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水井边上,散落着昨天擦血用过的大量帕子,是张嫂还没来得及洗的。
而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也太过明显。
宣王扫了一眼那堆浸泡在血里的帕子和那扇半开着透出一股股怪味的窗户,开门见山:“汴沉鱼原来在这呢。”
好吧,事已至此,也无可隐瞒,某种意义上来说,宣王现在是自己人。
只是唐十九有一处好奇:“你怎知道房内的人是汴沉鱼?”
“满京城都知道了,岂止本王一人。”
唐十九意外:“这乾王府的私事,怎么会搞的满城皆知。”
“这个本王怎会知晓,反正今天一早上本王起来,街上那个热闹,都说乾王昨天在自己家里对乾王妃施暴,当众羞辱了乾王妃,打死了乾王妃的丫鬟,还把乾王妃的孩子给丢了出去喂狗。”
“还有孩子的事?”这乾王莫不是疯了吧。
雪下的大了起来,宣王也不避讳,拉了唐十九的手:“廊檐下说,你看着和雪下的。——外面是这么传的,谁好去乾王府求证啊,我要不是昨天兜了生意,定在天字一号房,过去想提前安排下天字一号房,看到里头一片狼藉,张富贵猫着腰鬼鬼祟祟的在打扫,屋内有血迹,还有这个,我可能以为只是谣言呢。”
他抖了抖手里的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上面写了汴沉鱼的闺名。
大意了,居然把玉佩落在了客栈里。
正文 第一千四百十六章 虐妻传开
“你可是好不义气啊,不过我讲义气,不会把这事抖搂出去,传的那沸沸扬扬,说是有人救走了汴沉鱼,原来是你,还把人藏在了这里,怎么样,死了没?”
唐十九嘴角抽搐:“死了你也得不到便宜,咒人死干嘛?”
宣王一脸无辜:“谁咒人死了,我就是关心关心。”
“没死,救了一晚上,救回来了。”
一听一晚上,宣王心底微微闪过一阵心疼,看向唐十九黑色的眼圈和眼球里疲惫的红血丝:“你也是够苦的,找这么个事情来给自己罪受,外头传成这样,汴家肯定会去乾王府确认,到时候乾王府是包不住这件事,必定满城搜人,你藏在这里,安全是安全,可是如果全城搜起来,这里也算是帮市中心,人你怎么藏的住。”
“那你有什么好去处推荐?”
宣王想了想,摇摇头:“还真没有。”
“那你不是废话了,能藏一天是一天。到时候不行再换地方,况且就汴沉鱼和兰心现在的身子,随便转移都可能送了性命。”
宣王往唐十九身后不要远处的房间探了探头:“真的那么严重啊?”
“可不是,不然你以为我一晚上都在游戏吗?”
宣王蹙眉叹息:“二皇兄真是益发的不像话了,纵然因为五哥的事情被父皇责打了,也不该迁怒到女人身上,何况当时娶的时候,那样的春风满面,洋洋得意,他应该是喜欢汴沉鱼的啊,怎么会下得去如此狠手。”
“鬼知道,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呗。”
宣王压低声音:“未必,前几天我府上的管家遇到乾王府的管家,两人喝了几杯,听说,二哥从成亲到现在为止,根本没有碰到过汴沉鱼。”
唐十九是吃惊的:“汴沉鱼不让?”
宣王一脸鄙夷:“亏得你还是个神仵作呢,这不摆明了的吗?所以我说,不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大约是得不到恼羞成怒了。”
唐十九心里为汴沉鱼默哀。
“真惨。”指了指脑袋,“乾王恐怕这里不大好了。”
宣王表示同意:“被父皇砸坏了,你那天不在养心殿内,没看到父皇动手的样子多可怕。五哥的死,二哥难辞其咎,可是五哥明明就是个罪人了,论罪当斩,我真是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好,父皇杀三哥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甚至都看不到什么悲伤,可是五哥就不一样了,二哥去大理寺这么一探视,我估摸着…”
宣王的声音压的极低极低:“父皇纵然放过了他,以后他也休想再得到父皇半点恩宠。这太子位,很有可能会给大哥。”
翼王?
