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林老夫人,就是程亦飞都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看似俊逸清越的一个人,嘴巴竟这么毒!
好一会儿,唐家主骂完了,林老夫人也懵了。他又道,“本家主说那么多,想必你也记不住,简而言之,就是教成你这样的!懂了吗?”
林老夫人这才缓过神来,倒抽了口凉气,“你!”
唐家主又道,“对了,本家主忘了,如你这等没有自知自明的老刁妇,定是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本家主给你写下来,你好好对照对照,先把自己什么德行弄清楚,再来教别人不迟!”
唐家主说罢,还真就朝一旁的大案走去,提笔要写。
唐静忍不住扶额。宁夫人的视线已经落在程亦飞身上了,她倒是依旧淡定冷静,不知道人根本无法想象,她跟唐家主是一对儿的。
见唐家主真写,林老夫人气得险些呕血,“你,你,你给我住手!”
她也不再端着,遂骂了回去,“不要脸的东西,怪不得能教出那样的女儿,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娘今日跟你没完!”
就这样,唐家主和林老夫人你一眼我一语,争论对骂了起来。
程亦飞也都忍不住扶了额,他都不知道待这二老骂完了,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唐家主。他忽然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听唐静的话,避一避的。
这时候,唐静揪了一下程亦飞的衣角。程亦飞转头看去,却见唐静朝门口方向比划过去。
程亦飞看过去,这才发现宁夫人已经站在门口了,一手掀起门帘了。她挑眉看着他和唐静,无疑是在示意他们跟她出去。
程亦飞方才的注意力都在唐家主身上,并没有怎么留心宁夫人。此时,看着宁夫人那冷敛的凤眸,干练的姿态,他心中竟鬼使神差生出怯意。面对长辈,这还是头一回。他有种直觉,这位安静的宁夫人才是唐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人。
当然,程亦飞心正不虚,他朝吵得激烈的母亲和唐家主看了一眼,很快就同唐静一道无声无息走了出去。
虽然刚刚被无视了两次,可是,一道门口,程亦飞仍旧作揖,“晚辈程亦飞,见过伯母。”
宁夫人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道,“本夫人远道而来,这就是你程家的待客之道?”
程亦飞连忙起身,令人安排营帐,准备好茶。他道,“伯母这边走。”
程亦飞亲自带路,同宁夫人并肩,唐静跟在后头,拧着十指,都快把手指拧断了。她终于从焦急中冷静下来了,意识到自己刚刚只顾着紧张程亦飞,忽略了自己的处境。
若是爹爹独自找过来,她铁定没事的。但是,娘亲也找过来的话,她也要遭大殃了。
娘亲不会像爹爹那么冲动杀人,但是,娘亲才是真正不好缠的主儿呀!
第602章 不吝夸奖
程亦飞将宁夫人和唐静请到一座安静的小帐篷里,奉上了军中最好的茶。宁夫人盘腿而坐,慢条斯理地品鉴,淡定自若。她好似就是来品茶的,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程亦飞不敢妄自揣摩她的心思,便朝唐静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唐静也不知道自己这母上大人找他们出来做什么,但是,她一看到程亦飞朝自己看过来,立马就甩了一个白眼给他。她心想,叫他走他不走,现在活该他紧张。
程亦飞立马移开视线,先给宁夫人添了茶,而后举起自己的茶杯来。他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宁夫人不出声,他自是要主动开口的。
他道:“家母对唐静误会颇深,以至于口不择言,迁怒于伯父和伯母。晚辈在此,以茶代酒,代家母道个不是。还望伯母海涵。”
宁夫人喝了茶,却没有说原谅不原谅。她抬眼朝程亦飞看来,问道,“听闻四年前你父亲为天炎战死沙场,你年纪轻轻便掌了天炎三成兵力?”
程亦飞没想到宁夫人会说起这些。他点了点头,并不愿意多说这段带有仇恨的往事。岂料,宁夫人又道,“听闻你父亲是为祁家所害,天炎先帝包庇了祁家?”
