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众人便纷纷支持,一个个被激得慷慨激扬,义愤填膺,好似龙非夜欺负了苍邱子,欺负了锁心院。
“大师哥,你好样的,就算你倒下了,还有我们呢!我们接上!”
“大师哥,跟秦王这等八阶高手较量,就算输了,咱们也虽败犹荣!你比他强多了!”
“呵呵,没想到秦王殿下的武功精进如此神速,连师父都不是他的对手!大师哥,你以五品挑战八品,你是我们锁心院的骄傲!在我们心里,你比秦王强多了!”

这一句句,听得韩芸汐满腔的怒火蹭蹭蹭不停地窜上来。
这帮人还要不要脸啊!
真真不愧是苍邱子交出来的弟子,都一个德行,矫情、虚伪!这一句句,简直能酸死人。
又不是龙非夜去踹锁心院的大门,挑战他们,以强凌弱,这明明是心甘情愿,没有逼迫的排位战好不好!
这明明就是强者的战场,赫亦涟一个弱者想为师父报仇跑上来请人赐教,勇气可嘉。但是,这都还没开战,就反复强调弱者的身份,说得好像龙非夜把他怎么了;说得好像龙非夜不让他几招,就是欺负人;说得好像龙非夜要是赢了,就是胜之不武。
恶心不恶心?
龙非夜冷眼睥睨赫亦涟,声寒如冰,“幽婆婆,本王和苍邱子之战还没结束,这人哪来的?”
这话一出,全场哑然,静得无法形容。
锁心院的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没人敢再说一个字。
苍邱子已经被打昏在台下了,难不成…难不成龙非夜非杀死他不可?
幽婆婆立马站起来,“来人,赫亦涟干扰排位战,给老身押下去,候审!”
忽然,苍晓盈大喊,“我爹爹认输了!我爹爹认输了,锁心院认输了…呜呜…”
苍晓盈并不是非常清楚父亲和大师哥这阵子一直谋划的事情,她只知道父亲一旦败下来,掌门人就一定会找他算账,宜太妃那一笔账,端木瑶那一笔账还有这些年来,父亲假公济私,私饱中囊的数条罪名,怕都是压不住了。
所以,大师哥一定不能再有事,大师哥在,锁心院好歹后继有人,大师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办?她这些年来,利用父亲身份的便利,掌控了天山不少产业,生意上的事情她扛得住,可是,锁心院其他事务,她一窍不通呀!
“龙非夜,我爹爹认输了!苍邱子认输了,你们的比试结束!”苍晓盈大声说。
龙非夜面无表情,苍晓盈连忙大喊,“赫亦涟,你给我下来!锁心院认输了,你下来!”
苍晓盈将苍邱子放在一旁,冲到幽婆婆面前,“幽姑姑,排位战的规矩,一认输就之战!我爹爹认输了!我是他女儿,他可以代表他认输。”
这心甘情愿认输的话,听得在场不少愤愤不满的人都舒畅极了,尤其是韩芸汐,锁心院这帮人纯粹就是自找羞辱。
幽婆婆看了龙非夜一眼,又朝一旁裁判席上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看去。
那三位老者,是天山退位的长老,他们在真正超脱世俗的尊者,常年闭关苦修,十多年来都不曾露面过。
虽然他们不会参与任何世俗争斗,包括天山的派系争夺,但是,剑宗老人还是将他们请出来了,希望能震慑震慑蠢蠢欲动邪剑门。
剑宗老人一直都盯着赫亦涟看,表情有些严肃。很快,一个人尊者就点了点头,宣布道,“此局,龙非夜胜。”
此话一出,被侍卫押住双臂的赫亦涟立马挣脱开,他大声道,“那我以个人的名义,挑战秦王殿下!可以了吧?”
真面露,总算露出来了!
苍晓盈怔住了,在场的人亦都意外、不解。但是,龙非夜的眼睛透彻得很,早在赫亦涟跳上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赫亦涟的脚力,这家伙的武功必定比众人想象中的要好。
既敢上台来战,必有所准备。
龙非夜知道,自己一样得速战速决,刚刚为了和苍邱子速战速决,他发力太猛了,而今,噬情之力又似乎隐隐有逆行的迹象。
他,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玄幻宝剑指赫亦涟,龙非夜声冷如命令,“拔剑吧。”
谁知道,赫亦涟并没有拔剑,他眼底掠过一抹阴险,谦虚地作揖,“还请秦王殿下手下留情呀!”
龙非夜毫不犹豫一剑劈去,速度快如闪电,可是,出人意料的是,赫亦涟身影如影,竟瞬间躲开了,只碎了衣袂。
好快的速度!
众人看不清楚龙非夜的剑,更看不清楚赫亦涟的身影。
这下子,众人才真正意识到赫亦涟的不简单,他并非想为苍邱子复仇,他是真真正正想挑战龙非夜,想争夺排位战的位置呀!
