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珠眼里渐渐也有了泪,片刻方哽声道:“我听你的便是,回去后便尽量试着改改自己的脾气,试着对他好一些,纵不能与他举案齐眉,至少相敬如宾。”
“有姐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陆文逐这才笑了起来,却笑中带泪:“不怕告诉姐姐,此番父亲与母亲双双横死,我心里虽伤心,但更多却是如释重负,想着以后总算可以不必再面对他们彼此日日无休止的谩骂争吵,这个拉了我说那个的不是,那个拉了我说这个的坏话,也不必日日再担心要与他们收烂摊子了。听得他们死讯的那一刻,我竟然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这样说虽然有些不孝,可我当时真是这样想的,我真的不希望,将来姐姐的孩子也与我一样,在父母亡故后,除了悲伤,更多却是如释重负,那样不但是做父母的悲哀,也是做子女的悲哀!”
或许是陆文逐从眼神到语气都太过沉痛,或者是他以自身为例太过形象生动,陆明珠不由自主的便设想到了一出将来她与孟海纳大吵大闹,她的孩子却在一旁事不关己满脸漠然,就当是在看折子戏一般的场景,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若真是这样,她千辛万苦生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夫妻两个痛苦,让孩子也痛苦的吗?毕竟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却是知道当初乍一闻到福慧长公主与陆中昱死讯时,她也曾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的,只她为何会松一口气的原因她根本不敢细想,便立刻将其抛在了脑后。
如今听陆文逐说起,她才猛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当时松气是因为如释重负,且不止是自己有这个感觉,原来弟弟也有相同的感觉,他们的父母活到这个份儿上,也的确是有够可悲了!
可她还不敢说大不了自己这辈子不要孩子便是的话,她还这么年轻,丈夫又不是自己想要的,就算以后她尽可能的与他相敬如宾,让她几十年都过一成不变的日子,也实在太可怕了一些,若没有一个孩子将来陪着自己,自己的后半辈子要怎么过?自己到老时该依靠谁?不管是丈夫还是弟弟,又如何及得上自己的亲生儿子可靠?
看来,自己真得用心经营自己的婚姻了,哪怕只是为了她现在还没有到来的孩子,她也不能再这般随心所欲,让自己与孟海纳最终成为一对怨偶了!
陆文逐见姐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是真将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本不欲再说,好多给她点时间来细细消化自己说的话的。
但想着姐姐的性子又实在不放心,只得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现在姐姐已经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了,我希望姐姐能冷静些,接下来的日子,不要与祖母有什么不愉快,发生这样的事,祖母的伤心只会比我们多不会比我们少,虽说当初是祖母同意那贱人进门的,可说到底根子还在父亲身上,如今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已是受到惩罚了,我们就不要再怪她了,再怪她也是于事无补,就让事情到此为止罢!”
陆明珠不忿道:“当初因那贱人,母亲流了多少泪,多少次伤害过自己的身体,叫我如何能不怪祖母…”
见陆文逐满脸的严肃,想起当初便是陆老夫人不同意萧氏进门,父亲与其只怕也迟早要滚到一个被窝里去的,指不定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只得悻悻道:“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不与祖母有任何不愉快便是。”
陆文逐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也别去想要给那个小贱种颜色瞧,要折磨于她,折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有什么意义,若真让她现在死了,反倒便宜了她,总得让她知道何为天堂何为地狱之后,再让她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才是对她、对萧氏那个贱人真正的惩罚!”说到最后,已是满眼的阴鸷。
陆明珠回来以后,虽因伤心难过兼一路舟车劳顿,歇息了两日才缓过来,但她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也曾帮着福慧长公主主持过公主府的中馈,有了她从旁协助待人处事,陆大奶奶霎时觉得轻松了好些。
这也为陆明珠赢得了三姑六眷难得的称赞,都说她果然嫁了人就是大人了,比先时沉稳懂事了好些云云,不管众人这称赞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也侧面证明了陆明珠的确比出嫁前长进了好些。
至于她与孟海纳之间,陆老夫人也暗暗使了人留意,发现二人方回来时瞧着虽有貌合神离之嫌,但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明珠待孟海纳倒还算不错,至少衣食住行样样都关心到了,也算是基本尽到了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而孟海纳也给足了她体面,不但以半子身份帮着陆文逐忙进忙出的张罗,与定国公府上下相处时也是谦恭有礼,——方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二人都愿意为这段婚姻用心就好。
陆老夫人却不知道这都是陆明珠听了陆文逐的话后,对孟海纳态度发生了改变,才产生的良性循环。
孟海纳身为武国侯府的嫡长子,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还是希望嫡长子生在前头,且嫡出子女越多越好的,只要陆明珠愿意释放善意,他自然不会一直端着,该给陆明珠的尊重与体面,也绝不会吝惜,但也仅此而已,什么情啊爱的,是绝对没有的,倒不是他不愿意给陆明珠,而是他的字典里根本从来没有这两个字!