远远看到陆白从房间里出来,宣王轻咳了一声:“咳,六嫂,我就不进去了,大早上不想惹什么血光之灾,我走了。”
“放”走了宣王,陆白立马上前,神色紧张怀疑:“王妃,宣王到底来做什么,他是不是发现了汴姑娘,要不要…”
唐十九抬手:“不必紧张,他要想说出去,这就够了。”
正文 第一千四百十七章 虎毒不食子
唐十九甩了甩手中玉佩:“他是来送这个的,我们粗心,落在了天字一号房,差点给吃客酒楼带来灾难了,你进出张府一切小心,留神外面,乾王虐妻的事情传了整个京城了,只要汴家去讨人,这人失踪的事情就瞒不住,势必会满城搜索。”
“怎会满城皆知。”
唐十九把玉佩丢到了陆白手里:“你保存着。——鬼知道怎么会满城皆知,不是你们干的?”
说完也不等陆白回答,自己就先把自己笑话了一顿:“怎么可能是你们干的,这里头关乎的可是汴沉鱼的名声,被自己的丈夫当着一众奴才和妓女的面羞辱,这种事情要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说完摇头沉思了片刻:“那又是谁干的呢,总不是那群奴才和妓女里,还有人活的这么不耐烦吧。”
“不会。”陆白将玉佩紧紧捏在了掌心,“一个早上的功夫,就能传到整个京城沸沸扬扬,不是单靠一个奴才一个女人做得到的。”
陆白这话倒是很有道理,唐十九诧异:“难道有人存心要搞乾王,会是谁?”
“总不会是汴丞相自己吧,如果真是,这人没救了,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了什么?”
陆白沉默了片刻,忽然耳朵尖听到了屋内动静,忙道:“王妃,里面。”
唐十九也听到了,赶紧跟着陆白进了房,然后就看到了床上那张惨白没有生机的面孔上,落下了两行泪水。
汴沉鱼醒了?
刚才的话,她听到了?
陆白上前,汴沉鱼侧过了头看向里面:“为什么要救我。”
纵然病程这样,纵然声音嘶哑,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弱,依旧让人对她心生怜爱和不忍。
陆白木讷的站在远处,不知作何回答。
倒是唐十九,上前,握住了汴沉鱼的手腕。
汴沉鱼一脸抗拒和嫌恶,努力想抽回手:“唐十九,别碰我。”
“安分躺着吧,除非你真想死,那我不拦着。”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汴沉鱼继续抽手,声音嘶哑无望,又极端的愤怒,“谁要你救我,你出去,滚出去。”
陆白脸色一阵的不好,生怕唐十九真的恼了,丢下汴沉鱼不管。
忙道:“王妃,她可能还烧着,还糊涂着。”
唐十九抬手:“我不是三岁小孩,她清醒着呢,但凡现在有点力气,她可能还想坐起身来抽我一个耳光。——汴沉鱼,救你呢,是因为曲天歌求我的。”
汴沉鱼一怔,那泪水忽然毫无征兆的,又落了下来,又急又快。
“我是无所谓你活着还是死了,不过有人在意。”
那只挣扎的手,动静小了。
果然,只有曲天歌治得住这个女人:“你想死呢,最好也见过曲天歌再说,免得浪费了他三跪九叩的求我这份心。”
陆白嘴角抽搐,自然知道唐十九此番话语的意义,不过是为了激起汴沉鱼的求生意识。
心底里,对唐十九是充满了敬佩的,竟可以不计较汴沉鱼和王爷此前的关系,用王爷来温暖汴沉鱼冰冷的绝望的求死的心。
正文 第一千四百十八章 父子
汴沉鱼不再挣扎了,只是哭。
那样子,真有几分我见犹怜。
唐十九给她号了脉搏,抽回手,陆白忙问:“王妃,如何了?”
