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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萱因说道:“太后娘娘是个明理的,皇上如今又与娘娘一条心,娘娘膝下还有大殿下和大公主,只要用心经营,想来娘娘要心想事成也并非难事。”
“太后的确是个难得明理的。”卫玉华笑道:“有件事你不知道,前儿有几个太嫔为奉承太后,一再在她耳边嘀咕,定要让皇上下旨另为先皇后修陵寝,也好将先皇身边合葬的位子,留给太后自己。谁知道马屁拍在马腿上,太后反倒将几人斥责了一通,说且别说与先皇后合葬是先帝的遗愿,她们挑唆她和皇上公然抗旨是想置她和皇上于不孝不义,就算不是先帝遗愿,她也不想插足二人之间,先帝与先皇后生前她没那个本事,难道死后硬要插足进去很光荣吗?倒不如成全别人的同时,也成全自己。我事后听说后,倒是越发佩服我这个婆婆了,果然不愧为兰陵萧氏的嫡长女,自有她的气度和傲骨!”
听得陆明萱也禁不住佩服起萧太后来,这样的心胸气度,难怪能笑到最后,只可惜这辈子终究还是遇人不淑,不然她的人生必定将是另一番景象罢?
“太后还提醒我,想要有所得,必然有所失,可不是明理又通透?”卫玉华继续说道,只是许是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她很快岔开了,“只可惜你此番生的是个哥儿,要是个姐儿,我一定早早就替翔儿定下来,想定给诺儿罢,又差着年纪,说不得只能你回去后继续努力,争取下一胎我们做亲家了。”
是啊,幸亏自己生的是儿子,不然卫玉华开了这个口,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拒绝才好,岂非一辈子都别想安宁了?
陆明萱鬓角冒汗,笑道:“娘娘怎么不说自己多努力,大殿下只得大公主一个胞妹,终究还是太少了些。”
卫玉华闻言,脸上难得闪过了一抹扭捏之态,春暄见了,笑着在一旁插言道:“凌夫人不知道,我们娘娘前儿诊出其实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只如今正逢国丧期间,不宜声张,所以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难怪方才自己见她茶杯里装的好像是清水,陆明萱忙起身行礼:“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她既已有三个月的身孕,那便是在京中大乱之前就有了,也不怕落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的话柄,反之,其他妃嫔在这三年里却不能怀孕,若她这一胎是男胎,等到三年后,就两岁多了,她有两个嫡子在手,还有什么可怕的?
卫玉华红了脸,“这阵子琐事繁多,我一直以为是太累了,所以导致经期紊乱,还是前儿皇上过来用膳时,我控制不住自己吐了,召了太医来瞧,方知道的。”
“凌夫人不知道,”春暄笑道:“皇上高兴得不得了,还说为了让娘娘放心静养,不若暂时将六宫事宜都交由太后娘娘打理,还是皇后娘娘坚持说自己应付得来,皇上才作罢,只说随娘娘高兴,我们娘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皇上没提让顺妃和蒋贵嫔协理六宫,而是说让萧太后来掌管,可见他如今是真将卫玉华放在心上了。
陆明萱自然为卫玉华高兴,当下两个做母亲的又交换了一阵育儿经,眼见时辰不早,也是时候该出宫了,陆明萱忙说了宝宜长公主的事,“…还请娘娘将这些东西代为转交给长公主,再就是以后长公主下降时,求娘娘千万替她选一个人品好的驸马,让她余生喜乐无忧。”
说完,自丹碧手里接过一个黑漆雕花的匣子双手奉上。
卫玉华本是性情中人,闻言也不推脱,令夏晖接过匣子收好,又命人传了御膳,留陆明萱用了,眼见再留不住陆明萱,只得令春暄好生送了她出宫。
晚间凌孟祈回来,少不得要问一问陆明萱白日进宫的事,陆明萱一一说了,末了道:“如今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不管是男是女,她的地位算是稳如磐石了,只是到底能抓住皇上的心多久,就说不好了,毕竟皇上也算是有前科的。一旦她再抓不住皇上的心,说句不好听的,就像罪人徐氏那样,以后会是什么情形,还真是说不好!”
凌孟祈笑道:“你们女人,就是爱操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这夫妻之间的关系,全靠自己经营,旁人再着急又有什么用?你也不必太担心,卫皇后聪明着呢,况有些事就算卫皇后想不到,卫大将军却一定想得到,这不,今日便上折子说要解甲归田了,所以,只要不犯罪人徐氏那样的大错,将来卫皇后是九成九能变成卫太后的,你就放心罢。”
“卫大将军上折子说要解甲归田了?”陆明萱一惊。
凌孟祈点头:“是。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说的是卫大将军乃国之肱骨,又是国丈,由他亲自坐镇边关,他再无后顾之忧,说什么也不答应卫大将军的请求,但我估摸着,等卫大将军再上几次折子,此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也算是好事一桩,如此卫皇后与大殿下的地位自然更稳固了。”
如今大局已定,卫大将军手握军权,还是国丈,既是外戚又是权臣,关键卫玉华还有嫡子,换了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放心,卫玉华说自己在后宫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皇上心里何尝没有一样的想法?
