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菅原,你应该事先好好说明啊。喂,这里太窄了。你出去。久远寺先生,这个男的昨天逃出这里,大闹了一场。一番缠斗下来,和尚和警官共有三个人受伤了哪。”
被山下吩咐,原本坐着的刑警站起来,闪到人口去。
“大闹?什么跟什么?”
“所以说他很凶暴啊,要说面露狰狞也可以。好像精神有问题吧。不,且慢。你不必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说应该加以保护,让他接受医师诊疗才是首要之务,可是暂时也只能把他关在这里了。明天我们会找来专业人员,把他带走。话说回来,你看得怎么样?这个男的虽然会说话,至于说些什么就……”
“太暗了,看不出来。不能带到外面去吗?”
“待在这里的话,他就会乖乖的。他的年纪应该相当大了,但是只要出去一步,就像条疯狗似的……”
“寺院里的人没有线索吗?刚才慈行和尚说他是昭和十六年人山的……”
“是啊。好像是突然出现,然后就在这里剃了头出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以前的职业和经历……喂,我干吗要对你们一般民众说明这些事啊?该配合搜查的是你们吧?”
“我知道。但是就算我想配合,也暗得什么都看不见啊。”
“熊胆先生……”
“啊……?”
復木津出声了。虽然名字还是一样完全不对,不过今川觉得他的声音是一本正经的。
“我想起了一件非常恶心的事。这里很暗,所以恶心的东西看得特别清楚。那个……”
“復木津,你看见了什么?”
“就是恶心的东西……”
一道闪光划过,扭曲的圆当中浮现一个有着条纹模样的邋遢大个子。
一一大日如来
今川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想。
若问为什么,因为那是连确认时间都没有的一瞬间、刹那间发生的事,扭曲的圆很快地伴随着慢了一拍的条纹移动,化成了一幅异样的画。
那并不是画。条纹是铁栏杆的影子,异样的画是异样的男子形姿。
换句话说,扭曲的圆是由于復木津手中发射出来的光线一一手电筒的光,而被赋予了色彩与形体的现实情景。
“哈,就这样好好地看个清楚吧。”
男子抬头。
“菅、菅野,你是菅野!”久远寺老人扑上铁栏杆。
浮现出来的那张脸,不是人的脸。
在铁栏杆的条纹影子与老医师浑圆的阴影间隙当中,那张异形的脸睁大了眼睛。削瘦的脸、掺杂白发的蓬发。不管是嘴巴或下巴,覆满了胡须。失去弹力的土色肌肤上,皱纹就像细微的裂痕般遍布其上。
但是,男子的形象之所以远不似人类,并非是每个扭曲部分聚合在一起所引发的异化效果。
是眼睛,他的眼睛是死的。尽管受到光线直射,那双眸子却是一片混浊。虹膜弛缓,微开的瞳孔将所有的光亮吸收进去了。
有如死鱼般的眼睛……
久远寺老人把脸贴上铁栏杆。
“喂,是我,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久远寺,久远寺嘉亲,杂司谷的久远寺医院的院长。喂,菅野,你不可能忘了我吧!”
菅野痴呆似的,睁着那双鱼眼。
久远寺老人摇晃铁栏杆,发出生锈的金属吱嘎倾轧的声响。
“是我!喂,想起来啊!可恶……”
老医师从山下手中抢过提灯,从底下照亮自己的脸。
“你不记得我这皱巴巴的脖子了吗?”
菅野张口。那与其说是靠意志的力量张开的,不如说更接近肌肉松弛而使得下巴滑落。
“啊啊啊啊啊……”
令人极为生厌的声音。
“院长……院长先生……”
“噢!说话了。确认完毕,这家伙是你认识的人。好了,走吧,有话到外头说。”
山下站了起来,一副已经受够洞穴的态度。但是久远寺老人不肯离开牢槛。
“喂,走了!喂!”
