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丝这时候正想着心事,她想等生意做大后。就亲自下一趟江南,和那些制造织机的人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可能把现代一些织机制造知识和那些人说一说。当然,想复制出那些现代高档织机是绝不可能的,她只是精通织染,织机的制造技术属于机械知识的范畴,她只略微了解,可并不精通,但。就是将略微了解的这些知识输送出去,哪怕让那些织机稍微有些改善,对自己也是有很大帮助的。
因正想的出神,也就没注意到钟南的话,只是敷衍的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一句道:“除非什么?”
“除非是姐姐和小公爷一起下江南。这是最好了,小公爷负责让那些官员将好织机拿出来,姐姐负责……哎呀……”
钟南不等说完,阮云丝已经回过神来,立刻在他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这小子吓得转身就跑,气得阮云丝在后面追着他,一边恨恨道:“给我站住,我再让你胡说八道。脑子里都想什么呢?找揍呢是吧?”
钟南哪想到一向斯文的姐姐竟也有如此暴力一面,吓得一溜烟儿跑出了院子。这里阮云丝看了眼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厦子,不期然又想起钟南刚刚的话,她倒不是真的对那个不靠谱提议动了心,只是苏名溪这么长时间没露面,确实让她有些担心了。怎么说那也是一个好男人。虽然这辈子两人有缘无分,阮云丝想也不敢想,更不能想会和他有什么结果,但是在她心中,却把对方看作是一个好朋友。
当然,她希望和这个好朋友尽量保持距离就好。哪怕苏名溪是因为出差,所以这么长时间都没露面,她也就可以放下心思了。她现在只是因为不知对方遇上了什么事,所以有些担忧,倒没有什么男女的相思之情,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两人不可能,所以一直用力的控制住了这份感情,不肯让它稍微偏离正常轨道一步。
第二天黄莺和楼兰果然带了其他八个女人前来,说是傣依族最灵巧的姐妹。阮云丝知道这些外族人都是淳朴真诚,因此丝毫也不怀疑她们会耍滑藏奸,见人来了,就将她们带到厦子里,不用说,自然又搞了一次培训,好在这些女人的基础可比钟秀和碧秋好太多了,因此她稍微一点拨,她们立刻就能上手。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阮云丝和钟秀碧秋芸娘去厦子里看众人织锦的成果。这一下就连不服气的钟秀和碧秋也服气了,人家的成绩摆在那里,初次织出的锦缎便是光华灿烂,就是她们现在,比起人家还稍有不如呢。实力面前,两人都无话可说,何况她们本来也不是那种会因为嫉恨就不肯认输的人。
阮云丝将两人神情都收在眼底,待送走了那些女人后,她便回来笑着道:“如何?这回服气了吧?不过也不用妄自菲薄,她们都是有着几年甚至十几年基础的,你们两个都是这行当里的料子,练上几年,未必比不上她们,好了,咱们也吃饭,吃完饭歇个晌,下午再干活儿。”
时间一天天过去,有了这十个女工帮忙,终于弥补了锦缎产量太少的不足,眼看当日言掌柜赠送的彩丝已经差不多用完了,而锦缎也存了大概九十多匹,女工虽然能干,但半个月时间,也不可能出太多的货。
因此阮云丝决定进城一趟,原本可以让钟南过去送货,只是因为月底之期将近,她还挂着那些天蓝色军服布的事情,因此决心亲自走一趟,不然下次见了,言老掌柜定要骂自己无情的。
因坐了马车,带着那九十多匹锦缎进了绿水城,待来到流锦布庄门前,小伙计看到她来了,那神色就如同是得了天大赏钱一般,喜笑颜开的冲里屋叫道:“掌柜的,掌柜的,阮姑娘来了。”
下一刻,门帘一挑,言掌柜和素流云一起走了出来,阮云丝盈盈施礼,笑道:“原来五公子也在此处,这倒是巧了。”
言掌柜粗声粗气地道:“五公子自然要在这里。我们就是想看看,姑娘还能心宽到什么地步?还好还好,总算您在月底之前来了,要不然,老头子真要怀疑你确实是不把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了。”
阮云丝笑道:“掌柜的怎么说这样话?我若是不把你们死活放在心上,当日那方子我何必拿出来?留着卖大钱岂不好?”
