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只有几章就结文了,最后一点正在改文中,结局非常的难,也受到了不少的诟病,但是从写文之初就想好的思路并没有变,作者的习惯是会将主要人物的结局都交待一下。
还有从今天起重新回到日更一章了,最后几章要认真琢磨,另外新文也会在这几天之内开,希望大家捧场。
第264章 格外之喜明珠降生 意料之
就在司马十七郎与卢八娘过着半隐居的生活中,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地发展变化。
名传千古的一代帝王司马启明将整个国家真正统一后,又用了十年时间慢慢将各地坞堡拆除;建立了无数的学校,让普通的庶民也能掌握过去只属于名门贵族的知识;取消了所有奴隶、部曲从属于主人的身份,让他们成为真正的国家一员;他还大力地发展了很多种新技术,使国家真正富强起来。
此后司马启明又亲征北胡,将塞外广袤的土地划入华夏疆域,各族胡人融入中华血脉。在他及继任者的很多年之内,没有再出现胡人南下劫掠,而汉人被迫南迁的局面。
比起征战,司马启明更多被记入史册的是广开商路,使帝国与四面八方都建立了多层次的商业来往。丝绸、瓷器、棉布、各种手工艺品、农产品销往各处,而帝国的首都里差不多可以看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他们为能够到达这样一神秘富庶的东方国家感到无上的荣光。
帝国国力强盛,各种文化艺术也都蓬勃发展,在这个时期涌现出无数的作家、诗人、画家、琴师…其中最有才华,也最有传奇色彩的当属皇帝的同胞弟弟吴王。
吴王不爱权势、不爱财富,只沉迷于对艺术的追求。他的诗词自成一家;书法雄浑而不失不飘逸;又颇通音律,有数首曲子传世,当然他最为出色的是画,他的画即承袭了皇太后写实的风格,又借鉴了传统画法的神韵,成为一代宗师。
提起吴王,人们就说想到一直与吴王比翼双飞的吴王妃,她的画意境深远,笔法细腻,亦是当代之大家,但是女郎们更关心的是她的神奇际遇。一个落魄如斯的再醮女竟然能嫁入皇家,而且与吴王一生相守,造就了传奇神话。
“我们的儿女果然都是极好的,”这一天沐休,全家人依例都到了北苑用过晚饭散去后,司马十七郎欣慰地对卢八娘说。
“是啊,”年纪大了,特别喜欢谈儿女的事,卢八娘笑着说:“没想到明珠这个女官还当得满象样,旭儿说明珠虽然也因为是长公主的原因顺利了些,但是还是靠自己的实力才能升职。”
“齐驸马也不错。”
十七郎做为统治者时为了淮北的发展也曾广为启用庶族才俊,但在他心里一直还是注重士庶之别的,所以在明珠成亲前一定要先将齐家升入士族谱。直至明珠成亲了几年,看到齐驸马对明珠的关爱和明珠的幸福才令他在心里真正认同齐驸马。
当然再美好的生活都有会有不足之处,太上皇和皇太后也有点小小的忧思——那就是顺儿。他最近带着妻子儿女从青山城回来,要在京里住上一段时间,而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都敏锐地猜到他要出海了。
顺儿自从被丁玲珑训了后,反倒潜下心来,先在工部学习,然后到了青山城的船厂任职,用心琢磨了十几年,在陈春煊的帮忙下终于造出了长十余丈的大海船,并将青山城研制出来的燃煤蒸气机装在船上,现在应该是他实现理想的时候了。
“如果顺儿要出海,就让他出吧,”司马十七郎与卢八娘携手在花园里一面散步,一面缓缓劝说:“他喜欢到海外探险,我们就是硬拦住他也拦不他的心,就让他实现他的理想去吧。”
“不用你来劝我,我早就同意了。”卢八娘亦想开了,虽然航海有着无法想像的危险,但是现在的顺儿已不是当年只凭着一股冲劲就要出海的毛头小子了,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航海的艰难,还要坚持去尝试,父母就是再舍不得也要放手。
所以几天后顺儿小心翼翼地向父皇和母后提出想出海时,非常意外地听到了他们的祝福,“真没想到你们能答应我,还以为要费很多时间劝说呢。”
“不过,你们把孩子们都留下吧。”司马十七郎看着小儿子,拍拍他的肩膀说:“既然要出去,就不要惦记家里,我和你母后一直都很好,还有孩子们,也一定帮你们养好。”
卢八娘亦向儿子儿媳叮嘱,“到了外面,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了,遇事要多想想,切忌冲动,母妃相信你们已经长大了!”