程亦飞眸光一寒,很干脆地回答,“是。”
宁夫人很平静,说道,“你不是个愚孝之子,却是个愚忠之臣,至今竟还未天炎卖命。”
程亦飞又一次被意外到,若非心知唐家和孤飞燕的关系,他必会觉得宁夫人是在挑拨离间。唐静狐疑地看了母亲一眼,她分明也不喜欢这样的话,只是,她不敢轻易出声。
见程亦飞迟迟没有回答。宁夫人轻轻而笑,道,“看样子,本夫人是说中了。”
程亦飞认真起来,道,“伯母此言差矣。四年前,我程家若反,便是祁家今日的下场。以匹夫之勇乱大谋,不若卧薪藏胆,伺机而动。晚辈效忠靖王与王妃娘娘,是报恩;助靖王匡扶太子夺位,亲征万晋驱杀祁家叛兵,是复仇。恩仇并报,岂是愚衷?而如今,晚辈就只差手刃祁世明,以告慰家父在天之灵。”
程亦飞英武的眉宇间写满了肃冷认真,少战场杀敌时的残忍铁血,多三分沉稳的男人味。
唐静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完全了解这个男人。一开始,她只当他是个没心没肺,没脸没皮的兵痞子。酒醉之事后,她发现他并非没心没肺,比她想象中的有担当,有原则多了。可如今,她却发现,他心里头藏着的东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她竟忍不住好奇起来,若是有朝一日,有女子能让他愿意再次打开心扉。他对待那人,是否会比当初对待燕儿还较真?就如同,他此时此刻这不苟言笑的严肃。
“好个恩仇并报!”宁夫人竟不吝夸赞,认真道,“你今年也就二十又一吧?年轻人最难得的便是‘忍’字,你这等年纪便能屈能伸,思虑周全,大局为重,不容易呀!”
程亦飞这才意识到宁夫人再试探他,他松了一口气,连忙道,“伯母谬赞。”
唐静也是松了一口气,她嘴角也咧出了笑意,十分惊喜,却不自知。宁夫人的目光瞥了过来,将一切看在眼中,不动声色。
这个时候,林老夫人突然闯了进来。她脸色铁青铁青了,健步走到程亦飞面前,不停地喘气,也不知道是走太急了,还是被气着的。
程亦飞蹙眉,终究还是起身,将她搀到一旁坐下,亲自递上一杯水。林老夫人喝了一杯水,不停的捋心口,迟迟都说不出话来。
程亦飞都担心了,“娘,你这…怎么了?你没事吧?”
这话才刚问完,唐家主就闯了进来。见状,林老夫人立马起身,往程亦飞背后躲,捂住耳朵,气喘吁吁地道,“儿子,你,你…你让他出去!让,让他住嘴!娘受不了了!让,让他走!马上走!娘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了!”
太可怕了!
唐家主不仅仅毒舌,而且是个大话唠。他们一开始还是你一言我一句地斗,可是,没几句话后,唐家主就不骂了,开始跟她讲道理,絮絮叨叨,一句接着一句,别说给她插嘴的机会,就是让她耳朵休息的机会都不给。她都逃出来了,他还一路絮叨够来,搞得她都快精神崩溃了。
程亦飞还是疑惑着,唐静早就窃喜了,自家爹爹的嘴功,她自是知晓。唐家主冷冷瞥了林老夫人一眼,倒也没再追过去,他径自倒了一杯茶,润了喉,才又开口,“本家主就最后问你一句,你认不认错!”
林老夫人几乎是在奔溃的边缘,她将程亦飞推过去,道,“此事娘不管了!你自己犯的事情,自己去收拾!娘只告诉你,娘宁可程家绝后,也绝不会让唐静进程家的门的!她休想!”
林老夫人说完就要走,唐家主却呵呵大笑起来,“我唐家之女只招婿不外嫁!你程家就等着绝后吧!”
林老夫人立马止步,气得眼都红了,“入赘?笑话!”
唐家主的眼睛早就布满了血丝,他道,“你别误会,就算他要入赘,本家主也不许!本家主这一趟,是亲自来绝你程家的后的!”
唐家主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狠狠掷在茶上,他终于正眼朝程亦飞看了过去,道,“敢碰我唐离的闺女,我阉了你!”
这话音一落,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就只身下林老夫人的喘息声音。程亦飞看着那锃亮锃亮的刀刃,又看了看怒发冲冠的唐家主,他都忍不住噎了口水。如果说他之前只是有些后悔没听唐静的话,那么,此时此刻,他则是满心的悔恨。他不是高估了自己,而是低估了唐家主护女的心呀!他拒绝入赘,而人家就连入赘都不许,只给他一个选择。这件事根本没办法和解!
