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菁菁的声音很惊讶:“我六点才下班的,跟我家大明吃了个饭回来拿了点东西,刚出门就遇到你们了。”说着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家大明借了朋友的度假别墅,今晚姐姐我就不回去了,让给你和你的小甜心。”
苏锦的脑门上青筋抽了两抽,不死心地追问她:“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进我宿舍?”
“我哪有那个美国时间?”菁菁不乐意了:“是不是情趣内衣塞到哪个旮旯里找不到了?”
苏锦偷偷瞟了一眼陆显峰,不自然地转过了身:“你才情趣内衣呢。行了,玩你的去吧。”挂了电话回头冲着陆显峰摇了摇头。
陆显峰勉强压下唇边浮起的笑容,抬手指了指身后:“你先看看少了什么。”
苏锦在想到要保护现场之前就已经一头冲了进去,一通乱翻之后居然什么也没少。就连自己压在枕头下面装钞票的信封都被人动过,奇怪的是并没有被拿走。就好像这房间里无意间闯进来一头野兽,横冲直撞了一番之后又凭空消失,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可是厨房的窗开着,窗外的护栏被人用大力搅开了一段可以容一人通过的空隙。看到这个空隙,苏锦才真正地感到了害怕:“四楼…也可以爬上人来?”
陆显峰皱着眉头四下打量:“菁菁进过自己房间,说明她的房间没有被动过。是凑巧?还是专门来找你?如果来找,又是在找什么东西?”
床铺都被翻开了,要找的东西应该不会太大…
“会不会…”苏锦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袖子:“会不会是在找之之留下的东西?”
陆显峰反问她:“东西呢?”
苏锦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还在饭桌上…”望着陆显峰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苏锦连忙解释:“她来的时候我和菁菁正在吃饭,就顺手把东西放那儿了。再后来…我忙得脚打后脑勺,就把这个事儿给忘了…”最后几个字说的多少有点不好意思。那段时间,科里刚定了她和韩晓接手陆地项目,韩晓也刚巧提出要休产假,虽然帮她做完了先期的资料,但是有关项目的事儿还是一堆一堆的,的的确确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
陆显峰三步两步冲进了厅里,在饭桌上一堆旧报纸里忐忑不安地翻来翻去,居然真的翻出来一只牛皮纸的档案袋。一时间手都有点发抖:什么叫有心种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归根到底,苏锦这丫头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陆显峰把牛皮纸口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倒在桌面上。档案袋里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个较小的信封,就只有一本出生证明。
绿色封面的出生证明,由T市最昂贵的私立医院签发。名字写的是“林正宇”,出生日期是去年的八月五号。再看父母一栏,母亲的名字毫无悬念的是林之之。而父亲一栏则写着一个他早有预料,却无论如何不敢肯定的名字:孟恒宇。
“孟恒宇?”凑在他身边的苏锦皱起了眉头:“这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呢…”只顾着自己琢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男人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苏锦打开了那个小的信封,里面是两张卡,还有一张叠起来的小纸条。打开看时,上面写的是:“苏苏,这两张卡是我拿你的身份证开的户,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是我全部的积蓄。请你替我照顾正正。谢谢。”
苏锦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虽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但是在征求了菁菁的意见之后苏锦还是报了警。毕竟这是两个女孩子住的地方, 就这么放任一场入侵事件,以后还怎么住?但是当警察进门之后,苏锦却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决定。因为跟那个入侵者相比,她更加不想见的,就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警察。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110警察。”苏锦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尽管相识的时间不算短,但她还真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一类的警察。鄂林自己从来不说,她也从来没有问过。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工作也像她的一样,有些东西是需要保密的。事实上,鄂林还真的不是110警察。只不过今夜当值的110警察是他的哥们儿,曾经和他们一起在外面吃过几次饭,对苏锦的名字还有那么一点印象。接到报警之后有点不放心才特意打了电话问鄂林。
“说不定我就是呢,”鄂林不在意地笑笑,目光却不怎么友好地盯住了她身边的陆显峰。上一次在酒店里的邂逅实在不能算是愉快的经历,两个人显然都没有忘记。
陆显峰瞥了一眼身边的苏锦,皱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苏锦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那句不经大脑的话。她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跟他说话的,尤其还是那么自然的语气,好像他们的关系还像原来那么熟似的…这感觉让她很不自在,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陆显峰的身边。
鄂林的目光因她的动作而产生波动,再一次落回到了陆显峰的脸上,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你们很熟啊?”