“父王母后,你们真是最好的父亲和母亲。”义王妃丁玲珑本也是来帮着丈夫劝说父王和母后的,她当年回了青山城后没多久,义王就追了过去,而且想尽了办法逼她嫁了自己。夫妻间又吵又闹却又非常甜蜜地过了这么多年,她也由最反对航海的人变成了丈夫最强的支持者。
顺儿要出海,丁玲珑一定会随行的,可做为几个孩子的母亲,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女们。现在父皇和母后不但完全理解丈夫,也完全理解自己,让她感动不已,“放心吧,也许我们会在几年后才能回来,但是我们一定能回来的!”
时光荏苒,这一年太上皇过了七十五岁的大寿。
人生七十古来稀,太上皇七十有五,还身子康健,精神矍铄,他老人家在七十大寿时将《司马家训》成稿后,又写了一本《征北概要》,将太上皇及皇上近几十年间征北的十数次大战役一一进行分析,从战略、战术及战争相关各方面进行了总结。文成武就,实自古少有。
逢此大喜之事,皇上大赦天下,免了全国各地一成的税赋,又出私帑将太上皇的两部书刊印赠送各地学子。
尽管举国欢腾为太上皇庆生,但北苑的寿宴还是很简单。
司马十七郎拒绝了皇上要为他办盛大的万寿节,“我这把年纪了,哪里还有什么没见过没经过的了,现在只想静悄悄地与你们的母后和你们在一起说说话,吃个饭就行了。”
皇太后也是一个意思,“可不是,我们都老了,不是说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吗?年青时可能勉强算得上英雄美人,现在头发都白了就不要再出去了,还是在北苑里轻轻松松的自在舒心的好。”
“这句话我原来也信的,但是因为父王母后我又不肯信了,”捷儿笑着扶着母后坐下来说:“父王母后就是老了也是英雄和美人。”
太上皇诺大的年纪,头发已经全白了,可是腰身依然挺拨,眼光依然锐利,一举一动无不让人感到威严和庄重,英雄气概早就印到了他的骨子里。
而皇太后的仪表一直被很多人称道,她年轻时的美艳高贵到了老年完全转成了慈和温良,但又风度翩然,威仪天成。就像今天,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挽起,上面只插了一支垂着一颗大红宝石的凤钗,身上也不过一袭大红的细绸绣花衣裙,却在云集了诸王公主及众多皇孙的场面中依旧抢眼。
扶着父皇的旭儿也笑道:“捷弟所言极是,我也这样想呢。”
明珠长公主一手挽着父皇一手挽着母后,闻言笑道:“母后不过是在找借口罢了,她和父皇在北苑里过得多开心啊,真是只慕鸳鸯不羡仙!”