“大难不死,有没有后福我是不知道,我就知道如果不肯吃药配合,就那受损的五脏六腑和全身筋脉,也就三五年的光景,到时候恐怕还没能看到,乾王是怎么死的。”
汴沉鱼一颤:“昨晚,昨晚我…”
唐十九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懒懒丢过去几个字:“贞操还在,命也在。”
汴沉鱼闻言,那泪水之中,含了几分欣慰,唐十九走向门外:“我开药方,让张富贵去抓药,陆白,你陪她说话。”
走到门口,唐十九又转回了身:“汴沉鱼,刚才说你爹的那些,你要是听到就忘了,虎毒不食子。”
汴沉鱼一怔,陆白心底对唐十九的敬佩却更浓了几分。
宫中。
姜德福泡了一盏大红袍,送到了曲天歌跟前。
皇上还没醒,曲天歌进宫进早了。
东暖阁,案桌上放着成摞的公文,规整的分了三叠,曲天歌知道,最西边那叠是看过的,中间是没看过的,而最东边的是还拿定主意的。
就像是毛笔架上的毛笔,他也清楚的知道,哪只笔,是用来批阅哪些奏折公文的。
对于这个生养了他的男人,他熟知他一切的喜好和习惯,从小到大,竭尽一切的希望能做到最好,能够和五哥那样,时时获得他的笑容和赞誉。
二十四岁那年,在这东暖阁中,他召见了他,笑容是他这一世来,见过的最温柔和和煦的,从家常聊到家国,他问他理想抱负,他问他对未来的绸缪打算,他表扬了他的政绩表现,他甚至和他隐晦的表示,他的才华是所有兄弟里,最耀眼突出的。
彼时,他满心欢喜。
所以在不久的将来,他提出要立太子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有了和诸位兄弟争夺的资格,不惜更为卖力的炫弄自己的才华和人气。
结果,一切不过是个圈套。
他套他亮出了所有底牌,最后将这些底牌撕了个粉碎,留给他一个血流成河的结局。
太和殿外,他跪了几天几夜。
不停有人跑进跑出,和那太和殿内的人汇报,今天又捕捉了几个秦王党,诛杀了给人,流放了给人,革职了几人。
那些誓死维护他,追随他的人,一个个都下场悲惨。
彼时,他以为,他的屠刀最后举向的对象会是自己,那时候,他早已生死无惧,可是他留下了他。
那段日子,灰暗到足矣将他心里所有的光明都给覆盖。
坐在养心殿里,看着自己曾经熟记的他的所有爱好,如今看来,也是傻的可怜。
这个人心里,何曾有过自己。
纵然留了他性命,却也一直试探,防备,时时提醒他,记住自己当年犯下的愚蠢的错误。
立太子,也将他支的远远的,支去驻守皇陵,要给自己最爱的儿子,塑造一个最为安全的上位的环境。
正文 第一千四百十九章 召回京城
瑞王,他的五哥,如今终于死了。
死之前,他在想,下一个又是谁?
是不是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他曲天歌。
手中的大红袍渐渐冷了,姜德福朝着内室看了看,最后快到午时了。
“王爷,奴才再给您泡一杯茶吧。”
曲天歌拿起了那杯冷茶,轻抿了一口:“不用了。”
姜德福半弓着身子,退了几步:“王爷饿了吗,奴才命人给您拿些点心来。”
曲天歌淡淡一笑,内心如何的波动,面上却是瞧不出半分的:“姜公公,父皇近日身体可好,府上忙碌,也一直不得空进宫看望父皇。”
姜德福忙道:“好着,今年太后大丧,宫中不办宴席,初一家宴后,也就得闲下来,只是这几日,积压的折子多了些,皇上昨夜看到晚了点,今日难免就有些起不来了。”
“南疆我平阳姑姑处,听说派人送了新年礼物来。”
姜德福笑道:“公主有心,南疆生产草药,送了许多珍贵的进补的草药来,皇上还打算过几日,就让奴才给各府王爷分去一些呢。”
“本王府上那位王妃,确是很喜欢这些的。”
“可不,您府上,分的是大头,就因为王妃喜欢。”
曲天歌其实一直不大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父皇,对唐十九事事都会格外的纵容。
“父皇对十九如此疼爱,今日若不是十九身子抱恙,本该和本王一道进宫看望父皇的。”
“王妃病了?”
曲天歌不置可否:“呵呵。”
姜德福听到屋内,一阵动静,忙道:“想来是皇上醒了,王爷等等,奴才去看看。”
“公公去忙。”
内室,皇帝早已醒来,不愿出来,自不是赖床不起,只是有件事情,左右反复,有待考虑。
姜德福自然知道,皇上是早醒了。
上前伺候了皇帝更衣,他低声请示道:“皇上,已是午时了,可要传膳?”