君既已为君,那为臣者自然也该有为臣者的样子,当今皇上自做皇子起,或许中庸,却绝不是那懦弱昏聩之辈,反而耳聪目明颇有手腕,帝王强势,做臣子的自然要避其锋芒,守其本分。
卫大将军虽是武将出身,卫家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他又岂会真是那等有勇无谋之辈?
趁眼下君臣相得,主动提出解甲归田,再渐渐的转变作风收起棱角,将来君悦臣服,正是一段佳话;且还能赚足皇上的愧疚心,赚足在文武百官和民众们心目中的好名声,这些于宫里的卫玉华和大殿下来说,都是无形的财富!
也就难怪白日里卫玉华会感叹‘想要有所得,必然有所失’了,想来她口中的‘失’,便是说的这件事了。
又过了半个月,果然在卫大将军接连又上了几次折子后,皇上到底还是恩准了卫大将军卸甲回京,为了奖赏也是为了补偿卫大将军的识时务,皇上在卫大将军本已依例封了其为辅国公的基础上,又额外赐了个忠靖侯的爵位给卫大将军的次子。
一时辅国公府在京里是风头无两,皇上与皇后在宫里也乐见其成,端的是皆大欢喜。
毅哥儿的百日礼便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如期举行了。
虽说国丧期间,禁一切丝竹娱乐,但却没说连宴饮都不许,只不敢搭台子唱戏而已,其他的上位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凌孟祈当日说待毅哥儿满了月后再设宴款待众亲朋同僚,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推脱他们,好让陆明萱得以清清静静的坐月子,而是真有此打算,毅哥儿出生时便吃了大苦头,因为当时所处的环境简陋,甚至连洗三礼都直接省略了,凌孟祈心里一直都颇愧疚,早打定主意百日礼时要好生补偿他们母子一番了。
所以这一日的凌府究竟有多热闹,有多高朋满座,可想而知。
陆明萱一大早便起来了,换了身大红色绣大朵牡丹花的通袖衫,头发梳做牡丹髻,戴了赤金拉丝的衔珠大凤钗,又给毅哥儿换过一身红色的新衣裳后,便亲自抱了他,被奶娘丫鬟们簇拥着去了前面,准备迎接客人。
不多一会儿,便有客人陆陆续续的到了,最先到的便是陆中显和戚氏并安哥儿定哥儿,本来这类喜事娘家人就是主宾,他们来得早一些倒也无可厚非。
陆中显等人到了之后,陆明芙携夫携子也到了,一家人少不得要挈阔一番,陆中显看着眼前儿孙满堂的场面,想着十年前自己根本想不敢想有朝一日会过上这样的好日子,忍不住眼眶湿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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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七
很快其他宾客也陆陆续续到了,原本还算宽敞的花厅如今被挤得是水泄不通,说不出的热闹。
陆明萱作为今日的主角与主人,少不得要各处周旋一回,好在有陆明芙和陆大奶奶在一旁帮衬她,凌如霜与凌如霏也多少为她分了些忧,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凌如霜与凌如霏已于陆明萱坐月子时,被凌孟祈亲自发嫁出去,如今一个已是孟夫人,一个已是丰夫人了。
却是凌孟祈经过了前番与陆明萱母子只差一点就要天人永隔后,忽然觉得世事无常,且孟行云与丰诚年纪也都不小了,过的又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朝一日遭遇了什么不测,却连亲都未成上,孩子更未抱上,难免遗憾,倒不如趁早把事情都办了,就算将来有变故,至少遗憾能少一些。
为此他不但提拔二人一人做了同知,一人做了佥事,还给凌如霜和凌如霏在原定的基础上,又添了两千两做嫁妆,让二人嫁得十分的风光,如今自是一门心思的想要报答哥嫂。
一时凌孟祈打发人进来,说要抱了孩子出去给外院的男客们瞧瞧,陆明萱忙让奶娘抱了孩子出去,因不放心,想了想,又叫了丹青一块儿跟出去,才安心与客人们说笑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毅哥儿被送了回来,小家伙一看就是个爱热闹的主儿,去外面晃了一圈丝毫不见慌张葳蕤不说,反倒见了陆明萱嘴里便咿咿呀呀的说起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话来,似是在与娘亲诉说自己方才的见闻一般,身上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玉佩扳指什么的,显是男客们给的见面礼。
陆明萱哭笑不得,爱怜的点了儿子的额头一下,嗔道:“你呀,就是个天生爱热闹的主儿,也不知道是随了谁,我小时候可不这样,想来定是随了你爹爹了!”