几句话引得大家一片笑声。
卢八娘亦在明珠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道:“看你没大没小的,竟然还敢取笑我和你父皇。”
“我并不是取笑,而是实情啊!”明珠大声笑道。
闹了一会儿,皇上亦笑着应道:“外面的人为父皇庆生是他们的孝心,我们一家人在北苑过就很好。”说着与孟皇后一起带着大家跪下为父皇行礼拜寿。
拜过后,小辈们的寿礼也都一一抬了上来,时下海内富裕,皇家之人自是不缺银钱,是以各种宝物奇物异彩纷呈,司马十七郎与卢八娘看了一会儿就腻了,但总不想拂大家的孝意,只笑着让人摆到了一旁说:“太多了,我们有空时再慢慢看吧。”
因太上皇和皇太后素喜清静,所以家宴并没有设戏台,只有一队乐人在略远处奏着舒缓的曲子,宽大的厅里摆了几十张案几,每人凭几而坐,加上一些从人,竟然把宴会厅占得满满的。毕竟现如今皇家直系已经有几十口人,不用说旭儿,就连顺儿都有了孙子。
司马十七郎一直微微笑着,他实在是高兴,年轻时的远大抱负如今一一实现,他成就了一代霸主的伟业,又为子孙万代打下江山,更兼后嗣繁茂,人才出众,做为一个男人,他真心满足了。
于是他指着下面向陪她度过这么多岁月的老妻道:“算起来我们家的人也不少了。”
卢八娘看到他眼中的笑意,亦是开心,“是啊,儿子又生了孙子,孙子又生了重孙子,人当然就多了,”说着拿起酒杯向十七郎示意了下后饮了一口,“今天我要敬你一杯呢。”
十七郎笑着饮了。旭儿随后端着酒站了起来,“我祝父皇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大家也都跟着出来祝贺,一时间宴会厅内欢声笑语不绝。
突然间,一个人自大门处闯了起来,几步奔到太上皇和皇太后面前跪了下来,大声道:“父皇母后,不孝儿也来给你们祝寿了!”
本是欢喜的声音到了后面变成了哽咽,这时十七郎和卢八娘也都认出了眼前的正是出海五六年的小儿子。
当年顺儿第一年出海后,遇到风浪半年就返了回来,然后重整旗鼓在第二年又出发远航,一年后游历了帝国南部诸岛反航,当然他并没有满足,又第三次出海,结果过了好几年人也没回来。
很多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只有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坚信自己的小儿子迟早会回家。但是面
对所有人的缄默不语,他们也从不提顺儿,只在没人时两人悄悄念上几回。
在满堂葳蕤生辉的时候,他们就是再欢喜,因为顺儿心中也不是没有遗憾的,但现在顺儿竟然回来了!
一时间父母兄弟抱头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发红包,还真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呢!
先是按霸王票往下发,然后将评论大略看了一遍发,所以就会有重复,当然这没关系,只是担心会漏掉了。所以如果真的漏了哪一位,或者想领红包的,请在这几章后的评论中发言,只要写上要红包就可以,本来为每天限定了二十个,结果根本没发出去,请大家踊跃一些呀!
还有关于顺儿的出海,再多说一句,前些天非常有名的一张辞职信“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引起了无数的热议。之所以能这样,就是因为很多人心里也有这样一个梦,但是现实中的种种原因使之不能实现。
顺儿的理想就有些类似,他天性就喜欢探险,喜欢新鲜的东西,所以他一定是要出海的,即使有再多的危险也阻止不了他。卢八娘和司马十七郎最后还是选择了理解儿子,尊重儿子选择。264
第265章 舔犊情深父子相依 永生永

孟皇后一面用帕子擦着自己的眼睛,一面扶住母后劝道:“义王回来了是喜事,母后怎么却哭个不停。”又向皇上说:“快劝父王和弟弟,别伤了情志,赶紧坐下说话。”
话是这样说,但是分别了这么久的家人怎么能马上平静下来,等到大家落了座说话也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卢八娘看着满身灰尘,衣冠不整的小儿子,先问:“怎么不让人先传信回来?”又醒悟顺儿为了赶回来已经把报信人甩到了后面,又道:“只要把你安全回来的信传过来不就成了,见面又不急在这两天。”
看着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顺儿却道:“父王七十五的寿诞我一定要赶回来亲自贺寿!”
然后又给大家讲了这几年他的经历,“返航时船队在大洋里遇极大的风暴,最后被被刮到了一处荒岛。在那里,我们用了两年时间修补船只、打渔种粮,终于在季风来临时重新回来了。”
以前顺儿就特别喜欢将他发现的各种事物讲给大家听,现在做为这个时代走得最远的人,他说出的趣闻就连卢八娘也听得非常入迷,大家随着他的叙述或喜或悲,或轻松或紧张,尤其听说他征服了海外的几处岛屿,更是一片欢呼。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等闲了我再给你们讲上三天三夜,”顺儿又说:“玲珑和我们的小儿子在后面,过几天才能到,还有我们在海外得了很多各种奇珍异宝,也会一起运至京城为父皇和母后贺寿。”
“父王和母后哪里在意你那些子东西,只要你能回来比什么都好!”旭儿说完又问小弟弟,“这次你总要在京城里多住些时候再走吧?”