“菅野,你啊,你啊……”
“好了,久远寺先生,这个人没办法正常说话,走吧。”
“不、不!我有话要跟这个人说!我、我、我有话要说!”
由于太过激动,久远寺老人的发音变得不清楚。浮现在不安定的光亮里的秃头,太阳穴上的血管贲张。老医师一副随时都会爆炸的模样。
“喂,久远寺先生!喂,菅原,帮忙啊!”
刑警们抓住久远寺老人的肩膀,想要拉开紧攀住铁栏杆的他,那一瞬间,黑影幽幽地猛然晃动起来。今川觉得就像黑暗在伸缩一般,但那是由于光源远离所致。也就是拿着手电筒的復木津因为某些理由移动了,或许他是腻了。
暗下来之后,菅野再度沉默,久远寺老人也无计可施,离开了牢槛。
復木津在入口处发出远异于常人的怪声。听到声音的瞬间,今川感觉到一股想要立刻冲到外面的强烈冲动。于是他朝向声音的方向前进。
久远寺老人被移到知客寮。今川伴随着復木津,像条金鱼粪般跟在后面。因为他想不到其他妥当的行动,莫可奈何。
山下在今川第一次造访这座知客寮时慈行坐的位置坐下,并请今川等人在坐垫上落座,态度简直就像在自家。
山下一安顿下来,立刻问道:“那个叫菅野的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和我一样是医生,是我去德国留学时,照顾我学长的同窗。战前,他在我的医院担任小儿科医师。昭和十六年的春天,他失踪了。”
菅原低喃道:“听说他来到这里已经十六年了哪。如果和田的话可信的话,时间很吻合。”
“是啊。我一直以为他到处流浪,要不然就是躲在哪里,再不然就是死了,没想到竟然出家,关在山里头。唉,他对我来说,是个眼不见为净的存在。”
山下听了他的话,看了天花板上的污渍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久远寺先生。老实说啊,我现在觉得有点后悔,后悔没有在一开始就把仙石楼里的你们全部逮捕起来。若是那么做,或许可以避免现在这种状况。因为就算那是胡来还是独裁,至少也没有偏离正确的做法太远。住宿客全体共谋说即使不是事实,也是有效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山下抚平垂落的一束刘海,说道:“听好了,搜查会议决定把你们从嫌疑犯降格为目击者,只是出于旅行者没有杀人动机这点程度的理由罢了。但是从那之后过了三天一一才短短三天,这段期间怎么了?叫饭洼的那个女人其实是关系人,那里的今川打一开始就是关系人,其他采访的人也从好几个月前就与这里的人有联络,再加上这下子连你也是关系人了。结果没关系的……喂,你在做什么?”
惟一一名无关的復木津站起来,伸长了身子看着雕花横楣。
“给我坐下!真的把你逮捕喔!……总之,现在无关的只剩下这个笨蛋侦探而已了。这是偶然吗?我没办法这么想,没有这种巧合。”
“警部补,你说的完全没错。这不是偶然,是必然啊。顺其自然,就变成这样了。有关系的人一一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关系一一出于某些理由聚集在一起行动,结果才会引发事件,所以要是有完全没关系的人混在里头,反倒不自然哪。”
“那是怎样?这座寺院的和尚里头有你以前认识的人,也不是偶然吗?”
“唔,不是偶然吧……”久远寺老人将往右倾斜的重心向左移,端正姿势,“我在昭和初期,直到大东亚战争爆发之前,每年都会去那家仙石楼,那里是从上一代起就经常光顾的旅馆。菅野是在昭和七年左右成为专任医师,所以……对,我也带菅野去过好几次。”
“去仙石楼?带那个男的?”
“是啊.”