这个家伙,藏得好深!
要耍出这么快的轻功来,至少得六品内功,换句话说,赫亦涟的武功已经可以和其他三位长老匹敌了!
太出人意料了!
二长老和三长老面面相觑,“苍邱子把这弟子藏得够深啊!”
“没想到,呵呵,没想到啊!这真是苍邱子教出来的吗?”
幽婆婆激动得都站起来,她惊叹赫亦涟年纪轻轻内功深厚的同时,也在琢磨着一个问题,“赫亦涟这身轻功是谁教的?印象中,轻功可不是苍邱子的强项?”
龙非夜亦是意外,他的剑没有停,连打了好几剑,谁知道赫亦涟闪躲的速度比刚刚还要快。
赫亦涟这种速度,让不少人开始想到了影族!曾经的影族,西秦皇族的守护者影族!
一时间,各种猜测声四起。
赫亦涟虽然武功不如龙非夜,但是,有这等轻功,完全可以避开龙非夜的攻击,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力,就可以跟龙非夜耗持久战。
他虽然不会赢,但是也不会输!
这一场决斗拼到最后,拼的可能就是耐力了。
韩芸汐不可思议极了,难不成曾经救过她的白衣公子,是这个家伙?怎么可能?
她连连摇头,虽然像极了,可是,她还是希望不是。
白衣公子,是她生命中的惊艳,是她生命中无法遗忘的偶遇,是她这辈子或者再也遇不到的美丽的意外,她宁可永不再相见,也不想赫亦涟破坏了这份美好。
她想将小东西召唤出来,让小东西认一认,但是,小东西还睡在毒水池里不醒,她终究不忍心打扰。
龙非夜连着好几剑都是在试探赫亦涟,在观察赫亦涟的轻功步数,若非曾经见识过真正的影术,又和顾北月熟识,曾经探讨过影术的修炼,估计早就误会了。
除了影族之人,谁都练不成影术,顶多就是学到皮毛而已,赫亦涟绝非影族之人。
龙非夜的剑越来越快,明明就只有一把剑,却因为连续的劈斩速度快,幻化成了数十把剑影,围攻赫亦涟周遭,赫亦涟只能往后退。明显,他后退点速度并没有像左右移位的速度那么快。
虽然赫亦涟是个意外,但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龙非夜还是揪住了对方的弱点。
很快,龙非夜就一剑劈在赫亦涟肩上,硬生生就卸下了赫亦涟的一条胳膊。
在场不少女弟子都大叫起来,只是,她们的叫声还未停下,龙非夜骇人的剑气就又卸掉了赫亦涟另一条手臂。
赫亦涟就这样成了无臂之人,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情绪平静得令人害怕,这两条胳膊好似不是他的,他完全不介意。
他的心也依旧专注得很,专注于闪躲,逃避龙非夜的剑。
聪明的人都看出来了,赫亦涟并没有奢望依靠以逃为攻的躲避战术赢得排位战,他似乎已经预料到比试的结果,那么,他上台来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这么拖延时间,耗着,到底为了什么?
第749章 来自主公的预测
赫亦涟到底为何而战,是为自己,还是受苍邱子阴谋指使?又或者,他背后还有别的势力?
在场的人都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他们看龙非夜一剑剑劈下去,又看赫亦涟,一次次闪躲不过,硬生生被玄寒宝剑削去了身上好几块肉。
没一会儿,赫亦涟腹部两侧就血流不止了。可是,他还在坚持!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不停地闪躲,死死撑着,不倒下。
所有人都看得惊心动魄,也不知道龙非夜哪一剑会要了赫亦涟的性命,虽然龙非夜一言不发,但是,大家都猜测着,龙非夜似乎没有尽全力,似乎在等赫亦涟认输。
苍晓盈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喊,“大师哥,你认输吧!认输吧!”
寂静中,苍晓盈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凉,可是,赫亦涟好像没听到她的叫声,他无动于衷,仍旧是继续闪躲中。
闪躲中,血肉四溅!
是的,不仅仅是鲜血四溅,而是血肉四溅,被龙非夜剑芒削掉的肉,都飞溅起来了,一个一表人才的玉面公子,都快被削成碎尸了!
人都是有恻隐之心的,除了锁心院那些弟子,不少人都也纷纷心疼起赫亦涟来,甚至幽婆婆背后不少弟子对龙非夜都有了非议。
龙非夜这会不会欺人太甚了?
忽然,苍晓盈冲到台前,大吼,“龙非夜,你干脆一剑杀了他!我师哥跟你无怨无仇,你要为韩芸汐报仇,你就冲我父女俩来!”
