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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像她总欺负他一样!
谢云苔一瞪,转身接着裁衣服去了。
苏衔僵坐了会儿,喜悦在心头漫开。这种喜悦上次出现是他从重伤中醒来,看见旁边有个傻子哭唧唧地怕他死。
有人念着真好。
咂一咂嘴,他罕见地大度:“先给咱爹做。”
谢云苔眼帘抬了抬,又低下:“谁是你爹了,不许瞎叫!”
“早晚的事。”他没脸没皮得行云流水,“等大军回朝我就提亲……”说着又有几分紧张,“谢云苔你会答应吧?”
谢云苔抿一抿唇,只问:“倘若我爹不答应呢?”
苏衔眉心微跳:“你先说你愿不愿意。”
她缄默不言。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之前的几个月,她仿佛在自暴自弃醉生梦死,但现下大军回朝的日子一日日近了,她心里愈发地乱,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
理智来说,她仍觉得自己嫁他不妥,因为他一旦变心她毫无退路。他这样的身份,就是纳个妾怕是都要比她出身更高,给他当正妻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心动起来,理智什么都不是。
闷了半晌,谢云苔呢喃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能让我爹点头,我没什么不愿意的。”
“这是你说的啊!”苏衔长松口气。
她认真点头:“嗯,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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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龙抬头。
关外的又一场厮杀进入尾声,血腥味延绵数里,喊杀声渐渐淡去,伤兵的惨叫与呻|吟却久久不散。
几位将军在营帐间踱了一圈,紧锁地眉头久违地舒展开来——他们原都以为还要再打上几仗,朝中却突然传来了消息,敌军降书已送至京中,大军即可班师回朝。
消息一经播散,敌军迅速溃败。只还有两股骑兵不肯投降,负隅顽抗,但汗王已不肯多管,任凭大恒派兵绞杀。
等派出去的三千人再回来,就可以拔营了。
大将军回到帐中,重重舒气:“今晚给将士们杀牛。”
话刚说完,嘈杂声已遥遥响起。几人眸光一凝,侧耳倾听,不多时又有侍卫入帐:“将军。”来者满面喜色,“回来了!有位百户好生骁勇,单枪匹马杀入敌营,直接挑了敌将首级下来!”
几位将军皆是神情一震,大将军笑问:“死伤如何?”
禀话之人笑容敛去些许:“约莫二百余人阵亡……还有那百户也身负重伤,抬了回来,但属下去瞧了眼,怕是难撑过去了。”
大将军叹了口气,摆手:“问清叫什么名字,我上疏为他请功。”
请功,却不提如何医治,在沙场上顺理成章。
沙场就是这样,死伤难免,人人都已习惯。除却紧要将领,没什么人值得多下功夫去医治,立下大功的论功行赏,保其一家荣耀便是。
便见那侍卫抱拳:“叫谢长远。”
车骑将军顾谋霍然起身,颜色骤变:“你说谁?!”
众人都惊了一跳,下一瞬,那侍卫被他抓住衣领:“他怎么跟着去了?谁准他去的!”
侍卫被嚇住,大将军低喝:“顾谋!”
“顾谋,放开他!”又喝了一声,顾谋才缓缓松手。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鸣不止。
众人都费解地看着他,不知他抽什么风。安寂半晌,大将军见他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再度开口:“怎么回事?”
“将军……”顾谋神情僵硬,“这人……这人是……”
长而慢地缓了两息,卡在嗓子里的声音被他慢慢地发出来:“丞……丞相的岳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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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京中。
雪白的信鸽落在窗边,嗓中咕了两声,将人从梦中扰醒。
苏衔不耐地皱眉,定睛看看窗沿,不耐地起身踱去。
哪来的鸽子,半夜来扰人。
鸽子又咕了两声,熟睡的少女也有所察觉,不□□稳地翻了个身。
“闭嘴,”他手指在鸽子脑袋上一敲,压音威胁,“把她吵醒我烤了你啊!”
言毕伸手一探,将鸽子爪边挂着的铜管摘了下来。
这不是他习惯的传信方式,暗营高手的脚力远比鸽子更快,犯不着用这样的办法。
不是暗营,那是谁大半夜给他添乱?
