明白。“所以血月才会选择在桑影同家杀掉陆黎川,并且存储他的血液,目的就是为了让桑影同用这些血液和沙土当原材料手把手教血月如何完成一座沙堡。”
“原来是这样。”苏锦恍然大悟。“桑影同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在血月的胁迫下用人血堆沙堡,所以她的指甲里才会残留陆黎川的血迹和山沙。”
“对于桑影同来说,那应该是极其漫长而且痛苦的经历,但她恐怕永远也想不到,血月学会沙堡的那天就是她的死期。”陆雨晴点点头。
“如此看来就更加证实血月现在行凶并非随机挑选目标,在血月行凶前就已经部署好计划。”苏锦表情严峻。“可,可为什么要把案发现场布置成一座城堡呢?难道这其中还有其他含义?”
“血月在向我们传递信息。”我说。
“什么信息?”
“血月在告诉我们,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秉承凯撒的邪恶思想,血月在向我们表面身份。”我不假思索回答。
“沙,沙堡和凯撒有关?”陆雨晴疑惑不解。
“在接触c档案后,我对凯撒的生平反复研究过,包括凯撒在历史上留下的每一句名言,凯撒在一统罗马后说过一句流传至今的话。”我深吸一口气说。“血与沙铸就了罗马的荣耀!血指的是凯撒征服过程中所屠戮的敌人,沙代表着毁灭,那些曾经阻挡在凯撒征程前的伟大城邦和国家,最终都被凯撒摧毁变成荒芜的沙土,血与沙就是血月想要展现给我们的杰作。”
“原来还有这一层意思。”陆雨晴若有所思说。
我听出她弦外之音:“难道你还发现其他的解释?”
陆雨晴翻动我们面前的相册,指着一张照片让我们看,顿时我和苏锦又大吃一惊,照片拍摄的也是海边堆砌完成的沙堡,竟然和我们在桑影同案发现场看见的一模一样。
“血月并不是要学会堆沙堡的技巧,她是想学会如何完成照片上的这个沙堡。”陆雨晴说。
“血月或许是从这本相册中随意挑选了一个沙堡的样式。”苏锦说。
“血月有极端的完美主义情节,她不可能随随便便挑选被赋予特殊含义的沙堡,可见这个沙堡在血月心目中与众不同。”我冷静说。
“是不是与众不同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地方奇怪?”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陆雨晴指着照片下的数字。“照片拍摄于二十五年前。”
“二十五年前?!”苏锦一怔。“陆黎川的凶案现场也是根据照片布置的,这是目前两起凶案唯一发现的共同点,而且两张照片都是拍摄于二十多年前,前后相差才两年,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关于陆黎川和桑影同两名死者的调查有结果了吗?”我问苏锦。
“调查重点放在两名受害者的关系上,但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看,陆黎川和桑影同两人根本不认识,这两人甚至都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而且二十多年前,陆黎川已经快三十岁而桑影同才十岁,年龄上也表面两者不会有交集。”苏锦摇摇头。
陆雨晴想了想说:“血月连续制造两起凶案,留下的照片却都指向二十多年前,我猜测血月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照片拍摄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阶段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可两名死者是没有交集的啊。”苏锦一筹莫展。“血月行凶既然有延续性,那么说明死者都会因为某件事被交织在一起,而且这件事被血月视为罪恶,陆黎川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他涉及罪恶我还能理解,但桑影同就说不过去了,一个当时只有十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罪恶?”
“尸检还有什么发现吗?”我眉头紧皱问。
“在死者口中发现的。”陆雨晴把一枚红色的圆球放在我们面前。
“这是什么?”我拿起来看了良久一头雾水问。
“小丑的鼻子,扮演小丑的人会为自己按上夸张的红鼻来增加滑稽感,我在对陆黎川尸检时发现他脸上没有这个道具。”陆雨晴指着我手中道具说。“血月将其留在了桑影同的口中。”
“从上一名受害者身上取走某样东西留在下一名受害者的身上,这是血月特有的标签,血月的杀戮具有明显的延续性。”我重重叹口气问。“尸检时有没有发现从桑影同身上消失的东西?”
“眼镜。”陆雨晴点点头。“从桑影同的体检报告看,她双眼有不同程度的近视,需要佩戴眼镜才能正常工作,但我并没有在死者身上发现眼镜,为此我特意要求警员对桑影同的家进行过搜查,也没有找到眼镜,所以我怀疑血月在杀掉桑影同之后拿走了她的眼镜。”
“看来血月的杀戮不会停止,等我们找到那副眼镜时就会发现下一起凶案。”苏锦焦头烂额叹息,忽然抬头说。“血月故意在陆黎川身上留下线索让我们发现桑影同,可见血月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犯案,相反血月是希望警方找到死者,所以……”
“所以血月拿走桑影同眼镜预示着还有凶案发生,同时血月也会在桑影同身上留下下一起凶案的线索。”我和苏锦想到一起去,接过她的话问陆雨晴。“在对桑影同尸检时有发现血月留下的线索吗?”