老人眨着小小的眼睛,不知为何露出极为柔和的表情。
“那个时候啊,医院的规模扩大,除了小女体弱多病之外,思,我算是幸福的。但仔细追究,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出现了崩坏的征兆,但是那时我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忘了那是哪一年,曾经在仙石楼碰上一行高贵的和尚……”
这件事今川也听说过。
“那个时候,菅野看到和尚,不知道哪来的感触,对我这么说:‘我们切割、缝合病患,将他们浸泡在药里,让他们活命。即使如此,只要死了,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什么都无法为他们做了。因为还有下一个病患,这是没办法的,但我总是对此存疑。医生只能照顾活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患者活着,但是这样真的好吗?只能以这样的形式治愈别人吗?’一一菅野曾这么说,我记得很清楚。”
久远寺老人闭上眼睛,细细回味似的把脸转向一旁。“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久远寺先生、久远寺先生……”山下不解风情地叫道。
“就算这么说,但医生的工作就是让客人尽可能多活一天不是吗?要是死了就血本无归了。亲人会伤心,医院也赚不了钱啊。那家伙在说些什么啊?那样一点好处都没有啊。要是有这种医生,客人会被其他医院抢走的。”
“不是客人,是病患。”
“病患就是客人吧?”
山下的反应,让老医师深深叹了一口气。“或许你不会懂吧。”
“我懂的。刑警的工作就是抓坏人,医生的工作就是治病,和尚的工作就是办法事。要是对自己的工作抱有疑问,就没办法干下去啦。”
“或许是这样吧。只是,他的话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然后呢?”
“几年之后,菅野失踪了。”
“看吧,干不下去了吧?”
“用不着说得那么洋洋得意,我也曾经这么以为。事实上,我并不知道菅野为何要躲藏起来,完全不了解。至于现在,我稍微明白为什么了。不过这也是猜测而已。或许他是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像是负债之类我不可能得知的理由而躲藏。也有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可是那家伙人在这里的话……”
久远寺老人闭上陷在肉里的眼睛。
“表示菅野记得他当时说的话,或许因为这样,才会来到这座山里……”
“你没有找他吗?”菅原问。
“那个……小儿科是吗?他等于是抛下了职务,你一定很困扰吧?你没有想过要找菅野吗?”
“我当然很困扰,结果小儿科也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
“我撤掉了小儿科。本来我的医院里,小儿科的评价……不,菅野的评价就非常糟糕。就这个意义来说,就像山下你说的,患者敬而远之,再加上时局险恶……”
“评价很糟?这么说来,恕我失礼,你的医院风评似乎很不好呢。”
“哦,你调查过了?不过那个时候,医院本身的风评并不差,糟糕的是菅野个人的评价。”
“是他医术差劲吗?”
“一般的医生是没有医术高下之分的。治疗所需要的,是丰富的知识与正确的判断力,其他就是品德了。需要高度专门技术的,只有一小部分的人。”
“这样吗?”
“是啊。大部分的庸医不是没有知识,就是判断错误,再不然就是没有品德。”
“那菅野缺少的是什么?”山下问。
“品德。不,他这个人也不坏,只是……该说是癖好有问题吗?”
“癖好?”
“所以说……这么说来,你确认过我的身份了吗?不是叫你去问东京的警察吗?”
“咦?”
山下看菅原,菅原不悦地回答:“报告还没有送到,前天才照会的。或许今天左右,报告书就会送到仙石楼的益田老弟那里了。”
“对啊,才三天而已,还没收到。”
山下强自辩解。久远寺老人看到他那个样子,微微突出下唇,不服且自嘲地说道:“你们或许不晓得,但我对自己的事清楚得很。就像你们知道的,我就是去年夏天引发轩然大波的医院院长。许多人陷入不幸,也死了好几个人,还有人受伤,最后只留下我一个人。所以东京警视厅和检察厅里,有一大堆关于我的情报。我不知道那是调查记录还是口供笔录,不过同样的事,我巨细靡遗地说了不下三十次,文件应该多到抬不动了才是。”
“这……前阵子也听说了。”
“所以,报告书里应该也有提到菅野。你们自己去读吧,我不想说。”
“那个人是那起事件的关系人吗?”
