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寂静中,大家多少都冷静了一些。既是在等,也是在思索如今的形势。宁承并没有说错,如今的形势对他们特别的不利。令大家意外的是,最愤怒最痛苦的孤飞燕竟无比冷静地在这血书里将一切都分析得清清楚楚,比他们每一个人想的都周全。
当年,冰海染毒的真正原因是韩芸汐毒染濒临破碎的冰核,将冰核收入储毒空间,阻止冰海的融化。冰核是冰海的根本,地煞之力也藏在冰核里。韩芸汐因冰核被冰封,龙非夜追随了她。
其实,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并不需要任何人来救。只要韩芸汐将冰核放出储毒空间,冰海将重新破冰,他们随时都能获得自由。多年前,顾北月曾经提出过,建造堤坝或者迁移云空大陆北方的牧民,以此来解决破冰后水淹云空北疆的难题。而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可是,韩芸汐却没有释放出冰核。他们夫妇俩听得到外界的声音,却无法同外界交流,谁都不知道,韩芸汐为何不释放出冰核。
也恰恰是因为这件事,顾北月他们怀疑了冰海里还有别的秘密,他们开始在玄空大陆寻找秘密,甚至都查到了九黎古墓去。而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是对的。冰核里藏着地煞之力,冰海里还藏了底下水系,甚至还有他们至今都不知道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要破冰至少需要乾冥之力来化解地煞之力带来的灾难,需要得到《云玄水经》探究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破冰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韩芸汐和龙非夜这十多年来受的苦,就都白费了!
如今乾冥之力为君九辰所有,换而言之,他们非君九辰不可。矛盾的是,以君九辰如今对乾冥的掌控,就算是他们众人联手都没有胜算了,何况,若让君九辰修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他们就必败无疑了!而《云玄水经》怕是落在君九辰手里了。
一切的关键,就是君九辰一个人!
让君九辰修达人剑合一境界,再让他屈服帮他们破冰,这说起来就是个笑话。乾冥之力和主人解约的办法是封印乾冥宝剑,除了当年梦族的族长,并没有人有这样的能耐。除此之外,便是人死力离。
路,只有一条,便是杀君九辰,重新寻找可以契约乾冥宝剑的九黎族人。这个人只能是朋友,不能是敌人,否则一样是养虎为患!可如今,除了君九辰,就只有季江兰和阿泽了,这两个人显然都不是好的人选,只能寄希望于这世上还有九黎族人。
人,只能是将来再寻。为今之计,便是杀君九辰!
君九辰已达“无我有剑”境界,可随心所欲掌控乾冥之力。要对抗他只有两个办法,一便是引他过冰海,寻真气高手对付他;二便是以力抗力,目前能同他抗衡的唯有十品凤之力,十品噬情之力还有血戾之力。以君九辰的聪明,不至于被骗过冰海,所以,只能是以力抗力。
孤飞燕的凤之力被封,轩辕睿至今都没有心意相通之人,无法进行双修将噬情之力练到满阶,而百里明川自身难保。
顾七少连连吐了好几口浊气,才往下说:“燕儿要赤灵石,她要同百里明川联手,赌一把。”
孤飞燕要赤灵石晋级药王鼎。孤云远的所作所为很明显是要逼她晋级小药鼎,她不知道晋级了会落入什么圈套,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她一直在等一个允许自己破釜沉舟的时机,同孤云远摊牌。但是,她从未想过会等到这样的时机。
顾七少继续说:“燕儿说,如果她抗衡得了孤云远,拿回凤之力,便由她来耗着君九辰,咱们伺机…杀他。若是她,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便由百里明川耗着君九辰,咱们伺机杀他。百里明川自身难保,若是燕儿能成功,咱们就胜算了,若是燕儿不成功,这事…凶吉难测!”
轩辕睿朝苏夫人看去,问道:“这世上当真无人能封印住乾冥宝剑了?”
苏夫人摇了摇头,逐云宫主开了口,“没有。当年梦冬乃在梦族天赋最高的一任族长,他倾尽了全力才封住了乾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死。”
第946章 赶在三日之内
轩辕睿并不相信逐云宫主的话,他仍旧看着苏夫人。
苏夫人还是开了口,“小主子,你应该比大家都清楚。”
这话一出,轩辕睿就沉默了。他确实应该比在场的人都清楚结界术。他和燕儿身上都有来自韩家的梦族血统,可结界术的天赋并非每个梦族人都有的。苏夫人一直执着于死结界的破解,他和燕儿都曾经想帮她,只可惜爱莫能助。而苏夫人一个外族人琢磨了十多年结界术,看似厉害,实际上跟真正的高手相比,根本不足一提。
唐静连忙问道:“梦夏前辈呢?”