这些日子陆明萱多了句口头禅,但凡毅哥儿有什么地方让她气笑不得的,她都是一句话‘我小时候可不这样,一定是随了你爹爹’,以致凌孟祈“父凭子贵”数次后,已经很识趣了,每次都是点头:“对对对,都是随了我,反正孩子好的都是随了你,不好的都是随了我,成了罢?”
毅哥儿哪里听得懂陆明萱说什么,见了娘亲,他越发兴奋了,活泼得陆明芙禁不住在一旁笑叹:“当日想着他是早产的,生产时又吃了大苦头,指不定得将养多久才能像寻常孩子那般健壮,如今看来,寻常孩子反倒远及不上他了!”
陆明萱笑道:“可不是,就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孩子,两个乳娘的奶才勉强够。”
陆大奶奶与戚氏都道:“就是要能吃能睡的孩子才长得好呢。”
大家正说得热闹,有才总角的小厮匆匆忙忙跑了进来,一边给陆明萱行礼,一边急声禀道:“皇上与皇后娘娘派内侍赏下了给哥儿的百日礼,爷让夫人即刻去前面谢恩。”
陆明萱听说,不敢怠慢,将孩子暂时托付给陆明芙和戚氏后,便忙忙去了前院,好在她今日的妆扮本已够庄重,倒是不需要再回屋换衣裳。
男女内外有别,凌孟祈与陆明萱一道对着西面皇宫的方向行礼谢恩后,凌孟祈便领着皇上的内侍去了前面,陆明萱则领着卫玉华的内侍去了内院。
眼见内侍领着一群小太监将金银锁、八宝项圈并衣饰鞋袜等卫玉华赏赐下来的东西鱼贯走进内院,花厅里所有宾客都忍不住满脸的艳羡,这样的体面,满京城都再难找出第二家了,也就难怪坊间有传言,锦衣卫指挥使凌大人如今乃皇上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儿了。
待将卫玉华赏下来的东西都呈到花厅正中的长案上摆好,以供客人们都能观看后,陆明萱亲自送走了那内侍,临走前不忘让人塞两个上等的封红与他,其他小太监也俱有封红。
待她再折回花厅里时,开席时间也到了,自然少不得一番你来我往,觥筹交错。
好容易将所有席面都敬过酒周旋过了,陆明萱已是两颊酡红,颇有些不胜酒力了,陆明芙见状,忙悄声吩咐丹青丹碧上前,借口更衣,先奉她回屋歇息一会儿去。
陆明萱的确有些发晕了,还是回屋后洗了把冷水脸,又喝了一盏酸梅汤,才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好在如今正值国孝期,既不能看戏,又不能摸牌取乐,大家留下来也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还要防着隔墙有耳,倒不如回家去说呢,反正今日已在凌大人凌夫人面前露过脸了。
是以午宴过后,客人们便陆陆续续的都告辞了,只留下了几家至亲至交。
陆明萱这才得以长舒一口气,然后暂时辞了戚氏陆明芙陆大奶奶等人,回房瞧毅哥儿去,小家伙再爱热闹,到底精力有限,午宴才开始呢,他已经撑不住睡着了,也不知道这会子醒了没。
回屋一瞧,毅哥儿却是早已醒了且吃过奶了,正玩自己的小舌头,陆明萱脸上不自觉溢满了笑,上前陪他玩起来。
凌孟祈忽然领着陆文逐进来了,说来这还是陆明萱自京城大变以来,第一次见到他,不免又惊又喜,忙起身见礼,笑道:“我可好些日子没见五哥了,还没恭喜五哥呢。”
当日徐贼挟天子以令百官,凌孟祈心知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遂悄悄儿与陆文逐透了点口风,以陆文逐的精明,自然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遂于京中大乱当日,率一众护院临时加入五军都督营勤王的大军里,并亲自斩杀敌人十数好几。
之后论功行赏,陆文逐既是皇亲,此番又立了不小的功劳,皇上龙心大悦,便钦点他进五军都督营做了个千户,比起他生来便有的四品佥事说来是要低两级,却是实职,他又还年轻,只要无过,总会往上升的,所以陆明萱才会一见面便恭喜他。
陆文逐看起来瘦了一些,精神却极好,闻言笑道:“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千户罢了,等明儿我做到五军都督营五位掌印都督后,你再恭喜我也不迟。”
“那我就静待五哥的佳音了。”陆明萱笑道:“不过,另一声恭喜却是现下一定要说的,我可听大嫂子说了,五哥的亲事已有眉目,很快就要定下来了,只不知具体什么时候,我们能喝上五哥的喜酒啊?”
陆文逐被打趣得微红了脸,一把接过毅哥儿抱了,才道:“知道你们如今银子多得花不完,放心,总有一日会让你们狠狠出血一回的。”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顾逗弄起毅哥儿来,还摘下腰间的玉佩在毅哥儿面前晃来晃去的,逗得毅哥儿是眼花缭乱,最后终于小嘴一扁,哭了起来。
急得陆文逐忙不迭哄起他来,一个劲儿的说‘舅舅错了’,要毅哥儿别哭了,谁知道小家伙却越哭越大声,差点儿没让陆明萱和凌孟祈笑弯了腰。
笑过之后,陆明萱命奶娘将毅哥儿抱了下去,才正色与陆文逐又说起话来,凌孟祈则在一旁听着,不时含笑看陆明萱一眼,夫妻间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默契与温情,着实让人羡慕。
陆文逐见了,不由暗自羡慕,也不知道将来自己与妻子之间,能否这般鹣鲽情深?