“算关系人吗……?唔,没有直接关系。因为事情是发生在他失踪的时候,是他埋下了事件的种子……不,他也算是关系人吧。”
“他是凶手吗?”
“凶手是我。”
“什么?”
“意思是,我等于就是凶手。凶手什么的,那起事件里根本没有什么凶手。”
“没有凶手?你涉人的是‘杂司谷婴儿连续诱拐杀人事件’吧?凶手没有被逮捕吗?”
菅原答道:“在我的记忆里,凶手没有被逮捕。而且关于婴儿诱拐杀人,事件本身似乎甚至没有被报道出来。被报道的好像是意外还是自杀,我不清楚。喏,辖区的次田就记得.三流杂志写些卑俗的中伤报道大加炒作,闹得人尽皆知。所以,可能还没有解决。”
一一你没听说过我吗?
今川想起久远寺老人在初次见面时曾经这么问。如果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也会忍不住想问吧,今川现在才想起。山下问道:“没有解决吗?”
“已经解决了。对吧,復木津?”
久远寺老人征求侦探的同意。今川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久远寺老人会如此信赖復木津这人,似乎也是因为当时之事。
然而受到信赖的侦探似乎处在就快打瞌睡的状态,不仅是半眯眼,根本只剩下三白眼地说:“没有我出马还解决不了的事件。”
“胡说八道,没有凶手哪叫做解决?”山下不服气地说。
“那是……哎,等报告到了你们就知道了,警察不会对自己人扯谎吧。”
“唔,就算东京和神奈川再怎么交恶,同样都是警察,送来的不可能会是作假的报告书……唔,这事就先算了。可是啊,做医生的有可能会跑去当什么和尚吗?菅原?”
“这个嘛,有可能吧。老是把人体切切割割的,也会感到空虚吧。像我复员之后,也曾经想要剃发出家呢。”
“你这个人很不科学,我可以了解那种心情。但那是小儿科啊,怎么说呢……久远寺先生,你能够了解菅野的心情吗?他放弃了科学,投入了宗教,对吧?”
“没有哪个蠢蛋会放弃科学的。要是有的话,一开始根本就没有科学精神可言,信仰不可能拿来取代科学思考。菅野不是厌倦了当医生,而且是厌倦了胜任不了医生的自己。别把这给搞混了,刑警。”久远寺老人飘飘然地激昂道。
山下也不反驳,有些丧气:“可能吧,我已经听够这种话了,和尚的歪理都快把我搞得消化不良了。对了,久远寺先生,你是做哪一科的?”
“我到去年为止,一直都是妇产科医生,不过本来是外科。”
“这样啊,那菅野的症状你也诊断不出来吧。”
久远寺老人突出下唇,把身子往后挺:“他是什么样的症状?你们说他变得凶暴,非常严重吗?”
“昨天大闹了一场,反抗得比走投无路的强盗更凶狠。刚才我也说过了,他待在那座漆黑的洞穴里头似乎就很安静,可是只要走到外面一步,就完全无法应付了。这样是生病吗?一开始我也觉得那种待遇太不人道,但是他那个样子,和尚们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吧。昨天实在恐怖极了。对吧,菅原?”
“太恐怖了,不,真的很恐怖。对了,那个人到底几岁了?”
“他比我年长七八岁。今年应该七十左右吧。”
这样说的话一一今川想起多余的事来一一久远寺老人才六十二三岁而已。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多了。今川原本还估计他应该已经七十岁了。
菅原发出惊讶的声音:“什么!七十吗?那种年纪,手臂又像枯枝一样,哪来的那种蛮力?有个警官还被打成了脑震荡呢。”
“那种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山下回答了这个问题:“好像因某事造成了发病的契机,听说从那之后就一直这样。至于是什么事,目前还没有半个和尚愿意吐实,现在也还在侦讯这方面的事。他们嘴巴牢靠得很,坚称跟这次的事件无关。”
“应该是没关系吧?他都被关起来了。”
“可是昨天他擅自跑出来,大闹了一场呢,不能保证之前也没有出来过。说起来,和尚对警察隐瞒事情的态度太可疑了。他们隐匿了菅野这个人的存在,教人不起疑心反倒奇怪吧?”
