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顾大夫如此谦恭、礼貌,但是,百里茗香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顾大夫对韩芸汐娘娘有情,而且这份“情”并不亚于那“喜欢”得人尽皆知的顾七少。
该有多喜欢,才愿意把感情小心翼翼地藏好,从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流露,才愿意违心地一次又一次表现出疏远,百里茗香都懂的。
百里茗香静默地给韩芸汐打下手,用特制的药水消除那些金针,韩芸汐很快就寻到穴位,开始行针。
这一回,她用的针不多,却用得很深。
没一会儿,黑的血就从穴位处冒了出来,沿着顾北月的小腿缓缓淌下,韩芸汐注意到了顾北月的腿虽然瘦,肌肉却是硬实的,这应该是有非常充分的运动量才能练出来的呀!
这家伙平常会有很大的运动量吗?
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韩芸汐无暇多想,因为,尸参之毒藏得很深,排毒非常缓慢,没折腾上一整天,估计是完成不了的。她车徒劳顿,必须尽量节省精力。
竹林将秦王府外的喧嚣隔离开了,韩芸汐向以往每一次排毒解毒一样专心致志,顾北月低着头,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的世界怎么样,反正,他的世界是完全安静下来了。
“芸汐姑娘,好久不见了…”他在心中感慨。
疏远便叫“王妃娘娘”,亲密便直呼“芸汐”便可,这一句“芸汐姑娘”到底何解,唯有他自己知晓。
其实,此时此刻,顾七少也是安静的,他倚在门边,无声无息。
一片竹林,一堵高墙,将门外的喧嚣完全隔离开。
百里将军亲自率了一队驻扎在宁南的精兵,将那帮闹事的人包围起来,双方正在理论中。
直到入夜,韩芸汐才将顾北月腿上的毒全都排出来,而且还替他做了几番按摩,疏通经络,活动关节。
她吐了口浊气,总算是露出笑容,“顾大夫,没事啦!”
“王妃娘娘,不能到城门口接你,对不住了。”顾北月歉疚地说,那是他曾许诺过的呀。
“让就让我亲眼见你站起来吧!”韩芸汐认真说。
“好!”
顾北月回答得特有力量,他小心翼翼地着地,韩芸汐想搀,他却拒绝了。他扶着竹榻,脚着地站稳之后,才缓缓地站起来。
他,站起来了!很稳!
韩芸汐看得满心激动,终是道一句,“顾北月,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
“王妃娘娘,在下站起来了,中南都督府就绝对不会倒下!”顾北月认认真真地说。
医城,或许他该回去一趟了…
(沫生病了,晚上只有一更,大家勿等二更,对不住了…)
第761章 救救孩子吧
顾北月话音一落,顾七少便走了进来,笑呵呵说,“毒丫头,你七哥哥在,谁都欺负不了你。”
内忧外患,医城的高压,药城的麻烦,宁承威胁,世家的逼迫,天下人的指责,韩芸汐肩上所有压力,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
其实,她下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治好顾北月的腿就马上回去的,顾北月在这里为他们拼命,她怎么可以一走了解。
龙非夜不在,她必须留下,必须倾尽一切力量,保住龙非夜这一方江山。
如果龙非夜也在,那该多好呀。
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一起大干一场,颠覆这个医城为尊的世界,打破所有规则,重新建立起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秩序!
其实,韩芸汐并不知道,龙非夜虽身在天山,却从未间断过和顾北月的书信往来,他一直都跟他们并肩作战呢,确切的说,他一直主导着一切呢。
“毒宗的事,咱们待会再详细商议,我且到外头瞧瞧。”韩芸汐认真说。
外头的场子还未散呢,她终究是不放心的。
顾北月陪她出了竹林,在墙边听,并不让她出门,“王妃娘娘,在下办事,你还不放心?”
韩芸汐无言以对,她忽然觉得顾北月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顾七少原本没那么好的耐性,见韩芸汐站在墙边听,他也就耐性地陪着着。
百里将军以暴乱,擅闯秦王府为理由来镇压五大家族,从方才理论到现在,就没人能和百里将军这个当兵的理论得清。
百里将军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清”这话的意义发挥到了极致。
萧家主是聪明人,他深知民不与官斗,官不与军斗,虽然五大世家掌控了中南部的诸多大权,可以间接牵制到军队。比如粮草,比如兵械等。
但是,这些牵制都得从长远来看,至少在短暂的几个月里,五大世家还真奈何不了军方。
萧家主先让步了,“百里将军,韩芸汐到底是不是毒宗之后,到底会对中南都督府带来多少灾难,咱们,不如坐下来好好商议?若她能说服老夫,老夫必全力支持,若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咱们就另做打算,你看如何?”