纸条从铜管中抽出,苏衔散漫地扫了眼,目光猛地震住。
下一霎,身影疾速跃出府中,直奔皇城。
夜色深沉,皇城中已归于安寂。苏衔驰入皇城东侧的院落,纵身落进最内进的院子,见四下都黑着,转而又走。
皇宫之中,紫宸殿果然灯火通明。皇帝近来常召韦不问议事,一议便议到后半夜。
“师父!”苏衔不顾宫人阻拦,径直进殿,“乙字令给我。”
君臣二人均回过头。
整个暗营以天干地支划分,天干为十局,每局再下设六司,以地支为名,每司、每局具有令牌。后八局的令牌普通一些,乙字令则掌在直接掌在督主手中,凭这一块令牌就能调动九局人马。比乙字令再高的,便只剩天子亲掌的甲字令了。
圣驾在前,韦不问虽能直接对乙字令做主,也不得不多问一句:“你要乙字令做什么?”
苏衔:“救个人。”
韦不问锁眉:“救谁?”
苏衔:“别问。”
“胡闹!”韦不问锁眉,“乙字令是什么分量?你不说清,我岂能给你。”
“哦,那行。”苏衔轻啧一声:“我救我爹。”
一语既出,氛围顿时变了一变。
韦不问大抵能猜到他口中的“爹”是谁——准不是皇帝,更不会是苏家的那个爹,只能是谢氏的父亲了。
于是偏过头,便见皇帝面色铁青。
“苏衔!”韦不问意有所指,“别太过分。”
“不是师父非要问吗?”苏衔摊手,也睇一眼皇帝的神色,转身就走,“罢了,我自己去一趟边关。”
皇帝气结。
“给他!”揉着太阳穴,他朝韦不问摆手,“给他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
不
想
说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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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乙字令出, 成百上千道黑影踏着夜色飞离京城,一路向西奔去。
苏衔有条不紊地将人员安排妥当,回府时正旭日初升,谢云苔刚醒过来, 见他衣冠齐整地进屋,皱了皱眉:“已下朝了?”
“嗯。”他随意一应, 暂未与她多提。反正她不可能也赶到前线去, 何必跟着提心吊胆?等谢长远回到京中再告诉她也不迟。
宫中,人人都觉出了皇帝今日情绪不佳。下朝回到紫宸殿, 他就运着气一圈圈地在殿里踱着,姜九才早已将手下都摒了出去,待得韦不问进来, 他自己便也告了退。
“认别人当爹倒认得痛快!”皇帝低声喝骂, “朕对他还不够好吗?”
韦不问不好接话, 悄无声息地在旁边立着,由着皇帝自言自语地骂。
也是赶巧了, 苏衔半夜里刚来借了乙字令, 朝中早朝时就接到了边关递来的请封奏章。奏章中提及数名立下战功的将士,苏衔口中的那个“爹”赫然在列。
皇帝本就气不打一处来, 看到这个名字更是阴了脸,为了不动摇士气才没直接拂袖离殿。
“还想请封, 做梦去吧!”皇帝冷笑涔涔,“朕绝不给这谢长远封位,也绝不准这婚事。苏衔就是来求朕也晚了!”
“……”韦不问无语, 没说话。
谢长远的封位不是瞎请的,取敌将首级,按本朝惯例就得封侯。
至于说苏衔来求皇帝,韦不问暗忖陛下您才在做梦。
好在皇帝还是明君,生了半晌的气,自己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还是得论功行赏。
“封侯,封侯……”御案前落座,皇帝咬牙切齿地提笔,“朕给他想个好封号,戾侯如何?”