是的,赫亦涟和龙非夜没怨仇呀,他堂堂一个八品高手何必这么折磨赫亦涟,何必这么耗着时间。
一开始,大家都还怀疑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另有所图,而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质疑龙非夜,是龙非夜在拖时间。
就只有韩芸汐和剑宗老人,知道龙非夜出事了,不是龙非夜故意拖延时间,而是赫亦涟故意拖延时间,拿自己的性命在拖延时间。
龙非夜被赫亦涟牵制住了。
“师尊,他…他到底怎么了?他的内伤没有完全好对不对!”韩芸汐急急问。
剑宗老人眉头紧紧锁着,盯着龙非夜看,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韩芸汐,还是紧张得没听到韩芸汐的问话。
其实从龙非夜发现赫亦涟弱点那一刻起,他就非常敏锐地察觉到龙非夜开始有点力不从心了。
高手过招,一旦发现对方致命的软肋,基本就意味着胜负已定,而且,以龙非夜的作风,一旦发现赫亦涟的弱点,必定会在三剑里杀掉赫亦涟。
可是,如今他已经打了那么多剑,把赫亦涟伤成这样,竟都还没有把赫亦涟杀死!
不明情况的人看这一场争夺,只会以为龙非夜是故意折磨赫亦涟,报复苍邱子,但是,知晓真相的他看得清清楚楚,龙非夜是杀不了赫亦涟。
他的每一剑都想杀赫亦涟,却都刺不准。
即便刺不准,龙非夜一样可以用强大的剑气,袭击赫亦涟呀!赫亦涟不是苍邱子,只需要动用八品梵天之力就可以,一道剑气,足以将赫亦涟五脏六腑全都震碎!
可是,龙非夜居然没有这么做。
别说剑气了,如今他连剑法都非常弱,若非他还站在台上,岿然不动,面不改色,估计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不对劲!
怎么办?
剑宗老人都快急疯了,他们把精力都放在苍邱子身上,却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个程咬金来!在这么耗下去,龙非夜很快就会走火入魔了!
剑宗老人非常肯定,赫亦涟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是,噬情之力一事,除了他和龙非夜,天山之上,还有谁不知道呢?就连天天守在龙非夜身份的韩芸汐都完全不知情,怎么可能外泄出去?
剑宗老人也顾不上考虑那么多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结束这场排位战。
赫亦涟死死撑着,不认输,那么,龙非夜呢?
剑宗老人想到这里,立马就将自己的念头给否认掉了,别说龙非夜不肯,就是他这个当师父的,也都不允许龙非夜认输呀!
那么骄傲的人,那么尊贵的王,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可能认输?
可是,不认输又该怎么办?
“龙非夜!”
忽然,韩芸汐大叫起来,剑宗老人缓过神来,只见龙非夜一剑刚挥出去,人就单膝重重跪了下去!
那一剑原本可以刺入赫亦涟心脏的,却因为他这一跪,长剑划落,刺了个空。
刹那间,全场的议论声全都停了下来,大家一个个目瞪口呆,二长老、三长老和幽婆婆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皆是瞠目结舌,怎么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连高坐上那位白发尊者,也都诧异不已,面面相觑。
龙非夜…他怎么了?
剑宗老人最得意的弟子,年纪轻轻就达梵天八品,天山的奇迹,武林的奇迹,他怎么就忽然跌跪在台上?他,到底怎么了?他有很重的内伤吗?
他刚刚并不是故意的,他刚刚是…力不从心,杀不了赫亦涟?
所以,赫亦涟真的是故意的,故意在拖时间!赫亦涟知道龙非夜有内伤?好卑鄙!
赫亦涟趁机后退,退得远远的,哪怕双臂皆废,哪怕体无完肤,哪怕鲜血淋漓,哪怕随时都会倒下,可是,他嘴角还是泛起一抹奸险!
他一定要撑下去!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撑住最后一口气,最后一份力,哪怕是死,他都一定要等龙非夜先死!
主公说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公安排他上天山,让他埋伏在苍邱子身旁多年,今日,他终于可以为主公效忠了!
他曾经迷茫过,曾经质疑过,曾经偷偷跑下山去找主公,质问主公到底要他做什么!
他天赋异禀,却必须隐瞒,这么多年来,看着龙非夜在天山,在武林出尽了风头,他有多少不甘,只有自己知道。
他甚至曾经想背叛主公,亮出真本事来,真正效忠苍邱子,想跟着苍邱子夺下天山掌门之位。
可是,他终究还是忍了,他终究忌惮主公的,背叛那个人的下场,无法想象。
他只能等,毫无目的地等待。
直到这一回,龙非夜带韩芸汐上天山,他给主公秘密送了好几封信,禀告这些天天山上发生的一切,直到昨夜,主公才给他送了一封密函。
密函里的内容让他震惊得一宿都睡不着,主公居然预料到苍邱子会败,命令他在苍邱子战败之后,上排位战战台,挑战龙非夜,不攻只守,尽量拖延时间。
密函里最后一句话说的是,这只是个机会,未必能成,但是如果他不把握住,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他不懂,他一度怀疑主公要他去送死,直到排位战开始,他都还没有下决定参战。
但是,当他看到苍邱子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被打下站台,他信了主公的话。
他果断地上了战台,其实,直到龙非夜开始力不从心,他都还是忐忑的,他和在场的众人一样,都怀疑龙非夜是故意要折磨他。
可是,此时此刻,他完全信了主公,他感激主公,更感激自己的决定!
