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功夫他就翻身从二楼的窗口直跳下去,还很小气的窜到了马房骑上雪骢才逃之夭夭。
就在这耽误的功夫中,秦江南已经带着属下骑上快马紧随其后。
初见是不担心雪骢之速度的,边逃窜还边大叫道:“你们小王爷强抢民男了,有没有人管啊啊啊啊——!”
幼稚的举动差点把好面子的秦江南气昏过去。
无奈事发突然也来不及关城门,只能奋力随着死狐狸追出了楼兰。

第三十六章

在西域之内躲过秦江南的追杀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初见虽然临时逃脱了,但也是躲在胡杨林里愁得睡不着觉,他可不想被抓回去关在王府。
虽然蓝澈也这么样的做过,可是那两个人对自已的意义完全不同,如果秦江南敢对他用强,那最后只能鱼死网破。
做了最坏的打算后,初见索性没有休息,继续凭借记忆绕着村镇往天朝赶路,也只能在晚上偷偷的潜进去找些食物和水,苦不堪言的煎熬。
这次倒是因为江湖经验丰富了而没有被发觉,但连续多日不洗澡不睡觉是谁也扛不住,初见的憔悴样就别提了,连一向健壮活泼的白马也变得无精打采,实在接受不了主人不让它休息的无情做法。
不走绿洲身边几乎都是戈壁黄沙,初见每天的消遣就是拿着师父做得指南吊坠翻来覆去的对方位。
狐狸偶尔也没出息的抱怨,早知道不逞强不理蓝澈了,再差他也能让自己活着吃饱了饭不是的,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凭借记忆现在已然入了四月,不知师父那些长在温泉水边的桃花还有没有再盛开。
“宝贝呀,你再坚持坚持,等回了天朝我让你吃好多好多的鲜草…”
又是烈日炎炎,初见无精打采的趴在雪骢背上嘟囔,其实是自己饿得眼冒金星。
白马也是瘦的皮包骨,很不满意的打了个响鼻。
狐狸嘿嘿的奸笑:“你也不愿意我被大色狼抓回去是不是,没关系,我娘很凶的,她会在地底下保佑我们,昨天我做梦阎王说要把我娘没过完的阳寿都给我啦,我可以分你十几年的。”
根本听不懂他在絮絮叨叨些什么,雪骢只是闷头赶路。
初见长叹了口气道:“你说我要这么被饿死掉了,夏笙会不会把病气好了?”
别说提起老爸的主人白马还真的一下子精神起来,竟然抬起蹄子朝前使劲疯跑。
差点被摔下去的狐狸慌张的拉住缰绳惨叫道:“你不会也觊觎我小师父吧,他已经让很多男人都变态了,连马也不放过啊——!”
雪骢像是找到了方向,竟然顺着山坡一路上去,怎么样也阻止不住。
莫初见坐在上面慌了神,刚才的懒散劲全都没了,直起要随时准备跳下。
没想到跑到山坡的最顶端,极远处竟然有隐隐的大队人马。
初见吃惊的张大眼睛,被戈壁滩上干燥而凌烈的风吹乱了长发。
跟邀功似的,雪骢长鸣了一声,又朝着前方奔去。
狐狸这回是又喜又急又惊讶。
喜得的终于有东西吃了,急的是给东西吃的肯定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惊讶的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边境。
还没理清思绪,对方的那片军队里便也跑出匹红色的骏马朝他逼近。
马上的人面目渐渐变得清晰,英挺的剑眉,双目坦荡,紧抿的嘴角是他特有的坚毅。
初见气喘吁吁的终于让雪骢停到他对面,很尴尬的愣了片刻,声音小得几乎都听不见:“肖巍…”
同样是从惊愕中回复过来,肖巍驾着马围着狼狈的初见转了两圈,脸色趋于安心和平静。
瞅着耳鬓厮磨的两匹马,其实莫初见心中很郁闷。
他暗骂:你们关系好用不着搭上大爷我啊,真是倒霉催的。
一直保持着既来之而安之的心态,灰溜溜的和肖巍回了军营,初见索性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便躲在帐篷里抱着烧鸡大吃大喝起来。
即便是肖巍在外出征也不会吃这么奢侈的东西,大约是为他破了例朝附近老百姓买来的。
温热的水放在初见手边,是肖巍进了帐篷。
他换下便服,脸色也没有非常好,只是沉默的看着初见狼吞虎咽。
他的胃不太好,总是会因为饥一顿饱一顿的疼,可是肖巍这次不想阻止。
初见美滋滋的把第二个鸡腿吃进去,终于说了话:“怎么,你成完亲就把老婆仍在家跑着么远,像话吗?”