“不能答应她!”韩芸汐暗暗道。
果然,百里将军立马就拒绝了,他声称天山剑宗老人至今没有给医城明确的答复,毒宗的事情纯粹是有心之人散布谣言要污蔑秦王府。至于,顾七少养毒尸的事情,跟王妃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百里将军就这样强硬地回绝了五大世家,同时当众下令调兵围住宁南城,宣布中南都督府势要跟医城抗争到底。
这军令一下,五大世家,包括中南都督府那帮官员们便都知道大局已定了。
萧家主愤怒地撂下一句话,“百里将军,你们等着吧,不出三个月,中南都督府必毁在那个女人手上!”
其实,韩芸汐心中非常清楚,如果不能留住医学界的人,老百姓要么迁徙,要么暴乱,中南都督府自是保不住的。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重要。
一路回来,韩芸汐心中多少有些主意。
他们一行人在园中的亭子坐下,韩芸汐认真说,“当务之急,是撤医之事,必须马上找到对策,减缓就医压力。”
顾北月说,“统计过了,到三日前为止,中南部有大约八成的医馆关闭,剩下的两成医馆,大多人满为患。盛夏多痢疾,这段时间的病人只会多,不会少。在下已经将各地药鬼堂的住店大夫都调派回来,也联系了几位好友,他们有不少弟子都愿意前来行医。只是,怕是撑不过一两个月。”
“这比饥荒还恐怖…”
韩芸汐恨得牙痒痒的,医城这种做法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来吧!医者父母心,医城那帮人简直是刀子心!医术只有一个用途,就是救人,可那帮家伙却以医术为利器,谋求权势,谋求天下人的臣服。
这是罪不可恕的!
韩芸汐迟疑了片刻,认真说,“我打算高薪养医,以高于五品官员的俸禄,每月支付大夫的高额薪酬,医馆由朝廷来建,所有药物由朝廷来供给,以此来留住大夫。而且,公布这一消息之前,我打算承认毒宗后人的身份,以个人名义声讨医城。”
韩芸汐叹息了一声,冷冷道,“据我了解,当初医城仅仅因为一个“毒蛊人”的想法,就灭毒宗,毒宗不曾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养毒蛊人的方子也不曾研制出来。医城灭毒宗,依我看,不过是假公济私,排除异己!”
靠在墙边,一直不出声的顾七少立马朝韩芸汐看过来,眼底晦明晦暗的,不知道谋划着什么。
百里茗香却担心了,“王妃娘娘,您一旦承认毒宗身份,药城那边怕是不得不断药了吧?”
韩芸汐点了点头,“药城那边的情况非常复杂,他们不仅仅忌惮医城,而且,更重要的是新组的长老会有半数以上是主张灭毒宗的。只是,如今就算我不认,医城也咬定了我就是!王老那边撑不到月底的。”
韩芸汐抿了口茶,又道,“我已经下令将药鬼堂外头几个分行的药材全都调回来,加上总堂的储药量,应该可以维持整个中南部用药三个月左右,如果还不够,或许我可以去找药王商量商量。”
隐居多年的药王老人,向来不插手世俗之事,自是不会看医城脸色,只是要从药王那得到便宜,可不是一个“求”字能办到的。韩芸汐只希望自己不要走到那一步。
顾北月正要开口,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躁动,楚西风飞奔过来禀,“王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五大世家才刚刚离开,不可能再折回来的,这个节骨眼上还能发生什么不好的“大事”?
韩芸汐的心非常忐忑,楚西风那脸色都要崩溃了,“王妃娘娘,你赶紧出去瞧瞧吧,外头全都是抱孩子的妇女,把咱们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呢。”
抱孩子的妇女?
这是什么情况?
韩芸汐一行人冲到门外去,只见有几十名妇人跪在门口,怀中都抱着孩子,从襁褓之婴到一两岁的幼童都有,无辜的孩子们都哇哇地啼哭。
顾北月第一时间就发现情况,他低声,“王妃娘娘,这些孩子怕是都病了。”
韩芸汐忐忑的心险些停止跳动,她无法直视那些哭闹不止的孩子,无法直视那一双双无辜的眼睛,一张张稚嫩无邪的小脸。
她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为首的妇人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上前来,那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涨红。
顾北月箭步冲下去,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惊声,“这烧了几天了?”
“三天三夜,顾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宁可自己病了,也不愿意孩子受这苦,我找遍了医馆,不是没大夫,就是排不上队。就是在药鬼堂,也得排到十天之后呀!孩子等不得呀!”
她说着,转向韩芸汐,“王妃娘娘,医城不仁,我们愿意跟你共进退,可是…可是孩子遭不起这罪呀!王妃娘娘,求求你救救孩子吧!救救孩子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妇人都齐呼,“救救孩子吧,救救孩子吧…”
这一声声求救,夹杂着孩子的啼哭,响彻秦王府大门,亦是响彻了宁南城的天空,再狠心的人都会动容呀。
韩芸汐的手在颤,她很想安抚那个哭闹的孩子,却动弹不得。
她很清楚这帮人是受人指使而来的,一般老百姓还不至于敢闹到这里来,可是,眼前的一切却也都是事实。
医,不应求!