龙非夜这种情况,分明是身份内伤,而且是非常严重的内伤,否则无缘无故的,他不可能跌跪下去的!
龙非夜一定是疯了,身负内伤,刚刚应对苍邱子的时候居然还敢打出那么强大的剑气来。
他这情况,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气血逆行而亡!
赫亦涟看着,龙非夜那苍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他等不及了。
即便是死,他也要在排位战上赢了龙非夜再死,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可以赢过龙非夜了!
今日,值了!
龙非夜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着长剑,低着头,近距离可见他双鬓沁汗,太阳穴附近浮出道道青筋。
虽然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就只有这单膝一跌跪。
但是,缄默的表面之下,体内到底如何按涛汹涌?他全都咬着牙强忍着!
“认输!否则他会死!”
韩芸汐站了起来,正要冲来山,剑宗老人拦下了,“他不会认输的,你现在过去只会影响到他。”
“我不能看他死!不可以!”韩芸汐的声音都哽咽了,不顾一切要冲下去,剑宗老人却死死拽住她的手,“韩芸汐,你若懂得他的骄傲,就不能让他认输!”
韩芸汐怔住了,泪流满面,“师尊,你要眼睁睁看他死吗?你办得到吗?”
全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关注着台上的一动一静,赫亦涟和龙非夜之间约莫有十五步之远。一个站着,血流不止,一个跌跪着,低着头,令人琢磨不透。
时间,一点点在流失。
剑宗老人无法回答韩芸汐,但是,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非夜不能认输,不能退赛,唯一的办法就是战下去。
既要战下去,就必须尽快呀。
再拖延下去的话,他噬情之力会逆行得更严重,一旦逆行到梵天之力压制不住的地步,那就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动?难不成他已经…
剑宗老人都不敢想下去,而就在这个时候,赫亦涟忽然一步一步朝龙非夜走过去。
他也一直在等,等龙非夜继续攻击。只要龙非夜继续攻击,必定会加速走火入魔的,可是,龙非夜迟迟不动。
他原打算等下去的,可是,他也撑不住了!
虽然他站着,却随时都可能昏厥,身上的血靡靡不断地流着,他害怕,害怕自己血尽而亡的时候,龙非夜还不动手。
如此好的机会,无论如何,他不允许自己错过…
第750章 一剑服众保天山
龙非夜不动手,赫亦涟势在必得,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在距离五步的时候,使出了全身最后的力气,脚步如幻,瞬间就到龙非夜面前,一脚狠狠踹向龙非夜的的心口,几乎是同时,斜尖上蹦出了一道尖锐的刀刃,直指龙非夜心口。
谁知,龙非夜的动作竟比他还要快!
除了三位尊者和剑宗老人,估计在场谁都没有看清楚龙非夜这个动作的过程吧,大家都只看到结果。
结果就是龙非夜擒住了赫亦涟的脚跟,剑刃几乎是抵在龙非夜心口上,差一点点就刺下去了。
这一幕,只不过是刹那。
龙非夜猛地一拽,赫亦涟整个人便会拽倒,仰躺在地上。他另一脚还要踹来,龙非夜狠狠一脚踩下去,直接就把赫亦涟那一腿给踩残了。
随即,他拉着赫亦涟藏刀刃那一脚,狠狠压到赫亦涟面前去,习武之人韧带都好,可赫亦涟大腿根部还是疼得难以忍受,他本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见自己脚尖的刀刃逼近,他吓得睁大眼睛,龙非夜握紧他的脚踝,让那刀刃正正对准他的眼睛。
龙非夜就蹲在他身旁,压低声音,“说,谁让你故意拖延的?”
“你…你装的?”赫亦涟的声音非常虚弱,却透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执着。
龙非夜冷哼,“看样子,你被人坑了。死在这里…可惜了一身好功夫。”
赫亦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龙非夜刚刚的异常竟会是装出来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他被骗了,不仅仅被主公骗了,也被龙非夜骗了。希望落空,他才开始意识到自己双手双手皆残,连死都无全尸。
多么可悲!他太不甘心了!