思及此,不免又想到了陆明珠,因没忍住叹道:“看你们夫妻间感情这般好,若姐姐与姐夫之间能有你们一半,我都要烧高香了。”
陆明萱还真是很久没想起过陆明珠了,前世的恩怨早随着时光的流逝,在她心里越来越淡,偶尔回想起来,也会有种错觉,也许前世只是她做的一个噩梦,如今才是她真正的人生。
不过陆文逐既提起了陆明珠,自己若是顺口都不问一句,也未免显得太凉薄了一些,陆明萱因问道:“县主与孟大爷之间怎么了,县主当初不是在祖母临终前,答应过祖母一定会好生与孟大爷过日子的吗?”
难道陆明珠还是有没做到,亦或是心里终究惦记着贺知行?可贺知行已经死了,她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陆文逐摇头叹道:“她当时是答应了祖母,可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她生来便好强,谁也不放在眼里,性子又骄纵,由来只有别人哄着她,岂有她哄别人的时候?”
偏孟海纳武人出身,从不是那有耐心之人,见她始终江山难改本性难移,也绝了与她好生过日子的念头,一开始还时常回去,后来便索性长住在军营里了,以致陆明珠如今除了个孟夫人的名号,满守备府的人都知道,她不得将军欢心,孟夫人的名号指不定也只能名存实亡一辈子了。
“我去了好多次信劝她,她就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让她好歹也服软到自己生下子嗣之后,她也说自己做不到,若再这样下去,她只怕就只能过继个子嗣到自己名下,以免将来老无所依了。”陆文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更多却是无可奈何,得亏得陆明珠远在千里之外,他眼不见心不烦,不然只怕更糟心。
陆明萱就默然了,陆明珠那性子,平心而论还真不是个能做好妻子的,偏她还不知道悔改,不让自己去适应生活,反倒要生活去是将近她,可不就只能悲剧到底了?
只盼孟海纳不论怎么样,都对她负责任到底,让她即便不能体面荣耀,至少衣食无忧一辈子!
晚间送走剩余的亲朋后,陆明萱与凌孟祈清点贺礼时,无意发现了一枚古玉,玉质古朴,水头细润,一看便知是有传承的好东西,只不知是谁送的。
还是问了段嬷嬷,得知是今日宫里来的一个小太监说代人送来的贺礼后,二人方约莫猜到,这玉十有八九是宝宜长公主送来的,一时不免有些触动。
但既然宝宜长公主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他们便装作不知道罢,这样于大家都好。
毅哥儿的百日礼后,陆明萱回了一趟定国公府,给众人请安问好回家后,便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到了养育毅哥儿上,日子虽难免有些单调,却也不失满足,很有一种“山中无日月”的感觉。
凌孟祈则全身心投入到了公事当中,只希望能早日将该交割的都交割清楚,该准备好的后路都准备好,待时机一到,便带了陆明萱母子远离喧嚣,安享人生。
如此忙碌了两年多,终于这一日,凌孟祈打早起来,便带陆明萱和毅哥儿坐上马车,去了京郊一座人迹罕至的山头。
陆明萱心里约莫猜到了什么,只看凌孟祈一副打定主意要给她惊喜的样子,她到底还是忍住了什么都没问,只任他带了他们母子继续前行,反正这世上最不可能害他们母子的,便是他了。
一家人直赶到了大半天的路,才终于在日暮时分,抵达了目的地——一个群山掩映着的山谷。
就见山谷当中的平地上,早修建起了一座三进的宅子,被四周的绿树溪流包围着,再被满天的霞光笼罩着,给人以说不出的温馨与宁静。
陆明萱几乎是瞬间就喜欢上了这里,忍不住嗔凌孟祈道:“这地方要规整成现如今的样子,绝非一日两日之功,你一定很早就开始准备了罢?竟然一点口风也没有在我面前露过!”
毅哥儿则早已欢呼着扑蝴蝶去了,虎子见状,忙示意两个小厮跟了上去。
凌孟祈见陆明萱喜欢,也忍不住嘴角带笑:“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如今看来,我的一番苦心总算没白费。”顿了顿,又道,“你说舍不得岳父和大姨姐他们,若离京城远了,以后见一面都不容易,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了这个地方,你难道不打算给我点儿什么做奖励吗?”