素流云将两人往内室里让,一边笑道:“姑娘别和言叔一般见识,他是心里高兴……”
不等说完,就见言掌柜撅着胡子道:“谁说的?我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呢,竟然这个时候儿才来,你就不怕咱们遇见了什么麻烦?不怕咱们染不出这军服布来?把方子给了又如何?就不闻不问了?老头子我心都凉了啊……”
阮云丝让老家伙的这番唱念坐打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站住了道:“您老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什么样的大事情?关系到身家性命的,真要有了麻烦,您老还能在这里稳坐钓鱼台?只怕大毛早就骑马去找我了。如今我方子都拿出来了,倒落了好一顿埋怨。您老以为我这些日子忙什么呢?还不是让您催的,说京城里锦缎价格高的离谱,又是赚那些外国人的钱,我这日夜赶工,才总算又赶出了九十多匹的锦缎,又记挂着您老和五公子,因此今儿才巴巴带着锦缎过来,既然您老生我的气,那我走还不成么?省得在这里碍着您老人家的眼。”
一席话把言掌柜说的哑口无言,小眼睛眨巴眨巴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素流云在旁边笑道:“这下好了吧?我就说让言叔您悠着点儿,可别演得太过火,演砸了就不好了,您老不听,这下您解决吧,我可无能为力。”
言掌柜脸上讪讪的下不来,待听见素流云和阮云丝一起哈哈大笑,他忍不住气呼呼道:“现在这个世道啊,年轻人都不知道尊重我老头子了,唉!我这心啊……”
“是,我们都知道了,您老的心都凉了是吧?”
阮云丝忍不住又打趣了老头一句,然后又笑起来,素流云在旁边也笑个不住。言掌柜一瞪眼睛,哼了一声道:“不和你们这些小孩子一般见识,锦缎在哪里?快拿来给我看看。”
阮云丝止了笑,正色道:“先不忙,掌柜的,那三千匹军服布可染出来了?如何?给官老爷们验看过了吗?别到头来他们颠倒黑白,非说咱们这布不行啊。”
言掌柜笑道:“放心放心,昨儿就交货了,嘿嘿嘿,贵云虽然是树大根深,但咱们流锦能做到今天这地步,也不是半点人脉都没有的。那些官员想拿捏咱们,也得分个分寸,哪里就敢指鹿为马?这一下逢凶化吉因祸得福,不但把徐家的阴谋诡计给破坏了,咱们流锦布庄还白捞了一个宫廷供奉当,哈哈哈,真是赚得盆满钵满,那徐家赔了夫人又折兵,听说徐金鹏都差点儿气疯了,哈哈哈……”
阮云丝心想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要不然,你们家五公子现在恐怕就要成为徐夫人了。只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说出来,眼角余光瞄了瞄素流云的表情,只见他面带得色嘴角含笑,显然徐金鹏差点儿气疯这件事让他很高兴。她心里叹了一声,暗道徐小攻啊,看来你要走的路还很长,很长,很长很长啊……
第一百二十二章:路遇
正想着,就听言掌柜道:“锦缎呢?让我看看,哎呀阮姑娘,不瞒你说,老头子现在看见你可真是从心里往外高兴啊,真不知道这一次你又能带给咱们什么惊喜。”
阮云丝笑道:“您老不是刚刚对我吹胡子瞪眼那会儿了?这回又说什么从心里往外的高兴。”说完,见老头儿又要瞪眼,她连忙抿嘴一笑,转头对刚进门的钟南道:“都搬进来了吗?”
钟南点头答应了一声,阮云丝还不等说话,就见言掌柜一个高儿蹦起来,大叫道:“什么?已经搬进来了?我去看看。”说完风一般的冲了出去,阮云丝额前碎发让他经过时的微风一吹,登时就飘荡了起来。
素流云摇头笑道:“言叔就是这脾气,年纪越大,倒越像个孩子似的。”说完撩开门帘,对阮云丝道:“姑娘先请,咱们也去看看那些锦缎。”
阮云丝哪里肯?最后两人只好并肩出来,只见言掌柜正在柜台上看那些锦缎,一边啧啧赞叹着,又命伙计赶紧摆几匹进柜台,然后他看向素流云和阮云丝,正要说什么,却是张着嘴一下愣在那里。
“怎么了言叔?”