韩芸汐慌了,不仅仅因为眼前这一幕而慌,而是因为,她即便公然对抗医城,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呀!她承认毒宗身份公然对抗医城,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万一,她输了呢?
在哭声中,韩芸汐生出了第二个念头。
她去认罪!
去扛下毒宗莫须有的罪责,却接受医学院的惩罚。
不得不说,眼前这一幕真的让韩芸汐动摇了。
以她一人的性命,换取中南部千千万万患者的有医可求,也是值得的呀!
韩芸汐向来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的人,可是这一回,她无力抗争命途。
忽然,一旁传来了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大夫在这里,药鬼堂安排了十名大夫专门医治孩童和老人,不需要排长队,大家快去吧,带队的是天宁曾经的太医黄正明,保证大家药到病除,还分文不取!”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沐灵儿站在那里,一袭鹅黄色的纱裙,将整个人衬托得更加灵动,她身旁站着一个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顾北月的莫逆之交,天宁黄太医,黄正明。
众人确实是得了好处才来为难韩芸汐的,可是,孩子病了也是事实呀,一听到这话,立马争先恐后往药鬼堂跑,没一会儿,秦王府门口就空荡荡的了。
沐灵儿远远看着顾七少,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立马冲过去,而是就看着他笑,笑得特傻,特好看…
第762章 百里茗香的意外
顾七少都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可是,沐灵儿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缠过来,就是冲他笑而已。
反倒是黄庚辰(黄太医名庚辰,上一章写错了)走上前来,拱手作揖,“王妃娘娘,顾大夫,好久不见。老夫这一回带了六十名弟子,十名留在宁南,剩下五十名分派到各地,专为幼童老人医治。这…也算是尽老夫的绵薄之力吧。”
韩芸汐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如果一定要问她感受的话,她唯一的想法就怪自己不是学医的,没有一帮徒弟。
顾北月亦是拱手作揖,“黄老,在下等你很久了。”
黄老笑了笑,“呵呵,老夫帮你说服了不少名医,这几日都会陆续带弟子赶到,你且放心吧。”
黄老说完,又冲韩芸汐点了点头,才转身往药鬼堂去。
韩芸汐凉透了的心总算温暖了,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少好大夫存在的!
黄庚辰走后,沐灵儿还是没过来,她笑嘻嘻地说,“你们放心吧,药鬼堂交给我和黄大夫啦!”
她说完,朝顾七少眨了眨眼,居然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顾七少颇为意外,暗暗松了口气。
药鬼堂很忙,有很多病人等着她瞧呢,医药本一家,有些小病症她还是搞得定的。
这种时刻,她可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她想,反正她缠着七哥哥,七哥哥又不会喜欢上她,她还是赶紧回药鬼堂去,会对抗医城出一份力。
她本就不喜欢医城,知晓七哥哥是被医城驱逐的古七刹,她就更怨恨医城了。
走了老远,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大喊了一声,“七哥哥,带上毒尸去灭了医城吧,灵儿永远支持你!”
“傻丫头!”顾七少无奈而笑。韩芸汐拒绝的办法,这丫头却是支持的。
虽然黄老带了不少大夫来支援,可帮助终究是有限的。
“顾大夫,咱们的胜算…不大。”韩芸汐说的是实话。
谁知道,顾北月却说,“王妃娘娘,你把自己交出去,救得了无辜百姓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你无需歉疚,更不能动摇。咱们必须借这个机会,改变医城的规则。那是最纯粹的学堂,与权势无关。”
韩芸汐没想到顾北月居然懂她,居然看得出来她刚刚所想。
他的眼睛一点儿都不犀利,是最温软的,却可以看穿所有人的心。
顾北月,你可医病,医人,医国,可为…医心?
顾北月继续说,“王妃娘娘,咱们的胜算非常大。再过几日便是杏林大会,在下会前往参加。”
杏林大会,五年一次,是云空医学界最高的盛会,是比拼医术的台子,通过医术的比试和医学成果的展示,重新确定医者品级。
一般情况下,在五品神医以下的品级,需要通过比试来评定,名额有限,而医宗,医圣,医仙,医尊这四个品级,则一般是通过医学成果展示来评定品级的。
一旦拿下品级,便可以在医学院得到不少利益,比如追随高品级的大夫学习,比如接触到医学院不外传的医术,比如拿到医学院的医学研究补贴等等。
即便没有这些福利,就单单一个名头,也让大部分人趋之若鹜。因为在云空大陆,医品是医术高低的证明,是行业对你的承认,是荣耀的头衔。
“你…”
韩芸汐一直都知道顾北月的医术不仅仅是五品神医,也知道顾北月一直不屑医学院的等级之分,迟迟没有去评级。
他如今要去参加杏林大会,难不成是要展示出真功夫了?