陆明萱也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与他道:“奖励没有,惊喜倒是也有一个…”说着附耳上去。
然后凌孟祈便张大了嘴巴,惊喜得英俊不凡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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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到这里就完了哈,还有一张赵彦杰的番外,再就是宝宜公主和慕容语的,我想写,但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写哈,O(∩_∩)O~
☆、赵彦杰(上)
寒冬腊月,越州城内早已是一片冰雪料峭的萧条景象,亦连素日最繁华的德胜门大街上也人烟稀少,各家店铺的掌柜小二们都坐在柜台后面,弓背缩腰的,好不可怜。
越州知府后衙内,是日却张灯结彩,焕然一新,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
原来明日便是越州知府赵大人嫁女儿的好日子,赵大人作为一府主官,正四品的大员,自然多的是人上赶着奉承巴结,平日里是找不到借口登门送礼,如今总算有了大好的机会,岂能放弃?
且赵大人祖上便是越州人士,他自高中了传胪后,便自请回家乡做了一名七品县令,至如今做到正四品的知府,已是十好几年了,亲朋故旧自然更少不了,所以连日来知府后衙有多热闹也就不言而喻了。
相较于其他地方的热闹而言,明日便要做新娘子了的赵大小姐的闺房内,却是十分的安静,只偶尔听得见几声低低的笑声而已。
赵夫人陆明欣忙完了前面的事,想起自己已经好几日没有与大女儿好生说过话了,偏大女儿明日便要离开自己,由自己放在手心里娇宠的女儿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以后事事都得以丈夫为尊,以孝顺服侍公婆为己任了,便满心的心痛与不舍。
可女儿家都要经历这一遭的,她再心痛再不舍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将女儿留在家里一辈子不成,那便不是在爱她,而是在害她了!
好在大女婿是她亲自挑选的,不论是相貌人品还是才具,都算上佳,最妙的是家世比自家略逊一筹,以自家老爷的能力手腕,势必还要高升的,只要自家老爷仕途一直平顺,那女儿在夫家便绝不可能受什么大委屈。
这般一想,陆明欣心里方稍稍好受了一些,示意贴身的妈妈打起帘子,进了大女儿的闺房。
就见除了大女儿以外,二女儿并族中几个自来与姐妹两个要好的女孩儿也在,这也是越州当地的习俗,女孩儿出嫁前,要由要好的姐妹们相陪相送。
瞧得陆明欣进来,赵大小姐忙领着妹妹们起身给母亲见礼:“娘,您的事都忙完了?”又问陆明欣的贴身妈妈,“夫人可吃过饭了?都吃了些什么?怎么也不说服侍夫人回屋歇在中觉去,连日来夫人也够累的了。”
贴身的妈妈一一答了,陆明欣随即笑着接道:“娘不累,你别担心,娘就是想过来与你说说话儿,今晚上要踩花夜,我怕是不得空过来。”
踩花夜也是越州本地的习俗,来的客人越多,便预示着新娘子出嫁后,日子会越红火,故陆明欣有此一说。
赵二小姐今年也有十四岁了,自来聪明伶俐,闻言知道母亲是有体己话儿与姐姐说,忙忙笑着将族中的姐妹们都带去了自己屋里玩笑,把独处的空间留给母亲与姐姐。
陆明欣方拉着大女儿的手,一道坐到了靠窗的榻上,抚着大女儿的手叹道:“当初你刚生下来时,因为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大好,我怀着你时没能将养好身子,害你比只小猫儿也大不到哪里里,连哭声都弱弱的,我那时候是真害怕你养不活啊,整个月子里连个囫囵觉都不敢睡,就怕你…谁能想来,一眨眼的功夫,你便长成了大姑娘,明儿就要嫁为人妇,指不定明年的这时候,我都能抱上外孙了呢?”
说得赵大小姐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又忍不住为母亲后面几句话而害羞,片刻方低声道:“我去了以后,娘定要保重身体才好,不但我的孩子,连我孩子的孩子,都还等着您给我带呢!”
陆明欣含泪笑道:“净胡说,将来你的孩子自有亲家太太帮着带,哪里就能轮到我了?还孩子的孩子呢,便真能由我带,我活到那时候,岂不是成了老妖婆?”
母女两个说着说着,想起这一别,以后再要见面时便难了,不免触动心肠,忍不住都哭了起来。
哭过一场后,母女两个的情绪都好了不少,陆明欣这才细细与女儿传授起为妇之道为媳之道来,“你也知道,我还没进门前,你祖父母便早早过世了,其实如何为媳,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据我素日听韩通判夫人等人说的话总结来看,不外就是四个字‘恭顺谦让’,却也不能一味的恭顺谦让,该强时也不能示弱。至于为妇之道,却也不难,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将心比心’,这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你真心待他好,他岂能感觉不到,自然也就会真心待你好了,关键还有一点,该软弱时你也得软弱,男人都不喜欢强势的女人,这一点你无论如何都得给我记住了。”
赵大小姐听得若有所思:“娘,是不是正是因为您以真心待爹爹,该软弱的时候绝不强势,爹爹才会这么多年下来,一直与您相敬如宾,咱们家里也不像韩通判等人家里那样,后宅人多得都快要盛不下的?”
