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臣妾不想,而是陛下的身子无法支撑。”慕千雪哀求道:“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您让臣妾,让大周怎么办?”
东方溯沉声道:“朕明白你的担心,可朝廷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青黄不接,除了老九带去的那些,能用的将领已经没多少了。万一输了这一战,不知又要等多少年,甚至…以后都没这个机会。”
齐国的水船,一直是东方溯的心头大患,而且根据前线传来的战报,那些水船不止可以藏匿水中,还装载了火炮,威力巨大。
慕千雪仰头,目光坚韧而果敢,“朝中或许没有合适的将领,但陛下眼前有一个。”东方溯料到她会这么说,并不感到意外,“你已经为朕冒了太多次险,足够了,这一次,让朕自己去解决,亲手除去大统路上最后一个障碍。”说到这里,他眼中透出深深的期望,“朕希望在死之前,可以看
到天下归一。”
慕千雪不假思索地道:“臣妾答应您,一定会为陛下踏平临淄,双手奉上齐帝人头。”“朕知道你的能力,但…”东方溯扶着她的手起身走到朱红长窗前,外面冷风呼啸,吹得投在窗纸上的树影剧烈摇晃,苍白的手指触到窗棂,在片刻的犹豫后,用力往外推去,一瞬间,寒风灌了进来,如恶
虎一样迅速吞噬着殿内的温度,烛火被吹得猛烈摇晃,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桌案上的纸更是被吹得到处都是,漫天飞舞。
“陛下!”慕千雪惊呼一声,赶紧关紧窗子,阻隔了寒风的肆虐,从开窗到关窗,不过短短片刻,蜡烛已是被吹熄了好几枝,张进赶紧取出火折子掌灯,同时让宫人把掉了满地的纸捡起来。
见东方溯没有大碍,慕千雪心中一松,嗔怪道:“陛下怎么一点不爱惜身子,这外头天寒地冻的,万一冻坏了怎么办?快去炭盆旁边坐着暖一暖身子。”
东方溯笑一笑,在回到椅中坐下后,他道:“你知道朕幼时,第一件记得的事情是什么?”
“是什么?”“是战争!”东方溯带着久远的回忆道:“四岁那年,有贼子趁着父皇外出狩猎,兴兵作乱,亏得神机营的人拼死守卫,禁宫及时赶到,方才化险为夷。朕记得那个时候,母后一直紧紧抱着朕,一直到今年,
朕都记得那个怀抱…是世间最温暖的地方。”想到曾经的陈氏,东方溯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啊,后来母后钻了牛角尖,又被小人利用,导致性情大变,做下许多错事。”
“太后心里还是有陛下的,否则也不能迷途知返。”东方溯点点头,继续着刚才的问题,“后来,东凌犯境,我奉父皇之命出征,那一战算是给自己挣了一点地位;再后来就是去西楚救你,也是刀光血影,生死一线,之后就更不用说了,一次又一次征战,可
以说大周今日的太平盛世,皆是以战争换来的。”
“战争——是一种以戈止戈的手段,它意味着杀戳,但又能带来和平,让百姓从此安居乐业。”
东方溯定定望着慕千雪,目光清明如水,“朕生于战争,长于战争,朕想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再征一次战,换来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而不是…这样在床榻上腐朽的死去!”
慕千雪内心矛盾而挣扎,她懂东方溯,懂他内心的期待与热血;可同时,她又不希望东方溯去冒险,毕竟他的身子…
到底…到底她该怎么决择?
殿中寂寂无声,连风也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炭盆里银炭偶尔爆出“哔剥”的一声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慕千雪终于有了决定,一字一字道:“臣妾明白陛下心意,臣妾不会再阻拦,但臣妾有一个要求。”
“你说。”
“臣妾要随陛下一起上战场。”这个话刚一出口,便被东方溯厉声拒绝,“不行!”
“陛下可以出征,臣妾为什么不可以?”“朕说过,你要留在这里辅佐予怀,自从赈银失窃那件事后,予恒精神便一直不大好,总是丢三拉四,也不知怎么一回事。”东方溯叹了口气,又道:“再说了,一个人上战场冒险不够,非得再带上一个吗?

“既然陛下也知道冒险,就该明白臣妾的心意,再说有臣妾相随,胜算也大一些不是吗?”
东方溯被她说得语塞,闷声道:“总之朕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得急了,忍不住又低咳几声。
慕千雪正在争辩,张进捧着刚刚煎好的药来到她身前,“娘娘,陛下该服药了。”说罢,他小声道:“出征一事,还有好些日子,娘娘慢慢再劝就是了,无需急于一时,万一再惹陛下动气,那可就不好了。”“也只能这样了。”慕千雪轻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件事,服侍东方溯服下药后,便退出了承德殿。
正文 第九百六十七章 变心
A ,最快更新盛世帝王妃最新章节!
