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除夕前日,宫里宫外都是张灯布彩,节庆的气氛已十分浓厚。就连阴郁多日的宫中,也似乎终于祥和起来,人人脸上都溢着几分笑。
这样的好日子,却发生一件令朱伊心情大跌之事。
她正站在朱修黎的寝殿里,手中是一件樱色的女子肚兜,是她检查完朱修黎的枕头底下有没有杂书后,从被子里抓出来的。
“姐…”朱修黎僵立在一旁,脸都吓白了。他没想到朱伊今天会来,不是昨天才来过?不是说和母妃忙着吗?
朱伊手抖得险些连这么个轻薄小物也抓不住。朱修黎才刚满七岁,这是要他的命。朱修策就是九岁时这样给皇后养废的,长大之后除了玩弄姑娘,别的什么也不会,身体更是弱得跟纸糊一般。
朱修黎从没见过朱伊用这样严厉冰冷的神色看他,稚嫩的一张小脸满是局促不安。
朱伊极力控制着情绪:“这是谁的?”
朱修黎挠挠脑袋,焦躁道:“不知是谁塞我床上的。”
“朱修黎,你做错了事还要撒谎?我再问你一遍,这东西是谁的?”
朱伊陡然提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利,让朱修黎吓得一抖,他苦丧着脸道:“姐,我,我真的不知道。”
朱伊只讽刺地轻哼,道:“去把你宫中所有宫女都叫出来。”她还不了解朱修黎么,她若是冤枉了他,他现在不知跳得有多高,哪会是这样一副怂样。
朱修黎站着不敢动。
“去啊!”朱伊冷声道。
朱修黎只得将所有宫女都叫到院子里。朱伊站在排好的宫人面前,挨个走过去。
她品香制香颇有心得,这肚兜上的香味非但不显劣质,反而清甜细腻,十分好闻。应该是将盛夏开的建兰密封保存,入了冬再采金缕梅上雪相和,以枣汁蜂蜜收入沉香。不是这些小宫女能领到的。
朱伊停在最边上的女孩面前,打量这个染着与抱腹相同衣香的宫女,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转过头,看到朱修黎果然埋下头不敢再看她。
“回公主,奴婢叫芳若,十四岁。”这宫女因身材生得瘦小,瞧着最多十二岁。一张脸蛋是一排宫女中生得最好的,如春樱似粉嫩姣好,神情更是楚楚可怜,的确有勾人的本钱。
“你跟我进来。”朱伊转过身。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跟进来的少女,问:“是谁授意你引诱七皇子?”皇帝虽已下诏要册立朱修黎为太子,但未行过册立大典前,依然不算真正的皇太子。
“奴婢不明白公主说什么?”芳若眨着眼睛,看着十分无辜。
朱伊也不多言,只将肚兜掷到她脚边。
…
芳若到最后也不承认是她故意将肚兜脱给朱修黎,更坚持称无人授意她。朱伊知道,约莫是这宫女有更重要的把柄被人捉了。便只叫人传杖,打了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朱修黎院里板子打得响,引得谢映晃到院子门口,目光落在朱伊冷郁的脸上,又慢吞吞晃走了。
过一会儿,谢邵也到了门口,看看朱伊没有一丝笑容的脸,再看看被打板子那小宫女,也走了。
尽管朱修黎认了错,称他只是喜欢这香味,觉得这肚兜香,那个女的身上也香,不是想学大人“玩女人”。依旧被朱伊折了树枝条,私下狠狠抽了他屁股和腿一顿,又罚他抄写功课,从午时守到暮时才终于离开了。
朱伊当然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不会真做的什么,但着实痛恨有人欺朱修黎年幼,歹毒地想要毁了他。
朱伊回到涌莲堂,连晚膳也没用,依旧气不顺。
直到谢映过来看来,抱着她哄道:“好了,伊伊别气了。你被气到,心疼的可是我。我负责帮你教训阿黎,保管他再也不敢如此,可好?”
朱伊知道,朱修黎最服气的就是谢映,让他去教育对方,效果铁定比她要好。心情好了一点,道:“好。”又道:“谢映,你说是谁想害阿黎?”
“公主觉得呢?”