她刚说完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梦夏被困在永生结界里,她出不了,别人也进不去。再者,梦夏的能耐并不如梦冬呀!
顾七少喃喃道:“孤云远到底想干什么?”
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他的宝贝干女儿晋级药王鼎后,是生是死!要知道,孤云远能困燕儿的灵魂困十年,还能让燕儿重生到孤家。这背后必定有目的的!他既一直引燕儿找到赤灵石,逼燕儿晋级药王鼎,那就说明他的目的就在药王鼎里!燕儿这风险,太大了!
突然,轩辕睿一拳头砸在了桌上。向来冷静沉稳的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宣泄出情绪。他没说话,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的自责来。今日若是他修满了十品噬情,燕儿就不必要冒如此大的风险了!奈何,感情之事不可强求,若没有心意相通的女子,他永远都办不到!这十年来,他的心都是冷的,别说对哪个女子动心,就是多看一眼都没心情!
寂静了许久,顾七少终于开了口,“他们,不会允许燕儿这么做的!”
轩辕睿缓缓转头朝顾七少看去,无疑,顾七少口中的“他们”就是他父皇和母后。他喃喃道:“绝不会允许的…”
这时候,一直不做声的宁承开了口。他看起来比平素还要平静,可那垂敛的眸子却给人一种苍凉之感,他说:“睿儿,当年宁静身怀六甲,沦为人质。你父皇以大局为重,都不许唐门主去搭救。今日面对燕儿,他的态度怕是也不会变。顾太傅可教过你,取舍没有仁慈和残忍之分,只有对错之分?帝王路难,难在取舍。我们在场所有人,乃至这世上所有人最难的,亦是取舍。”
唐门主鲜少像今日这么安静过,见宁承朝他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
“君九辰如此狼子野心之人,若不除,云玄两地怕是不得安宁。再者,即便他修得人剑合一,也未必会灭尽天煞地煞。杀了他,才能绝后患!就算不为破冰,咱们也必须除掉他!”
他顿了下,才抬头朝轩辕睿看去,哽咽地道:“别打扰你父皇和母后了,燕儿…燕儿做这样的决定,一定,一定是很难很难的,他们应该…应该支持她。”
唐门主说罢,别过头去,掩面。
这个时候,愤怒的众人才意识到对孤飞燕最残忍的并非决定晋级药王鼎,而是决定杀君九辰。
上官夫人回想起燕儿之前的固执和倔强,一时间忍不住转过身去,潸然泪下。无法想象,被囚禁的她,孤独一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是怎样放弃原本的坚持?又是怎样做到冷静地下这个杀心?
轩辕睿和顾七少终是冷静了。
这时候,仆从从门外匆匆而来,呈上了一封信。轩辕睿打开一看,竟是君九辰送来的。这信中就只有一句话,“想见轩辕燕,三日后正午,冰海北岸老地方见。”
轩辕睿看了许久,终是下了决心。他说:“珵姨,把赤灵石拿出来吧。大家都准备准备,等燕儿最后的消息!”
孤飞燕要大雪和小东西送赤灵石过去,而后同百里明川做局,再同他们里应外合。君九辰约他们三日后,那他们必定在三日内行动。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众人都散去了,轩辕睿独自一人坐着,看着孤飞燕的血书和君九辰的信函发呆。愤怒之后是冷静,冷静之后是心痛呀!一个是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妹,一个是自己自幼就当做兄弟对待的挚友,愤怒之余,他心里头全是痛。他想起了顾太傅,他将君九辰背叛的事情告诉了顾太傅,他原以为顾太傅就算无法来见他,也会给他写一封长信的。可是,太傅来信就只有一句话,“该怎么办便怎么办”。这倒是像极了太傅的性子。
他坐了许久,喃喃道:“父皇,是不是孩儿错了?不应当将玄空拱手相让?”