顺儿既然还在海外有了领地,那么早晚会回去的,司马启明只希望小弟弟能多留在京城一些时间,因为他知道父皇和母后虽然从来不提,但是一直最惦记这个叛经背道的小儿子。
没想到顺儿答道:“不,我这几年都不会出海了,我要陪着父皇和母后。”
说完后,不眠不休地赶了几天路的顺儿已经困倦难耐,就在宴席上睡了过去。
大家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赶紧让人将他抬了下去,孟皇后赶紧吩咐道:“帮义王擦洗一下,再换件衣服。”义王现在的形象实在太差了,蓬头散发,一身污渍,应该是穿着在船上的衣服就直接来了。
顺儿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醒过来,每日足不出户,只是陪着父皇母后在北苑里游玩说笑,与儿孙们亲热,再就是给兄弟子侄们讲些见闻。又过了十几日,丁玲珑带着他们在海外生下的小儿子也赶回来,自然又是一番契阔谈宴。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顺儿和一家人先是在北苑住了些时日,才搬回京城的义王府,当然他还是三天两头地跑到北苑,有时晚了就留下来。
儿子的孝心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全部都领了,他们在顺儿的陪伴下过了很美好的时光,就在正月过后,他们将顺儿找来,认真地告诉他,“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不必一直在京里陪我们,去吧,做你喜欢的事:航海、征服海岛、见识更广阔的天地,父母会一直祝福你!”
这就是自己的父母,永远只为自己着想,顺儿笑着,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几年内我要留在京城中居住。”
“也不只是为了陪父皇母后,我真很想家。”顺儿又急急地解释,“而且我还要把这些年航海的海图都画下来,留给官学的图书馆,迟早会有更多的人走出去,他们应该用得到。”
“可是你有几个海岛要管,还要建造新的海船,这么多的事都离不开你。”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又告诫他,“你不只是我们的儿子,也是丈夫,父亲,郡王,岛主,所以去吧。”
顺儿最终还是听从了父皇和母后的建议再次出海了,但是在父皇和母后在的时候,他没有走远过,而且每年都要有几个月留在京城,他安慰父王母后道:“不必担心,我的手下都很得力,我回京时他们会帮我打点好一切。其中陈将军的儿子你们也见过吧,很能干的一个人,陈将军也在那边,他已经决定留在岛上不回来了。”
“噢,陈将军,”卢八娘想起了这位故友,不由得一笑,“他还好吧?”
“身体还很硬朗,还时常给我讲起母后年轻时的事呢。”
“他还活着啊,”司马十七郎淡淡地说:“等你回去时把我的新书送他一套,告诉他是你母后帮助我写成的。”
司马十七郎一直是非常自律非常勤奋的人,到了老年仍然每日都要读书写字,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了,“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有时候刚刚看过就忘记了。”
“我也一样,年轻时多少事都在心里,该做什么一件都不差,现在正相反,记得的没几件。索性,我也都不管了,交给他们吧,我们只管享受生活。”卢八娘说着拉了司马十七郎一起去散步,“花园里又有几株玉兰花开了,我们去瞧瞧。”
可是司马十七郎的记忆力衰退得非常快,有一天刚吃过早饭,宫人刚将杯盘收下去后,他竟然对卢八娘说:“我们等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摆饭呢?”