陆明欣被问得一怔,然后便自嘲的笑了起来,自己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向女儿传授所谓的“为妻之道”,自己在婚姻里不也是一个失败者吗,这不连女儿都能瞧出自己与夫君‘相敬如宾’?
却也知道这话不能对女儿说,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这会子心里必定是羞喜与期待并存的,自己如何能泼她的冷水?
因忙敛了情绪,笑道:“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对了,女婿是我再四相看比较,才为你定下的,想来也不至于让你受委屈。”
赵大小姐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半晌方拿双手捂了脸小声笑道:“我也不求旁的,只求他能像爹爹待娘这般,我便心满意足了。”
当下母女两个又说了大半个时辰的体己话,其中就包括陆明欣向女儿悄授明晚上会发生的某些事,直至好几个管事妈妈找了来请陆明欣示下,她方命人去将二女儿等人叫回来继续陪着大女儿,去了前面。
之后便又是好一通忙活,直至二更鼓响,陆明欣才拖着疲惫的双腿,回了自己的上房。
赵彦杰早已回来并梳洗过了,正坐在灯下看书,瞧得陆明欣回来,抬头微微一笑:“事情都忙完了?连日来辛苦你了,明儿且还有得忙呢,你梳洗了,便早些歇下了,不必等我了,我还要看几篇书。”
陆明欣看着他在灯下越发显得儒雅的脸,想起下午大女儿的话,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无名之火来,很想质问他一句:“这么多年下来,你到底有没有真拿我当过你的妻子?你待我的那些好,到底是冲的我这个人,还是根本就把我当做了另一个,我只是一个可怜而可笑的替身?”
可话到嘴边,想起明日便是大女儿大喜的日子,想起全越州里的那些贵妇人对自己的羡慕,想起当年的一些旧事…她到底还是将话都咽了回去,平静的应了一句:“那妾身便先歇下了,老爷也早些歇息。”抬脚进了内室。
梳洗一番,躺到床上后,陆明欣的身体虽然已经很累了,闭上眼睛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便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这些年以来的经历。
当年她才嫁给赵彦杰几日,便随他一道回了越州辖下的一个县城,开始了日日与柴米油盐酱醋茶打交道的琐碎日子。
那时候是真难啊,她嫁妆不丰,赵彦杰也没有多少资产,俸禄更是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偏那个县城偏僻贫穷到堂堂一个县城,竟只有一条土街,每顿饭能吃上白米饭的,便算是当地的大户了,她纵然有银子,也买不到东西,何况她并不敢大手大脚的花银子。
唯一值得安慰的,便是赵彦杰待她很体贴,出乎她意料的体贴。
不但每日晚间一忙完了衙门的事,便立刻回后衙来陪她,亦连中午都大半时候会进后衙陪她吃午饭,但凡出去吃饭,有什么特色菜,也定会让小厮立刻给她送回来,还时常送她布匹首饰什么的,虽然并不名贵,难得的是他那一片心。
让她一度有不真实的感觉,想不到自己的夫君竟是个如此外冷内热的人,关键自己当初与他的亲事能成说到底可不怎么光彩,难得他竟一点也没有嫌弃她看轻她,她一定是前辈子积了大德,所以这辈子才能嫁得这么好的夫君!
跟她来的奶娘也感叹,纵然小姐跟着到了这挤不生蛋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太委屈了,可冲着姑爷待小姐的好,纵再委屈也值了!