当初他若不跟君九辰约定,而让君九辰和燕儿回云空,云闲阁按原计划拿下玄空三国,继续调查九黎族。或许,君九辰就不会契约乾冥宝剑了。
思及此,轩辕睿蹙起了眉头,意识到了自己今日的脆弱。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从来都不会做任何假象的呀!他收起了两封信函,起身要走,这时候才发现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都还站在一旁。
轩辕睿一看过去,百里齐聿兄妹俩就立马跪下了。
“末将百里齐聿,拜见小主子!”
“臣女百里茗香,拜见小主子!”
轩辕睿对他们并不熟悉,但是很清楚他们的衷心。他淡淡道:“这些年你们都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百里齐聿连连磕头了三个响头,道:“小满有罪!大罪!还请殿下看在他不知情的份上,饶他一命,让末将带他将功补过。”
聪明如轩辕睿一下子就听得出来百里齐聿这“饶一命”的意思是希望他们能救回夏小满。他点了点头,道:“燕儿既救了他,便是不怪他了。”
他突然停住,思索了一番,道:“将功补过不必等他了。我给你百里军府三日时间,将留在冰海南岸的二十万精兵带过冰海!备战!”
有水路图在手,又有鲛兵可用。这对于百里军府而言,并不算难。
百里齐聿和百里茗香皆是大喜,连忙谢恩而去。他们出门后,才发现顾七少并没有走,一直站在门外,靠在门边的墙上。他们也不管耽搁,没多言,匆匆离开。
轩辕睿走出门后,才看到顾七少。顾七少正要开口,他便道:“我没事,干爹你也…别难过。燕儿,吉人自有天相。当年那般凶险,她都活下来了,何况如今?”
顾七少无奈苦笑,“我要说的都被你说了,你让我说什么?”
轩辕睿扯开了话题,问道,“干爹,你可知百里明川在桃夭谷藏了什么东西?”
第947章 十年好似梦一场
提起百里明川,顾七少本就黯淡的眸光又黯淡了几分。他其实是赶回来收拾百里明川的。他没想到百里明川的人质包括自己全落君九辰手里了,更没想到百里明川竟被血戾反噬到性命不保的地步。
不得不说,他只是想来收拾百里明川,但是并没有想要百里明川的性命。在他心里头并没有将百里明川视为叛徒。因为,他收百里明川为徒纯粹是个人的事,跟云闲阁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既没有同云闲阁的任何人暴露他有一个徒弟,也不曾向百里明川表明过身份。百里明川误会他收徒是利用,这多少也是情有可原。
其实,轩辕睿不提,顾七少也好奇着百里明川到底在桃夭谷藏了什么东西,会重要到他愿意跟孤飞燕做这样的交易。
顾七少将疼痛全藏于心中,道:“他还能有什么好东西?待这事过了,再去寻不迟!”
驻守桃夭谷的都是君九辰的人,而且水路皆封,这个时候过去,只会打草惊蛇,引起君九辰的戒备。虽然,他们非常希望孤飞燕晋级药王鼎后,能对抗孤云远。但是,他们不得不留着百里明川这条后路。
轩辕睿也是这个意思,点了点头没多言。
上官夫人不仅仅安排了赤灵石,还收拾了一包东西交给大雪和小东西,让大雪和小东西赶紧给孤飞燕送去。大家难得全都聚在一起,可惜,大家连一起吃顿饭的心情都没有,各自坐着准备。
钱多多带牧然去拜见她娘亲沐灵儿,当到房门口竟听到沐灵儿在哭。钱多多和牧然也不敢打扰,只能折回。钱多多走着走着,也忍不住抽泣起来,扑在牧然怀里一边哭,一边打骂君九辰,发誓要把周遭所有兽全给召唤过来,撕了君九辰。
另一边,唐家一家四口都在忙碌着。无论唐门主和宁夫人,还是唐静和程亦飞,他们的表情是一个比一个还冰冷。他们正在将从唐门带来的暗器进行分类和整理,准备给每个人都发一份防身。
逐云宫主正对镜自照,她已经衰老到再特殊的妆容也掩盖不了皱纹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大限是哪一日,她只希望在自己大限来临之前,能见到黎琴,能手刃黎琴。然而,不得不说的是,她也偷偷希冀着孤飞燕输,孤云远赢。她想见他一次,就一次。
宁承都令仆人送来了酒,可是刚喝了一口就觉得不是滋味,随手给丢了。无疑,他想起了曾同他打成平手的君九辰。上官夫人见状,大步走过来,倒满了两杯酒,道:“来,我陪你喝!君九辰若是落到老娘手里,老娘非阉了他不可!”