“苍邱子必死无疑,你原本可继承锁心院院首之位的。”龙非夜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低声道,“告诉本王,谁让你参战,谁让你故意拖延的。”
这话终于勾起赫亦涟的恨意,“龙非夜,你过来,我告诉你。”
龙非夜倾身挨近,只见赫亦涟张了张嘴,说了六个字,他的声音实在太轻太轻了,也不知道龙非夜听清楚没有。
龙非夜正起身,赫亦涟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猛地挺身而上,迎上自己脚尖那一把风刃的刀刃。
利刃入喉,赫亦涟总算是断了最后一口气。
龙非夜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站了起来。
赫亦涟死了,龙非夜赢了。
众人都怔怔地看着寂静的战台,只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惊心动魄,诡异多变,让人都弄不清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直到现在,这场比试终于有结果了,赫亦涟死了,真的死了,不会再有意外了。
龙非夜的颀长傲岸的身体依旧硬挺,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他并没有方才的狼狈。他站在高高的战台上,俯瞰全场,寒彻的视线最后落在锁心院那群弟子身上,玄寒宝剑也随即指了过去。
他说,“还有谁要上台,本王侯着!”
锁心院的弟子们全低着头,无一敢出声,苍晓盈紧紧抱着父亲,她再哭都不敢哭出声来。
而其他人,更是无人敢动。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龙非夜刚刚跌跪在地上是装出来的,是为了引赫亦涟近身好抓住机会,速战速决。
终于,大家都不再怀疑,而是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个男人的能耐来。
就在这个时候,龙非夜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持剑,大声问了一声,“还有人要参战吗?”
话音一落,玄寒宝剑骤是剑芒大放,震慑了全场!
还有什么好琢磨的呢?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龙非夜这剑气,真真的不止梵天八品吧呀!比剑宗老人还要强许多。
在场不少人都心生崇拜和敬畏,锁心院那帮人不敢再有谋反之心,只盼着龙非夜和剑宗老人能轻饶锁心院。
就剑宗老人和韩芸汐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龙非夜看,非常非常紧张!
剑宗老人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他最清楚,龙非夜其实就是在强撑!
他原以为龙非夜算计赫亦涟,杀掉赫亦涟之后,也会随之倒下,却万万没想到龙非夜居然还能这样顶天立地地站着,竟还可以字字铿锵有力地挑衅锁心院,竟还可以像一个王者一样,睥睨天山众弟子。
他这最后一剑,不仅仅震慑是为了震慑在场的众人,更是为了震慑邪剑门,可是,他要为这一剑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体内的噬情之力估计早就尽数逆行了!
寂静中,无人回答。
在尊者还未宣布排位战结束,剑宗老人脑袋里紧绷的弦就不敢放松,不是他害怕意外,而是这场排位战意外太多了,龙非夜已经再也经受不起任何意外了。
如今,只要一个四品高手上台,就足以将龙非夜彻底摧毁。
这时候,二长老从位置上走了出来。
这…
剑宗老人整个心都吊到了半空去,韩芸汐屏住呼吸,整个人都在颤。
“不…”她不相信!
二长老从观战席上一步一步朝战台走去,龙非夜一动不动,面无表情,而心下怕已波涛汹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情况。
忽然,二长老停了下来,双手同龙非夜作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非夜,你是师尊的骄傲,也是我天山的骄傲。师叔我…服你了!”
这…
这是认输了?这是来表心意的?
见状,三长老也连忙走过来,同是对龙非夜作揖,“非夜,三师叔也服你了!年纪轻轻就破八品梵天之力,前程无量啊!”
这两个墙头草都确定了立场,在场还有谁会上战台挑战?
剑宗老人吊在半空的心总算收回来了,韩芸汐亦是大大吐了口浊气,她恨不得冲过去抱一抱龙非夜,但是,她得忍。她只盼着龙非夜赶紧回天山顶疗伤。
幽婆婆站了起来,“尊者,既再无人参战,那不如…”
三位尊者看着龙非夜,眸中都流露出欣赏之意,他们当然看得出来龙非夜在硬撑了。
很快,一个尊者便起身来,宣布此次排位战龙非夜拔得头筹,位列第一,苍邱子围猎第二。
与其说这是一场排位战,到不如说这是一场争霸赛。
龙非夜回身,同三位尊者作了个揖,便飞身上天山顶。
他看到了剑宗老人和韩芸汐就在观战石上等着,可是,他并没有去找他们,而是直接去九重宫。
剑宗老人和韩芸汐立马追过去,他们抵达九重宫的时候,只见龙非夜都没来得及进门,人已经跌跪在大门前,呕血不止。
“龙非夜!”
韩芸汐惊得心跳都快没了,箭步冲到龙非夜身旁去,只见龙非夜的脸色苍白得骇人,那双冷眸布满了血丝,深邃幽冷得让她觉得陌生。
“放心,我没事…”
他都这样了,竟还企图安慰韩芸汐,“我没事,乖,我只是…”
话还未说完,一大口一大口鲜血就往外吐,没回而,吐出来的血就变成了黑色的。
这黑色,并不是真正的黑色,而是因为血瘀而变成的暗红,红得发黑。
韩芸汐手忙脚乱地,将医疗包里所有可以护命的药丸都拿来出来,喂龙非夜服下,可是,没用!