卢八娘心里骇然,但却并不露什么,“是啊,我催催他们,”然后笑着让人重新送上了早餐,却又不敢让他吃撑了,“早上只喝点粥就好了。”
司马十七郎倒是听话,只喝了半碗粥就在卢八娘的要求下放下了碗,没事似的说:“我们一起去书房吧。”
类似的事闹了几回,卢八娘仔细地观察十七郎,见他也并不是完全糊涂,谈起过去的事还能算清楚,反倒是当下的事都记不清了。
常在身边的儿孙们慢慢也知道了太上皇有些糊涂,他们与皇太后一样更加体贴太上皇,让他根本感觉不出来自己的异常。
在北苑内一切都无所谓,但是不管卢八娘怎么反对,司马十七郎也不肯放下了对朝政的关切,他每天都要认真地阅读邸报,看一遍旭儿送来的折子,对于帝国内发生的任何大事了如指掌,与旭儿频繁地通信商谈国事。
卢八娘亲手写了一封信悄悄送给在新都的大儿子,向他说明情况以免误事,因为儿子定期会与父皇通信商谈国之大事。可是旭儿回信却坚持父皇一点也没糊涂,因为他要信中的建议每一次都非常有效。
随着北部国土的不断扩大,迁都就是必然的,早在几年前,过去淮北的中心平北城就被旭儿选定做了新都,命名为盛京,并将过去的京城定为陪都。
司马十七郎与卢八娘因喜欢北苑,便未曾北上,一直留在陪都。而司马启明每年都要南巡探望父母,这一年他进了北苑与父母团聚后,照例与父皇坐到书房商谈国事,卢八娘不放心去看了几回,见他们父子一直相谈甚欢,便悄悄地退了回来,因为她看过十七郎给儿子写的信,上面的内容确实看不出任何问题。
也许在国事上,司马十七郎始终是清醒的吧。
待到午后,旭儿扶了父皇去午睡,然后出了卧房到母后身边抱着母后号啕大哭起来,“父皇在信中明明全都正常的,可是今天他竟然忘记了平北城已经改成了新都,也忘了我将定北城向北迁了上百里…”
“父皇一向是最英明神武的,怎么会?怎么会?”
原来十七郎还是真的糊涂了,看着五十多岁的儿子哭得涕泪交加,卢八娘亦随着他一起落泪,“母后知道你与父皇的深情,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旭儿,这是没有办法的啊!”
不是说司马十七郎最偏爱长子,但是他确实在长子身上倾注了最多的心血。从旭儿还很小的时候,他只要有时间就会亲自教导,稍大些更是带在身边悉心培养,及至旭儿登基后,也会时常与他商谈国事,给予儿子全身心的帮助。
而受到这样关爱的旭儿对父亲的慕孺之情同样也是极深厚的。人们常说天家无父子,可是这对父子却不是,他们间从无一丝相疑相忌,十七郎在壮年时将皇位让给长子后就将淮北军权完全交付出去,而旭儿手握皇权后也同过去一样相信父亲。
甚至成了至尊的皇上后,旭儿在心理上对父皇的依赖还加大了,世上之人都要仰望于依附于他,而他唯一能依赖的只有他的父皇。比起在治国方面司马十七郎给儿子的指导,卢八娘觉得十七郎对旭儿更重要的是思想上的支持。万乘之尊所处的地位会让他很难有真正的知心者,他的父亲对于他就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可是我不信,也不甘心,母后,我要下诏将天下良医调入陪都,一定将父皇治好!”
“你好好哭一场吧,”卢八娘摸了摸儿子的头,见他已经有了不少的白发,心酸地说:“皇权虽然是至尊无上的,但是并不是万能的,这些你都知道。”
司马启明确实是知道的,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如今太子也不小了,母后只愿你们父子也如你父皇和你。”
第266章 舔犊情深父子相依 永生永
虽然儿女们都是极有孝心的,但是最常在一起的还是老夫老妻,卢八娘与十七郎要操心的事越来越少,而谈起往事的时候却越来越多,十七郎的童年、少年经历,十七郎打过的仗,十七郎治理淮北时的事。
不过他们说得最多的还是两个人共同的经历,从相遇、杨亲、相知,当然还有几次吵架生气,包括她跑去了鹿岛,他怎么追过去的,一点一滴,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地说。
是啊,这些往事现在回想起都很有趣,怎么说也不烦,他们散步时说,闲坐时说,晚上睡不着时也会说说。