后宫一向是消息传递最快的地方,不出一日功夫,东方溯要御驾亲征的消息遍传遍了宫闱。
静芳斋中,陈太后听完秋月的话,喝斥道:“就皇帝那个身子,怎么能出征,真是胡闹!”
“是说呢,但陛下态度坚决,听说连慕贵妃都劝不动。”
听到这话,陈太后冷冷一笑,“是劝不动,还是根本没有用心劝,只有她自己知道。”
秋月眼皮一跳,试探道:“太后是说…慕贵妃并不反对陛下亲征?”
陈太后睨了她一眼,“你别忘了现在的储君是谁,皇帝真要是出了事,得益最大的就是他们母子了。”顿一顿,她又道:“不行,哀家要去劝劝皇帝,秋月,去备肩舆。”
“不必了。”冯川拦住准备离去的秋月,笑容诡异地道:“太后不觉得这是一桩好事吗?”
陈太后满面诧异地道:“好事?你糊涂了不成?”
“糊涂的人是太后。”冯川毫不客气的顶撞令陈太后心生不悦,但又不好发作,只得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陛下在一日,咱们的大事就一日不能成,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为何要放弃?”
陈太后冷冷盯着他,石青绣金线滚雪白风毛立领衬得她甚是威严,“你竟要哀家送自己亲生儿子去死?”冯川不以为意地笑笑,“太后记得陛下是您亲子,陛下却已经不记得您这位亲娘了。这几年您在静芳斋的日子往好了说,那是颐养天年,可往坏了说呢,根本就是软禁,只要走出静芳斋范围,那就一定有人
盯着。”说着,他啧啧几声,摇头道:“这样的日子,奴才都看着难过,真亏您能忍到现在!”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针,透过精美华丽的衣裳狠狠扎进陈太后心头,眉眼间的威严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软弱,默然片刻,她有些无力地道:“就算这样,哀家也不能…送皇帝去死。”
冯川笑意深深地道:“太后与其担心陛下,倒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处境。”
秋月听出他话中有话,“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和慕贵妃早已是不死不休,如今碍着陛下,她不敢对太后做什么,可要是陛下归天了呢?”在陈太后渐趋难看的脸色中,他续道:“陛下的情况,太后您是知道的,就算不出征,又能撑得了几年?”
陈太后被他说的没了主意,“那…那该怎么办?”
冯川微微一笑,俯身在她耳边幽幽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与其优柔寡断地等下去,不如当机立断!”
秋月就在旁边,听得分明,略一思索后,她摇头道:“这话不对,陛下出征,朝中就是慕氏母子揽权独大,还有大殿下帮着,咱们只会被动,又哪来的‘先下手为强’?”
“妇人之见。”冯川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贵妃在,咱们当然没机会,可要是贵妃不在呢?”
陈太后心中一动,“把话说清楚一些。”“是。”冯川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一听陈太后问这话,就知道她心里也有些数了,这脸上的笑意顿时又深了几分,“这慕贵妃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对陛下总算有几分情义;如今陛下亲征,她定会要求
随军出征,但陛下不会答应,咱们要做的,就是劝陛下应下来。只要陛下与贵妃一走,这朝堂就剩下太子一人,最是容易对付。”
陈太后默默听着,扬眉道:“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予恒呢。”
冯川讨好地道:“那又如何,不过是两个根基不深的小子罢了,又怎么是太后您的对手。”
“你最利害的就是这张嘴,死的都能让你给说活了。”就在冯川以为她已经答应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凉声道:“可惜啊,哀家拼死拼活,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罢了,不值得,不值得。”
冯川心思一转,已是明白了她话中之意,拍一拍袖子,欠身道:“既然太后不愿再为他人做嫁衣,那就…做给自己穿。”
陈太后眸中精光一轮,盯着他道:“你舍得吗?”
冯川连忙道:“奴才是太后的奴才,太后说往东,奴才绝不敢往西;说往火里钻,奴才绝不敢往水里趟。”
“呵呵。”陈太后掩唇轻笑,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半晌,她抬头,眸中精光比刚才更甚,犀利如要刺入冯川肺腑之中,“这话真是越说越中听了,可哀家记得…你是齐国人吧。”
冯川迎着她的目光道:“奴才身是齐国,心却在太后这边。”
“是吗?”陈太后端起一旁的碧螺春,慢悠悠地饮着,显然是在等冯川说下去。
“奴才算是想明白了,无论奴才做的再好,对齐帝来说,都只是一枚棋子,一个奴才,顶多就是封赏些金银,官爵是想都不敢想,毕竟还没听说哪个太监被封候拜相的。”
“古语有云: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何况相比齐国,国土辽阔、物产丰富的北周才是凤凰。”
陈太后淡淡一句,“你觉得哀家会相信你吗?”