她好不容易才喂他服下,他立马就给吐出来,和着血一块从嘴里涌出来。
“龙非夜,你不要吓我好不好!龙非夜!”
“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帮你?龙非夜…”
“龙非夜,你不许丢下我…不许!”
韩芸汐从来都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一窍不通。
不管她怎么问,龙非夜都没有回答她,即便他还清醒着,他已经连回答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早在杀赫亦涟的时候,他的梵天之力就开始逆行,最后那一剑,是他咬着牙打出来的。
他知道,没有那一剑,不足以震慑二长老和三长老,更不足以震慑邪剑门,唯有那一剑,大家才会相信,他之前的脆弱是装出来的。
血,不断地他嘴里涌,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韩芸汐都已经崩溃了,紧紧抓住剑宗老人的衣袖,“救他!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救他!”
剑宗老人亦近乎崩溃边缘,他的心痛得无法言喻,他知道,天山和平保住了,而自己最心爱的弟子的性命却未必保得住。
他喃喃自语,“只要四品之上的内功,就能先护住他。”
“你救救他呀!你堂堂天山宗主,你一定会有办法的!”韩芸汐疯了一样吼。
她能求助谁?龙非夜能求助谁?
龙非夜需要拿命去拼,才能保住天山的和平,才能震慑住邪剑门。可是,偌大的天山,四品高手那么多,她却求不了!偌大的天山,她能求的也就只有剑宗老人,知晓这件事的只能是剑宗老人。
外头豺狼虎豹,一旦知道龙非夜重伤,还会给他们活路吗?
韩芸汐知道剑宗老人已经内功尽失了,可是,她还是死死地拽着剑宗老人的衣袖,执着地哀求,“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能帮他了!”
“师尊,我求求你想想办法吧,龙非夜不能死!他不能死…”
韩芸汐哭得剑宗老人的心都碎了,他豁出去了,急急下令,“来人,搀非夜上九重宫,谁敢将此事传出去,杀无赦!”
他说完便要走,韩芸汐连忙抓住,“你要去哪里?”
“找尊者,现在只有尊者能救他了。”
尊者一贯不插手任何俗务,哪怕天山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尊者也不会多干涉,他们只研究剑术。
能把他们三位请出来坐镇排位战已经是非常例外了,尊者愿不愿意出手救人,剑宗老人心里没底,但是,他必须去试!
第751章 你为什么不说话
剑宗老人离开之后,几个侍从帮着韩芸汐将龙非夜抬到第九重宫去,一路上九重宫,血撒了一地。
韩芸汐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全模糊了,只觉得那长长的走廊都被染红了,整个世界也都被染红了,红得像是永远都洗不掉。
侍从将龙非夜放在榻上便退到一旁去,龙非夜已昏迷不醒,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模糊的血迹,一白一红异常鲜明,看得人刺眼。
韩芸汐再不懂也知道龙非夜是血气逆行,一旦没有及时的救治,真真的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他的命随着涌出的鲜血,在大片大片的流失。
韩芸汐拉着自己衣袖拼命地擦,想擦掉龙非夜嘴角所有血迹,很快,她两个袖口便都染成了血红色。
她用手擦,拼命地擦,鲜血一涌出来,她就擦掉。可是,她的速度根本快不过涌血的速度。
那些血明明在眼前,她就擦不掉擦不完,就像龙非夜明明就在眼前,她感觉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他随时都会离她而去,永永远远离开她。
她都怕了,手在颤,身在颤,声亦在颤,“不要…龙非夜,非夜…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擦拭不了,她就用手捂住了龙非夜的嘴,可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鲜血还是从她手缝里流溢出来,滴落在纯白的被褥上,那么怵目惊心,提醒着她这不是梦,是现实,是真的!
她该怎么办?
“龙非夜,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龙非夜,你不要这样!我求求你了,你别这样好不好…龙非夜,你醒醒!”
“龙非夜,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跟我一块下山的!你不许骗人!不许…龙非夜,你怎么敢骗我?”
“龙非夜,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
她曾经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无数种自己下山的可能,也偷偷地做了无数种准备,却从来没有想过结局会是这样子。
龙非夜不是不想跟她一起下山,而是根本下不了山,他根本陪不了她下山,他没命下山了!
韩芸汐哭得都哑了,坐在榻边,她看着龙非夜,喃喃自语,“龙非夜,你敢骗我,就不怕我永远都不相信你吗?”
“龙非夜,以后…以后我还有机会相信你吗?”
说着说着,她终是泣不成声,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即便她还愿意相信,可…还会有以后吗?还会有机会吗?
龙非夜的身体都开始凉了…
“嘭!”