韦不问无奈:“陛下……”
封号上做文章是朝中惯见的手法。譬如有些藩王谋反,皇帝为了贤名,撤藩封侯但留其一命,将其软禁京中,就多会选一个意味不佳的封号,什么戾字、困字都很常见。
但谢长远可是个功臣。
皇帝铁青着脸色悬笔半晌,终于摇着头落笔:“征勇侯。”
韦不问默然拱手:“陛下圣明。”
皇帝揣着满腔的火气落笔,将旨意写下。韦不问有些唏嘘,一时觉得和今上比起来自己都没那么惨了。
他早年迫于生计成了阉官,劝着妻子改嫁、儿子改跟旁人姓。后来妻子的新夫又死来投奔他,虽然阖家团圆,但他已是阉人,不能再享敦伦之乐,只觉委屈了发妻,更时时担心儿子有他这么个当了宦官的爹会抬不起头,心中愧疚不断。
可再怎么说,他们一家三口的心是在一起的。
再看陛下,心头朱砂顾宜兰早已殒命,留下一子死活不肯开口叫他一声爹。从前是待师父、待管家都比待他亲近,如今有了心上人,又是宁可先管心上人的父亲叫爹都不肯认他,韦不问设身处地地想,这感觉真是太苦。
但转念想想,他也并不想多劝苏衔。
他儿子沈小飞早年的日子虽说也并不平坦,但继父宽和,对他并不差。如今沈小飞也还记得继父的好,到了忌日连韦不问都会去上一炷香。苏衔儿时却一日日都是苦熬过来的,他最初收苏衔为徒时,甚至发现苏衔身上有暗伤,疼却看不见,是深宅大院里惯见的磋磨人的法子。
这笔账剪不断理还乱,早已算不清楚,没有哪个外人配在其中多嘴。
“去吧。”写就旨意,皇帝叹息着将明黄的卷轴递给他,“让姜九才送去户部。”
“诺。”韦不问上前接过,长揖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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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秋宫门外,六皇子已等了许久。眼下春寒料峭,穿着棉衣会觉得热,但穿得少些在外站久了又不免会冷。他不觉间已打了好几次寒噤,终于见到掌事宫女从殿中出来,忙上前拱手:“大姑姑。”
“六殿下。”掌事宫女福一福身,“娘娘说了,知道您为什么来。”
殷临晨心下一喜:“那母后……”
“娘娘还说,孝心若只是拿来利用,那没有也罢。”言毕再度福身,“殿下请回吧。”
一句话便将殷临晨刚升起希望的心投回了井底,他哑了哑,想解释:“我不是……”但掌事宫女置若罔闻,径自转身回了殿去。
殷临晨僵在原地,僵了良久才提步离开。
他原是来为生母请封的。今年是他生母离世的第十五个年头,依着宫中惯例,逢五、逢十的年份都可有追封,赐以死后的哀荣。可父皇早已忘了他母亲,五年、十年时便都无人提及。
现在他长大了,自要来为母亲提一提。不敢去求父皇,他就来了长秋宫。追封并不是难事,只要皇后点个头,六尚局自然就去办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只得了那样两句话。
皇后是嫌他来走动得少了,平日不来问安,有事时才来上门拜见。
可他……他曾经也很勤勉,日日都来。只是兄弟们都不太理他,连宫人也态度轻慢,皇后更懒得同他多说一句话,他渐渐觉得自己惹人厌烦,这才索性避开。
如今却又成了他的不是了。
殷临晨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心跳得很乱,眼眶一阵阵地发热,哭又哭不出来。临近一道宫门,他忽而听到笑音,慌忙顿了下脚,不多时,那边的人先走了过来。
“哎,六哥?”七皇子止住说笑看向他,他颔了颔首:“七弟。”
两个人年龄相近,但七皇子是贵妃所出,总比他要风光不少。加之七皇子原也是个性格明朗的人,待人接物眉眼间总笑着,更衬得他这样的人阴暗如角落里的泥土。
皇长子迟了七皇子一步进来,定睛看见他,想了想:“六弟来见母后?”
“……没有。”殷临晨莫名地否认了,“随处走走,路过罢了。”
“哦。”皇长子打量着他,“那进去坐坐?我带了好茶来,你若……”
“不了。”六皇子口吻生硬,“我还有功课,先回去了。”
说罢他提步便走,约是走得太急,引来七皇子小声嘀咕:“哎六哥好奇怪?”
殷临晨不禁冷笑出喉。
是,他奇怪。他在谁眼中都是个怪人。
母后说他不够孝顺,兄弟们嫌他性子阴沉,父皇眼里索性看不到他这个儿子。
他方才察觉到了大哥语中几分刻意的关照,落在耳中,刺耳无比。
假惺惺的,做给谁看?
