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余大姑娘余文君侧头瞧着余文殊。

她的这位哥哥平常最重礼仪,此前一直压着袖子的,直到江素梅过来时,他似有瞬间的失神,才出了这桩事,可只凭她的容貌,实在不足以令人惊艳。

莫非二人早已见过?

何时呢?

她凑过去,轻轻在余二夫人耳边说了几句,余二夫人便露出惊讶之色,目光投向江素梅多看了几眼。

这时,安陆伯夫人连忙吩咐丫环们去准备伞,每家都送上几把,很是周到。

在没有天气预报的时代,遇到突然的下雨,总是有些烦人。

众人互相道别,上了各自的马车。

江念梅的目光一直落在江素梅的脸上,在余文殊的袖子笼在这位三姑娘头上的那一刻,她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原本满是自信的她,心事重重。
19 伴君如伴虎
余家是最后走的。

到二门处,三人一下车,余二夫人便叫住了余文殊。

遣开下人后,她单刀直入:“你认识江家的三姑娘?”

余文殊有些惊讶,但稍稍平静之后,就回答道:“在香山见过一面,原来那日她随余老爷子前来的,我原不知,今日才知道她是江家的三姑娘。”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确实是在香山遇见江素梅的,也确实不知她是谁。

假的是,他隐藏了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他是如何见到江素梅的。

但其余二人都不是好糊弄的人,余文君追问道:“那哥哥是怎么看到她的?姑娘家出门不戴帽儿的么,可是她藏在哪处,见你出来便也出来了?”

她原先以为江素梅是个不错的姑娘,可谁料到她竟然有办法结识余文殊,便又有了一些鄙夷之情。

余二夫人的脸色也沉了沉。

余文殊在这节骨眼上忽然笑了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天下异宝,有必要花费这些功夫么?”

“怎么没必要,咱们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余文君满面傲慢。

余二夫人却露出担忧之色,教育余文君:“你要有文殊一半的谦逊便好了,怎么性子偏像了…以后嫁去婆家,这个样子可不行!”

余文君脸微红:“娘,不是在说哥哥的事情么。”

余文殊道:“无甚好说的,只有长德事先知道我会去,那三姑娘,并未见到我。”

其实是他无意中撞到江素梅,他原本在来青轩左方一间斋饭欣赏书法,结果小厮说隔壁来了一位姑娘,他为避嫌,见她进去便要走了,结果却从里面传出的声音中知道她竟要写字,不由起了好奇之心。

等到江素梅离开了,他便进去一看。

这是一幅很难得的狂草,若不是事先知道,他都不敢相信会是出自女子之手,只可惜,碍于性别,他不能结识,也没有打听江素梅的来历,是为遗憾。

倒是茶会上的一些人议论纷纷,猜东猜西,他莞尔之余,自然没有透露。

如此说来,那江家三姑娘并不是假装偶遇,品行不好了,余文君神色讪讪,她又一次误会了这个姑娘啊!

余二夫人却是沉吟一声:“那三姑娘无父无母,我之前观那江家老太太与大夫人所为,只当她在家中是不受重视的,原来余老爷子竟还带着她去香山,可见也不是完全不受疼爱。”

余文殊默然。

想那日见她潇洒走入雨中,面上一片开朗,谁知却是没有父母的孤苦之人,当真看不出来!

“是啊,我看三姑娘不错。”余文君为弥补二次错怪人,替之说好话。

余二夫人岂会不知,好笑的看她一眼:“我自有数。”

余文君问余文殊:“哥哥,你可曾有合意的姑娘啊?”

“文君!”余二夫人皱眉。

余文殊笑了笑,不语。

余文君又缠着他问,被余二夫人再次呵斥,扬言叫她父亲罚她抄书,这才作罢。

秋风瑟瑟,一晚上,庭院里就堆了满满的落叶,随风一舞,跟蝴蝶似的。

桃叶拿着笤帚扫地,果儿刚刚从厨房端来早膳,在细心的摆碗置箸。

江素梅梳洗完毕,用了饭,斯斯然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她以为这是一个平淡的早晨,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结果,刚到老太太房里没坐多久,外头就有一阵骚乱,老太太眉头微皱,宝帘见状赶紧出了去。

等到她再回来的时候,脸色却是一片煞白,她凑到金妈妈耳边讲了几句话,金妈妈浑身一震,神情变得跟宝珠一模一样,但她恢复的很快,众人也没有发现。

老太太问道:“怎么回事?”