“王妃娘娘,在下打算去挑战顾院长顾云天,就怕王妃娘娘不信任在下。”这么严肃的话题,顾北月竟然笑了。
韩芸汐的心砰砰砰狂跳,说她不期待绝对是假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顾北月哪来的底气,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出来的话,绝对靠谱!
“我信!”韩芸汐非常肯定地回答。
医城之所以在医学界有那么高的号召力,最根本的还在于医学院代表了至高的“医术”,和丰富的医学资源。
如果…如果顾北月挑衅了顾云天的权威,如果顾北月表示愿意收徒,那结果会如何?
即便撼动不了医学院,至少还能争取到更多的大夫吧。
韩芸汐终于看到了希望!
顾七少呵呵笑了起来,“顾北月,没想到你打的也是杏林大会的主意!老子也盯上这大会了。你只要把顾云天那老东西干掉,老子保证医学院院首之位,就是你的!”
“顾七少,你手上有顾云天的把柄,对不对?”韩芸汐急急问。
顾七少是大长老的养子,又对毒宗非常熟悉,她想,顾七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否则口气不会这么大。
顾七少回头过来,妖冶一笑,“秘密!”
韩芸汐完全不知道顾七少跟医学院的关系,也不知道顾七少在医学院受了多少苦,见他笑得那么妖冶,她也忍不住笑了,“顾七少,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毒宗的人?”
“呸!”顾七少非常激动,“韩芸汐,老子才不跟你做亲戚呢!”
“不是毒宗亲戚也没关系,哪天你娶了灵儿,还是我的亲戚。”韩芸汐煞是认真的说。
顾七少嘴角抽搐着,只当没听到。
韩芸汐何尝不知道顾七少的心思,可是,除了以这种笑话回绝,她还能怎么样?
跟这个家伙谈事情,总是要半开玩笑地谈,说得太认真,他总是当场反驳,嗤之以鼻,不肯放心上。
“有件大事,咱们进屋谈吧。”顾北月打断了他们的玩笑。
韩芸汐知道,除了“撤医”,还有一个大麻烦,就是宁承。他们回到屋中,百里将军已经从后门过来了。
如今,在一大批红衣大炮的威胁下,天安穆家军已经撤退了,宁承站了天安西部三城之后,也没有穷究猛打,立马就撤兵。
天安军死伤惨重,宁承就只留了三分之一的炮兵和两只边防驻军留守,剩下的兵力一半调派到西线应对楚家军,另一半兵力正在往南边来,为攻中南都督府而做准备。
百里将军介绍了宁承那边的情况之后,又道,“北历就算今日就找来战马,至少也有一到两个月才可投用。本将,拟在杏林大会开始之日,出兵北上。陆军和水军联合作战,并联合楚家军,分散宁承的兵力。”
“水军?”韩芸汐狐疑了。
“对,天宁境内有一条大江,名沙江,西起西周,东至东海。天宁军要南下,必须渡过这条江。只要争取时间,拿下天宁的鹤林郡,便可掌控住这条大江。只要掌控住这条大江,天宁军要南下就没那么容易了。咱们可以耗着,耗到北历出兵。”百里将军认真说。
韩芸汐立马就明白了,这叫先发制人。
如果注定了要和宁承打,等到宁承收拾了西周才出兵,倒不如此时就出兵,还可以借助西周分散宁承的兵力。
而且,他们这个时候出兵,必定会出乎宁承的意料,首战可以打宁承个措手不及。
毕竟,龙非夜还在天山,大家都认为要等他下山之后的大动作呢。
医城那边有顾北月和顾七少相助,希望是有的;宁承这里有百里大军牵制着,韩芸汐想,无论如何,他们至少是可以稳住大局,替龙非夜争取时间的。
韩芸汐并不知道,顾北月之所以会果断去医城参加杏林大会,百里将军之所以会先发制人,都是授命于龙非夜。
那个男人,即便远在天山,却也都掌控着一切。
韩芸汐又和大家聊了些细节,才发现已经深夜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呢。
“赵嬷嬷,让火房做些饭菜过来。”韩芸汐交待道。
百里将军并没有留下用膳,告辞忙军务去了,顾七少是不会走的,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和毒丫头同桌吃饭了。
他找来几壶好酒,“咱们三人上一回同桌吃饭,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老子那酒楼至今还被龙非夜封着呢!”
“顾大夫伤刚好,不能喝酒。我和茗香都不会,你自己喝吧。”韩芸汐认真说。
顾七少白了她一眼,“扫兴!”
韩芸汐不理他,认真问顾北月,“明日准备准备,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待了,后天夜里,秘密离开,如何?”
顾北月点了点头,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王妃娘娘,这些日子在下和秦王殿下通信,得知殿下重伤,在下有一套针法,对治疗内伤极有效用。”
“当真!”韩芸汐大喜,顾北月的针术,必是极好的。
“嗯。”顾北月仍是有迟疑,却还是说了出来,“王妃娘娘,在下不能亲上天山为秦王殿下行针,不如传授与可信任之人,让其代劳?”
