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乔安妮并不觉得欠了他什么。“别扯了,”她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没人死。”
“那些保安险些惹出一场暴乱。”
“他们是成心的,别斯科夫想让工会难堪。”
“我们知道真相,”伍迪拍了拍照相机说,“我可以用照片加以证明。”
步行了半英里以后,伍迪看见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并把它拦下了。他把罗赫家的地址给了出租车司机。
在出租车后座上坐定以后,伍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我不想让你爸爸看到你这样。”他打开白色的棉布手帕,轻轻擦去乔安妮上嘴唇的血渍。
这个亲密的行动让他很兴奋,但乔安妮没让他继续。“我自己擦。”她抓过手帕,擦干净嘴唇上的血,“看看擦干净没有?”她问。
“还有一点。”他撒了个谎,把手帕拿了回来。她嘴很大,牙齿洁白,嘴唇丰满。他假装乔安妮的下嘴唇上沾了什么东西。伍迪轻擦了一下她的嘴唇说:“这就好多了。”
“谢谢你。”她用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看着伍迪。伍迪觉得乔安妮已经知道了实情,只是不确定要不要向他发火。
出租车在乔安妮家门口停了下来。“别进来,”她说,“我不想让父母知道我去了哪儿,你一进来就穿帮了。”
伍迪觉得自己是两人中比较审慎的一个,但他不会当面这样说。“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好吧。”乔安妮下了出租车,敷衍地跟他挥了挥手。
“她很不错,”司机说,“但对你来说,年纪大了一些。”
“把我送到特拉华大道。”伍迪把门牌号和岔路名告诉司机。他可不想和该死的司机谈论乔安妮。
他回味着被拒绝的滋味。他不应该过分奇怪:不光这个司机,连查克都说两人在年龄上不相配。虽然是真话,但伍迪还是感觉受了伤害。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但眼下,又该怎么度过这余下的一天呢?
回到家后,他父母正和往常的周日下午一样在家里打盹。查克觉得他们只有在亲热时才睡午觉。查克不在家,他和包括贝蒂在内的一帮朋友游泳去了。
伍迪走进暗室,从相机里拿出胶片。他往盆里倒了些热水,使感光的化学物质达到理想的温度,然后把胶卷插进黑色小包放入感光盒中,等待照片冲洗出来。
冲胶卷是个需要耐心的冗长过程,但伍迪很喜欢坐在黑暗里想着乔安妮的感觉。在暴乱中共同奋战的经历没有使她爱上他,但显然让他们更近了一点。伍迪相信乔安妮对自己的感情正在加深。也许她的拒绝只是暂时的。也许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成功。他对别的女孩根本不会有兴趣。
闹钟响了,他把胶卷从感光盒里拿出来,停止化学物质的感光作用,然后把胶卷转移到定影槽里。定影完之后,他把胶卷擦干,看着胶卷上的黑白图像。
他觉得这些照片拍得真是好极了。
他把影像逐一框好,把第一张插进放大机。接着把一张10×8的相纸装进放大机,打开灯,一边计算着时间,一边把胶卷上的黑白图像对准相纸。然后把相纸摆进装有显影剂的槽里。
这是冲照片最激动人心的时刻。白色的相纸开始慢慢变灰,图案渐渐出现在相纸上。伍迪总觉得这是个了不起的奇迹。第一张照片上出现了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他们穿着西服,戴着礼帽,共同举起的牌子上用大写字母写着“兄弟情谊”这个词。影像清晰以后,他把相纸放入定影槽,然后冲洗晾干。
冲好所有的照片以后,伍迪把它们带出暗室,放在餐厅的桌子上。他非常高兴:这些照片栩栩如生地描绘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听到父母在楼上的走动声,他赶忙叫来了母亲。罗莎婚前就是个记者,现在仍在为报纸和杂志撰写文章。“你怎么看待这些照片?”伍迪问母亲。
罗莎用能看见东西的那只眼睛审视着这些照片。过了会儿,她说:“我觉得这些照片非常棒,你应该把它们送到报社。”
“真的吗?”伍迪受到了鼓励,感到非常振奋,“哪家报社比较好呢?”