素流云看看自己和阮云丝,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不由诧异望向言掌柜,却见他面色瞬间回复正常,摇着手呵呵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阮姑娘这锦缎着实漂亮,公子你来看看,这质量可算是上品了。比起江南织造的素锦,也不遑多让的。”
素流云走上前,看了几匹缎子,又用手摸了摸。点头道:“没错,质量不比官锦差,花纹虽不如官锦那样细致。但胜在别致。好,很好,言叔,咱们这就摆进柜台里卖吧,看来你这绿水城的店,年末时是一定可以胜过钟叔的店了。”
言掌柜得意的哈哈大笑,但很快又摇头道:“不然不然。先前那三千匹军服布,因为是那老小子谈成的生意,所以都算在他店里了,这我便吃了一个大亏,必得好好经营才有可能迎头赶上。阮姑娘这锦缎虽好。奈何量还是太少了,这够卖多长时间的呢?不到十天大概就卖完了。
“这可是锦缎,哪里有卖那样快的?”阮云丝摇摇头,相对于普通布匹来说,锦缎实在是太贵了,价钱是普通素缎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在她看来,百姓们在这方面的消费力肯定弱的可以忽略不计,而指望那些达官贵人富商巨贾才有几个啊?
言掌柜捋着胡子笑道:“不然不然。现在有钱人多着呢,我们只是苦于没有货,只要有货,便可以卖出去,姑娘你好好儿干,你给多少我要多少。是了。咱们呢把这一批锦缎的账目算一下,这里共是九十六匹布,就以京城现在一匹锦缎卖三十五两银子算……”
“掌柜的,就按照三十两来算吧。”
忽听阮云丝打断了言掌柜,老头儿想了想,便呵呵笑道:“好吧,就按三十两算,姑娘你如今有这手艺,还怕什么?便让小老儿沾一些便宜也无妨了,哈哈哈……”
当下就付清了两千八百八十两的银子,其中绝大部分是用通兑的银票,剩下的银子,乃是给阮云丝换成了碎银和十几贯铜钱。接着言掌柜又热情留饭,阮云丝和他以及素流云都是相熟了的,因此中午素流云做东,几人在酒楼用了饭后,阮云丝便和钟南一起回了小王村。
且说言掌柜,素家在绿水城也有宅子,只是平日里素流云很少住在那里,如今他在这边办事,自然就搬进去住着,有时候还会去言掌柜家住两天。
因这一日晚间,言掌柜灌了两杯黄汤之后,便舒舒服服躺在炕上,问他婆娘道:“老婆子,你觉得,阮姑娘和咱们五公子般不般配?”
他婆娘一下子就愣住了,抬起头看了他半晌,才骂道:“你个死老头子胡说什么?咱们五公子是什么家世人品?阮姑娘再好,也只是个村妇,更何况她还是个被休了的寡妇,你赶紧把这心思放下,以后也千万别说给人听,不然东家老爷子和五公子非恨死你不可。”
言掌柜冷笑一声道:“你们妇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事儿我还正经要去老爷子面前提一提。你说人家阮姑娘是村妇,你看看人家那举手投足,那好歹是给咱们知府当过妻子的女人,岂是寻常村妇可比?上次你去山上进香,看到那位张知府家的如夫人和乔指挥家的千金,你觉着还能比阮姑娘强到哪里去?也就是阮姑娘身在乡野,不然若是放到大户人家里,谁不以为她是端庄优雅高贵的千金小姐?更何况,素家是干什么的?阮姑娘这样的人才,但凡是这行当里的,哪一家不想要?你以为贵云和其他布庄就没打过主意?就因为人家姑娘讲情义,把贵云去游说的两个人都赶跑了,这才让其他人一时间裹足不前。可实话说,咱们流锦布庄对人家的那点儿帮助,到如今也都消磨光了不说,倒欠下人家姑娘天大的人情,这样情况下,人家若是去了别家,咱们哭都没地方。若说银子,好几家的资金可比咱们雄厚,你说,你凭什么能留住人家??”
