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狂喊着的丹青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啪哒”一声,一个做工精巧的发卡跌落在了我的脚边,丹青一缕头发散了下来,正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起伏着,人也摇摇欲坠。我吓坏了,正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突然被人从背后抓住了我的手臂,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别过去了,过去也没用,你跟我来”…
婚宴(中)
“是你…”我扭回身看着郭启松那张英气却不掩疲惫的脸,“你怎么会在这儿?”方才竟然没有看见他,我有些吃惊的张大了嘴,可手还是下意识的跟他拧着劲儿,想从他手中挣脱开。“别说了,跟我去客厅,我仔细跟你说”,郭启松见我不停地扭动着自己的手臂,可能是怕我弄伤了自己,他手一松,“我不拉着你了,跟我来好吗,不要…不要打扰他们了”,他又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有着难以掩饰的疲乏。
我回头看了看微闭着眼睛却面无表情的霍先生,再看看一旁的丹青,她的眼睛只是瞬也不瞬的盯着霍先生,对于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像根本就不在乎。她身体还在微微摇晃着,突然觉得她就好像在初冬寒风中的枝头残叶,摇摇欲坠却还强守着那份对生的坚持,可…我眼底一阵湿热,可又有谁见过能枯守枝头一冬的叶子呢。转回头对郭启松点了点头,我率先往客厅走去,身后寂静一片,可丹青那种参杂着一丝绝望的情绪,却让我觉得后背冷汗细密地冒了出来。
我轻轻的推开了客厅的大门,一股冰凉的空气迎面而来,我一怔,对面壁炉里烧得正旺的炉火,就在我的眼前跳跃着…“清朗?”,身后跟来的郭启松轻轻唤了我一声。“喔,对不起”,我下意识地道了声歉,就木木地往沙发那儿走去,直到人陷进松软的沙发里,才反应过来郭启松刚才居然在叫我的名字。看着他站在门口轻声吩咐管家帮我们端两杯热饮,然后步伐利落地走到我身边,在我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之后,才对我安慰地笑了下。
我勉强回他一笑,发现他在某些地方和霍先生很像,都有着军人明快利索的风格,而且他看着比霍先生还要年轻,也没有那么深沉。正想着,门轻轻地被人推开了,胡管家轻巧地闪了进来,手上端着两杯热饮,他安静的走到我们跟前,恭敬的把手里的饮料递了过来,我的是一杯热热的果汁,郭启松的却是一杯清茶。放下东西他就转身想要出去,走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脚,“郭先生,先生和小姐去书房了,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叫下人们散了,我在厨房那边伺候着。”
郭启松点了点头,“胡管家,辛苦你了”,胡管家不卑不亢地弯了下腰,“那我下去了”,说完转身出去了,顺便给我们仔细地关好了门。郭启松对我一笑,“放心吧,胡管家是霍家的老人了,他的父亲就是霍家老宅的管家,大概你也知道,所以他口风很紧的,也自然会去约束其他下人。”“嗯”,我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的心头好像被糊上了块烂泥巴,沉甸甸的,湿乎乎的,又粘又腻…
见我一言不发,郭启松有些尴尬的在沙发上挪了挪身子,好像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想了想,他看着我手里热果汁说了句,“我发现你不太喜欢喝茶,好像也曾听长远提过,你是从小就不喜欢吗?不会是上了洋学堂之后才变了口味的吧。”他本意可能是想说笑一下,好缓解眼前别扭的气氛,可听他这么一说,我立刻就想起了为什么不愿意再喝茶的原因,原本想附和着笑一笑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低着头看杯子里的热气蒸腾。
可能是看我的脸色越发阴沉,“嗯哼”,郭启松刻意地清了清喉咙,他扯了扯军服领口,仿佛下了决心似的说,“清朗,直说吧,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立刻抬了头去看他,他一愣,有些尴尬的说,“对不起啊,你不介意我叫你名字吧,总觉得叫你云小姐有些别扭。”我赶忙摇摇头,“没关系的,想叫什么随便你”,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哪里还在乎他叫我阿猫还是阿狗。郭启松听我这样说本来想笑的样子,可能马上又想到了眼前的事态,他容色一肃,轻轻嘘了口气,低声说了起来。