“很可惜,现在的报社都很保守。也许你该试试《布法罗哨兵报》。它的总编是彼得·霍利尔——他在那里几十年了。他了解你父亲,也许会同意见你。”
“该什么时候给他看这些照片呢?”
“现在就给他看。游行示威是刚发生的新闻。如果要登上明天的报纸,今天晚上就得把照片送过去。”
伍迪精神一振。“好的,我现在就去。”他拿起照片,把它们理整齐。母亲从父亲书房里拿出两块硬纸板,让他把照片夹在中间。伍迪亲吻了母亲以后离开了家。
他搭了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
《布法罗哨兵报》的正门关着,伍迪非常失望。但他马上又想到,如果周一要出报纸,记者们一定会进出报社。果然没错,他很快就找到了一扇边门。“我有些照片要交给霍利尔先生。”他对站在门内侧的人说。守门的说上楼就能见到霍利尔先生。
找到总编办公室后,总编秘书问了他的名字,很快他就握住了霍利尔先生的手。霍利尔是个白发黑胡子的高个子,似乎刚和一个年轻下属谈完事。他说话声音很大,像是要压过嘈杂的印机声一样。“杰克,撞人逃逸的故事很棒,但评论写得不是很好,”他用手搭着年轻记者的肩膀,把他送到门口,“换个角度看这个问题,把重点放在市长声明和致残儿童的遭遇上。”杰克离开以后,霍利尔转身看了看伍迪:“孩子,你带来了什么?”他开门见山地问。
“今天我参加了游行。”
“你是指那场暴动吗?”
“在工厂保安用警棍击打游行队伍中的妇女之前,秩序一直都很好。”
“我听说示威者试图闯入工厂,保安只是把他们赶开而已。”
“先生,这不是真的,我的照片能证明。”
“给我看看。”
伍迪在公交车上已经把照片的次序整理好了。他把第一张照片放在总编的办公桌上。“开始的时候一切平安无事。”
霍利尔把这张照片推到一旁。“这种照片什么都证明不了。”他说。
伍迪拿出一张厂门口拍摄的照片。“保安们早就在工厂门口候着了,他们都带着警棍。”下一张是骚乱开始前拍下的,“游行者离门至少有十码的距离,保安根本不需要把他们往后赶。他们是有预谋进行挑衅。”
“好吧,让我仔细看看。”这次他没有把照片推开。
伍迪拿出自己最得意的一张照片:保安用警棍打一个女人。“我经历了整个过程,”伍迪说,“这个女人只是叫他别再推了,可他还是打得这么狠。”
“拍得很好,”霍利尔说,“你手头还有别的照片吗?”
“还有一张,”伍迪说,“打斗开始以后大多数游行者都逃走了,但少数几个人进行了回击。”他给霍利尔看了两个示威者脚踢摔在地上的保安的照片,“他们把打女人的保安狠狠地教训了一通。”
“小杜瓦,你干得真不赖。”霍利尔坐到办公桌后面,从托盘里拿出一份表格,“二十美元够了吗?”
“你是说要把照片印上报纸吗?”
“你应该是为了这个才来的,难道不是吗?”
“是的,先生,我正是为这个来的。二十美元完全够了。”
霍利尔在表格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在表格末尾签上了名。“把这张表拿到出纳那里,我秘书会带你去的。”
桌上的电话响了。主编拿起电话大嚷:“我是霍利尔。”伍迪意识到主编这是在赶他走,于是便离开了主编办公室。
他非常兴奋,二十美元对他来说固然是笔很大的收入,但更让他兴奋的却是照片能印在报纸上。他依照秘书手指的方向,来到一个有柜台和出纳窗口的小房间,拿到了属于他的这二十美元,然后叫了辆出租车回了家。
父母对他的行动感到很高兴,甚至连弟弟查克都非常快活。但祖母在晚餐时说:“别把记者当作一个职业,那会降低你的身价。”
事实上,伍迪确实想过当个摄影记者,而不是进军政坛。他很不理解祖母为何会提出异议。
罗莎笑着说:“乌苏拉,我就是个记者啊!”