裘氏一下子便愣住了,自己想了想又道:“虽如此说,可……可你竟让五公子为了生意娶阮姑娘,你这是把他当什么了?流锦布庄没有阮姑娘,最多还是个二流布庄呗,钱赚的也不少,东家从来都不是那贪心不足的人,你让他儿子娶一个寡妇,这说什么都不妥当,更何况日后三公子一旦高中,那是要做官的,一个官宦人家子弟,却娶一个寡妇……”
她不等说完,便听言掌柜笑了一声,抿了一口酒道:“你懂什么?素家是做这一行的,老爷子真正看重的,自然还是这一行,咱们流锦布庄如今是宫廷供奉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阮姑娘这个人在咱们手里,日后做大做好那是必然的,就是对三公子的仕途,那也有莫大帮助,反过来,没了阮姑娘,这宫廷供奉怕是不到三年就要让人撤了,这些你不懂,但老爷子心里肯定有数儿。”
裘氏皱眉道:“我倒还真是不信,难道阮姑娘就有这样通天本事?”说完却听自家老头子叹了口气道:“在织染这行当里,她就是当之无愧的下凡织女,好了好了,和你说也没意思,我等找时间去探探老爷子的口风,哼,这事儿老爷子最明白,且也得他来拿主意。别说,从前我和老爷子也有过这想法,只是五公子不肯,如今我看着他和阮姑娘,许是相处时间长了,两人间倒有了那么点儿意思出来。何况,就算没感情,成婚后慢慢处着也就有了,我和你成婚时,彼此还没见过面儿呢。”
阮云丝却丝毫不知道言掌柜竟存了这份心思。从绿水城回来的第二天,她便和钟南一起赶着马车去了离绿水城五十多里地的小李庄,她也是最近才知道,如果要大批的买生丝,还是应该去小李庄,许多生丝商人都在那里,有点现代那些批发基地的意思。
阮云丝就带了五百两银子,又雇了三辆牛车,预计买上几千斤的生丝,这一年的丝源大概也就够了。只是她还没定准主意,是买素丝还是彩丝。
“姐姐,叫我说,还是买素丝吧,之后咱们自己染,不比他们染得强?”钟南跟在阮云丝身后撺掇着,却听她笑道:“也不一定,若是有好的彩丝,就买彩丝,虽然费几文,却省事的很。”
钟南嘟囔道:“一斤费几文,几千斤甚至上万斤,那可也要不少钱呢,咱们进原料自己染就不会用这么多钱。再说之前我在那卖染料作物的地方,把那么多种作物都记住了,若是再不去看一遍,怕也要忘了。”
阮云丝笑道:“原来你是打着这个主意,有什么关系?忘了就忘了呗。”
钟南听她这样说,知道她还是怕费事,而且他现在也看出来了,阮云丝并不想在染字上多下功夫,也不想过多依靠流锦布庄,她全部心思都在织锦上,却想完完全全将这个渠道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过令钟南意外的是,那些彩丝中竟没有质量上乘的,而且颜色也单薄,最多的一户人家,也不过是有二十几种颜色,远远不够阮云丝的需求,最后无奈之下,只好挑那上好的素丝买了六千斤,然后对钟南道:“你就是个乌鸦嘴,这下好了,果然还要自己染,这一回我把这活儿交给你,你去后院弄几个大锅灶,不许再祸害前院了。”
钟南不服气道:“从前姐姐染布不也是在前院?轮到我就成祸害了。哼!后院就后院,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拿起来。只要姐姐能配出颜色,其他我不用你伸一根指头。”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拉了六千斤生丝的牛车在后面慢慢跟着,这乡间小路难免颠簸,好在几人也不着急,所以阮云丝坐在马车里还是很舒服的。因和钟南说到后来也累了,她便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边暗自遥想未来,越想越觉着心情舒畅。
忽听赶车的钟南惊叫一声道:“咦?那……那个人好像是小公爷。”、
第一百二十三章:悲伤欲绝
“什么?小公爷?”
阮云丝一惊坐起,连忙掀开马车帘子道:“在哪儿呢?”
钟南伸出马鞭向外指了指,阮云丝看见不远处的官道上,果然有两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在缓缓而行,看身形的确就是苏名溪和王彪,只是她看了看天色,心中十分奇怪,暗道我们在小李庄住了一夜,今天一大早赶路,这会儿太阳还不高,小公爷就已经到了此处,可见是没上早朝。那他们是干什么来了?打猎吗?有这么不紧不慢的去打猎吗?