上官夫人平素还是管着宁承喝酒的,今日,她自己都很想喝,喝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宁承举杯,夫妻杯杯见底。对于他们而言君九辰不仅仅是大秦的女婿,更是他们忘年之交呀。
最孤独的是秦墨,他伤得太重了,根本不能下榻。可是,他却一次一次地尝试,滚落在地硬是爬起来。他知道自己如今什么都帮不上,但是,他仍旧不想躲在皎月山庄里等一个答案,一个结局。说到底,他是怕,怕茶坪山上一别,会是永恒。
当日夜里,大雪和小东西就带着一大包东西回到了孤飞燕房间里。孤飞燕见了赤灵石和暗器,那张苍白的小脸还是冷的,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心灰意冷,莫过于如此。然而,她悬在腰上的小药鼎却无比兴奋,若非孤飞燕压着,赤灵石怕是早就被收入药鼎里了。
孤飞燕将赤灵石一一轻抚而过,冷冷道:“师父,你说,是你赢还是我赢?”
她等了许久,小药鼎还是兴奋地颤动,并没有给她其他反应。她也没有追问,面无表情将赤灵石都藏起来。而后,又将暗器分类一一藏在身上,最后才拿起轩辕睿给她的信。这信很短,大意是说他和所有人都支持她的决定,随时配合她,此事暂时瞒了爹娘。孤飞燕一开始还是平静的,可看到最后一句话,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浮出了泪水。
轩辕睿最后一句话说的是,十多年前冰海一战,她守大秦北疆,是大秦的荣耀。而今,她守云玄两地,仍是大秦的骄傲!父皇和母后会以她为荣!十多年前,她杳无音信,这一回,盼她荣耀归大秦,平安归家!
历史似乎在重复,可实际上历史并没有重复,只是十多年前的结没有解开,留到了今日。这个结,或许就是她的生死。
泪水模糊了视线,字迹变得渐渐模糊,十多年前冰海上的一幕幕汹涌而来,让孤飞燕都有种错觉,仿佛这十多年就是一场梦,十多年前那一场大战就发生在昨日,并没有结局而是继续到了今日。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结局会跟他有关!
孤飞燕就这么愣愣地看着,直到眼泪打湿了脸颊,她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很快就擦掉眼泪,将信函烧掉。她又要去撕被单,小东西连忙拦下,而大雪从床榻下拖出了笔墨和信纸,从她吱吱叫。
孤飞燕摸了摸大雪的脑袋,连忙取来纸笔,写了一封信让大雪给百里明川送去。大雪不是很明白,孤飞燕想起了百里明川凿的那个洞,她连忙让大雪从那小洞穿过去。大雪在隔壁到处嗅了一番,便明白了孤飞燕的意思。它要走,小东西不放心跟了过去。
孤飞燕等着,想起自己前几日还揭发了百里明川,她嘴角就泛起了一抹冷笑。她笑的,是自己。
百里明川就在孤飞燕对面的屋子,距离不算远。大雪和小东西很快就找着他了。百里明川的处境,一点儿都不好。他坐在塌边的地板上,远远看去似闲适恣意地闭幕眼神,近看却虚弱得狠,他几乎已经动弹不得了。他几乎浑身都僵硬了,就剩下右手可以动。他浑身发冷,似乎每一块骨头都在散发着寒气,冷到浑身生疼,包括他的右手。
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也不知道他喃喃了多久,他至今都还在喃喃着,“你为什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第948章 最后的准备
你为什么这么傻?
这话问的到底是孤飞燕,还是自己?或许,连百里明川自己都分辨不清楚吧。
孤飞燕为什么这么傻,那么固执地相信君九辰?而他,为什么这么傻,那么迟才知道自己喜欢她?