永远不留情的嘴,肖巍听了垂下眼,简单的说:“我没有成亲,烟水回家了。”
双手放在桌子上怔了很久很久。
初见好不容易挤出话来:“哈,人家又反悔了吧?”
肖巍僵硬着脸不看他:“吃饱了就休息,明日我遣人送你回京城。”
初见冷笑:“不用你管,我这就走!”
说完拿着湿布胡乱的擦了擦手,却因站起来太急了而有些晕眩。
缓神的片刻,倒是肖巍先出去了,临走还说道:“虽然我这么让你不堪忍受,但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毕竟还有许多人关心你。”
初见气呼呼的站在原地,说不累是骗鬼的。
他鼓着腮帮子想,反正吃都吃了,再睡也不会更丢人。
决定后便径直倒在新给他换的床铺上,也不知是真的睡过去,还是晕过去了。
从来没有睡得这么难受过。
初见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海上起起伏伏,翻身之余都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虽然难受,却又醒都醒不过来。
是双清凉而温柔的手让他张开了眼睛。
狐狸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发觉蓝澈竟然做在自己的床边。
他有点慌,声音嘶着说:“你怎么进军营来了?
蓝澈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下道:“小声点,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会这么惨。”
初见疲倦的闭眼眼睛嘟囔:“秦江南追着我不放,只好在荒郊野外躲他…”
闻言蓝澈很漂亮的眼睛泛起丝不悦,他皱眉问:“那你为何不去找我?”
初见答得很干脆:“你我非亲非故,我没那么不要脸。”
帐篷里安安静静的,蓝澈叹息:“你发烧了,下次别这么冒险,我答应子夜要照顾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糟蹋自己。”
初见皱着眉头不吭声,一是难受,二是今天遇上肖巍心情极度不好。
从身上拿出瓶药来到了几粒在手上,蓝澈还是耐心的把别扭鬼扶起来喂药。
初见只好端着茶杯咕咚咕咚的喝下去。
蓝澈看着他那么憔悴,有些于心不忍的说:“其实…婚约是肖巍自己取消的,他大约是在你走之后后悔了吧,皇帝很生气连降了他三级的官职,直接贬到了这来,秦烟水也是被逼急了回到西域,其实肖巍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你就…原谅他吧。”
闻言初见吃惊的看了看蓝澈,又失笑:“这些话他自己不说,反倒是你告诉我,真可悲,你不是很希望我不和他在一起吗?”
蓝澈淡淡的说:“我没那么希望,我只是想你活得快乐。”
初见脸庞泛起了讥讽:“我怎么活着是我自己的事情,无需你们操心,真是一个个都傻掉了,难道找到个人可以终成眷属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吗,不谈情说爱我也可以过的好。”
蓝澈微笑:“我就喜欢你这点,先养病吧,我这两日该回去了,眼看战乱将起,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没想到初见咳了两声说:“你在军营外等我,一会见。”
蓝澈疑惑。
狐狸发烧糊里糊涂的站起来:“等着我听见没?”
然后就摇摇晃晃出了帐篷。
辛弃疾有首词叫做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肖巍绝对就是真是写照。
没有仗可打时都会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训练和研究兵法上面,这次边疆告急,更是整夜都不会睡。
初见走进他的帐篷,便看到肖巍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愁眉紧锁。
发觉来者,肖巍侧头惊讶:“你怎么起来了,脸色还这么差?”
初见直接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微怔片刻,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事情后肖巍的脸色微微和缓:“告诉你…你就能原谅我吗?”