金妈妈不敢说,可是又不能不说,她想了想道:“早朝出了点儿事,老爷子跟大爷可能就要回来了,今儿不坐班。”

老太太奇怪:“出了事,更是该忙了,怎的不坐班呢?”

“这个老奴也不知。”金妈妈说着朝李氏看了一眼。

李氏会意,笑了笑道:“他们朝堂的事,咱们也弄不清楚,不若等到回来,问一问就是了。母亲,您先去歇一会儿罢,听说今儿起得早,一会儿要困呢。”

老太太一直都有睡回笼觉的习惯,也是有些瞌睡了,便没有再问,去了卧房。

等到姑娘们散了,李氏这才又紧张起来,连声问金妈妈。

金妈妈声音都抖了:“老爷跟大爷在朝堂上被廷杖了,听说还不止他们,零零总总有十几个官员呢!”

李氏一听,差点瘫软在地。

廷杖,始于东汉,也就是在朝廷上行杖打人的意思,但凡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把皇帝惹急了,才会下此毒手。

可老爷子跟江兆敏怎么会得罪皇帝呢?

其余人等也都吓白了脸。

金妈妈道:“怕老太太着急,伤到身体,老奴也不敢告诉,不过等到回来总会知晓的。太太,现在这下该怎么办?”

李氏很快就镇定下来:“自然先把大夫请来了!”

两个人被杖子打,伤势必是不轻的,一会儿送过来,头一个要紧的事就是看大夫,拖晚了,可不是小事。

廷杖在历史上出现的次数并不少,有些官员直接被打死的都有,也有瘫痪的,反正李氏越想越是心惊,两只手握得紧紧的,在心里默念,但愿不要出什么事,尤其是相公,一家子的重担都是落在他身上的。

武氏却已经哭了起来,惊吓道:“怎么会这样那!哎哟,可不得了,父亲那么大的年纪,如何受得住!”又叫丫环去找江兆年,这等紧要关头,可不能不在家。

江兆年三十二岁的人,连秀才都没有考上,平日里很闲,偶尔管管财政,但众人经常也见不到他的人影,等到老爷子回京城了才好一些。

武氏为此也很恼火,现在老爷子被打伤了,江兆年却是一定要在的,总能表现下孝心么。

这边忙忙乱乱,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几个姑娘的耳朵里,但都不甚详尽,直到老爷子跟江兆敏被抬回来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尽管江素梅向来镇定,这次也是吓了一跳。

在她眼里,江老爷子就算官运不怎么亨通,但到底也是老资历的官员啊,而且一把年纪了都在为朝廷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谁知道,皇帝竟然连这样的人都打!

她急忙就去了二老那里。

其他几个姑娘也都在了,老太太坐在床边嚎啕大哭,家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一下子都受了伤,躺在床上,她怎能不心慌?

姑娘们也都流下了眼泪,江素梅看到面如白纸的老爷子气息奄奄,想他六十岁的人,虽说只挨了十板子,那也是吃不消的,顿时就红了眼睛,趴在床头抽泣。

幸好江家的嫡长孙江烨只是户部的主事,连早朝面见皇帝对话的资格都没有,排在老远的殿门外面,故而倒没出事。

“大夫已经看过,说无妨,只需修养数月即可,祖母也别太伤心了。”江烨劝道。

老太太抹着眼睛,在心里狠狠骂了皇帝几句,渐渐安静下来问:“到底何事你也没说,如今讲了罢,总要弄个明白的。”

李氏看看几位姑娘,有心叫她们回避。

老太太却摆摆手,随众人返回堂屋后,说道:“她们以后也要嫁去别人家的,总不能什么都不懂。”

这句话倒是颇有见地,江素梅深以为然。

总归都要离开家里的,不可能靠着长辈过一辈子,老爷子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真是给众人上了残酷的一堂课。

人生无常!