房门便剑宗老人一脚踹开,跟着他进来的是三位白发苍苍的尊者,一屋子的血腥味,让他们眉头紧锁。
剑宗老人都还未下天山顶,就剑三位尊者迎面过来了。三位尊重早就看出龙非夜伤势非常重,特地敢来救人的。
龙非夜的武功虽强,却不足以折服他们,但是,龙非夜顽强的意志,不屈的倔强让他们折服,他们皆已年过百岁,却是第一次见到天山门下有这等骄傲的弟子。
纵是不舍,纵害怕,韩芸汐还是第一时间让开。
她不懂,所以一声都不敢吭,生怕影响了三位尊者。
尊者把了龙非夜的脉,立马下令,“你们全都出去,在外头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所有侍从立马退出门外去,韩芸汐不想走,她正想说她不会打扰他们的。
可是,剑宗老人朝她看了过来,示意她到外头等。
她无声地摇头,真的不想走。
剑宗老人无声地挥手,执意要她出去,这时候,一个尊者已经将龙非夜搀了起来,另一个尊者朝剑宗老人看来,冷冷问,“之前什么情况,快说!”
剑宗老人连忙上前,却还是不忘看韩芸汐。
韩芸汐哪敢耽搁他们的时间呀,她看了龙非夜一眼,毅然转身出门,亲自将门带上。
她双腿一软,就瘫在门口了。
心都塌了,怎么还站得住?
这时候,徐东临闻讯赶来,见王妃娘娘坐在地上,连忙过来搀,“主子,殿下…殿下呢?”
韩芸汐抬起头来,徐东临就愣住了,忽然好心疼。
他从来都没见王妃娘娘哭过,这…怎么哭成这样了?
“殿下他…”徐东临也吓到了,一时没站稳跌坐在一旁,“殿下他…他…”
“他不会有事的!”韩芸汐冷冷道。
“对对!殿下吉人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徐东临急急说,其实,他是赶来送密函的,宁南来了一份特急的信件,他没敢拆开,一拿到就跑来了。
而今,见王妃娘娘这样子,他哪敢拿出来?就算拿出来,王妃娘娘也不会看吧!
再急的事情,都没有殿下的性命重要呀!
半晌,屋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徐东临分明看到王妃娘娘双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扣得手指头都没了血色。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劝,只能递来一块干净的手帕,“主子,擦一擦眼泪吧,殿下一定不想看到你哭鼻子。”
韩芸汐愣愣地看来,没动。
徐东临真害怕这主子会傻掉,或者疯掉,他连忙又劝说,“主子,殿下待会醒了,见到你哭成这样,该心疼了。殿下会难受的。”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胡乱手用摸了摸眼泪,站了起来,她告诉自己,不哭,等他!
韩芸汐这一等,竟足足五天五夜。
第五个晚上,韩芸汐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确实没有哭,她就像个木头人一样,盯着紧闭的大门看。
徐东临把水递到她唇边了,她动都不动一下。
徐东临知道,秦王殿下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女人不会疯掉也不会傻掉,她会死…
终于,第六天的清晨,房门“咿呀”一声,开了,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走了出来,他们一个个脸色都非常不好。
韩芸汐张嘴想问,却发不出声音,她嗓子完全哑了。
“主子,你…”徐东临再也忍不住,哭了,这五天五夜,主子滴水不占,一言不发,虽然他在她身旁,可是,他真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哭泣到绝望,哭成哑,泣血泪。
韩芸汐又努力地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话,忍了五天的眼泪,无声无息流淌下来。别说冲进去,就算看一眼她都不敢了。
剑宗老人和三位尊者的脸色,让她恐惧。她甚至愿意,愿意在门口等到地老天荒,至少,至少生命中还会有一个盼头,一个希望。
“秦王殿下到底怎么了?”徐东临开了口,其实,他也害怕,但是,见王妃娘娘这样无声的询问,他心都碎了。
无法想象秦王殿下要是见到风华万千的王妃娘娘哭成这样子,会有多心疼。
“没养个一年半载,休想下塌。”剑宗老人重重地叹息。
这话一出,韩芸汐便冲了进去,只见…
只见龙非夜并没有醒,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他已经不再涌血了,可是,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就是这榻上,也基本被染红了。
韩芸汐距离床榻不过五步之远,她怔怔地看着他,分明感觉到这个男人正在离她远去。
原来,最遥远的距离并不是一百步,而是生和死。
哪怕永远保持一百步的距离,尚且都还能看到,听到,知道他的一切,至少和他拥有同一片天空,同一片日月星辰。
可是,生和死,那是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跨越不了距离,永远都跨越不了。
三位尊者离开之后,剑宗老人便进来了,徐东临跟在他后面,几个侍从都在门口侯着,有一两个偷偷探头往里头看,不敢进来。
韩芸汐正默默地替龙非夜擦脸,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色所有血迹。
“内功逆行,气血逆行,三位尊者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勉强救回一条命来。”剑宗老人淡淡道,“你放心吧,尊者用尽真气护住他的命脉,他不会死的!”