她那时候是真幸福,幸福得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等到她一连两胎生了女儿,其时他已是六品官员了,她心下愧疚,主动提出要为他纳一房良妾,也好为赵家传承香火。
却被他一口拒绝了,说生儿生女都是天定,两个不行了,他们便生三个,三个不行了四个,纵然一辈子都生不出儿子来,那便招赘就是,非要在夫妻之间插个旁人进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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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杰(下)
陆明欣幸福满足得一度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一个让人只想沉溺在其中,永远不醒过来的美梦。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越发加倍的对赵彦杰好,方不至辜负了他对自己的深情厚谊和老天爷对自己的厚爱。
只可惜梦终究只是梦,哪怕是再美的梦,也终于醒来的那一日。
陆明欣的梦醒之日,恰是她儿子的满月之日。
其时已是她嫁给赵彦杰的第七个年头了,这一年,她终于为他生下了嫡长子,来之不易的嫡长子,她心里有多如释重负,可想而知,倒不是为了自己赵夫人的地位自此将越发的稳固,而是为的自己终于可以无愧于赵彦杰,无愧于赵家的列祖列宗了。
她一反素日的低调,也顾不得赵彦杰并不十分赞同她的意见,在月子里便亲自拟起帖子来,打算在儿子满月当日,大宴满城的名流士绅,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终于为赵彦杰生了儿子,也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幸福。
到了大宴当日,果然来道贺的贵妇们无一不对她满脸的艳羡,她对外虽号称是京城头号勋贵豪门定国公府的小姐,在定国公府时究竟过的什么日子却只有自己才知道,那一日的风光与满足,让她觉得自己纵然即刻死了,这辈子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晚间送走所有的宾客后,陆明欣揉着笑得已快要僵掉的脸,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番梳洗更衣后,她去了自己内室的碧纱橱里瞧儿子,见儿子正睡得一张小脸蛋儿红扑扑的,不知道多可爱,她的心都要化了,盯着儿子的睡颜只觉怎么也看不够。
还是丫鬟进来提醒她时辰已不早了,老爷却还没回来,问她是继续等老爷,还是打发个人去瞧瞧,她方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已近三更了。
陆明欣立刻打发了婆子去外面瞧赵彦杰在哪里,稍后那婆子进来禀告,说赵彦杰吃醉了,这会儿正在外书房小憩。
彼时已是九月的天,虽不太冷,却也绝称不上暖和了,陆明欣免不得骂了一回赵彦杰的长随小厮们,然后着人熬了醒酒汤,急急忙忙去了外书房。
果见赵彦杰躺在临窗的榻上,早已醉得人事不省。
陆明欣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让人打热水来亲自服侍他梳洗了一回,又服侍他吃了醒酒汤,眼见这会儿再搬他回内院去是不现实了,只得吩咐人进去取他的衾褥来,打算今晚上让他在外书房凑合一晚。
却没想到,她把一切安顿好后,正要离开,手却一把被他自后面抓住了,然后略一用力,她便控制不住身形,整个儿趴到了他身上,被他紧紧抱住了。
陆明欣一时是又羞又喜,与赵彦杰夫妻七载,他像这么热情外露的时候可不多…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才出了月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便要遂他的愿了,毕竟为着自己有孕,他已素了快一年了,他心疼自己,自己又岂能不心疼他?
赵彦杰毛手毛脚了一阵后,却没了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紧紧的抱着她,手则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缱绻得让她整个身心都要化了,竟比先前对着儿子的睡颜时还要满足。
不知不觉,陆明欣睡意上来,不由在赵彦杰的心跳声中,闭上了眼睛。
耳边却忽然传来赵彦杰的声音:“萱妹妹,我说过会一辈子对你好,让你不受任何委屈的,我能说到就一定能做到…”梦呓一般,低柔得近乎耳语。
然因陆明欣隔得太久,却一字不漏的都听了去,她整个人霎时如被人于数九寒天投入了冰窟里一般,浑身上下都凉透了。
原来丈夫这些年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好,竟是一直拿的自己当别人的替身;原来他待自己的那些好,都不是用的对自己的心,而是别人;他分明就是用待自己的好,在向别的女人证明,他是能当一个好丈夫的!
陆明欣伤心得无以复加,愤怒得无以复加,枉费自己这些年待他那样好,枉费自己因为不能为他生个儿子,偷偷吃了三年的长斋,枉费自己把他当做自己的天,哪怕为他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这么多年的感情,原来竟都错付了!
偏偏赵彦杰说完那一句话后,便又沉沉睡了过去,让她连想立刻质问他都做不到,她只能麻木的下了地,麻木的回了内院自己的屋子。
那天之后,陆明欣待赵彦杰便明显客气疏远了许多,赵彦杰忙于衙门的事,一时倒是没有察觉,只当陆明欣是累着了。
她的奶娘一日里大多数时候都与她在一起,却是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瞅着午后哥儿睡着了,无人在跟前服侍时,便出言劝谏起她来,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只有一个,老爷待夫人这般好,夫人怎么能与老爷闹别扭呢?就算夫人不为自己,难道也不为三个孩子考虑,非要等老爷再抬几房回来,生一大堆庶子庶女不成云云。
陆明萱心里早憋得狠了,好几次想质问赵彦杰,却话到嘴边终究被她咽了下去,万一赵彦杰当面承认了这么多年他的确拿她当替身,她以后要如何自处?如今没听到他亲口承认,她还能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那日是自己听错了,且他醉得不省人事,指不定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何必与他较真?
如今见奶娘问起,她再忍不住,一股脑儿的把事情都与奶娘说了,末了流着泪发狠道:“我到今时今日才知道自己竟一直是个可怜可笑的替身,这样的日子还要怎么过下去?这样的日子我是一日也再过不下去了!我要与他和离,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他要去找他的萱妹妹只管找去,就怕人家连他是谁都早忘了,看也懒得看他一眼!”
唬得她的奶娘脸色大变,若不是碍于尊卑有别,就要扑上来掩她的嘴了:“夫人,这话您对着我说说也就罢了,对着旁人,哪怕是两位小姐,也千万不能表露出分毫来,不然传到老爷耳朵里,纵然您不与老爷生分,只怕老爷也要先与您生分了,您千万要冷静啊!”