数步外,皇长子静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回过头拍七弟额头:“不许那么说你六哥。”
“……就是奇怪啊。”七皇子不满,“好好说着话怎么说走就走了,我若这样,我母妃早就……”
“早就揍我了”——这几个字没说出来,他就见大哥眸光一凛。七皇子顿时恍悟六哥的母妃没了,悻悻地闭了口:“我不说了……”
皇长子摇摇头:“罢了。”
他是当大哥的人,自小被父皇教导要维护兄弟和睦,他也一直在这样尽力,却年纪越长越发觉有些事大概注定只是一厢情愿。
譬如六弟这个性子,兄弟们都不喜欢,他总不能按着他们的脑袋逼他们和六弟兄友弟恭;再譬如那位其实并未夭折的“二弟”……
根本就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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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赏将士的旨意下至户部,京中很快热闹起来。本朝爵位虽非世袭罔替,传给子孙就要降等,但新得封的几人也仍是朝中新贵,心思活络之人自想及时走动,结个善缘。
于是户部每一步的操办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各位新贵的府邸在哪儿、家里几口人,无不被打听得一清二楚。
反倒是谢云苔一直被蒙在鼓里,直至谢长远被暗营快马加鞭地接回,入京当日,苏衔才堆着笑去找她:“小苔——”
谢云苔早已将他和父亲的衣服都做完,手里正给自己绣着香囊,听到这两个字打了个寒噤,再一抬头看见他的假笑,又打了个寒噤:“干什么……”她美眸瞪一瞪他,柔荑往他胸口推,“忙着呢,不要烦我。”
苏衔没脸没皮地在她旁边坐下:“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谢云苔头也不抬:“好的。”
苏衔:“咱爹取了敌将首级,大功一件,封征勇侯,你现在是侯门千金了。”
“真的?!”她抬起眼,亮晶晶地望了他一下,跟着又问,“那坏的呢?”
“……”苏衔噎声。
他打了八百遍腹稿才决定这样同她说,自以为有个好消息在前坏消息便不会显得那么坏了。可话到了嘴边他才发现,原来有个好消息也不太顶用。
是以又酝酿了半天,他才慢吞吞道:“你爹他嗯……”他仿佛嗓子里卡了个果核,“回来了,但受了重伤,还没醒。”
气氛一凝,有那么一刹他连她的呼吸声都听不见。接着便是人影一晃,她已提着裙子往外跑去。
唉……
苏衔轻喟,提步不急不缓地跟了几步,运息窜去,将她一把抄起,抱在怀里跃出府外。
“放开我!别闹!”谢云苔顿时恼怒,苏衔脚下不停,“我带你去比较快。”
怀里疯狂挣扎的小美人瞬间安静下来,苏衔勾唇,在她额上一吻:“别怕。”
不过片刻就到了地方,苏衔在院中落定脚,谢云苔正想说这不是她家,定睛却看见正在房门口与太医说话的母亲。
“娘!”她直奔向母亲,苗氏定睛看清,忙带她进屋。
院中赶来探望的一众官员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苏衔,但会这样迫切地来与新贵走动的大多官位不高,见了丞相除却见礼就不敢贸然再多搭话。
“看什么看?”苏衔感觉到他们眼中的好奇,“女婿见岳丈,没见过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苏衔:岳父受伤了也挡不住我造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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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下人进进出出, 太医忙忙碌碌。半个时辰转瞬即逝,谢云苔没出来;一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人影。
苏衔坐在廊下无所事事地品茶,原本只是来一表关切的官员们因为他在此镇着倒不好走了, 在院子里立成三排,大气都不敢出地候着。
不觉间已过两个时辰, 苏衔望着房门, 心中郁郁:果然爹回来就不要他了啊!
站起身,他一语不发地向外走去。府中小厮是户部打理宅子时帮忙置办的, 当中不乏有几个颇有眼力,见他要走,即刻躬身上前引路:“大人这边请, 大人慢走。”
苏衔脚下顿了顿, 不太甘心, 到底多说了句:“跟你家小姐说,我先回去了。”
“哎。”小厮堆着笑躬身, 苏衔颔颔首, 一脸无所谓地信步离开。
她会不会不回来了啊……
他心下说不出地有点慌,还有些后悔, 怎么没趁她爹出征的时候强娶了她?
