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益田,没时间征求你上司的同意了。用不着担心,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好好办案吧。”
“呃,什么?”
益田手足无措。
京极堂一起身,除了我以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
京极堂看也不看不知如何是好、说不出话来的益田,便走了出去。
饭洼立刻追了上去:“我……我也去,请让我同行。”
“喂,等一下,我也要去。”
我站了起来。
反正我也打算回富士见屋。
京极堂突然回头。
然后他看着杵在原地的敦子及鸟口,说了:“不要太过深人啊。”
事到如今还说这什么话——我心想。
07
这是我听说的。
今川怀着一种莫名心酸、不明所以的苦闷,仰望天空。
天空被名为天空的苍穹给包覆着。宇宙终究是有限的,一定有尽头的,离不开那里。打破自我的壳,离开家庭,出走社会,逃出国家,打破规则,不管做什么都是一样的,离不开宇宙。
冬季蔚蓝无比的晴空不知为何一点也不清澈,只是无比严苛,让今川有了这样的心情。
久远寺老人似乎很难受,气喘吁吁。復木津虽然停止了大声喧哗,看起来却无意义地神采焕发。那种精力充沛在这种状况下,总带有一种破坏性。连他那精悍的眼神看在今川眼里,都好像要把自己给射穿一般,令人坐立难安。
等间隔排列的树木另一头出现了大门。
一片漆黑,是明慧寺。
“就是那里。”
“啊,折腾死我了。这就是不知养生的医生,运动不足啊。”
“那是因为你是老年人。喏,大骨,走吧,你带头。”
“至少叫我待古庵吧。听到小时候的绰号,总教人难为情。”
“了解。好啦,走吧,大骨汤!那奇怪的门前竟然也有警官呢!用你那张除魔鬼瓦[注]般的脸去吓跑他们吧!”
乱来。明明说会想办法,但復木津或许根本什么都不打算做。都已经来到这种地方,却被赶回去的话,今川姑且不论,久远寺老人可能会在半途就撑不下去了吧。
一走近大门,不出所料,警官们跑了过来。注:鬼瓦为日式建筑的屋脊两端等处所装饰的瓦片,多为鬼面,作为驱邪保平安之用。
“喂!除了关系人以外,禁止进入。”
“呃,那个,该怎么说呢……”
“嗨,辛苦啦!我是侦探復木津礼二郎。喏,让我们过去吧!’,
“啊?”
一名警官看到復木津,诧异地偏过头。其他警官看到那名警官的反应,也依样歪着头。
“怎么了?”
“喂,他是那起‘黄金骷髅事件’的……”
“哇哈哈哈,你是那个时候开车到教会接我的警察司机吧!竟然杵在这么冷的地方站卫兵,你也真没出息哪,要向我学习啊。下次要是遇到那个少一根筋的警部,我会帮你说两句好话的。等一下再告诉我你的名字!”
“是!我是石井警部的……”
“就这样!”復木津高声说道,穿过大门后,说了一句:“这我朋友!”
警官好像没听见。
今川冷汗直淌地跟在后面。
久远寺老人得意忘形地激励警官们:“好好干啊!”
搞不懂这是误打误撞还是意料之中。说起来,只说是一根筋警部就知道是谁的那个警部也太可怜了。要是碰到什么事都这样的话,前途实在是一片惨淡。但是復木津在战时也都是用这种方法突破难关,立下无数功勋的。今川好几次都在内心埋怨,希望他也为跟随在后面的部下着想一下。
寺内不见人影。復木津就像走在自家后院似的,毫不犹豫地穿过三门,在那里停住了。
“喂,大骨汤,从哪里开始才是寺院?”
的确很难看出来。眼前的景观像是山,也像寺院范围内。但也不清楚擾木津所说的寺院指的是建筑物,或者是否已经进入寺院范围的意思。
“这里是寺内。”今川这么回答。应该没错吧。
至少这里一一是明慧寺的结界之内。
復木津兴致索然地“哦”了一声。
“怎么,已经进来了啊。那么和尚呢?人在哪儿?”