朱伊想了想,道:“要么是以前有皇子的妃嫔,因丧子之痛愤恨不甘。要么…是甄惜,她的可能更大,我猜她兴许是有孕了。”
“伊伊真聪明。”谢映奖励了她一个落在鼻尖的吻。
“原来还真是甄惜。”她叹道:“其实我也不是只.气阿黎,还有对我自己失望,花那么多功夫,连阿黎也教不好。”
谢映安慰她:“这有何可失望。阿黎出生时,你还是个小孩。他如今七岁,你也不过是个大点的孩子。管好你自己已不错了。”
“什么大点的孩子?”朱伊瞪向他,他这口气,搞得像他是她长辈一样,道:“我去年便已及笄,我…可是女人了。”
谢映直接笑出了声,低沉的音色令朱伊心颤了颤。他的嘴唇贴着她耳朵:“原来公主不是孩子,是女人了。那是谁让公主变成女人的?”
第89章
朱伊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瞬间羞红脸,她只是想说她已成年, 不再是孩子。这人居然问这种问题。
朱伊才不想称他的意,道:“什么变不变的, 到了十五岁,自然就成女人了。”
她举例道:“就跟你一样, 到了二十及冠, 自然就成了男人。那难不成, 我们俩没有亲近前…你还能算作男孩子?”
她就不信,都二十二岁的人了, 别人像他这样大都当爹了, 他还能好意思装嫩, 自称孩子?
谢映认真道:“之前我就是个男孩子啊, 两个多月以前, 公主才让我变成男人。”
朱伊不敢相信地眨眨眼, 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噗地就笑了出来,忍不住用手去捏他的脸,看看到底有多厚,笑得完全没法停。
谢映被她嘲笑被她捏脸也淡定得很,还不以为杵地轻拍她的背, 帮她顺气。
朱伊明白了,他是知道她被朱修黎气狠了,故意用自己来逗她开心, 朱伊将双臂环上男人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道:“谢映,你要一直对我这样好。要是你以后不对我好了,我就把你…”
谢映问:“公主要把我怎样?”
“总之我会缠着你不放,绝不放过你。”朱伊也说不出真正的狠话,只这般威胁。
“那我倒希望伊伊现在就缠着我不放。”谢映摸着她的脑袋,又问:“南瓷给你的药都按时吃了罢?”
“吃了。”朱伊点头,她当然有按时吃,她比谁都担心自己以后生不出孩子。
“那就好。”又督着朱伊用了宵夜,谢映才离开。
他又去了趟公主府。
容霆道:“阿映,这几天未发现有异常人物接近南瓷姑娘。”前些天他被老皇帝召进宫商量辽州用兵之事,倒是疏忽了这头。
谢映道:“南瓷也说她这几日没再做怪梦。想来是对方没有再出手。”
“那你有怀疑的对象么?”容霆问。
谢映道:“也许是颜玉儿…还有颜凤钦或是谁在帮她。”
…
彤贵妃从朱伊处得知了朱修黎之事后,恨得咬牙,却也只能记在心里,以后再寻机会报复。这大过年的,闹出事来反倒会引来皇帝心烦怪罪。
何况皇帝现在根本就离不开甄惜。
在除夕的家宴上,甄惜堂而皇之坐在皇帝左手方,那可是皇后的座次,然而甄惜不过是个昭仪罢了。这样的没有尊卑,却连坐在右方的太后也没说什么。
后来,皇帝干脆召甄惜到他身侧,为她布菜斟酒。
朱伊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当原有的秩序被打破,便是要生乱了。
甄惜轻蔑的视线看向彤贵妃,又看看淑妃,最后将目光落在朱伊身上。
甄惜已知朱伊处置了芳若,她倒是没看出来,这个平素谨言慎行的收养公主,为了朱修黎动起手来倒一点也不含糊。
但是,她并不敢再打朱伊和朱修黎的主意,因为她才被警告过了。她之前就一直在猜谢映心仪的是位世家小姐,还是哪位公主,今日才知道,原来谢映心里的人是朱伊。
不过,对这事甄惜也不觉得太意外。她自负绝色,视别的姑娘为木头桩子,只有在见到朱伊后,她承认这位禧贞公主与她差不多美。
晚宴之后,大家便到地势高阔的征云台看焰火。宫人在紫章湖边为主子们放焰火,一簇一簇,如百花次第而绽,一层一层,如春潮晴澜迭涌,将天也照亮。
看完焰火,又回到殿中守岁,歌舞通宵达旦。
宫中连宴三日,这般一直聚到初三晚上,朱伊才终于能出宫。