皇帝清了清嗓子,扭了扭睡的有些疲累的肩膀:“传吧,吩咐太医院,把那千年雪参和平阳公主送来那些冬虫夏草整理好,一会儿让秦王带走。”
养心殿,饭厅。
曲天歌坐在皇上的对面,长长的楠木雕花自暖餐桌上,放了琳琅满目精致可口的二十多个菜肴。
皇上醒来至此,并未提过皇陵之事,而是和曲天歌把话了几句家常,叫姜德福给曲天歌添菜斟酒,笑的温柔和煦,一副慈父表情。
再见这样的表情,曲天歌却并不放松,只是面上丝毫不表露,他早已经不是早些年那个会为了皇上一句赞誉的话,而欢喜上半天的孩子了。
“老六。”面前的人开了口,伸手,姜德福把擦嘴的手帕恭谨的递了上来。
曲天歌也停下了筷子。
“霸州下属两县,受冻灾严重,朕拨了一笔赈灾款子下去,奈何冰雪封路,拨下去的款子和粮食衣物,未能送达百姓手中,前两天霸州州府上了折子,已有一百余人,死于冰灾。朕想起你十七岁的时候,有过治理冻灾的经验,所以打算派你前往霸州,开路赈灾,明日一早出发,一应人手,随你自己挑选。”
正文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伴君如伴虎
曲天歌微怔,那皇陵呢?
只听得皇帝继续道:“皇陵那边,朕派了你四哥过去,离明日出发还有半日,你出宫后,就同你四哥接洽一下皇陵那边的事宜。”
皇帝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道:“朕听说老八在外面开了个酒楼,你可有去过?”
“昨日还去了。”
皇帝略一沉默:“老八也到了适婚年龄了,终日这般不务正业,朝堂事宜均不参与,朕已年迈,诸多事情还是你兄弟齐心协助,你有空多同他走动,如今你们兄弟之间,朕可以依赖信任的,也没几人了。”
皇帝脸上是曲天歌显少见的落寞,然而这份落寞未能勾起他半分波澜,对眼前的人实则已经失望透了,也便没有了所谓的心疼。
帝王之家,何来真情。
他神色淡淡,语气恭谨:“父皇未老,正当壮年,我兄弟几人,皆然愿意为父皇解忧。”
皇帝轻笑一声:“朕知道尔等孝心,时间也不早了,朕今日困乏的很,你速速出宫去,同你四哥把相应事务交接一下,即刻出发前往霸州。”
曲天歌起身领命:“儿臣尊旨!”
养心殿,姜德福奉了一盏雪莲茶上来:“皇上,今年新供的雪莲茶,您尝尝。”
皇帝抬手,姜德福将茶盏送上前去,将要触到之时,皇帝又忽然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姜德福:“把老六留在京城,可妥?”
姜德福不言语,皇帝轻哼一声:“有话就直说。”
姜德福躬腰笑了一声:“奴才愚笨…”
话未说完,但听得皇帝一声冷呵:“朕要不了你的脑袋,几时你也学的这般圆滑,竟不肯给朕一句实话了。”
“奴才惶恐!”
拖着茶盏,姜德福诚惶诚恐,跪地垂首。
皇帝眉心紧拧,半晌后才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好了,下去吧。”
如获大赦,姜德福忙是起身谢恩:“是,奴才告退!”
自养心殿出来,还没来得及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就看到一抹倩影,袅袅而来,正是那年前新晋了妃的阿依古丽。
不晓得是换了伺候的嬷嬷还是长大了一岁,当日进宫时候天真清纯的佳人,如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动人。
眉间一点朱红,和那妩媚红唇相得益彰,一袭桃红长裙,逶迤曳地,领口和袖口的暗朱红彼岸花秀样,别出心裁,美艳中透着一点妖娆。
两鬓步摇,用的翠羽,色泽斑斓,华贵非凡,姜德福认得,这原先是先帝赐给太后,本是一对儿,在广平王寿诞日,太后出宫祝贺,回宫发现遗失了一只,颇是伤心了几日,皇帝孝顺,打了一只一样的赠予太后,又将这步摇凑了对儿!
儿子和丈夫的礼物,太后更是珍惜,后赠予了阿依古丽,也算是对阿依古丽疼爱和庇护的一种象征!
正文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灰烬人生
依妃今日这番装扮,用心可见一斑。
姜德福上前行礼:“奴才给依妃请安!”