如此过了福慧长公主与陆中昱的七七,总算到出殡的日子了。
因福慧长公主是先帝唯二的两个长成了的女儿之一,还颇得先帝宠爱,早在先帝还未驾崩,打发山陵使在京郊的孝慈县为自己修陵寝时,便下旨与福慧长公主也留了陪葬陵寝。
所以福慧长公主与作为她驸马的陆中昱死后,是不能葬在定国公府的祖坟,而该陪葬先帝皇陵的,定国公府的祖坟里不过只设二人的衣冠冢罢了。
也所以,送葬的三姑六眷得一直将二人的灵柩送到离京城足有十日车程的先帝泰陵,来回耗时总要将近一个月。
本来陆明萱作为定国公府的旁支,是可去给二人送葬可不去的,但一来如今陆老夫人病着,段氏又要生了,定国公府出嫁了的姑奶奶里陆明凤是王妃,福慧长公主虽是两重长辈,也没有她亲自出面给福慧长公主送葬的理,陆明雅则好久都没有消息,定国公府也早已当自家没这个人了,陆明丽因一些原因一直“病着”起不来床,陆明欣则在家庙为长辈们“祈福”…算遍阖府的女眷,竟然只有陆大夫人、陆大奶奶、陆二奶奶和陆明珠能去给二人送葬,实在有些不像。
二来陆明萱明面上虽只是定国公府的旁支,但她的真实身份如今已算是定国公府公开的秘密了,她若不去送生父和嫡母最后一程,难免引人说嘴。
因此两点,陆老夫人便叫了陆明萱至跟前儿,命她届时同了陆大夫人等人一块儿去泰陵,陆明萱想了想,自己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遂答应了下来,只说到时候就自己一个旁支姑娘在送葬队伍中,看在族人和外人眼里,会不会太显眼了些?
陆老夫人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个理儿,陆明萱再是养在自己跟前儿,在外人看来与定国公府也是出了五服的,没道理身为陆中昱亲侄女的陆明欣几个都没去送葬,她一个旁支反倒上赶着去罢?因命人去与陆明芙传了话,若她届时方便的话,便同陆明萱一道走一趟。
陆明芙原是知道其中机锋的,陆老夫人又开了口,她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便与传话的人说,到了那日她必去,也必会照顾好妹妹的,请老夫人放心云云。
于是到了出殡之日,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里,便又多了一个陆明芙,她与陆明萱坐了一辆马车,姐妹二人一路上有彼此作伴,倒也不至于太难打发时间。
从灵柩离开长公主府的中门起,沿途便一直可见各家设的路祭了,从各王府郡王府到各勋贵人家,连同众文官也有不少设了祭棚的,远远看去,压地银山一般,让围观的平民百姓们看足了热闹。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出了京城,又往西行了十数里地后,路祭的人家才渐渐少了,送葬的人也只剩下了定国公府的本家姻亲们并一些近亲。
其时已是午后了,五月的天,虽不至于热得人无法忍受,大太阳底下赶路也够人难受了,总领此番送葬事宜的陆文廷因使了人去前面探路,得知前面有个小小的茶寮后,便使人一一传话给众女眷们:“前面有歇息的下处,世子爷问夫人奶奶姑娘们可要更衣的?”