一个证物袋被陆雨晴推到我和苏锦面前,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不是手写,而是用裁剪报纸上的文字拼凑而成。
“也是在桑影同口中发现的,被折叠后放在红鼻里,我猜是血月专门留给我们的。”
我读出纸上的文字。
圣灵啊,混沌之初您便存在。
您无所不知,展开巨大的翅膀,像鸽子一样孵化洪荒。
愿您的光明驱除我心中的蒙昧,并且支撑我的卑微。
“这他妈都是什么?”我扔掉手里的证物袋用力搓揉脸颊,景承离开的时间越长我越意识到他的重要性,如果他还在的话,当我读完上面的文字,接下来就会从景承口中听到这段文字的出处和含义,而现在我只能对这那几行深奥难明的诗句一头雾水。
“《失乐园》第一卷中的诗篇,写的是恶魔在地狱被唤醒,准备向天国发起复仇的攻击。”陆雨晴说。
“你怎么知道?”我好奇问。
陆雨晴晃了晃手机:“网上查到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百科里只解释了这么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陆雨晴摊摊手回答。
“不管怎么说,血月留下的这句话一定和下一名受害者有关,《失乐园》被誉为西方三大史诗诗歌之一,具有很深远的影响力,很多人都在研究这本书,当务之急应该找一位这方面的专家请教。”苏锦思索片刻后说。
“这件事你来跟进,一定要快,我只能给你两天时间。”我说。
苏锦点点头。
“尸检中我还有一个发现,桑影同被杀后,她身上的血被放干,血月将收集到的血液进行了冷藏,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陆雨晴一本正经问。
“为什么?”
“桑影同的死亡时间在72小时内,通过沙土中血液凝结程度分析,沙堡堆砌的时间却是昨天晚上,也就是说血月在杀掉桑影同之后等待了两天才完成沙堡,你们知道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吗?”陆雨晴继续问。
“沙堡靠血液粘连沙土并没有粘合剂稳定,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会因为血液干涸而崩塌,而且过早在沙滩完成沙堡势必会引起路人的围观和破坏。”我很快明白了陆雨晴言外之意。“血月是为了确保我们能看到完整的沙堡。”
“对,血月不但计算好行凶的步骤和过程,甚至连时间也把控的分秒不差,但我们从陆黎川尸体上提取到指纹,就意味着随时都有可能确定桑影同的身份,为什么血月并不担心计划会出现偏差呢?”陆雨晴用提问把我们引到核心真相。
“血,血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得到指纹匹配结果?!”苏锦大吃一惊。
“血月不但知道指纹匹配结果的时间,还知道我们赶往凶案现场的时间,说明血月对警方刑侦流程极为熟悉和了解,血月甚至能提前就计算出每一步所需的时间,所以才会有条不紊在我们发现桑影同凶案现场前一晚完成沙堡。”陆雨晴点点头很认真说。“我们之前推测血月可能是一名警察,现在可以证实不是可能,血月就是一名警察!”
第三十章 恶之魅影
章故贤是研究西方文学的专家,他身上有学者特有的气质和严谨,杂乱的书房里堆满的全是书,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坐的地方。
苏锦将从桑影同尸体中发现的诗句交给章故贤,他抽扶眼镜看后告之:“《失乐园》第一卷中的诗篇,你们想了解什么?”
“章教授,我从网上也查到这段信息,说的是恶魔召唤地狱的军队准备毁灭人类乐园,诗句是凶手留在凶案现场的,警方推测诗句中有凶手留下的信息,所以……”
“等等,我需要纠正一下。”章故贤抬手打断陆雨晴,表情严肃固执。“你刚才用到恶魔一词,失乐园描写的是撒旦,这里我需要说明一下,撒旦是撒旦,恶魔是恶魔,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有,有什么不一样的吗?”苏锦一头雾水。
“恶魔是贬义词,代表邪恶和黑暗,而撒旦在某些特定的环境下是褒义词,但很多人对撒旦一词错误的曲解,认为撒旦是所有恶魔的统称。”
“褒,褒义词?!”我皱了皱眉头。“撒旦什么时候还成褒义词了?”
“那我们今天的聊天就从撒旦开始吧。”章顾贤翘起腿一本正经问。“能不能告诉我,在你们的认知中对撒旦是怎样评价的?”
我们相互对视,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深究,陆雨晴不假思索回答:“撒旦是一切罪恶的名词,象征着邪恶、苦难和丑陋。”
“是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定义撒旦,但事实上这种理解很片面。”章顾贤点燃一支烟平静问。“你们听过这样一句话吗,天主的归天主、凯撒的归凯撒?”