正奇怪间,钟南已经喊了一嗓子,阮云丝想要阻止他已是来不及了,就见苏名溪和王彪勒住马,向这边看过来。
“果然是小公爷。”钟南高兴地说完,便在马屁股上轻轻打了一鞭子,那马车立刻轻快地跑起来,不一会儿,就从岔路来到了官道上。
“小公爷,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钟南兴奋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苏名溪和王彪也翻身下马,阮云丝无奈之下,只好也从马车上下来,一抬眼,看见苏名溪的模样,她便惊叫了一声,失声道:“苏公子,你……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苏名溪此时哪里还是那个温润如玉高贵优雅的翩翩佳公子,不但面颊深陷了下去,双眼满布着红丝,就连下巴上都是胡茬子,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活像是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犯人。
打死阮云丝也不敢相信对方会有这一幅模样的时候。极度的惊诧之下,她心里第一个猜测就是:出事了,国公府倒了。
也不能怪她这么猜测,若非是塌天祸事,苏名溪不至于变成这幅模样。
只不过她没好意思问出来,但旁边的钟南哪里顾得上这些,一见苏名溪的憔悴模样。便痛心道:“小公爷,莫非是国公府出了事?您看开些,俗语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活着就好,以您的本事,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苏名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得苦笑道:“别瞎猜,国公府没事儿。若真是国公府出了事,你以为我还能活着来见你们?”
阮云丝松了口气。接着又关切道:“既然国公府没事儿,那公子这是……”
苏名溪淡淡道:“家里之前出了点事,罢了,不说了。这些日子我四处奔波,实在是累极了,若再不散散心,我只怕自己也要疯掉,那还哪有精力去继续奔波?每次和姑娘说话。都让我觉着自己很舒心,所以今日本来是冒昧前去打扰的,却不想在路上便遇到姑娘。”
苏名溪这个模样。他的要求即使冒昧,阮云丝又怎么忍心拒绝?何况自己吃过人家多少东西,用过多少柴禾啊?这时候撇清了,那何止是无情,根本就连一点儿人味儿都没有了。
因此便忙笑道:“我昨天去小李庄进生丝,如今在家里织锦,公子既来了,恰好也去看看我织的那些锦缎,有几种别致的花样,公子也拿几匹回去给奶奶和姑娘们用用看。”
如果是平时,苏名溪知道阮云丝织锦,早就兴致勃勃的问东问西了,想也知道,这些锦缎定然是用他送的那些织机织成的。只是如今,他竟连这个精神头儿也没有了。
一路上,王彪竟也出奇的沉默着,只有苏名溪和阮云丝时不时说几句话,大多数时候,还是阮云丝说,苏名溪平日里话比她多,这会儿却只做一个并不合格的听众,有时候听着听着就会走神儿。
看到这男人变成这样子,阮云丝心中也有些不忍,暗道不知他家中生了什么变故,奇怪,难道是他父母中哪一个去世了吗?若真是这样,倒不难理解,看他这年纪,国公爷和夫人的年龄恐怕也不会大到哪儿去,他又是个孝顺的人,为了祖母高兴,便和我讨那张窗花,连小公爷的骄傲都不顾了,唉!只是……这倒是要怎么劝啊?
饶是阮云丝聪明,面对这种情况也觉束手无策,她更不敢问苏名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恐勾起对方的伤心来,如此一路慢慢走着,竟直到晌午才回了小王村,阮云丝只觉得两条腿沉得像是灌了铅一样,心中不由苦笑,暗道这下好了,你欠这个人的,怕是要慢慢还了。
芸娘等人看到苏名溪过来,都十分高兴,却也毫不意外的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阮云丝引他去看那些锦缎,却见他也是毫无兴趣的样子,只是在后院里慢慢走着,一边偶尔和阮云丝说几句话,看到那厦子,也进去看了几眼女工织锦,仍然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阮云丝也是束手无策,只好强笑道:“公子看来对这些布匹也没什么兴趣,不如去前边坐会儿,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吧。”
苏名溪点点头,忽然开口道:“去年姑娘曾给过扫书一些凉糕,如今还会做吗?我倒是想那个滋味儿。”
阮云丝笑道:“好,我去做,这会儿是夏天,正是吃凉糕的时候。”苏名溪提出的这个要求也不过分,事实上,他还知道要求就很不错了,阮云丝简直不敢想象他是遭遇了什么样的打击才会变成这样,想来定然是痛彻心扉的悲伤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