她禀了皇帝,说是要与朱绰一起去公主府陪伴朱凝,皇帝知道这是她的说辞,但他本就希望朱伊与谢映打得越火热越好,自然答应了。还干脆指了谢映护送。
今晚的公主府实在热闹,除了朱伊三姐妹、谢映、韩允嵘、容霆,还有顾南瓷和容萧。
男女分席而坐,中间是以一座多宝格当隔断,朱伊转回头,透过紫檀格子看看谢映,再看了看韩允嵘,他俩正好碰了杯在说话。
朱伊眸中含笑,收回目光,这两个男人都在她身边,让她心中充盈着幸福与圆满。是那种内心深处有了归属,对将来也有明明白白期许的感觉。
这应该是她最快乐的一个年节了,与过去每年守岁时身处宫闱的热闹,却依然觉得孤独无依截然不同。
朱伊转过头,正好看到顾南瓷在看她,微微一怔后,她主动为顾南瓷夹菜,又端起酒盏,笑道:“南瓷姑娘,我敬你。”正是万家团圆时,顾南瓷为给朱凝治病不远千里上京,形只影单,她可不能让她再受了冷落。
顾南瓷便与朱伊喝了一杯。
心情好的不止朱伊,还有朱绰,她有好多天没见到韩允嵘,今天终于一解相思之苦。朱绰一高兴,就做了庄家,以一对三,豪爽地与三个女子轮流畅饮。
这样一来,朱绰自然是两桌人里第一个趴下的。朱伊送朱绰去客房休息,两人便先离席。
顾南瓷想去净室,也跟着出去了。等她从净室出来,却瞟见了不远处容萧与朱伊的身影,两人在说话。
她赶紧躲到了身旁的廊柱后。
容萧显然喝多了,话也就跟着多,他正大着舌头对朱伊道歉:“公主,对,对不起,都怪我没,没有保护好你,害你被颜凤钦掳走。”
朱伊不料他还记得这事,可见颇为自责,安慰他道:“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着呢。这都怪那姓颜的可恶,不能怪你的。”
朱伊不放在心上,顾南瓷却心中一突,心跳得格外急。经过那几场梦,她对颜凤钦这个名字异常敏感,原来现实中颜凤钦也曾掳过朱伊?而谢邵也承认颜凤钦对朱伊有男女之意。她越想越觉得那梦里很多地方与现实有微妙的重叠。
因酒意的刺激,将容萧目光中平素隐藏得很好的痴迷又露了出来,他继续道:“公主,若,若是谢映待你不好,你一定要告,告诉我。我…”
朱伊一下就变得尴尬起来,微笑凝在唇边,她没想到容萧会说这样的话。
男人阴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不会待公主不好。我与公主的事,也用不着你操心。”
谢映也不知何时来的,听了多少。
朱伊一怔,生怕两个喝了酒的男人冲突起来,赶紧拉住谢映的手,安抚他道:“算了,容萧喝太多了,说胡话呢,你不要管他。咱们走吧。”她一边说一边推着谢映的手臂:“走,我送你去客房休息。”
谢映看看朱伊,终究不想让她尴尬为难,揽过她的肩便要离开。
谢映那肆无忌惮宣示所有权的动作,刺得容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明明是他先认识公主,在谢映出现之前,朱伊最信任的男人一直是他,有任何事也是交给他去办。那个时候,他是唯一可以亲近朱伊的男性。
容萧眼睛发红,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被怒气,他冷笑一声,道:“不用我操心?不想让人指摘,你就该洁身自好!你大半夜的一个人从人姑娘房里出来,谁知道跟人在房里做了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待公主好么!”
朱伊身体微僵。察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谢映轻轻拂开朱伊攥着他衣裳的手,他转回身,冷眼看着容萧:“我大半夜从谁的房里出来了?”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清楚?你有哪些青梅竹马,红颜知己,还需要问我?”容萧将朱伊先前攥着谢映衣裳不放的动作当成委曲求全,他不明白,公主这样的美好,凭什么要为某个不值得的男人委曲求全。哪怕她被谢映骗过身心,他也根本不在意。
容萧索性说得更明白:“就是前几天的事,就在这个院子里,我亲眼所见,难道还会冤枉你不成?”