“不知道……”
还在禅堂里吗?以时间来看,应该是执行作务的时间。不过今川不知道昨天离开后有了什么发展,所以无法妄下判断。要是随便乱晃,遇到刑警,很有可能会被撵出去。不,就算碰到的是僧侣也没有什么不同吧。不管怎么样,异物应该会被排除。
“有何贵干!”如鞭打般凌厉的声音响起。
好死不死,竟然是一一慈行。
黑衣的美僧叉手当胸,威风凛凛地站着。
“本寺目前除了关系人以外,应该是禁止进入的。有何贵干?今川先生,您在本寺的事情不是应该已经办妥了吗?何以再次来访?”
“这……”
今川无法理解慈行这名僧侣,他与自己根本就是不同的人种。不是内容,而是外表。今川觉得慈行与自己不是同一种类的生物。他觉得让自己吃尽了苦头的部分,慈行却完全没有。对慈行这种生物而言,人体可能根本没有多余的部分吧。而今川则像是穿着一大堆多余的外衣活着一样。
“是为了搜查。”
“搜查是警方的工作,不是古董商该涉足的领域,请回吧。”
“可是……”
今川先偷瞄了一眼久远寺老人。说起来,今川只是负责带路,没道理要在这种状况下首当其冲。然而久远寺老人似乎也正在思考该怎么说才好,所以今川接着看復木津。
一一这个人跟那个人也是同类吗?
復木津面对慈行的方向,像个金刚力士般巍然站立。玻璃珠般的眸子映出周围的雪景,绽放出灰色的光芒,简直就像假的。
“这家伙……是谁?”
復木津绷紧浓眉与嘴唇,盯着慈行说道。接着他忽地眼睛半眯,越来越像假人了。今川不得已回答:“这位是监院和田慈行师父。”
慈行丝毫不改叉手的姿势,滑行似的接近,停在復木津面前。
“您又是何人?”“我是侦探。”“侦探?”慈行眯起修长的眼睛。復木津直盯着慈行,更走近一步。高个子的復木津望进去似的凝眸直视慈行。纤细而小个子的慈行高高扬起细眉,仰望似的反瞪回去。復木津说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什么?”“我在问,你一直以来是怎么活过来的?”“什么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行佛道。”盛。
“哼,这样吗?”
復木津突然失去兴趣似的松懈下来,转开视线。慈行也像解开了咒缚似的,将视线移向一旁。
今川觉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别开视线。
视线的前方站着阿铃。
这是……
市松人偶依然以一双有如昏暗的无底洞穴般的漆黑瞳眸直盯着他们。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窜过。
慈行发现了阿铃。
復木津也察觉,望向阿铃。
瞬间,三尊人偶连同舞台装置一同冻结了。
有如三者相互钳制一般。
阿铃说道:“你们来做什么?”
“怎么……你……你是什么人?”復木津断断续续地说。
“回去。”阿铃说。
然而紧接着叫喊的是慈行。“来人!来人啊!”
与其说是叫人,其实更接近惨叫。
几名僧侣从回廊处如猛虎般冲出,由三门过来了。接着几乎同时,警官们从知客寮飞奔而出。
“有何吩咐?”
“把、把仁秀叫来!立刻!”
僧侣们机敏地回身,穿过警官离去。警官们无法掌握状况,只是远远地围观。看样子警官们还未受到统筹,指挥系统仍然混乱吗?和僧侣们机敏的动作相比,警官们看起来凌乱无章。
“怎么了?咦?这不是侦探吗?”
是菅原。
“奇怪了,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巡逻的人在干什么?真是一点都不能大意哪。嗯?啊,原来是和田先生啊……”
菅原拨开聚集的警官,来到两人面前,接着像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似的把他们从头打量到脚。
“哦,这的确是大事一桩哪。”
反应很悠哉,但今川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对菅原来说,復木津和慈行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
阿铃……
阿铃不见了。
“喂,侦探,我不晓得你是从哪里混进来的,不过这可不行。要是像这样闹事,是妨碍搜查哟。”
“闹事的是这个人,不是我喔。要是你觉得我在骗人,四万十川先生跟大骨汤都在旁边看到了,你去问他们好了。”
“嗯?连、连你们也来了吗?真是爱膛浑水哪。不过这可不是在玩耍。喂,绑起来。”
“啥?”