初见冷哼道:“当然不会,但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可笑吗,这样做都让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长长的叹了口气,肖巍轻笑说:“我也不知道。”
初见脸烧的红红的,靠在桌前像是在思考,很久才说道:“其实…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我跟着你两年又怎么会不了解你的为人,可是肖巍你知道吗,我再满不在乎,也希望你当时能不理智些能只爱我一个人什么都可以放弃,那样我是不会让你放弃的,但你没有,我就不甘心,闹别扭…事已至此我已经很累了,为什么不承认呢,其实我们彼此都不是对方需要的那种人。”
一席话见了光日,显得很残忍,但是很真实。
肖巍没有做任何表白,只是说道:“如果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珍惜的。”
淡淡的微笑,初见摇摇头:“让我再想想吧,我先回家了,你要注意安全。”
说着就吃力的朝门口走去,临行前补充道:“肖巍,你是个了不起的人,不管怎么样,莫初见一辈子都会敬佩你的,其实我比你想象的更懂你。”
而后他憔悴的背影就在门帘落下那刻消失了。
俊朗而坚毅的脸庞有些颤抖,肖巍红了眼眶但没有低落泪水。
他因为常年握战刀而长满老茧的手,死死的抓着地图的一角,吸了下鼻子,终究还是满室沉默。
西北的夜安静中也透着那股朴实和简单。
荒凉的隔壁,天幕低垂。
空气透着股说不出的凛冽。
初见牵着自己的马从军营出来,抬眼就看到了蓝澈修长的身影。
和几年前在秦城外等待自己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时光真的忘了在这个细节上做什么痕迹。
可实际上所有的印记都只会潜藏在看不到的地方。
蓝澈没有骑马,便顺手接过了初见手里的缰绳问道:“急着走什么,你应该多休息才是。”
狐狸病怏怏的说:“扶我上去。”
蓝澈只好撑着他的腰让他爬上去,初见眨眼的功夫就趴在了雪骢背上,跟个死人似的。
蓝澈忍不住起来摇头:“你的马还真听话。”
初见沉默半晌,忽然道:“我彻底把肖巍甩了,是不是特别厉害?”
蓝澈没回答。
狐狸勉勉强强的把眼睛张了个缝,骂道:“你笑什么,有那么开心吗?”
大美人摇摇头,牵着马继续向前走。
顽皮的孩子不爱生病,莫初见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从小就淘得不行,不是爬墙挨摔就是淋雨挨浇,但很让人省心的是只要裹着被睡一晚上小鬼第二天又是生龙活虎。
可是物极必反,他这次发烧却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月。
开始还能吃饭睡觉,但后来就什么都不大清楚了,只知道是蓝澈给他送回了秦城。
他还是习惯江南的水土,在红月教躲着休憩了几天,才缓过劲来。
可惜人是瘦了大圈,从前的衣服都穿得松掉。
良辰不如妹妹活泼,但伺候起人来还是比美景要体贴。
她见窗外夏花开得繁盛,就走进屋里唤醒还在午睡的初见:“莫公子,你应该多出去走走,现在环境很好的,不要总躲在屋子里。”
狐狸迷糊的睁开眼道:“我想吃糖醋排骨。”
良辰失笑:“教主说您只能吃清淡的东西,等身子好些再说吧。”
初见恼火道:“谁要他管,比女人还啰嗦的家伙,不给我吃我就走了,顾大哥前两天还叫我过去呢。”
良辰把床上的纱帐拉起来:“你不要欺负教主脾气好啊。”
狐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脾气好?没有比他更坏的了。”
良辰边把初见扶起来边说:“教主从前在岛上的时候,从来不发火,连个小动物都不忍心伤害,若不是老岛主逼他出来,明明就…”
说着她似乎有些伤心,又住了嘴。
初见哼了声。
良辰侧着头笑出了酒窝:“哎,教主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对您,你又何苦为难他呢?”
初见才不相信他们自家人的话,嘟囔道:“蓝澈那么好你就跟他吧,少来劝我。”
说着就窜了出去。
良辰着急:“您去哪啊,别跑丢了。”
初见遥遥的扔下句话:“放屁,老子在这长大的,比你们熟多了。”
病了这么久其实他还有点虚弱,但莫初见天生就爱热闹没办法。
说起来真的没见过比蓝澈更爱躲在屋子里的人了,除非必须要办的事情他会一脸严肃的出去外,其余的时间通通都会拿来看书啊,写信啊,写了还藏着掖着不让狐狸偷看。
总之越了解便越与想像中不同。
兴许最近初见真和算命先生说的似的有些流年不利。
他刚兴冲冲的窜到门口,就遇到蓝澈带着宁齐回到教中,顿时便如同霜打了的喇叭花。
蓝澈见状对得力的左右手道:“你先进去吧。”
说完便朝初见微笑:“你去哪?”