韩芸汐巴不得龙非夜的伤赶紧好,能快好一天是一天呀。
“可以!”她立马答应,顾北月正要说百里茗香,韩芸汐就把百里茗香拉过来了,“就茗香吧,她学得快,两天应该没问题。”
百里茗香非常意外,她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心砰砰砰狂跳,若非被王妃娘娘紧紧握着手,想必她的手一定是颤抖的。
天啊!她居然要上天山去给秦王殿下行针?
她下意识往右侧看去,虽然苏小玉不在了,可是,她仿佛看到苏小玉就站在那里,那双明的大眼睛正充满敌意和质疑,盯着她看。
第763章 只为那一个视角
苏小玉不在,那双冰凉凉地审视百里茗香的眼睛正是她自己的。她何尝不知道,这是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即便不替秦王殿下行针,能伺奉其左右,她也心满意足,又或者,不伺奉其左右,只要能远远地看着她,她亦是死而无憾。
可是,她不能!
她不愿意让这些贪恋,脏了心中那份最纯净的信仰,最纯净的暗恋。
她朝顾北月看去,竟发现顾北月也正看着她。
顾北月,你懂吗?你真的懂吗?
孩子的感觉是最准的,孩子的眼是最毒辣的,所以,苏小玉看出来了;
可是,顾北月呢?
如果她瞒不过他,如果真的同病相怜,那为什么他还不懂?为什么还要将她往天山上送?
不应该呀!
其实,这是一种伤害。
百里茗香上前一步,欠身道,“王妃娘娘,顾太医,茗香不才,怕学不会针术,还请二位另寻可托付重任之人。”
她拒绝!
韩芸汐还未说话,顾北月便道,“无妨,两日的时间,在下保证可以教会你。在下和秦王殿下商议过,你最合适。”
这话一出,百里茗香惊了,这竟是秦王殿下的意思?
韩芸汐亦有些诧异,“你们早商量过了?”
“秦王殿下本想王妃娘娘回天山,只可惜…娘娘怕是要随着我们去一趟医城。”顾北月认真说。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韩芸汐或许还会迟疑,可是,顾北月的话,她从来不曾怀疑过。
“王妃娘娘,茗香姑娘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顾北月又道。
韩芸汐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想到百里茗香,也正是因为她最适合。
一来,百里茗香这些日子在她身旁,在顾北月身旁学了不少针法,天赋好,底子也好;
二来,最重要的是她本就是龙非夜的心腹,在有内奸的情况下,不找百里家族的人,还找谁呀?百里家族的人,是最不可能背叛龙非夜的,龙非夜而今重伤在身,容不得半点差池,更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这一时半会要韩芸汐去找一个能迅速学会针法,又绝对衷心龙非夜的人,她还真找不到。
当然,沐灵儿也算是个人选,可是,沐灵儿还得在药鬼堂主持大局,何况,那丫头忌惮龙非夜忌惮得要死,才不会接受这这档差事,他们亦没权利指使她。
“茗香,我的命令你不从,殿下的命令,你还违抗吗?难不成要我把你父亲请过来?”韩芸汐打趣地问。
百里茗香无话可说,她有些茫然,只剩下满心的忐忑和不安。
她没说话,顾北月便当她答应了,“茗香姑娘,早些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来我这学针。”
“好。”百里茗香又对韩芸汐道,“王妃娘娘如此信任,茗香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韩芸汐点了点头,喃喃道,“这一回他真的伤重了,只盼他尽快恢复…”
百里茗香临走之前,又问,“王妃娘娘,小玉儿可有消息了?”
虽然苏小玉在的时候,她天天就像被人监视着,时不时还要被冷嘲热讽,可是,那小丫头失踪那么久,整个秦王府安静得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韩芸汐轻叹,“还在找,你且别担心,早些休息,明日专心学针吧。”
百里茗香离开之后,屋内就剩下顾七少,顾北月和楚西风了,韩芸汐认真道,“顾大夫,你这毒到底怎么来的?”
顾北月取出了一枚毒针来,“行刺。不像是要杀在下,反倒像是想引王妃娘娘下山。”
韩芸汐立马朝楚西风看去,楚西风连忙禀,“有两种可能,一是有高手潜入,避开咱们的防守;二怕是府上往来的人,有细作!无论是哪种可能,此人必和天山上的内奸是同伙的,他们知晓秦王殿下重伤,引王妃娘娘下山,挑拨逍遥城的人为难娘娘。”
楚西风说的,亦是韩芸汐这几日猜测的。
“此人,会不会是劫持苏小玉的人呢?他们劫持小玉儿作甚?”韩芸汐不解地问。
小玉儿失踪很久了,如果这帮人想拿小玉儿当人质勒索,也早该有所行动了吧?