“你们带着捕绳吧?绑起来。这是妨碍公务执行。”
糟糕透顶。
警官跑了过来。
此时僧侣们回来了。
警官们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僧侣们带来了一名未曾谋面的肮脏男子。
一颗秃头,身上衣衫褴褛。与其说是穿,根本是缠裹在身上。<.,芒。拈。129身体和脸分不出是被晒的还是弄脏的,黝黑无比,与衣服边缘也暧昧不明,看起来就像破烂衣裳长出了手脚。“褴褛”被拖到慈行面前,跪倒在雪地上。
慈行姿势不变,反而更加僵硬,厉声一喝:“仁秀!”
这团褴褛似乎正是传闻中的仁秀老人一一阿铃的监护人。
今川对于慈行粗鲁地直呼年长者,而且是年龄相差悬殊老人的态度,与之前他所表现出来严守戒律的态度间感觉到巨大的落差,陷入极端的困惑。不过当眼前有人陷入激动吋,大部分的人都会受到那种兴奋影响,心跳加速,或许今川也只是这样而已。
慈行俯视仁秀,声色俱厉地开口:“不是已经那么严厉地吩咐过你,不许让那个姑娘进入寺里吗?竟敢不听我的命令!你这个?昆账东西]”
慈行与其说是斥责,更接近咒骂。
他激动的眼角微微染上一片红晕。
菅原和警官似乎也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来到今川身旁的警官手里拿着捕绳一一不,维持着要套上捕绳的姿势,却因为另一边发生的事分了神,停下手来。
仁秀一个劲儿地谢罪。“和尚大人,真的对不起。阿铃就像那样,是个还不明事理的稚龄孩童,请您、请您高抬贵手,原谅小的。”
不是下跪,而是蜷伏在地上,简直就像是一团破布摊在地上。
“啰嗦!我才不想听你辩解!都交代过多少次不许搅乱寺内的秩序了……”
慈行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僧人立刻递出警策。
慈行挥起警策。
“你还是不懂吗!”
仁秀的左肩被狠狠地打中,向右倒去。
慈行毫不留情地再次举起警策。
久远寺老人推开警官,奔近仁秀。
“呃、喂!慈行师父!你对老人家做什么?这是和尚做的事吗?”
“让开,这与你无关!”
“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可是个医生。喂,警官!有绳子拿来绑我们这些善良老百姓,更应该先绑住这个野蛮和尚吧?这是暴力行为啊!”
久远寺老人挡住仁秀老人,瞪向警官。
“让开!”
慈行再次举起警策。今川强烈地想要上前阻止,但老实说,他吓住了。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的事,昨天慈行被打了。禅师说那不是暴力制裁,今川也接受了。但是现在的慈行与昨天的哲童显然不同,他的视线里有一种施虐的恶毒。然而……
“喂。和田先生……”菅原踏出一步,“这个人不是和尚吧?你们和尚要互打是你们的自由,但这样不行。要是你打了这位医生,你就犯了伤害罪。我们可是警察,你别以为不管在什么场合,你们的歪理都能够行得通。”
慈行用一种带着轻蔑一一看起来像轻蔑的视线望向壮硕的刑警。
“行使警察权力,合法拘束一般民众,与贫僧的行为又有何差异?确实,这些人就算被拘束或遭监禁,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但那也是因为有妨碍公务这条法令存在吧?就与这些人有遵循法律的默契一样,这里也有这里的不成文律。若是这位仁秀向警方求救,要求保护,甚至说要控告贫僧,那么贫僧也会老实地听从,但是……喏,现在他就像这样,是甘于受打。这个人虽然不是本寺的僧侣,却在寺内与僧侣共同生活,当然也明白这些戒律,才会待在此处。绑上绳索、夺去自由,与用警策击打,给予肉体上的痛苦,形式虽然不同,却终归是同样的行为.我们已经变更行持,全面协助警方的搜查活动,那么也请警方不要插手干涉寺里的事。”
菅原张口结舌一一他真的是嘴巴半开,抚摸着自己的耳后。仁秀仰望菅原,以沙哑的声音说道:“请、请不要阻止。小的做了活该受打的恶行,被打是无所谓的。请打小的吧,小的想被打。”
仁秀轻轻推开久远寺老人,向在场所有的人谢罪。久远寺横眉竖目,额头几乎要挤出皱纹来地说:“你这是卑躬屈膝!”