听到这话,韩芸汐才停下来,想问,嗓子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剑宗老人这才注意到韩芸汐的憔悴,她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眸像是被夺走了灵魂,暗淡无光。
“你别急,你帮不上忙的,他的伤只能靠内功养着。”剑宗老人叹息道,“回头我到幽敏那挑几个人过来,幽敏还是信得过的。”
韩芸汐低着头,继续擦拭,剑宗老人又道,“老夫也想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苍邱子的罪得定,你这毒女的身份…也该有个交待。”
韩芸汐缄默,她想问的,剑宗老人都说了。
三日之后的清晨,韩芸汐疲得趴在床头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人在撩拨她的刘海。
她猛地睁开眼睛,竟见龙非夜正看着她,眸光柔柔的,说不出的疼惜。
她一愣,随即大惊,起身就要冲去叫剑宗老人,龙非夜醒了,是不是得找尊者再来瞧瞧?
“韩芸汐,你过来…”龙非夜连声音都是虚弱的。
韩芸汐立马跑回来,正要开口,嗓子却刺痛不已,她只能把自己想说的写下来,拿到龙非夜面前来给他看。
她写的是,“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这话是这么熟悉,数日之前,他出关,见她被欺负得一身是伤,亦是这么着急地询问。
然而,龙非夜并没有看这些字,而是看着她,许久许久,才伸手抚摸她的喉咙,“韩芸汐,你…为什么不说话?”
第752章 否则,我就嫁别人
韩芸汐怎么不说话?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藏了七八天的话想说呢,可是,她说不出来。看到龙非夜醒来,她也忽然什么话都没了,只想问他安好。
看着龙非夜心疼的目光,她连忙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说她喉咙疼,暂时发不出声音。
其实,以韩芸汐平素的心细,必定会察觉到异样的,龙非夜第一时间就摸她的喉咙,他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说话?”而不是“你的喉咙怎么了?”
他似乎早就知道她的喉咙哑了,他昏迷这么多天,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他真的知道真相;或许,他知道猜测。
总之,韩芸汐并没有想那么多,她满心的感激和庆幸,只要这个男人能活着,能醒来,比什么都强。
“为什么疼?”龙非夜又问,虚弱的声音柔柔的,听得韩芸汐的心都快化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能听到他的声音是那么美好的事情。
韩芸汐想了下,再纸上写了四个字,“上火,发炎。”
龙非夜蹙起眉头,看她。看了许久,忽然就无奈地笑了,他轻抚她的眼角,柔声问,“傻瓜,你哭了,对不对?”
韩芸汐别开视线,没回答。
“我还没死呢,你就哭成这样,要是哪天我真…”
龙非夜话还未说完,韩芸汐就凶巴巴地瞪过来,警告他闭嘴。
龙非夜却还是继续,“要是哪天我真死了,你怎么办?”
韩芸汐不再写字,张着嘴无声回答,“你要真死了,我就不哭了。”
这一字字,说得咬牙启齿,即便无声,龙非夜还是能从她的嘴型分辨出她说的每个字来。
“不哭?”
龙非夜想了好久,淡淡道,“不哭,那你要做什么?又是跟顾七少浪迹天涯吗?你就不怕本王真去打断他的腿?”
韩芸汐立马在纸上写下,“你现在没这个本事了!”
难得提起“顾七少”这三个字,龙非夜是不生气的。他原本是想逗乐韩芸汐的,却没想到会被她洗涮。
他如今确实没有本事去打断顾七少的腿了,这一身内伤,也不知道要养到什么时候。他只盼着中秋之前能恢复。
也就被韩芸汐洗涮,他不会动怒,反倒会笑吧。,见他还笑得出来,韩芸汐都有种败给他的感觉了。
她没好气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却不自觉笑了。
这么多天来,她都没笑过了。
“过来让本王好好抱抱,快点?”龙非夜都急了。
韩芸汐立马俯身过去,生怕压疼他,双手撑在他两侧,谁知道,龙非夜却圈住她狠狠压下。
“你相信吗?这些天,我都听得到你在哭,只是…真的醒不来。”
他忽然认真起来,认真得让韩芸汐都不敢乱动了。
韩芸汐都还未细想他这句话,他便又道,“韩芸汐,以后,如果我不在,你不要哭,好吗?”他就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很低很低,却有股不容拒绝的力量,他说,“等我醒了,等我在了,你再哭,好吗?我的肩膀给你,由着你哭。”
“我怕,我怕你会永远都不在了…”韩芸汐忽然出声了,声音非常沙哑,哽咽如泣。
“傻瓜,我还没八抬大轿去娶你,还没踹轿门背你进门,还没跟你拜天地,我怎么会不在呢?”这话,龙非夜问得最认真。
韩芸汐原本没想哭的,可是,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淌下来,她从来都没跟他说起这些事,也没有刻意去记,只是,终究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