大雪和小东西悄无声息地爬到百里明川面前,百里明川竟都还没有反应。大雪和小东西不敢吓他,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吱吱叫。然而,意识模糊的百里明川迟迟都没有注意到它们。
大雪和小东西无奈,便开始挠他。大雪挠他的脚步,小东西饶他的左手。百里明川的手脚都僵硬,失去了知觉。大雪都咬了他,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大雪和小东西着急了,跳到他身上去,在他眼前指手画脚。终于,百里明川注意到它们了。只是,他就看了它们一眼,目光便又变得迷离,介半昏迷状态。
大雪和小东西又是挠又是咬,都无济于事。最后,大雪索性恢复真身,高高在上立在百里明川面前。百里明川仍旧看了他一眼,就又垂下眼睑,可是,下一刻他立马就又抬眼看来,这一回,他的眼中分明有光!
他道:“你,你…孤飞燕…”
他虚弱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雪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连忙恢复冰旅鼠的模样。而小东西立马送上了孤飞燕的信函。百里明川盯了那信函好久,眸中不仅仅渐渐恢复光芒,还渐渐地恢复了笑意。这笑,不似他平素和邪魅恣意,更是纯粹的欢喜。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却令人听得出笑意,“小燕儿,小燕儿她…她想通了?她想通了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来,一点一点努力地朝那信函伸去。这个时候,小东西和大雪才明白他的身影有问题。小东西连忙将信函展开,放到他手上去。百里明川一抓到信函,手就无力地垂落下去了。本就疼得要命,这么一垂落下去,更是疼得他难以承受。然而,恰恰是这份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他高兴了,不急着看信。再一次努力抬起手来,随即狠狠往地上摔去!如此,反反复复了数次!大雪和小东西看得特别迷茫,都不敢出声。它们看得出来百里明川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痛苦,但是,又见他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
百里明川彻底清醒后,终于开始看孤飞燕那封信。当他看完信,他便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他说:“小燕儿,本皇子终于赢你一回了!让你还出卖本皇子!呵呵…呵呵呵,本皇子该死的就是不怪你!”
以他的性子,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此时应该束手旁观,看她笑话的。可是,他该死的竟非常高兴,恨不得马上就她一起对付君九辰。
喜欢一个人会变傻。
那喜欢应该傻子,是不是会比她更傻呢?
孤飞燕的信里,并没有提及药王鼎和凤之力的事情。只说,两日后的正午,如果如果她皇兄他们没法杀掉君九辰,就请他协助。届时,会有人来救他出去。
这一刻,百里明川多么希望自己能活下去,能痛痛快快杀掉君九辰,能正大光明,好好地对孤飞燕好。可是,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非常清楚,自己要坚持到两日后的正午都是很难很难的,而且,以他现在的状况,他若在启用血戾,怕是必死无疑了。
百里明川没有犹豫,趁着自己清醒。他遂在孤飞燕的信函背后回了信。他写的亦是血书,所有的情愫全藏心里,他甚至还故意讥讽,警告孤飞燕,他只回了一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本皇子可怜可怜你,记得保管好本皇子的东西,否则,本皇子做鬼都缠着你!”
大雪和小东西得了回信,便匆匆离开了。
百里明川朝窗外看去,可是,没多久,他的双眸控制不住渐渐地变得迷离。哪怕浑身冰冷,疼痛,都不能让他保持清醒,他好累呀,好想就这么睡过去。然而,他一闭上眼睛,就立马惊醒。
“不能睡,不能睡…”
他喃喃着,再一次努力地抬手,一点一点地抬高,抬到最高而后狠狠垂落下来。他张开的五指重重打了地上,疼痛感瞬间从指尖传上来。他终于清醒了一点,可一次并不够。
他就这样反复着,以疼痛保持清醒。
他和她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后一次,他绝不能失信于她,绝不!
不明真相的孤飞燕,收到百里明川的回信,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这笔交易是百里明川最先提出来的,是百里明川先有求于她,她自是很肯定百里明川会答应。和百里明川约好了时间之后,孤飞燕便同轩辕睿他们约时间。君九辰约他们三日之后冰海见,她则要他们两日之后潜到这茶庄来,打君九辰个措手不及。
孤飞燕让小东西将信函送去,留下了大雪。
夜深了,她还是不能眠。她依旧坐在罗汉榻上那个老位置上,曲起双腿抱膝而坐,冷冷地看着眼前那道紧闭的房门。大雪跳到她肩上去,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又挠了挠她,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大雪吱吱地低叫起来,她还是无动于衷。大雪的叫声都渐渐变得哀伤了,它依偎着孤飞燕,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