吃饭问题大家可以在马车上以一早备好的点心干粮就着茶水将就解决,更衣问题却是不方便也在马车上解决,于是一众女眷都说要更衣。
陆文廷便忙命随行的粗使婆子们拿玄色的粗布帷帐把那小茶寮团团围了起来,才使了婆子去传话:“地方简陋,委屈各位夫人奶奶小姐们了。”
众人心里虽嫌这地方寒酸,可见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过了这里便没有更衣的地方了,只得一个个蹙着眉头进去更了衣,然后才复又上了马车,继续前行。
陆明萱上了马车后,因马车里实在有些热,便悄悄将车窗帘掀开了一角,既能透点风进来凉快凉快,也能看看沿途的风光以解闷。
看着两旁不停倒退的花草树木,她才猛地想到,这好像是自己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离开京城,去往那么远的地方,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呢?
念头闪过,陆明萱不由暗叹了一口气,再没了欣赏风光的闲心,遂放下了车帘。
不经意对上陆明芙的脸,却发现她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陆明萱唬了一跳,忙道:“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方才她见陆明芙一直闭着眼睛背靠着车壁,还以为她是累了想小憩一会儿,却没想到她还有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毕竟这大热的天,中个暑什么的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陆明芙见问,勉强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的道:“我只是忽然胸闷得慌罢了,没什么大碍的,你别担心…”话没说完,只觉胸口似是有什么东西控制不住的要往外喷泄出来一般,她忙紧紧捂住了嘴巴。
陆明萱见状,心下不由一动,想到了当初卫玉华确认有孕前的情形,因忙问随车服侍的落霞:“你们奶奶这个样子多久了?”
落霞想了想,先是满脸的惊喜,继而却摇头道:“虽然这样的情形持续三四日了,我们奶奶半个月前却刚换洗过,应当不是有好消息了才是…”一边说,一边手脚麻溜的倒了一盏温茶奉给陆明芙。
陆明芙喝了几口温茶,觉得心里不那么难受了,方笑嗔陆明萱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倒一副内行人的样子,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生笑话儿你呢。我想是有些中暑了,歇息一会儿也就好了,你别尽想好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难道还不知道不成?”
陆明萱听落霞说她半个月前才换洗过,那便应当不是喜才对,心里虽有些失望,想着她与颜十九郎都还年轻,有孩子不过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便也就释然了,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不曾再烦陆明芙,只让她安心休息。
如此到了傍晚,大家歇在了定国公府一个位于宛平县的庄子上,因人员众多,房间不够住,陆明萱与陆明芙便一起住了一间厢房。
一时安顿下来,又与大家一道简单用了晚饭,回到房间后,陆明萱想着陆明芙不舒服,便让落霞先服侍她去盥洗,她自己则坐到镜台前,有些心不在焉的卸起钗环来,不免就想到了陆明芙的身体,早知道当时陆老夫人说让姐姐随她一块儿来时,她该不答应的,若姐姐这一路上上有个什么好歹,她岂非难辞其咎?
正犹豫着要不要明儿便请陆文廷安排人将陆明芙送回去,随行服侍的丹碧提着个像是食盒的东西进来了。
陆明萱不由奇道:“不是让你去打水吗,怎么水没打来,倒弄了个盒子来?”
丹碧满脸是笑的凑上前小声说道:“这是公子才打发虎子哥给姑娘送来的点心,说是姑娘今儿一整日都在赶路,必定没胃口吃东西且也没什么好东西吃,让姑娘找补一些,别亏了自己的身子,明儿这时候,他再打发虎子哥送来。”
一边说,一边已将食盒打开,就见里面摆了四样点心:红艳艳的豆沙小花糕、金灿灿的蜂蜜果子干露、韧韧的红糖糯米糕并白胖甜糯的酥酪奶豆卷…俱是陆明萱素日爱吃的唐记点心铺子所出,随手拿起一块豆沙小花糕掰开,里面竟还带着热气,显然是一做好便让虎子快马加鞭送来的。
陆明萱不由又是好气又是感动,问丹碧道:“你虎子哥这会子可已离开了?”
丹碧忙道:“还没呢,等着我去回话,看姑娘可否有话带给公子。”
“那就好。”陆明萱点点头:“你出去告诉他,大哥哥将一路上的住行食宿都安排得极妥帖,委屈不了我,让他家少爷别再送点心来了,这般劳民伤财的,何苦来?让他只安心忙自己的正事,我至多一个月就回去了,去罢!”