不敢说要去赌钱,莫初见仰着头望天:“我要住顾大哥家里,不麻烦你们了。”
蓝澈淡淡的回答:“可是他说没有地方给你安排。”
坏人,初见暗自骂道便悻悻的:“我要出去玩…总躺着人都没精神。”
弯着深邃的眼睛,大美人心情不错的样子:“那我陪你去吧,正巧我也没事情。”
初见才不乐意被管着,翻了个大白眼:“不用了,我和年纪大的人玩不到一起去。”
而后便大摇大摆的往城里走。
进来对这个家伙极有耐心,蓝澈闻言也不生气,还微笑这跟着道:“那你出了赌钱还喜欢做什么。”
狐狸回头冷笑道:“逛妓院,要不要一起。”
蓝澈顿时就没了声音,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明白这人是担心自己生着病,初见便有点后悔犯浑了:“我带你去我小时候玩的的地方吧。”
蓝澈诧异侧头,说道:“好啊。”
初见若有所思了片刻:“你也不用刻意对我多好,我这个人不懂的珍惜什么。”
蓝澈学狐狸的傲慢强调回答:“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初见便忍不住笑道:“其实你不这样我偶尔也会觉得你是好人。”
“偶尔是什么时候?”蓝澈问。
眯着狡黠的双眼想了想,初见慢吞吞的说:“就是…你把我背回秦城…都没烦的把我扔掉这回啊。”

第三十七章

实话实说,莫初见这个人一向是没什么品位的。
琴棋书画的风雅他没和穆子夜学来半点,长大后又跟夏笙玩不到一起脱离了天真浪漫,除却破脾气还在,想在他身上找招人待见的地方真的很不容易。
不过人都是爱犯贱的居多,这些年喜欢莫初见的男人数不胜数大有危害武林之架势——没错,他只吸引男的从来不和女性扯上关系,多半是有了个极像季蓝的好容貌的关系,比起那些满脸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到底是狐狸精受欢迎。
就连蓝澈也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鬼迷了心窍,可惜迷都迷了,实在没什么办法补救。
所以当莫初见把他带到片环境清雅别致的淌着山涧的地方时候,蓝澈还是很吃惊的。
因为是盛夏,江南树木阴翳,连空气都泛着股淡淡的湿气,山中更是清凉舒适,流水汩汩的淌过,便卷走了无数斑斓落花。
蓝岛主静静的站在溪水边,堪比夏花的脸庞露出了笑意:“没想到你还喜欢这样的地方。”
初见大大咧咧的把靴子一脱跳进了河里,边淌水边道:“不然你以为我带你去哪?”
蓝澈不骗人:“大概多半是那种声色犬马的场所。”
狐狸大笑了两声,然后正色说:“我小时候很穷的,只能在这种地方一个人玩。”
抬起明亮的眸子看了看他,爱干净的蓝澈竟然坐到了早地上,习惯冷漠的脸照旧安宁得没有什么表情。
初见发现脚边有几尾小鱼在游,玩心忽起伸手钳住了一只,拿起来看了看又扔回去叹道:“哎,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就捉到,以前为了吃条鱼我得忙上好几天呢。”
“所以你现在才一副要把天下的糖醋鱼都吃光的架势吗?”蓝澈难得调侃了他一句。
初见在原地傻笑了会,突然又跑到他旁边坐下问:“那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你是不是和我师父有血缘关系啊,你俩的鼻子有点像,眼睛也有点。”
蓝澈淡淡的侧过头:“你真的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吗?”