“那不一样,你是个女人。”祖母说,“和他父亲及祖父一样,伍德罗要成为一个有地位的人。”
母亲没有提出异议。她和祖母的关系很好,对祖母的理论持全盘接受的态度。
查克很讨厌长子为尊的传统思维。他讥讽地说:“那我要去做什么,卖猪肉吗?”
“查尔斯,别这么粗俗。”祖母像往常一样把握着最后的决定权。
伍迪那天晚上失眠了很长时间。他等不及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照片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孩提时的圣诞节夜晚:盼望着早晨赶紧到来而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着乔安妮。她错把他当成孩子了,其实他们正合适。乔安妮喜欢他,和他有许多共同点,她也很喜欢那个吻,他仍旧觉得自己也许已经征服了乔安妮的心。
后来他终于睡着了,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在睡衣外披上睡袍,一溜烟跑下了楼。管家乔总是很早出去买报纸,买回来的报纸已经摊开在餐厅的茶几上了。伍迪的父母都在,父亲正在吃煮鸡蛋,母亲正在喝咖啡。
伍迪拿起《布法罗哨兵报》,发现自己拍的照片上了头版。
但情况和他预料的完全不同。
报纸只用了他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上两个工人正在狠踢倒地的工厂保安。文章的标题是:“金属加工厂工人暴动。”
“哦,天哪!”他叫道。
他难以置信地读完了这则报道。报道中说暴动的工人试图闯进工厂,却被英勇的工厂保安所阻止,几个保安在冲突中受了轻伤。市长、警察局长和列夫·别斯科夫谴责了工人们的行为。文章后面附上了工会发言人布赖恩·霍尔的说辞。他否认了工人的暴行,宣称是保安先动武的。有照片为证,他的说辞更像是一种狡辩。
伍迪把报纸放在母亲面前。“我告诉霍利尔暴动是保安挑起的——还提供了可资证明的照片!”他出离愤怒了,“霍利尔为什么要歪曲事实呢?”
“因为他是个保守人士。”母亲告诉他。
“报纸应该揭示真相,”伍迪的声音因为愤怒而不断升高,“他们不能光制造谎言。”
“制造谎言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母亲说。
“但这不公平!”
“我的孩子,欢迎来到现实世界。”
格雷格·别斯科夫和父亲在华盛顿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大堂遇见了戴夫·罗赫。
戴夫戴着草帽,穿着白西装。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列夫上前跟他打招呼,但他轻蔑地掉头走了。
格雷格知道其中的奥妙。因为罗斯克院线拿不到最新的电影,一整个夏天,戴夫都在亏钱。他想必认为列夫在一定程度上得为此负责。
上周,列夫提出用四百万美元购买戴夫的电影院——是第一次报价的一半——戴夫又一次拒绝了。“戴夫,再不卖还得降。”列夫提出警告。
格雷格说:“他来这儿干吗?”
“他是来见索尔·斯塔尔的,他想问斯塔尔为何不把好电影放给他。”列夫显然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斯塔尔会怎么做?”
“把他踢出去。”
格雷格对父亲无所不知的能力非常佩服。正是因为这一点,父亲才能永远领先于潮流。在生意场上,他总能比别人快一步。
他们乘电梯上楼。这是格雷格第一次造访父亲在丽思-卡尔顿酒店的长住套房,格雷格的母亲玛伽从没来过这里。
政府总想插手电影界的事情,列夫每年都有很长时间住在华盛顿。自认为意见领袖的那些人对银幕上放些什么总是非常挑剔,他们向政府施压,要求有关机构仔细审查电影的每个镜头。列夫把这看成一场谈判——他认为人生就是一场谈判——他的最终目的是废除常规的电影审查制度,代之以索尔·斯塔尔和众多其他好莱坞大人物都极力支持的行业自律守则。
格雷格和父亲走进一个奢华的大套间,本来格雷格觉得他和母亲住的布法罗的房子已经够大够奢侈了,但这个套间更甚。房间里都是细长腿的法式家具,还布置了棕黄色的天鹅绒窗帘和一台庞大的留声机。