“你也知道,长远是上海警备区的军需处副处长,我们处长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眼瞅着就要病退致休,可副处长并非只有长远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他也很有机会去抢那个位置,而他们两个一直就不对付,明争暗斗的,不过,拜他所赐,长远也因此认识了你姐姐”,说到这儿郭启松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更何况,长远这么做多少也是为了他和你姐姐的将来,如果被那个姓洪的爬到了头上,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郭启松看了我一眼,“清朗,你来上海也不少日子了吧,多少应该知道,在这个地方,只有权势和金钱才是最好的保护。”
我怔怔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说得没错,洁远和方萍都是正直而善良的人,可她们敢于得罪像苏雪莹那样的人,并不是只靠着自己的品德,而是因为她们背后家族所代表的权势和财富。“就这样,长远这些日子一直在和那个姓洪的明争暗斗,所以上峰给了那个任务之后,长远毫不犹豫的就接了,因为那是处长直接交代给他的,而处长一直对他是青眼有加,我们都以为这是处长给长远一次战胜的机会,可没想到…”郭启松顿了顿,面色阴沉的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这会是一个圈套。”
“圈套,什么圈套…”,我急急地问了一句,郭启松闭了闭眼,吐出两个字,“军粮。”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好像这样能去掉心中的块垒,“军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是什么时期,东三省陷落,长江沿岸的态势也一触即发,所以战备的事情迫在眉睫,军粮是第一等要务,哼,可是我们筹备来的军粮却全都发霉了。” “啊”,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虽然我不是军人,但是这种事情会产生什么后果,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明白。
郭启松有些自嘲地说,“长远和我都自以为是见多识广,精明强干之人,可最后还是落到了那个老狐狸手里”,他话音未落我就听见细微的“嘎吱”一声,闪眼看去,他手里的白瓷茶杯竟然被捏得裂了一条缝。“老狐狸,你是说那个处长吗?”我盯着那个杯子喃喃地问了一句。郭启松冷冷地一笑,“他也应该算是吧,不过,我说的不是他,是苏、国、华”,他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什么”,我手一松,手里的杯子顿时跌落在了地毯上,果汁飞溅上了我的裙摆和郭启松的皮鞋上,但没人在乎,郭启松阴郁地说了一句,“原来上海滩都在传言,说是没人能拒绝苏国华那个人,我还只当是在夸大其词,可没想到,他为了他的目的居然能布局这么久。”他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我,无奈地笑了一下,“苏国华一直就想要和霍家联姻,一来是因为苏雪晴一直对长远情有独钟,二来长远确实是个非常有前途的军官,更何况他出身书香世家,正好可以掩盖一下苏家那种一身铜臭的味道。”
说着他瞟了我一眼,“你姐姐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如意算盘,之前长远虽然不会答应,却也因为不想得罪他而没有直接拒绝,可后来…”,郭启松撇唇一笑,“长远从小就被女人包围着,说真的,我也不曾想过他喜欢上一个女人,会这么的执着,这么的投入,这么的不顾一切,他为了让你们光明正大的出现,可真是费尽心思啊。”“啊”,我低叫了一声,差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郭启松却对我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你不用害怕,我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当初帮长远,去为你们寻找兄长下落的那个人,就是我。”
“喔…是吗,那,那谢谢你了”,我一时间觉得头昏脑胀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对,郭启松一摆手,“不用客气,其实当初也没帮上什么忙”,说完他往沙发里一靠,“总之,有些细节我没办法告诉你,可现在长远的前途,事业,甚至性命,都捏在那个姓苏的手里了”,看我还是有些不解,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现在除了姓苏的,没人能筹集出那么多粮食了,那个奸商,他早就算计到了,所以才会囤积了这么多粮食,就算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筹粮也不太可能了,一来那些地方也有驻军,粮食也是最重要的,二来,连年战乱,年景荒芜,想要在短时间内弄到足够的粮食,真的就是天方夜谭,还有,筹集军粮的最后期限就在下周,军令如山倒,如果到时候还是没办法弄到,那可就,唉…”他长叹了一声。我身子一软,靠在了沙发里,看着低头用力揉着额头的郭启松,“那个苏国华,他想要什么?”