慢慢地十七郎忘得越来越多,可是他忘得最严重的就是他们争吵的事,卢八娘最初还会慢慢地讲给他听,“当时你才不知道我生气了呢,还觉得自己有道理,反倒很气我呢。”
“不会吧,”十七郎犹豫着反驳道:“我才不会惹你生气呢。”
卢八娘看着他的眼睛里的忐忑不安,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改口道:“是的,是我记错了呢,你从来没惹我生过气的。”
“我就说嘛,我怎么会惹八娘生气呢?”司马十七郎松了一口气下来,“我一直对你都好,你对我也好。”
“其实我曾经骗过你,就在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我就瞒了你很多的事,后来更是…。”
卢八娘的话还没说完,司马十七郎已经乐不可支,“你在开玩笑吧,不管谁会骗我,你都不会骗我呢。”
仔细想想过去自己做的事,卢八娘觉得虽然欺骗过十七郎,但是她确实没有伤害过十七郎,而且其中还有很多时候是为了帮助他,于是她也笑了起来,“是啊,我是在与你开玩笑,其实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我就知道的。”司马十七郎亦很开心,“你越发幽默了。”
于是,卢八娘与司马十七郎一起回忆起往事时,他们的所有经历都变得越来越完美,到了后来,一点微瑕都没有。他们在花园里一见钟情,然后开始了共同奋斗,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还得到了天下。
司马十七郎确信这一切,而头脑清醒的卢八娘也慢慢真正相信了。
虽然经过提练和修改,但那还是他们曾亲自经历过的人生啊!毕竟在他们的过去,美好而幸福的事情占据了大部分,只有很少很少的不愉快,现在回首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老夫妻两人整日在一起,几乎没有须臾分开,他们间相互称十七郎和八娘,什么王爷王妃,太上皇皇太后之类的完全不用了,现在的他们只是两个人,平平常常、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司马十七郎和卢八娘。
卢八娘细心地照顾着司马十七郎,有过照顾孩子的经验,她完全能及时发现十七郎的任何需求并及时帮他做了。
十七郎看过的书,她会替他放好书签记住页数;十七郎写的字,她会替他一一收到合适的地方;十七郎每餐吃了多少,她全记在了心上,务必保证他既不多吃也不少吃;就连晚上,她也要起身几回来看他…
当然十七郎也一样照顾着她,梳妆时会帮她选簪子,散步时他会小心地扶着她的手,看到美丽的花会采下来帮她插在鬓别,看书时会读给她听,晚上会帮她揉揉脚…
十七郎的情况一直在进展,终于有一天,卢八娘正替他系衣服的时候,他突然问:“你是谁?怎么在我身边?”
卢八娘怔住了,他怎么会不认识自己了呢?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啊!就是刚刚他们还在一起在花园里散步呢。
可还没等她回答,十七郎已经后退了几步,很严肃地说:“不许离我太近,八娘不喜欢别的女人服伺我。”然后转过身去寻找,“八娘?你在哪?”
卢八娘的眼泪涮地流了下来,但她马上拿起袖子将泪水擦掉,追过去拉住十七郎,“我就是卢八娘啊!”
十七郎仔细地看了看她,然后露出了很纯粹的笑容,“八娘,你去哪了,不许离开我呀!”
“不会的,不会离开你。”卢八娘牵着他的手,“我们一直在一起的。”
即使司马十七郎有时已经认不出卢八娘了,但是卢八娘却觉得自己更爱他了,她跟在他身边,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自己是谁,看着他重新找到自己的笑容,心里对自己说:“没关系,即使你一万次忘记我,我总会一万零一次提醒你想起我。”
一个很平常的晚上,司马十七郎又帮她按了按头,虽然他已经很糊涂了,但这件事却从来没有忘记过一次,两个躺下后又絮絮地说了一会儿闲话方睡了。
夜里,卢八娘照例起来看看身边的人,发现十七郎正醒着,睁了眼睛看着自己,她帮着他将放在外面的手臂放回了被子里,又笑着问:“怎么,睡不着了吗?”