江烨便说起来龙去脉:“皇上想给王皇太后修改下谥号,与周皇太后一般。”

原来是这事儿。

老太太也知道的,老爷子原先提起过一回,说皇上这道圣意违反先例,因皇上的生母王皇太后先前不过是个宫女,后来因生了儿子,才被册封为贵人的,但皇上却一直为当时的周皇后所养,如今两位皇太后都已经去世,可王皇太后的谥号却不能越过周皇太后,故而,礼部当时就提出了反对。

不过,老爷子却不是礼部的,他是光禄寺的,对此事并不清楚,后续如何,并不知,然而,今日皇上却又再次发布此项旨意。

后面自是不用说了,很多大臣联合反对,江老爷子也是其中一员,本来江兆敏是没有做出行动的,可因为老爷子的关系,他主动要求分担二十杖,皇帝准了,两个人便被一起打了。

事情像是很简单,可江素梅听了,却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

随后,她忍不住问:“大哥,可有被打死,或者重伤的?”

江烨叹了口气,露出不忍之色:“礼部郎中季大人被打成重伤,听说抬走没一会儿就…还有其他两位大人的伤势也很重。”

江素梅暗暗心惊,原来还真打死人了!

看来这位皇帝根本就不会妥协啊,这是在给下马威呢,哪个胆敢反对试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但皇帝对江家倒是通融的,不然何必允许江兆敏来分担?

细究起来,大概也是江兆敏平常的举动颇得皇帝心意,这才能让老爷子逃过一劫。

江素梅虽然挺喜欢老爷子,可实话实说,老爷子在官场上混得本事还是不太行的,不然以江家的根基,岂会到那么大年纪都一事无成?别说老爷子都把精力放在了书画上,若真是如此,老爷子当年也不会辛苦的去考科举了,而且听说外派后,老爷子也是极为努力的工作的,只是成效不大。

壮志未酬,后来指不定就寄情于书画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推测,到底老爷子的心思如何,她未必真的全部清楚。
20 她的判断
老太太捏着眉心道:“自古伴君如伴虎,皇上要改,就让皇上改么,没得人家的家事,还要你们指指点点的。”

老太太很不满,不过一点小事,竟弄得那么大,她是不明白老爷子干什么要去瞎掺和,又不是他们光禄寺的事情。

江兆年忙符合:“是啊,怎么就要搅和进去呢!大哥也是,不拦着爹,说起来,可不是他害的,爹爹年纪大了,脑筋不清楚,他又不是的,怎么就不想办法阻止呢?”

江烨见他趁机中伤父亲,沉下脸道:“三叔你没见当时的情景,不要胡说。”

“什么?”江兆年一下子跳起来,“你还敢说我了?没大没小!怎么教的,我说话,你插什么嘴?”

李氏的眉头立时竖了起来。

她的儿子还轮不到那不成器的小叔来讲!

老太太一拍桌子:“还吵起来了,不看看什么时候,老三,你给我闭嘴!不怕把老爷给弄醒了,那么疼,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江兆年愤愤然,却也不敢说了。

李氏挂念丈夫,此刻说道:“母亲,我去看看相公,也不知怎么样了。”

刚才两个人一起被抬回来,送去了各自的卧房,虽说大夫都看了,但李氏不陪在身边,心里总是不安稳。

老太太点点头:“去罢。”

李氏忙就去了。

几个姑娘也各自回屋。

江兆敏到底年纪还轻,虽然挨了二十板子,但好得颇快,一个多月的功夫就能下床了,老爷子却不行,还得躺着。

期间,来过好些亲戚与客人探望,俞朝清也来过一回,但没待多久,见他们都无碍,又见江素梅过得不错,便又回去刻苦念书,好迎接即将到来的春闱。

这日,江素梅又去看老爷子。

老爷子正卧在床上出神,她笑道:“祖父可闲了罢,要不孙女儿给您找本书看一看?”

“哎,不看了。”老爷子叹口气。

看起来心事重重,江素梅问:“祖父可是在担心大伯?”

老爷子看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猜到的?”

“还用猜么,大伯是祖父最看重的人了,虽说现在能去衙门了,可孙女儿听说,好些官员被撤了职,祖父怕大伯也是这个结果。”

“可不是么!”老爷子拍大腿,长叹一口气。

江素梅笑了笑,笃定的道:“大伯不会有事的。”

“哦?”老爷子奇怪,“你怎看得出来?”