唐静虽然早料到如此,见爹爹这般气愤,她还是惊着了。她瞅了娘亲一眼,见娘亲还在慢悠悠的喝茶,她十分绝望,也豁了出去。
她道,“爹爹,我其实…”
第603章 他忍俊不禁了
唐静才刚开口,林老夫人就猛地将程亦飞拽到背后去,她也抽出了一把匕首,道,“今日谁要碰我儿子,就先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唐家主轻哼,“吓唬本家主吗?”
林老夫人亦是轻哼,“你不妨试试!”
这个时候,宁夫人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她淡淡道,“行了。唐离,你先坐下,先把事情弄清楚。”
唐家主蹙了眉,却仍旧盯着林老夫人和程亦飞,没有让步的意思。宁夫人遂用力将茶杯放下,“嘭”得一声,格外响亮。
唐家主这才回头看去,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收了匕首,转身就走到宁夫人身旁坐下,绷着脸。宁夫人挑眉看他,他避开了宁夫人的眼神,别过头去,用力吐了口浊气。分明是不甘心,却不想跟违逆夫人。
见状,程亦飞和林老夫都是意外的,没想到如此强硬强势的唐家主竟会因为宁夫人一句话而让步。他们并不知道唐家主不仅是个话唠还是个妻奴,对宁夫人绝对的有求必应,绝对服从。一般情况下,宁夫人一蹙眉他就乖,一拍桌他就怂。也就只有事关宝贝女儿,他才如此不服气。
宁夫人没理睬夫婿,她朝林老夫人看去,示意她也坐下。
林老夫人觉得自己若坐下,那便是给宁夫人面子了。这凭什么呀?她迟迟不动。哪知,宁夫人突然拔起茶桌上的匕首,狠狠掷过去,就刺在林老夫人脚下,她声冷如冰,问道,“你坐不坐?”
林老夫人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竟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程亦飞还是很识相的,他就在林老夫人身旁坐下。
至此,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营帐里恢复原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宁夫人会亲自审问程亦飞,哪知道,宁夫人却朝自己的闺女看去,语气严厉,质问道,“你说,那天你们醉酒那夜是怎么回事?”
唐家夫妻俩收到的消息是林老夫人找神农谷老执事做主,说是唐静和程亦飞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却不愿意嫁给程亦飞。程亦飞为了对唐静负责,唯唐静不娶。虽然林老夫人并没有在老执事那边诋毁唐静什么,但是,不知情的人必会误会唐静的为人。
这件事在唐家夫妻俩看来,自是唐静吃了大亏。唐家主甚至都怀疑程亦飞逼迫,算计了唐静。唐家主是气疯了,宁夫人倒还是保持了理智,她亲自查了程亦飞,竟发现程亦飞这小子还不赖。
面对娘亲的质问,唐静低下了头,但是,她还是回答了,“我跟他一道喝酒,然后…然后醒来在客栈里,就发现…”
唐静没好意思说下去,宁夫人立马追问,“你邀他喝酒,还是他邀你喝酒?”
唐静思索起来,程亦飞也低着头,暗暗回忆。那夜在靖王大婚喜宴上,他们喝得酩酊大醉,在靖王府后撞见后开始斗了嘴,可也不知道怎么的,斗着斗着,就一起去喝酒了。到底是谁邀了谁,真真是弄不清楚了。
然而,唐静竟回答道,“我喝得不痛快,就约他继续去酒馆喝。”
程亦飞立马抬眼看来,唐静知道他在看她,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听了这回答,林老夫人嘴角立马泛起一抹不屑,而唐家主则毫无反应,他并不觉得这是大问题。宁夫人并没有表态,她接着问,“又是怎么去客栈的?”
唐静完全没有记忆,但是,她又毫不犹豫撒了谎。她说,“我拉着他去的,喝太多了,走错了客栈。我原本跟舅妈住一块的。”
程亦飞一直看着唐静,那双漆黑的眸子有些深邃,眸光复杂。
林老夫人都轻哼出声了,唐家主仍没把这事当闺女的责任,但是,他听到林夫人的轻哼,立马瞪过去。
宁夫人继续问,“后来呢?”