丹碧屈膝应了,自出去找虎子回话去了。
陆明萱方捻起一块酥酪奶豆卷慢慢的品尝起来,虽然她现在并不饿,她也不知道,自己眼角眉梢的笑到底有多温柔多甜蜜。
丹碧很快回来了,道:“虎子哥说了,也就这几日大部队离京城还不远,公子才叫他送东西来而已,等离得远了一些,自不会再送了,且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子将会非常忙,也抽不出时间来理会这些个琐事了,让姑娘别担心,公子自有分寸的。”
陆明萱闻言,便知道只怕恭王与齐长枫的事很快就要事发了,想着凌孟祈百忙之中尚且不让关心她,便也说不出让虎子明儿别再来的话了。
主仆两个正说着,已拆了头发换好中衣的陆明芙扶着落霞出来了,瞧得桌上忽然多了几样点心,纳罕道:“这些点心哪里来的,才不是已吃过晚饭了吗,大嫂子又命人送这些东西来做什么?”
陆明萱不由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丹碧已笑嘻嘻道:“是我们姑爷才打发人快马加鞭送来的,说是我们姑娘在路上必定吃不好,让姑娘找补一些,别亏了身子。”
陆明芙就笑了起来,啧啧作声道:“瞧瞧妹夫多会疼人,如今妹妹都离京城几十里远了,尚不忘命人送点心来给妹妹吃,惟恐妹妹亏了身子,哪像你姐夫,别说让人千里迢迢的送点心了,素日能得他一句好听的话已是极不容易了,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哪…唔…”
话没说完,嘴巴已被陆明萱塞过来的一块红糖糯米糕给堵上了,嗔道:“明明你自己都说才几十里远,一眨眼的功夫,又变成了千里迢迢,我还不信有点心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了!”
陆明芙就势吃了一口点心,才笑道:“点心自然能堵住我的嘴,就怕妹夫明儿知道了他千辛万苦送来的点心大半都进了我的肚子,还不定怎生恼我…”‘我’字还没说出口,忽然似白日在车上时那般,猛地捂住了嘴巴。
只这次却没有像下午那般调整一会儿也就好了,而是控制不住吐了出来,不但刚才吃的点心,连带晚间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到最后只剩下水,依然控制不住不停的干呕。
陆明萱并落霞丹碧见状,都唬得不轻,陆明萱因忙命丹碧回了陆大奶奶,让随行的大夫来瞧瞧。
陆明芙虽不想大晚上的劳师动众,但一来暂时说不出话来,二来身体实在不舒服到了极点,便也没出声阻止丹碧,丹碧遂“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却只一小会儿便折了回来,大夫倒是请来了,却不是同陆大奶奶一块儿来,而是同陆明珠一块儿来的。
原来陆明珠白日里也中了暑气,晚间回房后怎么也不舒服,便打发人去请了大夫来给自己瞧瞧,她的房间又正好在陆明萱姐妹二人的对面,丹碧出去时,整好便听见她的丫头送大夫出来,嘴上还说:“大夫慢走。”
丹碧也顾不得旁的,上前便要请那大夫来瞧陆明芙,在与陆明珠的丫头说话时,不免就惊动了陆明珠,陆明珠既是闲得无聊,也是出于一种莫可名状的心态,竟鬼使神差的随着大夫一块儿来了陆明萱和陆明芙的屋子。

☆、第二十五回 东窗事发(上)

大夫很快给陆明芙诊了脉,然后满脸是笑的说道:“恭喜少奶奶,贺喜少奶奶,您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此言一出,陆明萱与陆明芙对视一眼,俱是又惊又喜,落霞也满脸是笑,红着脸向大夫道:“可我们奶奶半个月前才换洗过,大夫不会诊错罢?”
“脉如滚珠,这位少奶奶确是喜脉无疑。”大夫似是早见惯了这样的情形,并不以为杵,捋须笑道:“要是少奶奶不信,明儿可再请一位大夫来复诊。”
陆明萱这才回过神来,喜不自禁的向丹碧道:“快,快重谢这位大夫!”不待丹碧答应,已蹲下一把握了陆明芙的手,“姐姐,你听见了吗,是喜脉,是喜脉!你要做娘亲,我要做姨娘了!”
话音未落,已是忍不住红了眼圈,想到了上辈子的这时候,陆明芙别说孩子了,连终身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今她的人生总算是圆满了!