“祖父本来要挨了三十杖,大伯却能代替祖父挨二十丈,难道还不明显么?”江素梅解释道,“再说了,这是祖父的事,要撤职怎么也该撤了您的不是?”

她还有一个没说,下棍子的人都是皇帝的近侍,怎么有些人就被打死,而江兆敏挨了二十板子,竟然一个多月就活动自如了?可见那些人并没有下重手,定是领会了皇帝的意思的。

老爷子想想也是,怎么他也得头一个啊,况且,江兆敏对于此事,并未上书反对过,他也就放了些心。

江素梅亲手剥一个橘子给他吃,一边笑眯眯的询问:“祖父啊,孙女儿好奇,您要是好了,还会去反对这件事吗?”

老爷子一下子愣住了,

要按照先例,皇上确实是不对的,所以老爷子跟着众人去反对并没有错,然而,老爷子估算错误,没料到自己会遭到一顿打。

事实上,他以为皇上会延续以前的一贯作风,对大臣们妥协呢。

现在听江素梅这般问起,他当真犹豫了起来,但很快就大声的说道:“咱们做臣子的,该承当起臣子的责任,即便是皇上,也不能万般听从的。丫头啊,威武不能屈,气节不能丢,你可记好了!”

气节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到底的,江素梅自问自己不是那样伟大的人。

更何况,还关乎人命。

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还如何去实现自己的抱负?

有时候,舍弃是必须的,但这也关乎每个人的选择。

她面露疑惑之色:“若哪一日真会牵扯咱们一整个家族,或者是让大伯丢了官位,祖父,你也要坚持到底吗?这可不是什么大事呀,若是皇上身边出了佞臣倒也罢了,如今,不过是改一个谥号,祖父又何必要阻止呢?就是阻止成了,祖父又有何好处,大伯能升官了不成?”

老爷子听闻此言,眼睛一下盯在了江素梅的脸上。

半响,他悠悠道:“丫头,你如何懂呢!”

这复杂的朝堂,他几十年的阅历尚且不能游刃有余,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讲清楚的。

可江素梅听出来了,这句话里包含了很多意思。

她隐隐觉得老爷子其实也未必真的想阻止皇上,那是他不得已的一个选择,她眉头微皱,想了想道:“孙女儿确实不懂,只是两方拔河,若不拘泥人数,总是取决于哪一方的力量大,并不是投机取巧就能成的。”

老爷子惊呆了,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傍晚,江兆敏前来探望。

老爷子这半日里都在想江素梅所讲的,越想越是心惊,他在官场大半辈子,关键时候竟是走错了一步。

皇上终究是皇上啊!

他连忙告诉了江兆敏,后悔道:“头脑一时糊涂,也累得你被打了,我看这次…”

他把所想告诉江兆敏。

江兆敏松了口气:“父亲明白了便好。”

“幸好素姐儿提醒呢。”老爷子捻着胡须道,“也不知她是随口胡诌还是怎的,不过这丫头当真聪明。”

江兆敏便问她是怎么说的,老爷子一一告知。

江兆敏回去后,见到李氏,头一个便说道:“素姐儿的终身大事,你可要用心些,别随便就糊弄了。”

李氏莫名其妙:“怎么随便呢,我还不是把素姐儿当女儿的?”

江兆敏便看了她一眼。

李氏有些发憷。

她的相公是个精明的人,虽然话少,可做出来的事情都很厉害,想她在内宅所作所为,他只怕没有不知的。

可是,怎么就突然关心起江素梅来了,往常可不见他多说一句。

“晓得了,相公。”李氏最后表示顺从。

十一月初,蒋氏生下了一个大胖儿子,举家欢喜,这是江家第一个嫡重孙,老爷子高兴极了,取名江天麟,颇有气势,可见在他身上投下了多少期望。

江素梅去探望时,送上了早前就做好的连帽袄子。

袄子很厚实,绣了如意云纹,帽子连在后方,脱戴极为方便,别具一格,蒋氏看了很喜欢,顿时与她亲近了几分,就是李氏见了,也不免称赞几句。

想她往常待江素梅如何,心里各自有数,可这姑娘却好像丝毫不放在心里呢,见人便笑,十分的讨喜。

难怪相公都要叫她多关心,李氏倒也有些明白了。

很快就临近春节,听说给王皇太后改谥号的事情终于得到解决,大臣们退让了,皇帝做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随后便又有官员被撤职。