唐静仍旧低着头,回答道,“后来,后来他就要对我负责,说要娶我,我拒绝了!他还说,他要出征,他跟他娘都交代清楚了。我要是改变主意想嫁,就找她娘做主。他随时都娶我。”
这一回,唐静说的是实话。当初听程亦飞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只有烦躁,可是,如今自己重复了一遍,心中却涌出一股陌生的情愫。她忍不住抬头,朝程亦飞看了去。
程亦飞一直盯着唐静,见她一看来,他就冲她蹙眉。而唐静一看到程亦飞蹙眉,立马朝他吐舌头做鬼脸。她很快就又低下头去,不让人发现,也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心情沉重的程亦飞竟有些忍俊不禁,这是酒后那一夜以来,他第一次对唐静笑,只可惜稍纵即逝,唐静没看到。
至此,林老夫人越发肯定自己儿子占理。她挺直了腰杆,一脸正义凛然。唐家主终于不淡定了,插了一嘴,“闺女,爹爹在,你不用怕,尽管说实话!是不是这畜生逼你了?威胁你了?”
唐静道,“爹爹,女儿说的句句属实。女儿就怪他自作主张,将此事告诉他母亲,其他的,女儿都不怪他。”
唐家主急了,“你!你怎么这么傻呀你!”
林老夫人也急,怒声,“这么大的事情岂有不告知我这个当娘的道理?再者,我儿将此事告知我,亦是为你着想!你可知道,本夫人一得知此事,虽十分不满,但也立马令人去置办,就等着你找上门来,择良辰吉日,为你二人完婚!你倒好,明明知我儿非你不娶,你竟还不嫁!你说说,你一个姑娘家,失了身,还有何人愿娶?你竟不着急也不以为耻,你,你…你若非水性杨花,不重贞洁,又是什么?”
林老夫人这番话早就想对唐家夫妇说了,可惜没机会。
哪知道,唐家主竟拍了桌子,“这不过是意外,失身又如何?想娶我闺女的人能从这儿排到云空去。你这老刁妇嘴巴给我放干净些。本家主告诉你,我家闺女不是不重贞洁,是瞧不上你儿子!哼!”
林老夫人突然大笑起来,“瞧不上?呵呵呵,你不妨问一问你家闺女,她来我程家军中作甚?”
这话一出,唐家主和宁夫人就都看向唐静。
他们收到的消息是宁承给了,而宁承的消息是神农谷给的。宁夫人接下来要问的就是这个问题,林老夫人既说出来了,她便等着。至于唐家主,他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突然有些不安了。
唐静还未回答,林老夫人又补充了一句,“唐家主,你不妨多问一句,她刚刚同我儿在大营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604章 唐静你怎么了
唐静刚刚在程亦飞营帐里干了见不得的勾当?别说唐家主了,就是宁夫人也都被意外到了!
夫妻俩等着唐静开口,唐静却一直低头沉默。
林老夫人憋得太久了,她迫不及待道,“哼,若不被本夫人逮个正着,坏了她好事。如今怕是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不知今夕何夕了!”
林老夫人想起之前撞见的那一幕,都替唐静脸红了。唐家主听了她“颠鸾倒凤”这词,顿是倒抽了口凉气,火了,“你胡说八道!”
林老夫人直接朝唐静看去,道,“这是本夫人亲眼所见!当着他们二人的面,本夫人还能说假话不成?”
她推了推程亦飞,又道,“亦飞,你难不成被这小贱人鬼迷心窍了?你明知她不嫁你,为何要留她在军中,为何还同她纠缠不清!明明是她勾搭你,到头来,全是他的罪过。你瞧瞧,她爹妈都找上门来了!你…”
唐家主突然打断,怒问程亦飞,“程亦飞,你是不是逼我闺女了!你是不是软禁她了,你说!你给我说清楚!”
林老夫人很不可思议,“唐家主,说话可得凭良心!你闺女可是神农谷的人,靖王妃的好友,我儿哪来的胆量,敢软禁她!你将我儿当做什么人了?”
唐家主不理会,突然倾身而去,逼到程亦飞面前,而这个时候,唐静突然“啪”一声,狠狠拍了桌子,“够了,你们都别吵了!”