原本心不在焉的陆显峰,听到这句话之后目光“刷”地扫了过来。他个子高,看人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分居高临下的微妙气场,此刻的眼神又是冷冰冰的。鄂林与他目光一碰,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种被他压下去了似的挫败感,忍不住就有些暗暗恼火。
陆显峰微微眯起眼,波澜不惊地反问他:“这个问题,是不是警方正常调查的提问?如果是,我想我们应该跟他谈。”冲着卧室里正在做记录的110警察扬了扬下巴,陆显峰的唇边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来:“如果只是鄂警官恶趣味发作,对别人的私事产生了某种好奇心的话,就请恕我们不能配合了。”
鄂林紧盯着他,心中暗骂了一句:“靠!”
苏锦却有些失笑。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两个男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很微妙的对立。那种感觉…就好像这个穿警服的男人曾经在很要命的事儿上得罪过陆显峰似的。但是他们之间又似乎是不认识的…
苏锦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纠纷。
鄂林气呼呼地转了个身,又举着记录大摇大摆地晃了回来。一直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这才头也不抬地问道:“姓名?”
苏锦正想着这小子又犯抽抽了,就听陆显峰不冷不热地说道:“对不起,鄂警官。我不认为这是你职权范围内的工作。”
鄂林“啪”地一声合上了记录:“你小子故意找茬的吧?啊?”
陆显峰冷笑:“从来没见过一个警察也可以当得这么勉强的。”
“靠!”鄂林骂出了声:“你什么意思?老子是警察你有什么不服气?”
“不服气倒谈不上,”陆显峰冷冰冰地别开脸,一副懒得搭理别人的样子,偏偏说出来的话尖刻得要命:“你这样的警察…又有什么值得别人不服气的?!”
苏锦看着被同事硬拽到一边去的鄂林,再看看面露讥讽的陆显峰,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他:“他啥时候得罪过你?”
陆显峰斜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笑了:“他不是得罪过你吗?”
“切!”苏锦不屑:“少跟我这儿装好人了。你可不像是替我在打抱不平。”
“你不信就算了。”陆显峰不怎么在意地耸了耸肩:“哎,给我倒杯水吧。”
“你又干吗?”苏锦不解。
陆显峰摊开手,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可是第一次上你宿舍来做客,你总不能指望我自力更生吧?”
苏锦想起这些天都是自己在他家里享用免费的晚餐,二话不说就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喂我。”陆显峰冲着她眨了眨眼:“快点。”
苏锦没好气地把杯子塞进他手里:“我的待客之道里可没有喂客人喝水这一条。你爱喝不喝。”
陆显峰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我就是想气气那位鄂警官。你难道不想看他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吗?”
苏锦白了他一眼,神色却已经黯淡了下来:“我们俩没分手的时候,他也没上我这里来过。现在人家可是马上就要订婚的人了,会到我这里来发疯?陆显峰你想什么呢?”
陆显峰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怀好意地笑道:“孩子,你还太嫩。对于男人这种东西的恶劣本质,你压根就没有充分的认识。不信你回头看看,鄂警官现在恨不得一刀剁了我这只手呢。”
苏锦没有回头。在自己私人的地盘上不得不再一次回顾和他曾经有过的关系,这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还好…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面对。
苏锦垂着头低声说道:“谢谢。”
陆显峰抿着嘴笑了:“你这里刚出了这种事,我总觉得有点不放心。干脆你收拾收拾搬到我那里去住吧。反正我住公司公寓,家里的房子一直空着的。”
菁菁今天晚上不回来,厨房外面的防盗护栏上还张着一个口子。真要一个人住的话,说完全不害怕那是假的。正犹豫的功夫,警察同志们该看的都看完了,该问的也都问过了,准备打道回府。鄂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犹犹豫豫地说了句:“丫头,你这里不安全,要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苏锦就条件反射般地喊了一句:“不要!我有地方住!”
鄂林苦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陆显峰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苏苏也没有别的意思。她会搬去我家里住。谢谢鄂警官的关心了。”
鄂林的脸一沉,神色复杂地盯着苏锦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苏锦忍不住暗中翻了个白眼。与此同时,心里的好奇心却也空前高涨: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鄂林到底是怎么得罪了陆显峰的呢?

出生证

这个问题一直憋到了晚上,陆显峰帮着她把东西搬回了锦华小区16号楼B座902的时候,苏锦才一边往衣橱里挂衣服,一边貌似不经意地旧话重提:“哎,鄂林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陆显峰正在换床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苏锦的心微微一揪,正想着他会不会又那一堆半真半假的废话来打发她的时候,他却明显地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苏苏,这么跟你说吧。比如有一棵大树,它需要很多很多人的维护才能长得很好。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为了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大家独自上路。那么你说,他心里是不是希望他不在的时候,其他的人也能像他一样尽心尽力地维护这棵大树?”