郭启松一怔,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着,过了会儿,他苦笑着移开了目光,“长远说得没错,你真的很…”,他后面的低喃我没有听清,他嘘了口气,抬头清晰地说,“他只要霍长远。”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里并没有什么意外,可丹青怎么办,我用力的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的手心生疼,丹青的心应该比这个还要痛吧。
郭启松看着炉火,语气平直地说,“娶了苏雪晴,苏家就愿意无偿提供所有的粮食,同时长远也可以登上处长的宝座,否则…”他冷冷地一笑,“你可能不知道,苏家连粮食都让人从乡下送来了,摆在我们的眼前,就看长远要不要了。”
“霍先生他,怎么想…”,我低低地问了一句,郭启松闻言看了我一眼,眼里带了些不确定与些微的同情,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霍家,我相信他宁愿接受军法处置,也决不会低头,可现在…你也听到伯母的那番话了,长远背后还有家族义务,他是长子,是个男人,更何况还有…洁远”,他看着我突然说不下去了。
我无力地看着眼光躲闪的郭启松,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和那晚好像,依旧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些不得不为的理由,都是为了家人,为了家族,可牺牲的却还是同一个人---丹青。突然“哐”的一声巨响从门外传来,我和郭启松面面相觑了一眼,正想站起身来,就听见咚咚的脚步声响起,霍先生喊了一声,“丹青!”
我来不及多想,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往外跑,一推开门就看见丹青的身影在二楼的楼梯口处闪过,霍先生一脸惶急地正要上楼,看见我他一愣,我没管他,从他身旁挤了过去,赶忙上楼。只听见背后的郭启松说了一句,“长远,你别上去了,让她们姐妹自己去谈谈吧,长远!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顾不上身后那两个男人的撕扯,我飞奔上了楼梯,朝着丹青的屋子冲了过去,门被我一下子推开了,我气喘吁吁地看着里面,纱帘低垂,暗香浮动,却没有丹青的身影。我愣了愣,喘了几口大气,慢慢转身走到了我自己的房间,等了会儿,才试探地推开了房门,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味道顿时包围住了我,我怔怔地看着那个扑倒在床的苗条身影半晌,才拖着脚步走到了跟前。
我悄悄地跪坐在床前,看着丹青,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了被子里一声不吭,只有肩膀偶尔轻微地耸动着。我犹豫了半天,还是伸手去轻轻地摸着丹青散乱的头发,丹青慢慢的转过了脸,双眼无神地看着我。她的泪水就像是没有穷尽一样的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没有哭泣,没有愤怒,只有无声的眼泪流淌着,湿润了她的脸和我的手,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丹青仿佛要流尽一生的眼泪。
“清朗”,丹青突然沙哑地唤了我一声,“嗯”,我轻轻应了一声,想要坚强的,可声音里的哭腔怎么也压不住。丹青却好像什么也没听出来似的,只是自顾自地说着,“我听人说过,建立在谎言上的幸福总是容易破碎,可我一直以为善意的谎言不会,我只是想要幸福才说谎的,老天爷应该明白呀,我没想过,去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要幸福,这样…也不行吗?”说完她转了转眼珠,看住了已然泪眼模糊的我,“清朗,前些日子你从学堂里回来说,修女告诉你们,如果上天给你关上了一扇门,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我曾经很欣赏这句话,也用这句话来安慰我自己,因为那就跟我的经历一样,我以为,我找到了自己的那扇窗…”
“姐…”,我只能伤痛地叫了一声,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丹青嘶哑的声音磨得鲜血淋漓。丹青好像被我这声低哑的呼唤惊醒了一样,她坐起身子,伸出那细白修长却毫无温度的手,轻轻地抚上了我的脸,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清朗,你告诉我,为什么被舍弃的…又是我?”我无言以对,只能泪眼相望,她怔怔地看了我半晌,突然闭上了眼,仿佛用尽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不停地嘶喊着“啊!!!!!!啊!!!!!!”