“因为没关系所以才没说吧,或许他们觉得这是寺院之耻。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也教人提不起劲说吧。”
“你说这什么话啊?在警察面前,不做任何虚伪的证词,才是善良国民的常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与犯罪无关的事,一句话都不透露给警察,才是百姓的志气。那你是在……怀疑菅野吗?”
“当然怀疑啦,因为那个男的那个……精神异常,所以……”
“所以把尸体倒插在厕所里、在暴风雪的夜里爬上屋顶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一一你是这个意思吗?把什么事都当成是异常者干的当然既省事又方便,但这不会太单纯了吗?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哪。”
“不,事情应该很简单。犯罪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单纯的,只是很难找出头绪罢了。这就像九连环一样,只要抓到窍门就简单了,我认为菅野就是这个关键。”
“哦?的确,我过去涉人的事件也很单纯哪。我想听听你这么说的理由。”
“这座寺院的和尚太过冷静了,因为他们有菅野这个秘密武器。就算找到了指纹等决定性的证据,如果菅野是凶手,其他的和尚就可以置身事外。昨天夜里那个叫桑田的和尚吓得逃跑,但我觉得他的嫌疑也很重。感觉他像是知道会发生骚动,所以逃跑了……”
确实。昨晚下山途中,桑田常信非常害怕。但论害怕的话,看在今川眼里,那个小个子的小说家看起来更要害怕得多。
“而且那个菅野越狱大闹的时候,和尚们慌乱得不成样子。因为那完全事出突然,安全装置松脱了,所以他们才会惊慌失措。之后,和尚们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默了。”
“警部补先生,你这番话真是让人搞不懂是有道理还是没道理哪。如果菅野是凶手,就算他从牢里跑出来,和尚们也用不着慌乱或动摇啊。根本不必隐瞒他的存在吧?反倒是把他当成代罪羔羊送出去,才能够保证其他和尚的安全啊。”
“这……所以菅野是听从某人的命令行动的。”
“要遥控疯狂的人是很困难的。”
“或许是佯狂。”
“佯狂?”
“假装疯癫是吧?”復木津突然大叫,“哈哈哈哈,这点事我也知道。可是那个人是真的哟,社长。”
“你怎么会知道!”
“当然知道啊,你是睁眼瞎吗?”
“你、你太失礼了!”
“且慢且慢,别这么生气,大人物要稳重点。復木津也是,就不能说得委婉一点吗?可是山下,就像復木津说的,如果菅野是佯狂,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摆置尸体的怪诞行为?”
“如、如果他是佯狂的话,就像这个人说的是装做疯癫的样子,那么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些手脚也是为了让人这么以为的……”
“为什么非得让人这么以为不可?”
“那当然是因为……”
山下一瞬间闭上了嘴,久远寺老人趁机说:“哪有什么因为不因为的。”
“如果菅野真的是精神异常,那可以理解。可如果不是这样,而且尽管不是这样,却要装做这样的话,不就等于是在宣称那些有如异常者行径般的尸体摆置是自己干的吗?如果要伪装成是异常者的所作所为,就必须表现得不像是一个异常者才行吧?如果照这样想,菅野果然是真正的异常者,是他逃狱之后独自犯的案。”
“啊……呃……是啊。我明白了,这是其他的和尚为了嫁祸给菅野,而做出异常的摆置……”
“那也说不通。”
今川听不下去,开口道:“不管是菅野先生单独犯案说,或是真凶另有其人,想要嫁祸给菅野先生的说法,在这个情况下都说不通。若是那样的话,那么真凶的伪装手法是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