就在这个院子里?这下朱伊和廊柱后的顾南瓷都听懂了,容萧指的是谢映半夜进了谁的房间。
谢映自然更清楚容萧指哪次的事。从容萧问他第一句,他就清楚。他只是想看看朱伊的反应,看朱伊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在他与容萧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信任容萧。
同时也是委婉地让顾南瓷知道,以后若非涉及安危急迫之事,不要深夜约他。他现在不比从前,家里有只醋缸子,随时可能打翻。谢映看了廊柱的方向一眼。
“你们在做什么?”容霆已闻讯赶过来,后面跟着韩允嵘。两人将剑拔弩张的谢映与容萧隔开。
容霆一看容萧激动的神色,就知道是谁挑起的事。容萧平时对朱伊腼腆害羞,容霆没想到他一喝了酒就失态至此。握住容萧的手臂就道:“跟我走!谁准你在这儿大呼小叫。”
“我不走!我要保护公主!”容萧固执地去看朱伊的反应。
容霆气极,一掌劈晕了人带走,他知道谢映是为了他才容忍容萧,否则,早就不知下多狠的手了。何况朱伊与谢映心里根本就只有对方,容萧简直是为朱伊平添困扰。
还好后院中这时没两个丫鬟婆子,只有隐在暗处的护卫。这些护卫都训练有素,不会将今晚之事外传。
韩允嵘看看朱伊,又看向谢映,知道这事还得他们自己解决,只是道:“世子不要忘记答应过我什么。”这话是为谢映提个醒,担心他醋过头失去理智伤到朱伊。
谢映道:“你放心。”
韩允嵘一走,朱伊立即拉着谢映道:“容萧说你深夜见了顾师姐,到底是怎样一回事?是不是…她发生了什么事找你帮忙?”
谢映倒是因朱伊这一句话,眼底的阴霾立即便散了许多:“公主终于不再全盘相信容萧,也开始学会相信我了。”又道:“外边冷,我送你回客房里再说。”
朱伊微愣,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顾南瓷从廊柱后出来,看着远去的谢映和朱伊出神。谢映那句“公主终于不再全盘相信容萧”,说明朱伊从前跟容萧关系匪浅…而他知道,却还是愿意与朱伊纠缠。
第二天早上,朱伊从腰酸背痛中醒来,双手掐着被子躺在床上不想动弹,谢映那个混蛋,居然在公主府也这样对她。
朱伊这下算是明白,每次只要她跟别的男人私下接触,谢映就会狠狠折腾她。上次是因为颜凤钦,这次是因为容萧。
“老三,你怎么还不起床?”朱伊还在走神,绵风便将朱绰请进来了。
“我这就起。”朱伊刚坐起身,就承受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差点让她又倒仰回去。是朱绰扑进了她怀里。
朱绰委屈道:“老三,昨晚我喝醉后,韩允嵘来我房里了。你知道吗?他,居然…”
听着朱绰都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朱伊心都揪紧了,推开她打量:“他将你…”
朱绰摇摇头:“伊伊,我故意喝这样醉给他机会,结果,他就只亲亲我,摸摸我,揉揉我,别的什么也不做。”
亲亲我,摸摸我,揉揉我。
“…”听着亲哥与妹子之间这种事,朱伊抓抓自己的鬓发,垂下头,掩饰着此刻难以道尽的内心。
两人正在说话,又听绵风在外间招呼道:“永安公主。”
朱伊轻咦一声,今天怎么回事,个个都这样早来找她。
绵风已打起了青布夹棉的帘子,将朱凝请入内。
“伊伊,阿绰。”朱凝打量两个妹妹,清明的目光中既有欣喜,又含着一丝忧郁,神色沉静,与平时懵懂可爱的模样判若两人。
朱伊心细,注意到朱凝头上只戴了支水滴莲托蓝宝石簪子,耳朵上什么也没有,平时容霆最喜欢给她打扮的什么娃娃瓶,兔儿,鱼儿的发饰耳珰,一样也看不到。
她顾不得身上不适,下床拉住朱凝的手,还未说话眼里已涌出泪花:“大姐,你…想起来了?”
第90章
朱凝点头:“多亏了南瓷姑娘。”
朱绰也反应过来, 冲到朱凝面前,不敢置信地傻笑道:“大姐!”