慈行露出一种有如注视秽物般的不屑表情,无言地侮蔑着仁秀。然后他瞪着菅原说道:“说起来,博行师父会变成那样,全都是这个仁秀……不,是那个姑娘害的。够了,仁秀,退下吧。滚!”
仁秀几乎要在雪里压出凹洞似的低头,然后缓缓地站起来,也不拍掉沾附在身上的雪片,无精打采地离开了。今川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一股无法排遣的空虚心情。
“和田先生,你说的那个姑娘,是指那个叫阿铃的姑娘吗?差不多可以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山下警部补从早上开始,就净顾着那个和尚,已经不知道几个小时了.阿铃和这事有关吗?”
菅原不满的发言立刻就被驳回了。
“博行师父与这次的事件无关,没必要说明。”
“并非无关吧?事实上那座牢房昨晚就被打开了。就算他自己出不来,也是有人意图要把那个叫菅野的放出来……”
“菅野?”
久远寺老人出声,站了起来,他的衣摆湿了。菅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唔,谁都不能否定那个菅野博行有可能犯下杀人罪行。和田先生,你也一样,所以菅野为何……”
“菅野……博行?喂,这个名字该不会是写作博士的博和行走的行吧?怎么样,菅原?喂!”
久远寺老人这下子完全打断菅原的话了。
菅原无可奈何地回应医生的问话:“你说什么?名字吗?好像是吧。记得是那样写的吧,和田先生?”
慈行点头,以困惑的眼神望向老医师。
“那……慈行师父,那位叫菅野博行的人,该不会是个年近七十的老头子吧,是吗?”
久远寺老人双目暴睁。菅原问道:“怎么,你是久远寺先生吧?久远寺先生,你认识那个和尚吗?”
“不,我只是知道一个同名同姓的人。喂,怎么样?是个老头子吗?还是个年轻人?告诉我啊,慈行师父!”
这意想不到的事态,让慈行有些脸色苍白,一对细眉深锁。菅原代替他回答:“对,是个老头子,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子,像片枯叶般的老头子。因为只会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他真正的年纪,这又怎么了?”
“菅野……是菅野……復木津!”
久远寺老人那张原本就红通通的脸涨得更加紫红,视线转向槓木津。今川就像个机械人偶或是企鹅似的,模仿他的动作望向侦探。
侦探撇着头。
不,他……
依然追寻着阿铃的行踪。
橫木津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因为侦探陷入恍惚,久远寺老人放弃他似的,重新转向菅原:“这……真的……喂,那个菅野是从什么时候来到这里、来到这座寺院的?”
“博行师父是在昭和十六年人山的。”慈行回答。
“十六年……喂,刑警先生,你叫菅原吗?让我见那个人。”
“就算你这么说,也实在……”
“这是犹豫的时候吗?我九成九认识那个老头子,菅野博行。我跟他很熟。”
“你认识他?真的?”
“是真是假只要见了就知道了。话说回来,菅野竟然在这种地方啊……他在哪里?他人在哪里?”
久远寺老人还没问出目的地,人已经迈开步伐。他大步穿过警官之间,回过头来大叫:“快点!”