格雷格在套房正中的黄色天鹅绒长沙发上看到了格拉迪丝·安德鲁斯,他吃了一惊。
人人都说格拉迪丝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格雷格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从充满诱惑的深蓝色大眼睛到短裙下的两条长腿,格拉迪丝身上的每一处都散发着性的魅力。当她伸出手时,格拉迪丝的红唇笑意盈盈,柔软的胸部在毛衣下若隐若现。
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握住了她的手。他觉得对不起母亲玛伽。母亲从没提过格拉迪丝·安德鲁斯这个名字,显然她听说了关于格拉迪丝和列夫的流言蜚语。格雷格觉得自己和母亲的敌人交上了朋友。如果被玛伽知道,她一定会被气哭的。
但此时他只有惊奇。如果有人事先告诉他,让他有时间考虑对她伸出手的反应,他也许会事先演练怎样优雅地拒绝。但在此种情况下,他实在不忍粗鲁地拒绝一个可爱女士的优雅表示。
于是他抓住格拉迪丝的手,看着她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露出人们通常称之为傻笑的那种笑容。
格拉迪丝握着他的手说:“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你爸爸跟我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情——但没告诉我,你是这么英俊。”
这番话令人不快,有股宣布对列夫的所有权的意味,格拉迪丝似乎把自己当成了别斯科夫家的一员,而不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妓女。然而格雷格还是倾倒于她的魅力。“我喜欢你的电影。”他略带尴尬地说。
“哦,你不必这样说,”格拉迪丝说,但格雷格觉得她喜欢他这么说,“过来坐在我边上,”她说,“我想好好了解你。”
他照做了。格雷格不想扫她的兴。格拉迪丝问他在什么学校上学,当他告诉她时,套房里的电话响了。他依稀听见父亲对着话筒说:“应该是在明天……好,如果必须的话,可以加速促成……交给我吧,我负责跟进这件事。”
列夫挂断电话,打断了格拉迪丝的话。“格雷格,你的房间在走廊那一头,”说着他递给格雷格一把钥匙,“房间里有我送你的礼物,好好享受一下,七点下楼吃晚饭。”
列夫的插话很生硬,格拉迪丝看起来有些不快。但列夫有时就是这么专横,格雷格知道最好照做。他拿起钥匙,离开了父亲的套房。
格雷格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穿着廉价西服的宽肩膀男人,他让格雷格想起了布法罗金属加工厂的保安主管乔·布列胡诺夫。格雷格对那人点了点头,跟他打了个招呼:“先生,下午好。”也许他只是个酒店雇员罢了。
格雷格走进自己的房间。这间房没有父亲的套房那么大,但也够舒适的。他没有看见父亲提到的礼物,不过他的箱子已经被送进来了。他一边整理箱子,一边想着格拉迪丝。和父亲的情妇握手算是对母亲的背叛吗?当然是的。但格拉迪丝只是重复着玛伽的旧事,和一个已婚男人睡觉罢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要把见到格拉迪丝的事情告诉玛伽吗?不,当然不行。
往橱里挂衬衫时,他听见一声敲门声。敲门声来自一扇看似通往隔壁的门。很快门开了,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比格雷格大不了多少,皮肤呈黑巧克力色,穿着条圆点花纹的裙子,拎着个手提包。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好,我住在隔壁房间。”
“我知道,”他说,“你是谁?”
“我是杰姬·杰克斯,”她伸出手说,“我是个演员。”
一小时之内,格雷格和第二个女演员握上了手。杰姬生机勃勃,相对于格拉迪丝磁石般的吸引力来说,格雷格觉得这种生气更有吸引力。杰姬有着诱人的深红色嘴唇。格雷格问她:“爸爸说给我准备了件礼物——他指的是你吗?”