朱凝被朱绰的表情逗笑, 摸摸她的脑袋,道:“是我, 阿绰。”
本是件高兴的事,三个人围在一起, 渐渐眼中却都是水光盈盈。
朱凝仔细看着两个妹妹, 就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们长大的样子。按理说, 她保留着变得痴傻这几年的记忆,但她总觉得那不是真正的她, 倒像是做了一场梦。心境不同, 看这两个妹妹, 便觉得从前看得不真切, 如今需要从头到脚好好地再看清楚。
朱凝擦干眼泪, 道:“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居然就七年多。我的妹妹都长成这样漂亮的大姑娘了。”
朱绰道:“哎, 我知道大姐是不好只夸老三一个人漂亮,顺口捎带我一下。”
朱伊和朱凝都笑起来,朱伊懒得理朱绰,只道:“真好,大姐康复了, 姐夫不知多高兴。希望大姐快些跟姐夫生个小宝宝。”
朱绰也道:“对呀,我想当姨姨!大姐赶紧生个小外甥给我抱。”
朱凝神色微变,没有回答, 只笑道:“要不你俩在公主府再住一天?明早我与你们一道进宫拜见父皇。”
朱伊和朱绰也舍不得这样快离开姐姐,自然都道好。
而公主府另一排客房里,顾南瓷正与谢映说话,她道:“我不想这样快离京。”
谢映道:“不想也不行。只待你为朱凝治好头疾,皇帝就会召你入宫,明着为他看诊,实则软禁。”皇帝早就惦记着用顾南瓷的性命来牵制他。
顾南瓷慢慢露出笑容:“皇帝让我给他看病,他不怕我趁机弄死他?”
“皇帝迟早要死,哪用你背这个大逆不道的罪名。”谢映道:“还有你做的怪梦,我这两日查了,跟颜玉儿脱不了关系。此女心思歹毒,她既然盯上了你,就不会轻易罢手。”
既然是他请顾南瓷上京,那他就要负责将顾南瓷完好地送回去。谢映能得到魏州上下诸多忠诚拥戴,自有他的行事准则。
顾南瓷问:“颜玉儿?怎么查到跟她有关的呢?”
“抓了个祝由术师,与颜玉儿有关系,不过那人已自尽。你此后应该不会再做怪梦。”
“你是说,我做怪梦,是因为那个祝由术师对我下了咒术?”
谢映点头:“你若再发现别的异状,及时写信告知我。”
谢映这样说了,顾南瓷再不情愿,也找不到留下的借口。然而,她仍旧担心…便道:“谢映,你自己要万事多留个心,即使对你身边看似最亲密的人。”
“我知道。”谢映道:“老师身体不如从前了。师姐此次回魏州后,多回家陪陪他罢。”
顾南瓷沉默后答好。她想了想,终究还是不放心,道:“谢映,你有没有想过,禧贞公主对那个带走过她的颜凤钦,未必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谢映眼中掠过一丝不悦,看向顾南瓷的目光带着探究,他慢慢道:“南瓷,或许我没有正式告诉过你,禧贞公主是我今生认定的妻子。我不喜欢听到任何人说她的不是,尤其是我的亲人。”
听到谢映亲口说出朱伊会是他的妻子,顾南瓷心里抽痛了一下。一个是妻子,一个是亲人么?顾南瓷低下了头,谢映毫不犹豫维护朱伊的口吻,和那个梦里何其相似。
谢映没再多说什么,和容霆一起将顾南瓷送到京城郊后,再送出了百里开外,就如去接她时一般。这一去一来,便用去了整天。
朱伊三姐妹待在公主府没有出门,因着有说不完的话,倒也觉得一天很快就过了。
朱凝回房后,容霆还未归来,她身边的傅嬷嬷已按她的习惯备好热水,请她去净室。
朱凝不让人伺候,褪去衣物,身子慢慢泡入水中。
她低下头,正好看到雪白的胸脯上痕迹点点,有的是被吸出来的,有的是因揉捏造成,她的肌肤细嫩,而那人高大伟健,在床上又野蛮…
朱凝闭上眼,将容霆昨夜俯在她身上的画面驱出脑海。
朱凝如常沐浴完,却不似往常般身着中衣,倒上床就先睡了。而是穿着外裳,静静坐在书案旁一张六角椅里。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就这般坐着,等着容霆回府。
“阿凝。”容霆一进屋,就迫不及待来到朱凝面前。
朱凝穿了身藕荷色珠光缎的蝴蝶襟长褂,衣裳上的暗银水纹似有光泽缓缓流动,那一张脸在烛光下明净恬静,圣洁如天人玉像,美得让容霆心颤。
容霆不得不承认,这个才是真正的朱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