今川觉得他的眼中充满了魄力。
慈行不知为何相当害怕。菅原追上去,警官们尾随在后。今川身旁的警官也为了不落入后,手里拿着绳子跟了上去。慈行确认状况后.最后注视了復木津一眼,突然消失在三门之中。僧侣们也立刻跟从。
被留下的今川走到依然杵在原地的復木津身边,困惑着不知该如何出声,最后只说了声:“呃……”
有如西洋人偶般的侦探那色素淡薄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注视着远方说道:“有那种的吗……”
今川拖着復木津,追上久远寺老人和警官们。
那里位于昨天今川等人被监禁的房间一一禅堂旁的建筑物正后方。这是个怪异的情景。山坡前有个像战壕般的雪堆,战壕的沟里开着一个漆黑的洞穴。由于雪堆隆起,若是不知情的人,是不会注意到这个洞穴的。感觉也很像防空壕。屈身才能够勉强进入的洞穴里嵌着铁栏杆,铁栏杆的门开着,门前站着警官与久远寺老人。今川拉着復木津的袖子下到沟里,紧跟在他旁边。他觉得两个人不要分开比较好。
菅原屈着身体从铁栏杆里走了出来。
“噢,这种工作我受够了。喏,你,可以进去了。喂,你们也要进去吗?欵,随便啦。”
根本没人说要进去,但被这么一说,不进去也不行了。
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底下是阶梯,小心点。”
菅原从后面跟了上来,这是当然的吧。
人口虽然狭小,天花板却很高,隧道逐渐往下降。或许因为地窖空间的关系,里面并不怎么冷。一股异臭隐约掠过鼻腔。
今川把手扶在前行的久远寺老人背后,就这样暂时闭上眼睛。其实睁着眼睛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一闭上眼睛,他注意到自己的神经有些亢奋。缓缓睁开眼睛时,那种亢奋略微镇静下来了,眼睛也习惯了黑暗,里面的景色朦胧地浮现出来。
看样子,里面似乎不是全然黑暗的。
而且这里与其说是隧道,更像是岩窟。里面的空间意外地大,壁面和天花板是不平整的岩壁,地面却很平滑,面积约有十张榻榻米大小。墙上有几个洞,里面安置着像是石像的物体,但是融人黑暗当中,事实上并无法确认那是否为石像,也无法判别是将天然洞窟加工而成的,还是像煤矿坑般挖掘出来的。
正面有个巨大的洞穴,有另一间房间,火光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进去那里。”菅原简短地说,残响回绕。
隐约传来水滴沥沥滴落的声响。
另一间房间一一是牢槛。
大小约略相同。
然而与人口处一样的铁栏杆在一半左右的地方截断了整间房间。
铁栏杆前,两名男子坐在箱子状物体上,两人手里都拿着提灯般的东西。其中一个人把提灯放在脸附近转过头来,是山下。
牢槛里铺着一块榻榻米。
有什么东西坐在上面。
牢槛的另一头一一牢屋里,火光全靠用金属钩挂在墙上的一根蜡烛。
里面缭绕着淡淡的一层烟雾。
看不太清楚。
“这有点意思。”復木津小声地说,不过还是很响亮。
山下敏感地听见,以接近无声的声音滔滔不绝地说:“喂!侦、侦探也一起吗?声音会变得很大,不许大声说话。我头很痛。喏,快点过来指认。”
久远寺老人被菅原往前推似的接近牢槛,今川跟在他的右斜后方,与山下并肩而立。
“哇哈哈哈哈哈哈!”復木津发出极为高亢的怪笑声。
今川吓得腰都快软了,低吼般的残响回荡不绝。
不晓得是否觉得有趣,復木津“呵呵呵”笑了。
“喂,吵死啦!你是三岁小孩吗?喂,菅原,谁叫你把这东西放进来的!”
“就不知不觉啊。喏,久远寺先生。”
一片幽暗,看不见久远寺老人的表情。但是今川原本就不可能了解这个老狯又洒脱的秃头老人的心情。他只知道久远寺老人不是个坏人,会与他共同行动,也几乎是出于习惯。因为已经习惯.所以感到安心罢了。
久远寺老人从内袋里取出眼镜戴上,似乎正在凝目细看。但是在这种状况下,眼镜是没有用的吧。
“你……”
里面的东西一动也不动。
“你是菅野吗?”
还是不动。
老医师回头对山下说道:“喂!为什么把他幽闭在这种地方?他是罪犯吗?这、这种待遇太过分了……”
“拜托好吗,不要大声说话。这可不是警察关的,一开始就这样的,你怪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