阿依古丽倩眸微微含笑,给姜德福甚是客气:“姜公公不在殿前伺候,这是要去何处。”
姜德福心有余悸的看向殿内,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娘娘,这是来看皇上的?此刻怕是不便。”
多的姜德福也不敢说,只是道:“娘娘,还是晚些再过来吧!”
宫中呆了这许久,阿依古丽自然不像是刚来时候那般天真烂漫,轻笑道:“有劳公公提醒,那本宫晚些再来。”
一转身,出了养心殿,阿依古丽顿然变成另外一副面孔,你身边的宫女低声道:“去问问谁进过宫。”。
宫女应声退下,不多会儿回来,凑在阿依古丽耳边:“回娘娘的话,六王爷进过宫。”
“秦王!”阿依古丽呷味着这个词,眉心微微一紧,“今天初几?”
宫女忙道:“初八。”
“初八?”
“秦王今日进宫作甚,他不是该去皇陵了吗?难道是来告别的?”转而看向宫女,“想法子在养心殿打听一番,秦王是来做什么的。”
不等宫女应,又觉得不妥,抬了手:“罢了,回去吧!”
“是,娘娘!”
晋阳府。
御马监送来了今年新进的一批御马名单,晋阳看着这批名单,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堂堂王爷,沦落到看管御马,一开始的心里失落,愤怒,羞辱,如今早已经变得麻木,无所谓!
看了一上午的御马名单,随手分拣了一些到不同的马槽,用了简单的午膳,看了管家送来的今年府上的新账单支出,那可怜的是节余,让他轻笑一声,挥手便把账单丢进了火盆子。
腾升的火焰,仿佛他的一生,短暂的跳跃过后,将化为灰烬。
他这一世已然没了什么盼头,父皇眼里已经没了他,王爷不过挂个虚名,浑浑噩噩的度着日子,对那皇权更替,对那帝位之争,对那曾经所渴望的一切,都已没了兴趣,也断了念想。
管家在下面守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想说什么,晋王其实都知道,不过还是想听听,自己清楚自己的处境和从别人口里听到的,就完全是不同的心境。
“想说什么就说吧!”
管家拱手,一片赤胆忠心:“王爷,账本您都看了,您的俸禄加上咱们外面置办一些田地产的收入,供应咱们自己府上那是阔绰有余的,前年还能给您母妃和八爷置办几件体面的的新年礼物,可如今这般花销,银子跟流水一样的散出去,却是听不到半声的回响,去年勉强是撑了过去,账面上还结余下的几千,可是今年开年就花了不少了,不稍加节制,奴才恐怕…”
“恐怕什么?”
正文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委屈
管家跪倒在地,倒也忠心直言:“王爷俸禄多半接济了那苏老爷,他那边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年前买了新的宅子,娶了两房的姨奶奶,这赌坊酒肆也是常客,今年光是初一就输掉了一千两银子,到府上来要钱,您吩咐过他要多少给多少,不许多言不许拒绝,奴才们也照做了,可苏老爷不知餍足,初二初三连着又来要了两次银子,一次比一次更多,说句实话,府上家丁多年没有涨过薪资了,有人去打听了一下,苏老爷府上的奴才拿的竟然是我们的两倍薪俸,您这般大方的养着苏老爷,大家都有些怨言了,有些人就,就有点待不住了。”
晋阳只是淡淡的:“那便叫他们走人。”
管家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奴才斗胆,想请问一句,如果苏老爷要的,我们给不起了呢!”
“给到给不起那天再说。”
管家的情绪终于激动了起来,也不怕冒犯了:“奴才知道您对苏侧妃用情至深,看来苏老爷如此贪得无厌,也不过就是看中了您这一点,你这般纵容,您是要把这个家给毁了呀!”
便是如此,晋阳脸上也没太多波澜,生活早已将他打压的心思如灰:“毁的也不过是本王的家,你着急什么,下去吧!对了,宣王来,切记不可提起此事,若然谁敢泄露半分,别怪本王不客气。”
到底还是生在天家,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管家只得服从,满目失望的离开了房间。
一出去,就看小奴才匆匆忙忙来报:“张管家,秦王来了,带了皇上的口谕。”
一听皇帝口谕,管家不敢怠慢,一面让奴才去请秦王进来,一面匆匆折返:“王爷,秦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