苏锦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陆显峰拍了拍枕头,长长叹了口气:“这样的一个人,实在不应该让他看到有人道貌岸然地混在人群里,却做着伤害大树的事。”
困惑的苏锦忍无可忍:“我连一句都没有听懂哎。”
陆显峰却笑了。他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用一种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轻松腔调笑着说:“还好你听不懂。有些事也的确不适合让你听懂。”
苏锦于是狐疑:“陆显峰,你该不是又在耍着我玩吧?”
“警惕性这么高?”陆显峰摇着头笑了,眼神里却不自觉地涌起了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有一点点温柔,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
防盗门在身后合拢的一刹那,陆显峰脸上的表情也随之黯淡了下来。即使隔着一层毛衣,胸前那个硬硬的东西也清清楚楚地硌着他的胸口。很重。像压了一块石头在心上。
看看表,已经过了十点。陆显峰拍着方向盘犹豫片刻,还是驶向了出城的方向。
从这里赶到梦城别墅有将近一小时的车程。对他来说,这条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每隔多远会有一个岔道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夜夜住在那里。但是自从一个月之前跟孟恒宇发生了一场争执之后,他就搬出了梦城别墅,一直没有再回来过。虽然在面对公事的态度上两个人还是一样的冷静,但是言谈举止之间到底少了几分原有的熟稔。陆显峰知道他是在等着自己送梯子过去。他那样的一个人,要他主动低头是不太可能的——尤其在他坚持自己有理的时候。可是就这么无条件地低头也明显不是自己的风格。看来今天的意外收获倒是可以打破这样的僵局。
夜已深,梦城别墅沉浸在一团静谧的暗影之中,连庭院里的柱灯都熄灭了。只有门厅里还亮着小小一盏的壁灯,橘黄色的一团,在初春料峭的夜里透着几分朦朦的暖意。
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股浓烈的烟气立刻扑鼻而来。陆显峰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谁?”这不是孟恒宇的味道。他的气管不好,一向不会抽这么烈的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底厅的角落里传来,随即一个略有些暗哑的女声懒洋洋地说道:“你回来了?”
陆显峰的眉头紧了紧又缓缓展开,随声望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是一片淡漠:“于小姐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这么晚了还不睡,是新换了地方,不适应么?”
女人的声音里微微带了一点醉意,吃吃地笑道:“如果我说…我在等你呢?”
陆显峰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于小姐还是这么幽默。”这个女人如今是孟恒宇的未婚妻,名义上也算是这座宅子的女主人,必要的礼貌还是得要的。
“三哥呢?我找他有事。”对陆显峰来说,这已经算是客气的态度了。客气到…简直不像是他的风格。
于洋没有出声。烟味却越发浓烈了起来。
在暗处站得久了,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到角落里的摇椅上似乎陷入了沉睡的身影,陆显峰决心要绕过她自己上二楼去找人。
“军师,”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听起来脆弱而柔靡,隐约带着几分彷徨无助的味道,完全不像是那个一向飞扬跋扈的女人:“军师,我是真的在等你。”
陆显峰心头蓦然生出了几分警觉。这个女人花样百出的心机手段他不是没有见识过的。为了争夺对于氏的控制她甚至可以串通孟恒宇黑了自己的表哥。在这样的地方,又是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他实在没有办法不想得更多一些。
“于小姐不必客气,有什么事让三哥吩咐一声就可以了。”陆显峰干干脆脆地说完这句话,头也不抬地迈上了台阶。身后的女人幽幽一声长叹,却没有再说什么。
主卧的门虚掩着,陆显峰的手还没有敲上去,熟悉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是显峰么?进来吧。”
卧室里没有开灯,陆显峰推开门的第一眼竟感觉卧室是空的。第二眼才注意到通往露台的落地窗居然是开着的。男人披着件暗色的睡袍正靠着栏杆吞云吐雾。
陆显峰不禁暗暗心悸。这个位置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开进来的车,可是自己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自己竟然大意到了这个程度…
“回来住?”孟恒宇回了下头,脸沉浸在夜色里,一双眸子却野兽般闪闪发亮。
陆显峰谨慎地反锁了房门,这才朝他走了过去,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声说道:“三哥,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孟恒宇的视线重新投向了空荡荡的庭院,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好久没有回来住了。公寓那边,还住得惯吗?”
陆显峰想起“狡兔三窟”的成语,忍不住低头一笑:“还好。”
孟恒宇低低叹了口气:“上次的争执…我知道你是为了公事。不过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回头连句交待的话都没有——那么多人看着呢,你让我这个做老大的面子往哪里放?”