陆明欣的眼泪就流得越发的凶了。
她如何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与赵彦杰和离,别说她还有三个孩子,她总要为孩子们的将来考虑,有个和离的母亲,孩子们还有什么将来可言?
就算她没有孩子,她难道就真敢与赵彦杰和离吗?表面看来,她娘家的确势大,可她的父亲却只是一介庶子,嫡母也根本不会真心实意的为她出头撑腰,反倒因为这些年赵彦杰仕途平顺,她跟着夫荣妻贵,时不时的就要打发人往京里送东西去,让父亲和嫡母都高看她一眼,连带她姨娘的日子也比先时好过了不少,果真她与赵彦杰回去了,娘家岂会有她和她姨娘的立足之地?
陆明欣到底还是痛苦的冷静了下来,然后便将全部心力都放到了自己三个孩子的身上,对赵彦杰的生活虽仍照顾得如先时那般无微不至,却再不会像以前那样,整个身心都是他,为他的一个微笑一个皱眉也跟着微笑皱眉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是整个越州城出了名的恩爱夫妻,她也依然是越州城内所有女人艳羡的对象,也就不怪她的女儿都会以为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极好,希望将来自己的丈夫也能如此待她了。
多么可怜,多么可笑!
忽然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将陆明欣从遥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忙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说了句:“老爷看完书了?”撑着要起身服侍赵彦杰洗漱。
被赵彦杰制止后,她也不坚持,复又躺下了。
赵彦杰很快也躺到了床上,陆明欣虽有意遮掩,到底做了多年的枕边人,他还是发现陆明欣才哭过了,因关切的问道:“怎么哭了?”
陆明欣只是淡淡一句:“想着再过几个时辰,女儿就要是别家的人了,纵然以后再回来,也不再是主人,而是客人了,心里有些舍不得罢了。”便闭上了眼睛,再无他话。
就这样罢,这世间能彼此相爱心意相通的夫妻本就少之又少,反倒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多得数不胜数,自己已经算好的了,至少自家老爷没有弄出一大堆小妾庶出来让自己糟心,自己若再不满足,其他人岂非只能去死了?
翌日,送走大女儿的花轿后,陆明欣只觉心也被剜走了一块儿似的,再也支撑不住,索性暂将一应事宜都交给了族中来帮忙的妯娌们,自己回了屋里歇息。
不防她才刚躺下,奶娘却走了进来,附耳与她道:“大房的大奶奶才打发人来传话,说大老爷病得很重,求夫人给请个大夫去,再就是她想提前支取一部分下个月的月钱,好给大老爷大太太买些补品补身子,求夫人能通融一二。”
陆明欣不由皱起了眉头,不耐烦的道:“大喜的日子,他们不来贺喜也就罢了,还吵着要请大夫,这不是摆明了触我女儿的霉头吗,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累了,已经睡下了,让他们回了老爷去,请老爷做主。”
赵家那一档子破事儿,陆明欣还是在过门几年后,才渐渐弄明白的。
当年赵家嫡枝本有两兄弟,便是赵彦杰的伯祖父与祖父,谁知道赵彦杰的祖父却年轻轻便去了,到他父亲时,依然是年轻轻便去了,大房却人丁兴旺,少不得将主意打到了赵彦杰头上,他一个孤儿,凭什么坐享二房那么多产业,他花得完那么多吗?倒不如‘拿出来大家共享的好,反正都是一家子骨肉至亲’嘛!
赵彦杰长大成人后,少不得要索回自家的产业,可大房如何肯将已吃进嘴里的肥肉吐出来,竟是一点也不肯还,还威胁他,如果再不识相,就要将他举人的功名给革了去,让他自己看着办,几时小细胳膊能拧得过大腿了?
后来赵彦杰发达了,倒也没对大房怎么样,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对方的产业全弄到了自己手里,又压着大房的子弟一个也不许他们科举,让他们只能看自己的脸色过活而已。
方才陆明欣奶娘口中的大奶奶,便是赵彦杰大堂兄赵大老爷的儿媳,这些年大房悉赖她打点着一切事宜,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不然大房连如今的日子都别想。
外面赵彦杰听了下人的禀报后,倒是很干脆的同意了让人去给赵大老爷请大夫,却不肯答应让他们提前支取月钱,只说:“当年我一个月能只靠月钱过活下去,如今他们自然也能活下去!”
来人无奈,只得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赵彦杰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京城的方向,发起怔来。
自当年京城一别,他便再没见过萱妹妹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他倒是时不时的就能知道一些她的消息,譬如她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凌孟祈待她极好,为了她,甚至连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真正的天子重臣都不愿意做,只一心与她厮守…可终究没有亲眼看到人,心里仍是会丝丝缕缕的牵挂着。
只是再牵挂又能如何呢,当年原是他自己背信弃义在先的,他能怪得了谁呢?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自己有自己的选择,她有她的人生,如今她夫妻相得,自己也算是家庭美满,就这样罢,今生只能是有缘无分,只盼来生他和她能再续前缘,再不留任何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