“嗯,突然醒了,”十七郎在被子里拉住了她的手,“八娘,我一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我知道的。”
“过去有很多时候我都没有天天陪着你,真有些后悔。”
“说什么傻话呢?”卢八娘笑了,“那时候你是为了我和孩子们去奋斗,也正是因为你的辛苦,我们才有了如今的锦绣江山。”
“不过,以后我会每一天都在你身边,你不要害怕,好好地活着。”
“我知道的。”
“总之,你要记住啊,以后我会每一天都在你身边,白天你要开开心心地生活,晚上你要安安稳稳地睡觉。还有,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的。”
“我记住了,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的。”卢八娘依在司马十七郎的肩头慢慢地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才知道十七郎离开她了。
他不放心自己,才在最后的时候叮嘱自己不要怕,要好好地活下去。在他心中,始终没有真正忘记自己。
失去了十七郎的卢八娘大病了一场,差一点就熬不过去了。但是在众多儿孙的陪伴下,她终于挺了过来。别看平日都是自己照顾十七郎,但他却知道自己对他的依赖,一再叮嘱自己要好好地活下去,那么自己一定要按他的话做。
卢八娘又平静而幸福地过了十几年,虽然只剩下一个人了,但她果然不再害怕,因为十七郎说他一直会陪着自己的。她的生活也非常适意:北苑优裕的条件,儿孙辈们细致周到的照顾,还有她心中对于生活的热爱…
随着旭儿将皇位传给了太子成了太上皇,卢八娘又成了太皇太后,因为成了皇家辈份最高年龄最大的人,宫里宫外的人们都习惯叫她老太后。
虽然她的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背了,五官都不那么敏感了,可她还是认真地体味着生活,春天她会去踏青,夏天她会去水边乘凉,秋天她会在桂花树下品尝桂花糕,冬天她会围炉赏雪…
就算不能清楚地看到、听到、尝到、嗅到,但她完全能感受到美好的一切,而且她还有十七郎陪着呢。
很快地她到了九十岁,实在是很高寿了,也是皇家中是第一个过了耄耋之年的人。皇上和太上皇为她大赦天下,四海同庆,祝福老太后永远健康长寿。
在众人的期盼下,她又平安地增加了一岁。
四季更替,这一年的春天又如约来临了,卢八娘在屋子里也感觉到了春天的气息。
早上起来后,她就笑着对大家说:“我要去赏花。”
“老太后,我们先梳妆再去赏花,好不好?”她的小孙女温声哄着她。
“好。”头发很快就梳好了,卢八娘自己在匣子里挑了一支金钗,十七郎一向喜欢帮她挑这支戴、,“就用这个吧。”
她看着镜子里的面容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却知道自己依旧是美丽而高贵的,正是十七郎一向最喜欢的风格,于是她又说:“我要去赏花。”
“好的,外祖母,”明珠的女儿答应着,“我们先吃早饭。”
卢八娘在大家的服侍下就着精细的小菜喝了半碗她最喜欢的红枣枸杞粥,歇了一小会,她又说:“今天我要去赏花。”

外面正准备着呢,花园里铺了狼皮褥子,又传了软轿,”捷儿过来了,扶着母亲的手笑着说:“这支丹凤朝阳的钗子最衬母后了。”
明珠亦笑答:“这是母后自己选的呢,母后的眼光一向是最好的。”
她还听到有人笑着说:“外面还有点风,还是给老太后披上那件绣大红牡丹的缎子披风吧。”
她的子孙后代太多了,有一些卢八娘已经记不清了,不过她知道大家都对自己特别好,因此向着大家展开了一下笑脸。
“老太后笑了,看来很高兴呢。”
“是高兴。”她笑着说,由着大家将她扶到了软轿上,向花园走去。
春天的阳光是不同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春天的风也是不同的,吹到脸上非常柔软,春天的花也是不同的,最是异彩纷呈,鲜艳夺目。
卢八娘扶着捷儿的手下了轿,在花丛中漫步,走累了也不急着回去,在铺了厚厚坐褥的榻上坐了下来,忽尔闻到阵阵花香,突然想起了她与十七郎相遇的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春天呢。
然后她就看到英俊勇武的十七郎手中拿着一朵大红的牡丹花,向她微笑着走过来,将那朵牡丹替她簪到了发上,“八娘,我来接你了,从此以后我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卢八娘欣然站了起来,把手递给他笑着与他一起离去,走前还没有忘记回首轻声告诉孩子们,“记住,人生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