陆显峰心中一动,低声说道:“对不起,三哥。”
“我知道你是为了孟氏着想,但是…”孟恒宇转身望着他。在夜色里,瘦削的脸孔上每一根线条都显得凌厉:“显峰,你要知道,兴和上下几万张嘴等着我喂呢,很多事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陆显峰凝望着他瘦削苍白的侧脸,抿紧了嘴角没有出声。
自从冰峪沟度假村的一场爆炸事故之后,这个男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卧床不起。那个时候的他不过就是有一点点烦躁吧,因为之前的枪伤和爆炸时房屋倒塌造成的骨折。但是,在他接到了由自己转交的一个资料袋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那个资料袋里的东西他偷偷看过,除了一些文件之外全部都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大多数的照片看起来都很混乱,有很多人混在一起吸毒的,也有一些□场所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看起来似曾相识。而那些文件则出自慕尼黑一家颇有名气的私家侦探社。调查的内容居然是…邢原的日常起居。几点起床、吃什么早饭、穿了什么款式的衣服、几点开车出门、几点到公司…甚至于中午在员工食堂跟谁坐在一起吃午饭,吃的牛排是几成熟…
陆显峰暗自琢磨:难道说邢原被跟踪被调查是照片上这个女人授意的?难道是这女人老虎嘴上拔毛的做法彻底激化了她和邢原之间的矛盾,然后才扯出了后面的那些纠纷?
陆显峰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东西是邢原送来的,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孟总看了这包东西,大概能还我一个清静了。”这话究竟是什么用意陆显峰没有多问。但是孟恒宇看过这些照片之后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
“这个女孩子,”他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给陆显峰看,语声酸涩:“她叫克瑞丝。她小的时候我一直叫她丫丫。她是我姥姥抱养的孩子,小的时候胆子很小,走到那里都要拽着我的手。她从小就跟我亲近,别人送了她一块糖也会留着等我回来一起分着吃…”孟恒宇的眉眼耷拉着,手指却一遍一遍地抚摸着照片上那张清秀的脸,温柔而细致。
“妹妹?”陆显峰有点明白了。
孟恒宇凝视着手里的照片,久久无语。
陆显峰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他从来不擅长安慰别人,何况失去至亲的疼痛也不是一两句安慰就可以平复的。那个名叫克瑞丝的女人,不管她在异国他乡做过什么样的事,在她的亲人眼里,她永远都是那个等着一起分糖吃的可爱女孩吧…
这里面的是非曲折看样子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显然孟恒宇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收起照片,孟恒宇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和邢原很熟?”
陆显峰字斟句酌地答道:“动过几次手。接触多了就发现满谈得来。”
孟恒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再没有说什么。从那之后,对于邢原的事倒像是真的撂开了手。知道他和邢原有来往也没有再追问过什么。不过,那些照片说到底还是经由自己的手递给了他的。陆显峰每每想到这一点,心里都会生出几分类似愧疚的、不那么舒服的感觉来,总有点底气不足似的。
陆显峰把陷入回忆的思绪收了回来,不知不觉放缓了语气:“我明白的,三哥。”
孟恒宇点了点头:“这大半夜的跑过来,是出了什么事?”
陆显峰迟疑片刻,低声说道:“还是林之之的事。”
孟恒宇回过身,神色淡然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眼里的光却亮得刺人:“显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不觉得过问我的私事,不是很妥当吗?”
陆显峰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神色不避不让:“我管的不是三哥的私事。三哥应该知道。”
孟恒宇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之之的事,你不要再费心了。我自己会处理。”
“既然三哥会处理…”陆显峰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那本硬皮的证件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那么这个东西又怎么会落到我的手里?”
孟恒宇面色大变。一把抓过那本绿色封面的出生证翻来覆去地翻看:“怎么会在你手上?正正他人呢?”
陆显峰反问他:“林之之呢?”
孟恒宇被他盯着,不自觉地偏开了视线,眼里的火焰也一寸一寸弱了下去:“她是存心要躲着我。我上哪儿去找他们母子…”
“恐怕不止是想躲开你这么简单。”陆显峰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房门:“除了她的朋友,还有一拨人在找她,我怀疑和三哥的枕边人有关系。”
“她?”孟恒宇一惊,眉目迅速阴沉了下来:“你确定?”
“不,”陆显峰摇头:“只是怀疑。”
孟恒宇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这个我会去查,你先告诉我孩子呢?她把正正藏到哪里去了?”
“你知道了会怎样?”陆显峰不动声色地反问他:“接回这里?三哥能确定孩子在这里是安全的?”
孟恒宇微微一怔。
陆显峰微微摇头:“三哥,你要指望她那样的女人忍气吞声,恐怕是不现实的。”
孟恒宇两道浓密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她并不傻,自然也知道现在还不是跟我撕破脸的时候。C城那块地皮,仅靠于氏在内地的影响是吃不下去的——毕竟于氏的根基不在国内。”
陆显峰对这个说法完全不置可否。
孟恒宇又问:“你见过正正了?”
“嗯,”陆显峰唇角微微弯起:“他被照顾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