楚西风没回答,而是认真说,“王妃娘娘,如今敌在暗,我在明,诸事,还是谨慎为上。内奸的事,殿下必有应对之策。而今还是医城的事为重,属下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到医城。”
这话一出,一晚上都没做声的顾七少就轻哼了一声,“省省吧!”
楚西风不服气,怒目瞪去,两人还未吵起来,顾北月便打断了,“各位,天色也不早了,都休息吧,王妃娘娘一顿车马劳顿,赶紧回吧。”
韩芸汐确实乏了,明日还有一堆事,她和顾北月都要走,百里将军又要准备出兵,中南都督府这边必定得安排妥当。
不能他们在前线奋战,后方被人给掏空了呀!幸好百里将军几个儿子都还争气,短时间里,还是能用武力震慑住五大世家的。
韩芸汐并没有回云闲阁,而是去了龙非夜的寝宫。
除了新婚之夜,她就没有在他寝宫里过过夜,今夜她来,不过是贪念他留在这座宫殿里的气息,希望这份熟悉的气息能给她带来好眠。
其实早就疲了,却没有睡意。
赵嬷嬷掌灯之后,她便让赵嬷嬷退下,她独自一人游走在空荡荡的寝宫里。这座寝宫的一切和天宁帝都那座一摸一样。
韩芸汐都不知道龙非夜的念旧,住习惯了,还是怕麻烦,懒得重新适应新的居室。
当年她嫁入秦王府被带到寝宫里,也像现在这样,到处走,到处看,只是,当初和而今,心情截然不同。
当初是惶恐,小心翼翼,好奇,而今,只有想念。
或许是他不住这里太久太久了,她并没有找到熟悉的气息,甚至是那无比宽大床榻上,一床奢侈的丝被中,以没有可以让她安心的温度。
韩芸汐独自一人蜷在丝被中,怎么都睡不着,她暗笑自己“认床”!
可是,她哪会认床呀?
即便在马车上,马背上依偎在他怀中,她都能睡得不醒人事,她分明是“认人”!
既毫无睡意,她便索性不睡,仰躺在榻上,望天天花板,她想,龙非夜睡在这里时候,是不是也曾这样辗辗反侧过?也曾望过同一片天花板?他睡着了是什么样子呢?他习惯什么睡姿呢?仰睡,侧睡,或者是趴着睡?他习惯睡左边多一些,还是右边多一些呢?
韩芸汐没有睡意就罢了,居然还胡思乱想起来,她一会儿滚到右侧去趴着,一会儿又滚到左侧去四脚朝天仰躺。
他若在,多好!
折腾够了,韩芸汐终究还是下榻了,她真的好想好想龙非夜。
夜,会让人变得感性。
她来到书房,发现书桌后的椅子竟是对着窗户的,这里的东西不会有人敢乱动,怕是上一回龙非夜背对着书桌坐了吧?
她不明白,他干嘛背对着书桌坐?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吗?
她也没多想,将椅子扳正才坐下,提笔写信,千思万绪,千言万语,汹涌的思念,全汇聚到笔端,可落在纸上就只剩下六个字。
没有古人的才情和婉转,却是世间最动人的告白,“龙非夜,我想你。”
她把信纸折得服服帖帖的,放入信封,落款了一个“汐”字。她开窗想召唤飞鹰来送信,可是,当她打开背后那窗子的刹那,整个人便愣了,不一会儿眼眶就全湿透,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点就落下来。
看到眼前的一幕,过往的辛苦,委屈,煎熬,甚至是自卑似乎统统都不见了。
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爱得…一点儿都不卑微!
愣了许久,看了许久,韩芸汐才将摆正的椅子摆回原来的位置,一坐上去,往窗外看,正好就看到云闲阁那个窗户。皓月之下,即便没有点灯,云闲阁还是那么清晰可见。
无数个夜晚,她都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看着他寝宫的灯火发呆,她一直都承认是自己先爱上那个男人,却没想到,原来,他一直都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她守着她呢。
“龙非夜…你这个傻瓜!”韩芸汐苦笑。
她这才恍然大悟,他为何要一草一木都不动的原封不动再建一座秦王府,再建一座寝宫,再建一座云闲阁,原来…原来就只为了这一个巧合的视角,这一个她所不知道的视角。
龙非夜,你我,到底谁更卑微一些?
或许,都是卑微的,心甘情愿为对方低头,屈尊。
韩芸汐又打开信来,补了一句,“龙非夜,你这个傻瓜”,而后才召来飞鹰把信寄出去。
这一夜,她就坐在这张椅子上,望着云闲阁的窗户,不知不觉睡着了。
无数个夜晚,龙非夜亦是倚在张椅子上,望着云闲阁那个倩影,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韩芸汐睡着之后,小东西偷偷地从储毒空间溜出来了,韩芸汐迷迷糊糊感知得到,却不做声,她知道小东西好久没回宁南,一定是要去找顾北月的。
如果不是因为顾北月不会解毒,她都快怀疑顾北月也是毒宗的人了,小东西怎么就那么喜欢他呢?