幸好老爷子的身体一直不曾痊愈,便没有再参与其中,至于江兆敏,他不太拉帮结派,故而,也从未有人拉他入伙,江家到现在为止,仍是平安的。

过年,亲戚家族间来往,事物繁杂,老太太叫了几位姑娘跟着李氏稍加学习,以便嫁人后去婆家不至于手忙脚乱,处理些事情都不会。

李氏自是尽心尽力,当然,只是对江念梅一个,其他的姑娘,全是敷衍了事,武氏不乐意了,告到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就把李氏说了一回,她才有所收敛,花了些功夫。

只是,她本来就忙,能教的又有多少?除了江念梅,众位姑娘还是得靠自学,就是江梦梅也一样,武氏自家内宅都管不清呢,还能指望什么。

这时候,江素梅也开始学起了算数,算盘没多久就能打得啪啪响,十足的账房模样。

屋里的丫头都服她聪明,到手的东西没有学不会的。

江素梅暗道惭愧,手把手的先教翠羽。

在这些个丫环中,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觉得采莲的能力更加全面一些,可论到忠心,却是没有人能及得上翠羽的。

她打算以后把财务上面的工作都交给翠羽来管,至于采莲,则安排她去做人事。

期间俞老太太与俞朝清来过一次,主要因为老爷子说了好几回了,老太太没法子,只好请他们过来做客。

俞老太太生性宽厚,并不计较以前的事,一字没提老太太的坏话,老太太顿时就放了心。

临走时,俞朝清送了江素梅一副青玉笔架。

那笔架古朴可爱,雕了三只鹅在上头,江素梅爱不释手,可又难免生气,说道:“这东西玉做的,值不少钱罢,小舅怎么能乱买东西呢!”

俞老太太笑起来,拍着江素梅的手道:“可错怪他了,这笔架没花钱,有回与人斗诗,那人接不好,便把这个送与他了。朝清本也没要,愣是塞了来,这不就送给你了么。”

“原来是这样。”江素梅连忙道歉。

俞朝清却很尴尬,因自己没有钱买,红着脸道:“以后给你买个更好的,这个暂且用着罢。”

江素梅道:“小舅用诗文得来的,可比花钱买的好,小舅真厉害!”

俞朝清就又笑了。

二人走后,江素梅叫翠羽把针线笼拿来。

翠羽问:“姑娘要做什么呢?”

“给姥姥做个抹额,给小舅做双鞋子。”

他们两个一直惦念着她,不曾忘掉,可自己却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在江家的人身上,江素梅叹口气,这不应该啊!

她穿了线,一下一下的缝起来。

宝珠忽然在外头叩门。

桃叶让她进来。

宝珠道:“二姑娘生病了,一下子晕了过去。”

“什么?”江素梅忙站起来,“怎么回事,可听说了?”

“不晓得,才请了大夫呢。”

江素梅一点不耽搁,头发都不梳好,穿上披风就去了大房。
21 江念梅的孝心
她是第一个到的,老太太后脚才到,见到她愣了一愣,心想这丫头倒真是个晓得关心自家姐妹的。

李氏迎出来。

老太太焦急万分,江念梅是她最疼的一个,岂会不担心,直接就责备起李氏:“念姐儿一向身体康健的,怎么好好的就病了?”

李氏道:“许是累了,我说过她好多次,愣是不听。”

“什么事?”老太太奇怪。

“她见老爷子一直不能痊愈,便想去寺庙祈福,都抄了几百卷经书了。”

老太太“哎哟”一声:“这傻丫头,这么冷的天还抄书,可不是要冻到么。”

“我就是这么说的,可她硬是不停笔。”李氏眼睛红红,一副疼惜爱女,要哭的样子。

老太太连忙随她进去看江念梅,江素梅自然也跟着。

过得一会儿,武氏才带了两个女儿来。

江素梅轻声道:“你怎来的那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