她这气势,可不输宁夫人,硬生生将唐家主和林老夫人给震住了。空气又一次变得特别安静,众人都看着唐静,等一个真相。有程亦飞,低着头,眉头紧锁。真相,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似乎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无奈,即便是面对他曾经的心心念念的小药女,他都没有过无力感。因为,在他们的交集里,他有的欣赏和求而不得,依旧热情,他有无数种办法讨她欢心,待她好。可此时此刻,他对于唐静则是一个办法都没有,完全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他只能沉默到底,随她的意思,任由她来主导这件事。
寂静中,唐静抬起头来,她没有看自己的爹娘,而是看向林老夫人。她道,“我同你儿子在军中已经恩爱了一个多月,先前不嫁不过是考验他,而如今,我想嫁了!”
林老夫人惊了,她一时间都无法判断唐静是真在考虑程亦飞,还是被她揭穿了真面目的掩饰之词。
程亦飞虽知真相,却也抬头朝唐静看去。要知道,她当着两家长辈的面把这话说出来,就不是随便说说的,是要认账的!
唐家主是最不可思议的,他抱住了唐静的双肩,半晌才说出话来,“闺女,你,你…你怎么…”
他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心口堵堵的,到底是心疼、不甘、不舍还是气愤,他都分不清楚了,总之很不是滋味。知道闺女被程亦飞欺负了,他都还没这么强烈感觉,可听闺女认了程亦飞,他真真就感觉自己小心翼翼种出来的一颗好白菜,被突然闯入的猪给拱了,还要连根拔走。
他的眼眶都湿润了,认真道,“闺女,婚姻不儿戏,咱们不着急,你想清楚了再说。”
唐家女不外嫁的规矩是他死咬的,可是,到头来他自己给忘了。他在乎的终究是闺女,不是规矩。只要她真的幸福,什么规矩那都是狗屁呀!
唐静正要回答,宁夫人抢了先,她突然变得特别认真,甚至严厉,她道,“唐红豆,身为唐家独女,可不是你说想嫁就能嫁的!你若真心瞧上这小子,就说服他入赘。否则,你们自己看着办!”
唐家主回头看去,似有话要说,却被宁夫人给瞪了回去。宁夫人又瞪了他一眼,他便放开了唐静。
唐静都没敢看宁夫人,她进退两难,硬着头皮装下去,假装朝程亦飞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程亦飞都还未开口,林老夫人就站出来了,“休想!”
她甚至直接警告程亦飞,“你若敢答应,就别认我这个娘,也从此不是我程家的人!”
她说完,眸光深深地看了唐静一眼,遂拂袖而去。
“唐红豆,燕公主他们在来的路上,我同你爹爹会住些日子,等他们到,见一见他们。你好好考虑清楚,在我和爹走之前,给个爽快的答案。”
宁夫人说罢,拽了唐家主的手,亦是大步离开。这下,营内就剩下唐静和程亦飞两人了。
两人相视,唐静先避开了程亦飞的视线。
“你何必…”
程亦飞刚开口,唐静就又看过来,无比烦躁,直接爆粗口,“你娘的!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好了!你满意了,你入赘我唐家不?”
此时的暴躁的唐静同刚刚做鬼脸的唐静,可谓判若两人。程亦飞见她这气鼓鼓的模样,嘴角竟又勾了起来,当然,这一回是自嘲。
见状,唐静更怒,“你笑什么?”
程亦飞不笑了,突然变得认真,他说,“唐静,是我透露你在军中的消息,引来你爹娘。我的伤,其实早好了。”
程亦飞突然倾身到她面前来,眸光又认真了三分,他问道,“唐静,你为何不自己逃?管我作甚?何必这般牺牲自己?”
唐静下意识后退,都不敢直视程亦飞的眼睛,“我,我…我还是为了不给燕儿他们添麻烦!还不是不想我爹为我闯祸!眼看就要拿下广安城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全军全功尽弃?我,我岂不真成祸水了?我才没那么傻!”
她似乎害怕程亦飞不相信,又急急补充,“你少自作多情,我救你绝对不是为了你!我巴不得你被我爹阉了!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不过是做做戏罢了!你要是当真了,我会笑掉大牙的!”
程亦飞很安静,没插半句话。待唐静解释完了,他才淡淡道,“我知道了。”
“知,知道就好!”
唐静转身就走,确切的说是落荒而逃。她似乎这个时候才真正从焦急里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从闯入营帐催程亦飞逃走开始,就不理智了!
神农谷的事情,她其实早就没有怪他了。
她担心他,很担心很担心。她…怎么了呀!
唐静在军营走了一大圈,不知不觉回到自己营帐了。她刚进去,就看到宁夫人独自一人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