不过,顾北月确实招人喜欢。气质干干净净,性子又温和得很,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大喜大悲,却非常舒服。仿佛在冬日里,晒太阳,不知不觉,一辈子就过去了…
第764章 他回了什么
小东西上一回伤得很重,但是,即便伤得再重,也没有之前被抽走解毒之血来得元气大伤。
即便在储毒空间里疗养,它一样可以感知到芸汐麻麻的心思,一样可以听得到外界说的话。
芸汐麻麻回到秦王府的时候,它就醒了。因为它嗅到了公子的气息,那是人世间最干净的气息。
唯有最干净的灵魂,才能拥有那样纯净的气息。
小东西还是小不点的样子,就巴掌大,毛茸茸的,雪白雪白的,像个小毛球。
其实它早就想出来的,可惜,实在没力气,它很努力很努力才让自己跳出毒水池,从储毒空间出来。
从窗户跳出去之后,它便直奔佛堂,从它最熟悉的那个窗口跳进去,果然看到公子侧卧在榻上。
他穿着白色底衣,丝被半掩,三千长发随意散落在脑后,在枕上铺展开。
睡着的他比醒着的时候还要温和平静,少了平常的严禁和谦恭,竟还透出丝丝连小东西都从未见过的慵懒。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男子,如果放下礼数,姿态慵懒随意起来,会是怎么样子。
公子呀公子,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小东西坐在桌上,痴痴地盯着公子的脸看,越看,越觉得熟悉,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怎么会呢?
难不成它之前见过公子?如今忘了?
它确实很健忘,可是公子才二十多岁,它不至于连二十多年前的事都想不起来吧?小东西细细地回想,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很多事了。
或许,它被关太久了,记忆中除了那间小黑屋,还是那间小黑屋,无聊枯燥,也没什么好记的吧。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小东西跳上床榻,在公子怀中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睡觉!
秦王府,安静地如同天上的月…
此时此刻,沐灵儿正独自一人坐在秦王府后门的台阶上,楚西风巡逻的时候撞见了,原本想过去告诉她,顾七少正在不远处的屋顶晒月亮,睡大觉。
但是,犹豫了一会儿,楚西风决定还是不多管闲事了。楚西风着实讨厌顾七少,他觉得沐灵儿这么好的丫头,不该糟蹋在顾七少这个人渣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唐少爷来。即便唐离现在是唐门门主了,楚西风还是习惯称呼他唐少爷。
他记得唐少爷曾经对药城沐家的天才药剂师很有兴趣的,怎么就落到宁静那贱人手里了呢?
也不知道唐少爷拿下宁静没,战争很快就要开始了,兵械行对他们颇为重要呀!
沐灵儿趴在自己膝盖上,似睡非睡,其实她都已经快累趴了。忙到三更半夜,才把病人都看完,又和几个下人和药材都盘点来一遍,她本该在药鬼堂后院的卧房里倒头就睡的,却偏偏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一股脑跑到秦王府。
到了门口,见紧闭的后门,才恍然大悟,这时是深夜,大伙都散了,睡了,她见不着七哥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坐在这里。即便是等到天亮,又如何?她还不得回到药鬼堂去,继续忙。
可是,她就是坐下了,一坐下就不想起了,或许,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奢望吧,奢望七哥哥会从这个门进。
七哥哥也经常神出鬼没,半夜三更到处跑,不是吗?
七哥哥,上一回走,连跟灵儿道别都没有,如今,回来了,就不去见见灵儿吗?
灵儿虽然不是你什么人,可好歹,好歹也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吧。
七哥哥,你到底当灵儿是什么了呀?
这一夜,沐灵儿始终没有等到顾七少,天亮之后,她没有偷懒,伸了个懒腰便回药鬼堂开始忙碌的一天,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膝盖湿了一片。
当第一道阳光照进书房,打在韩芸汐脸上的时候,韩芸汐也立马醒来。
阳光驱散了这座寝宫的黑暗和阴凉,韩芸汐检查了下储毒空间,确定小东西不在了。
她今日的行程排的满满的,要去药鬼堂,要去百里军府,要去中南都督府,每个地方都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去处理,去拍板做最后的决定。
但是,保险起见,她决定还是先去顾北月那瞧瞧,确定小东西是否在那边。
她一进门,就看到顾北月正和小东西说话,顾北月说地很轻声,也不知道小东西听懂没听懂,竟频频点头回应他。
这一人一松鼠,看上去竟毫无违和感,反倒有种说不出的融洽。
“果然在你这儿。”韩芸汐笑道。
“昨夜里偷偷过来的,我也是早上才发现,”顾北月笑着,将小东西抱在手里,轻轻抚摸,“这小家伙可能跟我有缘吧,喜欢粘着我。”
“可不是,还伤着,不乖乖养伤,就知道跑你这来玩。”韩芸汐虽然是责备的语气,心里的十分心疼小东西。
天山的那一幕一幕,偶尔还会浮现在她脑海里,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小东西,她是否还能活到现在。
她知道小东西的跳跃,奔跑能力很强,却从来想过小东西居然会变身成大白狼,有那么大的爆发力。
她从顾北月手里接过小东西,轻轻抚摸,小东西便蹭在她手上,亲昵极了。
“你没见过它变身的模样吧。”韩芸汐笑道,“是一头大白狼,指不定你会吓着。”
小东西似乎有些不满,慵懒懒抬头瞪了韩芸汐一眼,只可惜韩芸汐没瞧见。
芸汐妈妈,请不要在公子面前这么损人家的形象,好不好呀?