“姐…你不要这样,不要…我好怕…”我惊慌失措的抚摸着丹青的头发,肩颈,背脊,希望能给她哪怕是一点点的安慰。“你不要伤心,也许还有别的办法,霍先生那么能干,说不定明天很多事情就改变了,古人不是说,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所以,你要坚强,不能放弃,不能…”,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谎言,心里却深深的明白这次与上次不同。
丹青就像是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当她已经认命的时候,突然得到了救赎,而在欣喜若狂之后,却发现自己还是被带到了刑场上。对丹青来说,如果上次家人的遗弃对于她是一种深刻的伤害,那霍先生这次的舍弃却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背叛…丹青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是大睁着一双秀眸盯着炉火,我悄悄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她不挣脱也不回握,我喃喃地说着一些自己也听不清,听不懂的话,只觉得屋里的空气越来越冷,呼吸间,心脏好像结了冰…
“清朗,清朗,你醒醒啊”,秀娥急切的声音突然传入了脑海,我昏沉地摇了摇头,“秀娥…怎么了”,秀娥用力拍了拍我的脸,“你快起来呀,小姐跑出去了”,她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小姐…丹青!!!”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最后只记得我不停地在讲话,而丹青一言不发,我紧紧地抓着她的手。看着自己已然空无一物的手,我猛地站了起来,顾不得眼前金星乱冒,我跌跌撞撞地往屋外走去,秀娥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扶住了我。
“丹青她去哪儿了”,我一边急走一边扭头问秀娥,秀娥脸孔雪白,“天已经晚了,你们一直没下来,我妈就让我上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我悄悄进门一看,你睡着了,小姐就那么坐着不说话,也不理我…”,“说重点”我厉声打断了她,秀娥被我凶地哆嗦了一下,“我刚要关门,小姐突然问我霍先生在哪儿,我就说他和郭先生出去了,小姐猛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死命地拉着我问,他们去哪儿了,你看”,秀娥伸出手臂给我看,两道乌青的瘀痕分外的显眼。
顾不得安慰秀娥,“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嗯”秀娥点点头,“我一直躲在门口,他们上了郭先生的车,我听见郭先生吩咐司机是去百乐门饭店”,我脚步一顿,“百乐门?”秀娥用力地点头“是啊,我肯定没听错,小姐听了之后,就冲出去了,我和妈都拉不住她,她一上车就吩咐司机开车,这可怎么办啊。”我脚步踉跄的下了楼,楼下的张嬷正手足无措地在大门口转磨,一旁的胡管家皱紧了眉头,却什么也没说,别的佣人都不在。
“清朗”,张嬷一抬头看见了我,好像见到救星一样的跑了过来,“清朗,你快想想办法,小姐她,小姐…”,张嬷抓得我的手很痛,我也顾不上,“胡管家,家里还有车吗”,胡管家一愣,然后摇了摇头,不等我再问,他皱眉说,“现在去叫黄包车也要好一会儿,要不…”,他话未说完,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汽车停车的声音,大家都一愣,难道是丹青回来了,还是…我轻轻推开身前的张嬷,打开大门往外走去,“清朗,你们怎么都守在大门口?”洁远从车窗里探出了头来,奇怪的问了一句。
看她就想下车,我跑下了台阶,打开车门就挤了进去,“赶快开车,去百乐门”,“哎,怎么了,清朗你…”洁远被我挤得歪了身子,“洁远,拜托,回头我给你解释,现在你让他开车好不好”,见我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洁远一愣,转头就吩咐,“杨师傅,快开车,去百乐门”,“是,小姐”,司机立刻打火,车子慢慢的滑行了起来,我对车外站着的张嬷秀娥她们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开出了一段距离,洁远拍了拍我的手,“哎,我是悄悄跑出来的,因为妈一直不肯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直在书房,好像在和爸吵架,又好像一直在打电话,清朗,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啊,我都快急死了。”看着一脸急切的洁远,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声地望着她,“你还是不肯说吗!”洁远怒喊了一声,“杨师傅,停车!”