“听过。”我点点头,景承曾经给我讲述过这句话的出处,这是西方著名的谚语出自圣经新约部分,有信徒问耶稣,都知道他对世人忠诚不顾忌任何人,只尊崇真理的天主教义,那么信徒既然信奉天主可不可以不给凯撒纳税。
耶稣指着银币上的肖像和字号问信徒,上面是谁。
信徒回答,凯撒。
从而耶稣说出这句极有深意的话。
凯撒的就应归还凯撒,天主的就应归还天主。
即便在耶稣的眼里,凯撒是俗世的君王,因此俗世的一切都归于凯撒所有,人也是俗世中的一部分,人的生活由肉体和精神两部分组成,肉体归于凯撒精神才是神的。
这足以展现凯撒的权力和力量,俗世凡人必须要遵守凯撒的法则,神都无权袒护和包庇。
“在这句话中出现了两个对立面,天主与凯撒,包括在耶稣的心目中,凯撒是能和天主相提并论的,但众所周知,天国对立地狱,而天主应该对应撒旦,为什么这句话里凯撒取代了撒旦呢?”章顾贤反问。
“在西方凯撒被认为是撒旦的化身。”我回答。
“为什么?”章顾贤继续延伸话题。
我们一时无言以对,景承只告诉了我们这么多,能回答章顾贤的问题完全是我们照本宣科。
“天主、天国、地狱或者恶魔等等,这些词语都被赋予了神性,在人的眼中这些词充满了无所不能的神力,凯撒呢?他是君王也好,独裁统治者也好,归根结底凯撒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凯撒被认为是撒旦的化身,是因为西方将撒旦赋予了与众不同的人性。”章顾贤对我们侃侃而谈。“我们联想到撒旦时,他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迹,撒旦亦如凯撒一般真实的存在过,那么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纵观凯撒的一身,只能用一次词来形容此人,你们会联想到什么?”
凯撒对于我们有着特别的含义,我们很难客观的去评价这个人物,毕竟只要这个词出现,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深不可测的恶魔。
“英雄……”陆雨晴好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她远比我和苏锦要理性的多。
“对,是英雄,凯撒的一生就是在谱写英雄的史诗,他做到了并且也名流千古,那么凯撒是撒旦的化身,变相而言撒旦也是英雄。”
“您,您认为撒旦是英雄?!”我感觉今天找错了人,章顾贤的三观有问题。
“撒旦一词在希伯来语中本意就是对抗和抵御。”章顾贤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似乎看出我对其言论的质疑。“你是警察,无神论的坚定拥护者,你泾渭分明的区分善恶和黑白,撒旦在你心里根深蒂固代表邪恶,所以你不会认同撒旦是英雄,你知道恩格斯吗?”
我一怔,对章顾同突如其来的提问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点点头。
“他是你信仰的奠基人,可我要告诉你的是,坚信撒旦是英雄的就有恩格斯。”
“……”我们张大嘴吃惊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仅仅是恩格斯,还有很多耳熟能详的名人,比如写下失乐园的弥尔顿以及雪莱和拜伦还有济慈,这些人都坚定不移赞扬过撒旦,认为其道德形象要远远高于天主,恩格斯甚至把撒旦比作对抗宙斯专制的普罗米修斯。”章顾贤如数家珍对我们说。“人对神是充满敬畏的,因为神权具有绝对的权威性和强大不可撼动的力量,从某种程度上分析,神权和强权其实是一个意思,而撒旦所做的事是为了推翻强权和反抗权威,这是一场革命,低端阶层向高端阶层发起的反抗革命。”
听到这里我们大为震惊,雪莱和拜伦我是知道的,因为他们的诗都在之前凯撒凶案中出现过,以前我以为那仅仅是凶手留给我们的线索,万万没想到还有更深的含义。
景承应该早就知道章顾贤告诉我们的这些事,可他从未对我们讲述过,景承在回避这个问题,因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敌人被誉为史诗英雄。
“撒旦因为被赋予了人性,所以撒旦不会如同神一样完美,而这正是撒旦真实的写照,亦如攻破特洛伊的战神阿喀琉斯,他同样也被誉为英雄,人们只在传扬阿喀琉斯的英勇无畏和所向披靡,但却忽略了他的杀戮,他攻破了特洛伊造成十几万人被屠戮殆尽,所以任何英雄都具有两面性,撒旦同样也有,他能蛊惑人丧失追求正义与良善的能力,因此撒旦的另一面充满邪恶。”章顾贤短暂的停顿后说。“所以在研究西方文学史的专家对撒旦有另一种称呼,恶之魅影。”
没想到短短几行诗句让我们对撒旦有了重新的认识。
“您的意思是说,凶手留下诗句是为什么让我们了解撒旦?”苏锦问。
“凶手通过诗句在阐述自己的观点,首先,诗句出自于失乐园的第一卷,而在这卷中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撒旦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