陆明芙见状,只当妹妹是单纯在为自己高兴,也忍不住眼角湿润,反握了她的手嗔道:“我听见了,没见县主和大夫还在呢,你也不知道稳重些。”
陆明萱不由吐了吐舌头,就听得旁边落霞已在问大夫:“我们并不是在质疑您的医术,而是我们奶奶半个月前的确刚换洗过,这却是什么缘故呢?”
大夫笑道:“姑娘有多不知,产妇初怀时,因为分泌物带着血色的关系,极有可能便会造成误判经期,敢问姑娘,少奶奶半个月前换洗时,时间是不是比往常要短一些,量也要小一些?”
落霞满脸通红,但仍尽职尽责的答道:“的确是如此,当时我们还奇怪,这次奶奶怎么…”
“这便是了。”大夫拊掌笑道:“说明少奶奶确是在上月中下旬坐下的胎无疑了。”
陆明萱也是满脸通红,向大夫道:“既已证实了我姐姐是喜脉,敢问大夫,可有些什么注意事项?您说与我们,我们记下来,回头也好按您说的来做,省得误事。”
“自是有的。”大夫便一一说起来,陆明萱忙命丹碧取了纸笔来一句不落的记了,又向大夫再三确认无误后,才令丹碧好生送了大夫出去。
大夫一走,她便絮叨开了:“我这便请大哥哥打发人连夜回京向姐夫和爹爹报信,让姐夫明儿一早便来接你,如今你可经不得车马颠簸了。对了,你今儿白日便没吃什么东西,晚间倒是吃了可方才又吐了,这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拼着这张脸不要,也一定找大嫂子立时为你讨来…你累不累?要不要去床上躺会儿?看来今晚上我是不能与你同睡一张床了,万一不小心踢着了你,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就在榻上与丹碧落霞两个挤挤罢…”
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通,听得陆明芙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嗔道:“不就是怀了身孕罢了,哪里就至于忽然金贵至厮了?县主可还在呢,我如今身子不方便,你也不说好生招待招待县主?”
陆明萱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陆明珠还在,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过来,也不好真就视她若无物,只得笑道:“我一时高兴得糊涂了,竟忘记招呼县主了,还请县主不要见怪。”顿了顿,又问:“不知县主这会子过来,有何贵干?”
虽然与陆明珠说话时她脸上的笑容与跟陆明芙说话时看似一般无二,但只要稍微有眼色的人,便能看出她笑容背后的客气与疏离,她待陆明珠与陆明芙谁亲谁疏,不言而喻。
本来她与陆明芙是亲亲的姐妹,她待陆明芙比别人亲厚也是人之常情,然在场的人偏心里又都知道,她其实与陆明珠才是嫡亲的姐妹,如此厚此薄彼,便难免有些令人尴尬了。
陆明珠忽然就觉得意兴阑珊起来,她到底是过来干什么的,难道就是为了看自己的亲妹妹与别人如何姐妹情深,待自己却客气有加的吗?
念头闪过,她已淡淡道:“我没什么事,不过就是听得丫头说芙姐姐不舒服,怕她耽误了大家明儿的行程,这才跟过来瞧瞧罢了,如今既是喜而非病,明儿她又不会跟大家一起前行了,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先回去了!”说完,不待陆明萱与陆明芙有所反应,已转身径自出去了。
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脑子里却总是控制不住的闪过方才陆明萱得知陆明芙有孕后的惊喜与紧张,还有她姐妹二人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亲近与温情,甚至连陆明芙嗔陆明萱的样子都是那般的自然,若不是真拿彼此当亲姐妹,又怎么会要好成这样?
陆明珠的心酸酸的,涩涩的,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对陆明萱与陆明芙之间的感情羡慕了,甚至妒忌了,也许这便是她之前莫名其妙去了二人房间的真正原因?说到底,她骨子也是渴望亲情,渴望友情的。
可她也知道,自己与陆明萱是绝不会好到她与陆明芙之间那样的,她们两个之间隔了太多人和事,以致她们身上明明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形同陌路。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希望寄托到自己将来的儿女们身上,希望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亲情与友情,他们能够得到,无论怎么样,只希望他们将来比她强…只是,也不知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陆明芙一样,满脸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和光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