征勇侯府中,谢云苔坐在父亲床边一直怔着, 脑中一阵阵发着懵,怎么都回不过神来。
直至太医们离去,外面前来探望的官员们也都散了。忙了大半日的苗氏松了口气, 上前拍了拍她:“阿苔。”
“嗯?”谢云苔勉强回过两分劲,看向母亲,苗氏目不转睛地也看着她,眼中多有担忧:“别乱想了,太医说你爹回来得还算及时,又有暗营那里讨得的药,相信吉人自有天相。”
“吉人自有天相”,这话实则说明就算有暗营的好药,太医也没有万全的把握将他救活。是以苗氏说罢便拍了拍谢云苔的手,不再让她深想:“还有相爷方才留了话,说他先回去了。”
“……啊!”谢云苔轻轻地讶然一声,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冲进屋来就再没理他了。
父亲在眼前昏迷者,她脑子太乱,就把他给忘了。
苗氏打量着她,抿一抿唇:“你跟相爷……”
“娘,先别问了。”谢云苔摇一摇头,“若是爹爹醒了,暂时也莫要同他多讲。待得他伤势痊愈,我再慢慢同他细说这事。”
她只怕父亲刚醒来就听说她竟然肯嫁,会气得伤势更重。
苗氏略作斟酌,姑且点头答应了,劝她先一道去用了膳,满桌珍馐美味摆上来,谢云苔忽而心情复杂。
家里就这样飞黄腾达了?比昔年一朝间没落来得更快,更让人猝不及防。
她只但愿这飞黄腾达不必用爹爹的命去换。
满心的祈祷之中,又有一缕情愫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牵动着她去想,现在是不是或多或少算和苏衔门当户对一些了?
爹爹会不会答应她呢?若她好好和他解释,苏衔真的待他很好,他会不会点头?
整整一顿饭,谢云苔食不知味。
用过晚膳,她便又回到了父亲病榻边。亲人病重就是这样,饶是有阖府下人尽心侍奉也总教人难以放心,谢云苔便与母亲商量好了,母亲白日里会在这边盯着,晚上由她来,母亲不似她年轻,晚上该好好睡上一觉。
一整夜,谢长远并无什么动静,谢云苔在房中的窄榻上却没法睡,心弦一直提着,听着父亲的动静。
如此捱到天明时分自然疲惫得紧,苗氏从厢房过来,进屋一看见她就禁不住心疼:“白日有我呢,你放心睡,睡足了再过来。如有意外我必定叫你,你别提心吊胆的。”
“好。”谢云苔揉着眼睛出去,苗氏身边的婢女上前,安静地请她去住处。
她的闺房也是由户部一手打理的,事情出得急,连苗氏都顾不上多看一看。但谢云苔原也不是挑剔住处的人,现下又困得厉害,只消房里有床有被褥,她就能好好睡上一大觉。
迈过门槛,她回身向那婢女道谢,又说:“你快去我娘那边吧,我不打紧的。”
婢女躬身:“奴婢唤个人来守着小姐?”
谢云苔摇头:“我睡觉时不喜欢屋里有人。”有个人戳在旁边,她总觉得睡不踏实。
那婢女便也做了罢,恭谨地福了福,就告了退。谢云苔反手阖门,木门关合的瞬间,背后风声微动。
她猝然回头,看清眼前,滞了一滞。
苏衔提着只食盒立在桌边,几步外半开的窗道明了他的来处。他噙着笑,闲闲地招呼她:“来啊一起吃饭,我自己吃饭没劲。”
一副闲得发慌的样子。
谢云苔怔怔地望着他,坐过去,无意间瞥到他肩头沾染露水的痕迹,不由皱眉:“去哪儿了?”
“刚下朝回来啊。”苏衔睇一眼食盒里端出来的早膳,“路过嘉合居买的。”
他边说边盛粥给她,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心里发酸。
昨天他才发觉,他已不习惯睡觉时怀里没她了。辗转到半夜还睡不着,索性起身飞来谢府。
谢长远屋外有株大树,他歪在上面屏息静听,很快分辨出她的气息,知她也在辗转反侧。
不过啊,她的辗转反侧十之八|九是为她爹,跟他可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