冯川讨好地道:“太后慧眼如炬,当知奴才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再说,欺骗太后,对奴才可没好处。”
陈太后面色倏然一冷,轻哼道:“你骗哀家的次数还少吗?”
“奴才发誓,从今往后,绝不敢对太后有一字欺瞒,还望太后给奴才一个改过的机会,奴才一定会竭尽所能,助太后成就大事!”这一回,冯川倒真没有撒谎,他跟了陈太后那么多年,见惯了宫中奢靡的生活,早就不想再回到以前近乎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只是以前齐帝安排的细作都在,又有万三这个知道他身份的人,所以再不愿也只能继续为齐帝卖命。可现在不一样了,万三死了,齐帝又忙于应战,迟迟没有派人来跟自己接头;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助陈太后掌控朝政,甚至辅佐新帝登基,那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功臣,荣华富贵,权倾朝野,根本不在话下。
正文 第九百六十八章 以利为先
A ,最快更新盛世帝王妃最新章节!
“若你再骗哀家,又当如何?”陈太后也早察觉到他的心态变化,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冯川急忙道:“奴才若有一字欺瞒,就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陈太后抚一抚脸颊,淡然道:“与其说这些没用的,倒不如做出些实事给哀家瞧瞧。”
冯川知道她这是要自己纳投名状,赶紧凑上去,“请太后吩咐。”
陈太后微微一笑,侧眸道:“秋月,去把炭盆搬过来。”
“是。”秋月依言端来炭盆,里面银炭烧得正旺,刚一靠近,便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在冯川疑惑的目光中,陈太后捻着佛珠徐徐道:“哀家这几年一直吃斋念佛,眼里最见不得血腥。”
冯川赶紧讨好地道:“太后真是菩萨心肠。”
面对冯川的吹捧,陈太后只是淡淡一笑,取过旁边的铜杆子拨一拨盆里通红的炭火,道:“只要你能踩着这里过去,哀家从此就信你。”
冯川面色瞬间一白,这盆里烧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炭火,这要是踩过去,皮肉非得烧焦了不可。
陈太后瞟了他一眼,“怎么,不敢了?”
冯川身子一颤,赶紧赔笑道:“奴才对太后忠心耿耿,别说是区区一盆炭,就算是刀山火海,太后一声令下,奴才也照闯不误,只是…奴才这双腿不是还得留着给太后您跑腿嘛,这么废了岂不可惜?”
秋月嗤笑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绕来绕去,还不是怕了。”
“奴才冤枉,奴才…”不等冯川说完,陈太后已是冷冷道:“哀家已经把话搁这里了,至于踩与不踩…你自己瞧着办吧。”
冯川心里甚是憋屈,自他挑明身份后,一直牢牢钳制着陈太后,后者根本不敢为难他,哪里像现在。
他虽然百般不高兴,但为了将来的荣华富贵,只能忍气吞声,他试着把脚抬到炭盆上,尽管隔着靴底,热气还是渗了进来,只是片刻功夫,就感觉到一阵阵发烫,而这还仅仅是搁在上面,并没有放下去…
秋月冷声道:“真要不敢的话,就赶紧说,别勉强。”
冯川咬一咬牙,再咬一咬牙,罢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功名危中取”,只要熬过这一关,他后半辈子就不用再奔波卖命了。
想到这里,他忍着心头巨大的恐惧把脚放了下去,鞋底刚一碰到炭火,就传来一股毛发烧焦的气味,闻着这碜人的气味,冯川几乎想把脚收回来了,但到底是忍住了,甚至整只脚踩了上去。
炭火在短暂的黯淡后,立刻又明亮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甚,就在冯川几乎能闻到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时,一盏茶泼在他脚上,虽说冒起一阵呛人的白烟,但总算把窜起来的火势给逼了回去。
陈太后搁下空茶盏,见冯川脚还搁在炭盆上,漫声道:“再不把脚拿回来,可就真烧熟了。”
听到这话,冯川赶紧抽回脚,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脚底,“扑通”一声跪下叩首,“多谢太后,太后您就是活菩萨,奴才以后一定日日烧香,祈祷您老人家长命百岁…不,长命千岁万岁。”
陈太后淡淡道:“别耍嘴皮子了,只要你往后忠心替哀家办事,哀家绝不会亏待了你。”
冯川连忙道:“奴才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让太后失望。”
陈太后笑一笑,挥手道:“行了,下去涂点药,否则起了泡可就不好走路了。”
在冯川千恩万谢的离开后,秋月轻声道:“太后,您真相信他?”