杰姬咯咯直笑。“我想应该是。他说我会喜欢上你的。他准备让我上他的电影。”
格雷格大致猜到了。列夫也许觉得格雷格不情愿和格拉迪丝交朋友。为了不让他吵闹,列夫用杰姬作为补偿。格雷格觉得他应该拒绝这份贿赂,但他拒绝不了杰姬的诱惑。“你是件非常好的礼物。”他说。
“你爸爸对你真好。”
“他很棒,”格雷格说,“你也很棒。”
“你不也很动人吗?”她把手提包放在梳妆柜上,走近格雷格,踮着脚尖吻了他的嘴。她的嘴唇软绵温润。“我喜欢你,”杰姬用手摸了摸格雷格的肩膀,“你很壮实。”
“平时我练冰球。”
“能给我们女孩一种安全感,”她把双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又吻了他,这个吻的时间很长,接着她叹了口气说,“孩子,我们该找些乐子了吧。”
“找什么乐子呢?”华盛顿算是个南方城市,白人和黑人之间依然泾渭分明。在布法罗,白人和黑人可以在一个餐馆里吃饭,可以在一个酒吧喝酒,但华盛顿完全不一样。格雷格不知道华盛顿有什么规矩,但确信单独在一起的白种男人和黑种女人一定会惹上麻烦。杰姬能住进这个酒店就已经够奇怪了:列夫一定为她做好了安排。不过格雷格、杰姬、列夫和格拉迪丝四个人一起逛逛华盛顿倒应该没什么问题。那杰姬说的“找些乐子”又是指什么呢?他突然闪过了一个美妙的念头,杰姬也许愿意和他睡上一觉呢!
他用手搂住杰姬的腰,把她拉近自己准备再次接吻,却被她挣脱了。“我要先洗个澡,”她说,“等我几分钟。”她转过身,走进两个房间之间的连接门,然后把门关上了。
格雷格坐在床上,试图把整件事想个清楚。杰姬想上电影,她想靠出卖色相发展自己的事业。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她都不是第一个采取这种策略的女演员。格拉迪丝也是通过向列夫出卖色相才当上主演的。格雷格和父亲只是通过自己的权势尝到点甜头而已。
格雷格发现杰姬把手提包落在这儿了。他拿起手提包,推了推连接门。门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杰姬正穿着件粉红色的睡袍打电话。她对着话筒说:“是的,包在我身上,没问题。”她的声音比方才成熟多了。格雷格意识到杰姬是用性感女生的不自然声音和自己说话。看到他,杰姬笑着变回小女生的声音对着话筒说:“别挂断,我一会儿再打过来。谢谢你,回见。”
“你忘了这个。”格雷格把包递了过去。
“你只是想看我穿浴衣的样子而已。”她轻佻地说。浴袍前襟没完全盖住她的乳房,棕黑色的美妙曲线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他露齿一笑。“还真不是,但我很高兴看到了。”
“回你的房间去。我必须先洗个澡。一会儿,也许会让你看到更多。”
“老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他说。
他回到房间。这一切太让人瞠目结舌了。“一会儿也许会让你看到更多。”他大声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什么样的女孩会这样说!
他勃起了,但他不想在动真格时反倒一蹶不振。为了让自己分心,他开始整理东西。玛伽送过他一套剃刀和珍珠手柄毛刷组成的剃须刀套装。他把这套装备放进浴室,心想杰姬看到这些东西时会不会对他留下整洁的好印象。
墙面很薄,隔壁浴室传来的流水声清晰可辨。他忍住不去想杰姬赤身裸体浑身湿漉漉的样子,集中精力把内衣和袜子收拾在抽屉里。
这时他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他突然一愣。一时间他惊讶得动都动不了。这意味着什么?杰姬为何会这般尖叫?接着杰姬又尖叫一声,格雷格马上展开了行动。他推开两个房间之间的连接门,步入杰姬的房间。
杰姬一丝不挂。格雷格从没见过光着身子的女人。杰姬有一对带着深黑色乳头的傲人双峰,私处有一丛湿漉漉的毛,她退缩到墙边,双手徒劳地遮挡着自己的裸体。
站在她面前的是戴夫·罗赫,红通通的面颊上印着两块抓伤,显然是杰姬粉红色的尖指甲造成的。戴夫的白色双排扣外套的大翻领上还有几点血渍。
杰姬大声尖叫:“让他离我远点儿!”
格雷格挥手就是一拳。戴夫比格雷格高一点,但他老了,格雷格却是个经常锻炼的大男孩。拳头击中了戴夫的下巴——格雷格血气冲头,击中戴夫靠的完全是运气——戴夫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格雷格刚才看见的宽肩膀酒店雇员走了进来。他一定有这儿的万能钥匙,格雷格想。“我是这里的警卫汤姆·克兰默,”这位酒店雇员说,“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