初见奇怪:“那当然了。”
蓝澈摇摇头:“你以为你记得,其实也说不上来吧,很多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较真的狐狸不干了,闭上眼睛说道:“我本来就记得嘛,你的鼻子很漂亮,高高的,但是鼻尖总是很凉,嘴唇就很薄,没什么血色,平时经常抿着好像不大高兴似的,但笑起来左脸会露出酒窝,还有你的杏核眼啊,黑白分明很有神采的,可就是总不瞅人,也不知道在看什…”
他还没有说完,唇就被温热的气息轻轻的吻住,蓝澈仿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初见倒在草地上诧异的睁开双眼,看到飞鸟被他们惊的扑啦啦划破了湛蓝的天空。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蓝澈才抬起头,看初见黑亮的长发散在青色的草间,脸庞微微的红得很好看,便很温柔的摸了摸他的眼角。
狐狸渐渐平静下有些不安宁的心境,坏笑道:“你不用把喜欢我表现的这么明显。”
蓝澈趴在他的胸前,淡淡的回答:“表现出来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你知道了,就算哪天我不在人世也不会觉得遗憾。”
初见便没再说话,的确,生活在江湖之中,能活一天就是一天,没有谁是常胜的,没有谁可以蔑视命运。
“我娘是老岛主的侄女,她年轻时来过中原,后来怀了我又回到岛上,也不肯说是谁的孩子,在我三岁时就病逝了,老岛主可怜我无依无靠就把我收为义子,亲自抚养我长大,他是个很有才华的老人。”蓝澈简单的说起往事,呼出的气息也是温和的。
初见讪讪:“我们怎么都那么可怜…”
“不可怜啊,我们都有人关心,这世上正真可怜的人还不知有多少。”
“你休想让我因为同病相怜而对你有好感。”初见忽然低着头瞪他。
一朵白色的夏花飘落在蓝澈的发间,他也不去捡,只是弯着明亮的眼眸微笑,脸上真的是只露了单个酒窝,睫毛长长的,嘴唇柔柔的,不知怎么狐狸看的就心跳了起来。
似乎很享受他的反应,蓝澈枕着初见的左胸膛,缓缓,缓缓,闭上双眼。
周身只剩下悠悠的蝉鸣在山间回旋,一切都停止了似的。
初见喃喃说道:“你字清远吧,蓝清远…还挺好听。”
并不是世上的每个地方都会如此安宁,更何况乱世将至。
肖巍悔婚的事情的确在朝廷内外都引起了轩然大波,自觉受到侮辱的秦烟水气愤的回到西域,不出五日,便向天朝正式宣战。
边疆的百姓惶惶终日,能迁的都迁了。
尽管宇清帝差点被肖巍气的昏过去,贬了他的官,降了他的职,国难当头却不能拿人材开玩笑,皇帝闭门了三日,出现时带来了两个震惊天下的旨意。
任肖巍为主帅,不除蛮夷誓不归朝。
赐婚丞相林喻岚与东瀛公主中岛真希,宣旨之日即日完婚。
一个要久征沙场,一个有了如花美眷。
作为安然的左膀右臂这一文一武却都有说不出的苦处。
但皇命如山,谁又能真的说出不字呢?
夏天京城的太阳特别炙热,丞相府里又乱得不成样子,无数下人们端着东西你来我往,红绸遍地。
只有真希的房间很安静,她呆呆的看着宫里送来的大红嫁衣,秀美的眉宇紧锁,似有无限哀愁。
阿原很懂事的站在一旁问道:“姐姐,你不想嫁给林大人吗?”
真希摇了摇头,叹息:“你不懂。”
说着很爱怜的摸了摸阿原。
她这么做,完全是对国家和亲人的背叛,拿自己去做赌注阻止迟早都会来的战争,太傻了吧?
只要成了亲,她和林喻岚便难免都是众矢之的。
难道真的要像林喻岚说的:大不了开战之日,我们一起死掉算了。
身为无足轻重的女人,也许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可林喻岚是国之栋梁,凭什么陪她做这么幼稚的举动。
哥哥亲笔写来的信中同意之语甚是勉强,真的不知道他的战船能平静到哪一日。
可一日是一日。
总比挥杖鸣炮大开杀戒的好。
屋子里正沉默着,忽然有侍女进来禀告:“真希小姐,您的哥哥…”
可怜小姑娘为自己国家的敌人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真希诧异的起身迎接,下一刻,中岛司高大的身影就进了屋,犀利的眸子四处番道:“真想不到你果真要和汉人成婚。”
淡淡的笑了下,真希反问:“那是不是我嫁给喻岚,父皇大人便能下休战令了呢?”
他们说的都是东瀛话,阿原听不明白,呆呆的站在旁边看着。
中岛司穿得是日式的礼服,闻言弯起嘴角道:“那便不是我们做儿女的能够操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