顾北月并意外,亦不惊,淡淡笑道,“是雪狼,皮毛像雪一样洁白、圣洁。王妃娘娘,你既是毒宗之后,毒兽必会拼死守护你,与你共存亡。”
“雪狼,对!”韩芸汐点了点头,捧起小东西,亲昵地贴着脸,小东西肉乎乎的爪子轻拍了她几下,把韩芸汐给逗乐了。
韩芸汐笑道,“顾大夫,既然小东西这么喜欢你,等它恢复了,我就把它送给你,让它守护你,可好?”
顾北月一介大夫,手无缚鸡之力,太需要守护了。
小东西的眼睛立马变得程亮程亮的,只听顾北月笑说,“我也喜欢它,偶尔借来陪我解解闷可以,若是送我,我怕要不起。”
小东西根本没听后面的话,它只听到公子说“也喜欢它”。
公子,你知道小东西喜欢你,你也喜欢小东西,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正说话间,侍从就禀百里茗香过来了。
韩芸汐不想耽搁顾北月传授针术,她把小东西交给顾北月,同百里茗香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龙非夜收到韩芸汐的信函,同时也收到了顾北月的信。
即便顾北月的信再重要,他都先打开韩芸汐的信,却没想到信上就只有两句话,一句,“龙非夜,我想你”,一句“龙非夜,你这个傻瓜”。
他一手抚着眉头,一手捧着信,看了许久,满心的欢喜化作了嘴角无声无息地笑。
他书房里的墨,是非常珍贵的湛山墨,有特有的幽香,他知道,她去他书房了。
他看得入神,直到剑宗老人凑过来,他才急急收起信,不让看。
欢喜,终究被凝重取代,龙非夜提笔,在信纸背面写下了几个字。
“看样子不什么大事了。”剑宗老人揶揄道。
龙非夜没理睬,待墨迹干了,才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回信封。
见状,剑宗老人不解,“非夜,这…不寄出去?”
“不了。”龙非夜淡淡道。
“回了信又不寄出去,你写了什么?”剑宗老人居然也会有这种好奇心,估计也只会他这个徒儿有吧。
可惜,龙非夜自动屏蔽了剑宗老人这个问题,他将信函放入怀中,才打开顾北月的来信。
中南都督府的情况,顾北月说得很清楚,也提到了安排妥当,百里茗香会上天山来。
这一回剑宗老人又凑过来,龙非夜并没有闪躲,反而将信函交给剑宗老人。
“百里茗香?”剑宗老人犹豫了片刻,问道,“此女,当真可信?”
“鲛族的人,自是可信,放心。”龙非夜冷冷说。
“行针,疗伤?这种话,那丫头也信?”剑宗老人乐了,他一直都以为韩芸汐非常聪明的。
“经常犯蠢。”龙非夜说这话时,语气分明是宠溺的,半晌,他才轻叹,“顾北月的话,她从未怀疑。”
“就怕她到时候蠢到…真的不信你。”剑宗老人淡淡说。
其实,韩芸汐是西秦皇族之后,龙非夜并没有告诉剑宗老人,此时,甚至连楚西风和唐离都不甚清楚。哑婆婆死后,真相只有他知道。
这件事才是他最难掌控的。
龙非夜没回答,看到他眼中的凝重,剑宗老人也没多问,很快就去请尊者来帮龙非夜疗伤。
之前说的以内功来养伤,什么没一年半载恢复不了,不过都是说给内奸听的。
龙非夜这伤,有尊者相助,再加上他自己的底子,顶多一个月就能痊愈!
其实,他上一回尊者帮他疗伤的那五日,他醒来过,也知道韩芸汐在门口苦等,可是,他终究还是狠了心,不见她。
若非韩芸汐的伤心欲绝,岂能能那位细作坚信,他重伤不起呢?
秦王府的埋伏,天山的细作,指使赫亦涟者,知晓他身藏噬情之力者,幕后妄图掌控一切的黑手,他早就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