“不要”,我大叫了一声,转手死死的拉着洁远的臂膀,“洁远,你相信我,一会儿你可能就什么都知道了,你哥哥也在那儿,我们快点过去好不好,不然来不及了,求你了。”洁远死死地盯了我一会儿,她扭过了头去,一个字也不说了,我放开了她的手,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车窗上,任凭额头的火热与车窗的寒冷交织着,刺痛着…
“小姐,我们到了”,司机回头说了一声,百乐门那三个红色的大字在灯光的反射下,鲜红如血,我来不及多想,车子“吱”的一声停了下来。我不等门童过来开门,自己麻利的下了车,迎上门童,镇定了一下,才客气地问,“我们是来找霍处长的。”
我没问丹青是否来了,只要找到霍先生,应该就会找到她吧,门童上午见过我们,不疑有他的恭敬回答说,“是,霍先生他们就在梅花间,苏老板也在那里,今天上午和您们一起来的那位小姐刚刚进去,我带您过去吧。”
果然,我头一晕,忙强自克制住了,“不用了,我认识,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那个门童赶忙去帮我们开门,我迈步往里走,一言不发的洁远也跟了上来。没走多远,就听见洁远一声低呼,丹青正孤零零地站在一扇门前,来往的侍应不时地偷看着她,却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姐…”我快步走上前去,轻轻地叫了一声丹青,丹青恍若未闻,我正要上前拉住她,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大笑,“哈哈,那就这样说定了,霍处长,不,我应该叫你一声贤婿了,哈哈哈。”
丹青身子一晃,我一把扶住了她,洁远走到了门前,看看里面,又看看我们,迟疑地说了一句,“刚刚里面那个人说什么?”她话音未落,一阵娇笑声传了来,丹青木然的没有反应,我和洁远迅速的转头看去,苏家二小姐苏雪晴正领着苏雪莹,徐丹萍,还有其他几个女人,正妖娆的向这边走来。
苏雪晴穿了一件粉红洋装,配着一件雪白的狐皮为披肩,看起来甚是雍容华贵。苏雪莹已经不是上午那件衣服了,她正娇笑着说,“二姐,我说呢,你为什么又把我们叫到这儿来,本来我有件好事要告诉你,可没想到你居然先得手了,看来还是爹厉害,哼哼,我就说嘛,土鸡怎么可能变凤凰,对了,你就不担心,我未来的姐夫忘不了那个狐狸精。”
苏雪晴冷冷一笑,“男人吗,有过几个女人也没什么稀奇的,既然做了我苏雪晴的丈夫,很多事就由不得他了,再说,处的时间久了,柔情以待,我就不信这百炼钢化不成绕指柔。”“哇,二姐,你真厉害,看来我得多跟你学学”,苏雪莹扁了扁嘴。
苏雪晴掩嘴一笑,“怎么,想学了去,好对付叶大公子啊。”旁边的女人登时笑了起来,苏雪莹不依地扭着身子,正笑闹着,苏雪晴一眼看见了我们,脸色一硬,顿时站住了脚,其他的人立刻就注意到了我们。苏雪莹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她笑容里充满了幸灾乐祸,恶毒,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兴奋。
“哼”,苏雪晴轻笑了一声,慢步走了过来,“哟,这不是云小姐吗,怎么在外面站着呀,要不要一起进去呀,长远和我父亲都在里面,大家好好聊聊嘛。”这时里面又传出苏国华那很有特色的大笑声,苏雪晴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了,她看着面无表情的丹青笑说,“也不晓得我父亲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云小姐,你知不知道啊。”丹青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却还是高傲地扬着头看着那扇门,好象对苏雪晴说的话根本就不屑一顾。
苏雪晴眼睛一眯,嘴角冷冷地翘起,她扫了我一眼,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洁远。她换了副表情,轻柔地和洁远说道,“洁远,你也来了,对了,我听雪莹说,你们在学校处的不是很好,我知道我们家雪莹有些小脾气,你应该比她大几个月,以后就多担待吧,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