“怎么,你不信?”陈太后睨了一眼空茶盏,秋月会意地重新沏了一盏,“虽说他这会儿对太后您恭恭敬敬,连炭盆也肯踏,可到底是齐国人,这心思必定不在咱们这里。”
陈太后徐徐吹着滚烫的茶水,“冯川是一个聪明人,而越是聪明的人,越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利益才是最要紧的。”
“这倒也是。”秋月点点头,随即又迟疑道:“奴婢就怕他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野心太大,不满足您给他的利益。”
陈太后唇角凝起一个冰冷的笑容,“真到那个份上,就由不得他放肆了。”顿一顿,她道:“你去一趟长信殿,请皇后过来,就说是商谈皇帝御驾出征一事。”
秋月一怔,“这事不是该去陛下商谈吗?”
“皇帝是哀家生的,他什么性子哀家最清楚,就凭哀家一个人,劝不了他。”
“可是…”秋月瞅着她,欲言又止。
陈太后最见不得这种神气,不悦地道:“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
“是。”秋月应了一声,轻声道:“皇后对您一直有成见,只怕她不会听您的话。”
陈太后冷笑道:“她何止是对哀家有成见,简直是恨之入骨。”
秋月疑惑地道:“既然太后都知道,为何还要…”
“她恨哀家不假,但她对皇帝确有几分真情,事关皇帝安危,你说她听不听?”
秋月恍然,“太后英明,奴婢这就去长信殿。”
果然,沈惜君得知后,没有拒绝,随秋月来了静芳斋,与陈太后商谈至傍晚方才离去,在她之后,陈太后又陆续召见了易氏、容氏等人。
十二月初八,是一年一度的腊八节,古语有云“腊八粥,吃不完,吃了腊八粥便丰收”,所以在这一日,家家户户都要煮上一锅腊八粥,宫中也不例外,御膳房还有各宫各院的小厨房一大早就熬上了。
静芳斋东花厅中,冯川舀了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递到陈太后面前,恭敬地道:“太后请用粥。”
陈太后看到粥里的一抹红色,蹙眉道:“放了红枣?”
秋月在一旁道:“厨子知道太后不喜欢红枣的味道,哪里敢放,那是红豆呢,取一个红红火火的意头。”
“总算他们没昏了头。”确定粥里没有红枣后,陈太后方才拿起了勺子徐徐吃着。当年先帝还在,卫太后尚是贵妃的时候,最喜欢的一道粥点就是红枣银耳羹,有一回陈太后也在,就陪着吃了一碗,吃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红枣太甜,哪知就惹了卫太后不高兴,自那之后,天天命人送
一碗红枣银耳羹到陈太后屋里,并让宫人亲眼看着陈太后吃完再离去,卫太后是一品贵妃,陈太后只是一个小小宫嫔,根本不敢违背,就这样,她吃了整整一个月的红枣银耳羹。这件事导致她后来对红枣深恶痛决,别说吃了,连看都不想看。曾经就有一个厨子,因为忘了陈太后这个忌讳,在老鸭汤中用了几粒红枣,被陈太后痛打一顿,赶出宫去。
正文 第九百六十九章 腊八夜
用过腊八粥,陈太后礼了一会儿佛,觉得有些困倦,便去暖阁歇下,原本只打算睡一会儿,哪知一觉醒来,已是将近黄昏。
秋月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道:“太后,钱公公来了有一阵子了,这会儿还在前殿等着呢。”
陈太后眉头一皱,“他来做什么?”
秋月替她理好裙裾,道:“说是传陛下口喻,请您去承德殿一趟。”
陈太后心思一转,已是猜到了几分,“知道了,走吧。”
冬日的黄昏,寒冷漆黑,风灯只能勉强照见一尺多的路,不时被呼啸而过的冷风吹吹得摇晃不定,寒意像无孔不入的虫子,从袖口领口钻进去,冻得人寒毛直立。
“啊!啊啊!”几只寒鸦飞过漆黑的天空,飘下一根同样漆黑的羽毛。
“太后,陛下就在里面。”钱平停在暖阁门口,恭敬的说着。
“好。”陈太后点点头,示意秋月等在外面后,推门走了进去。
暖阁一如既往烧着地龙与炭盆,温暖如春,一扫外面的寒冷,沉香的气息混在暖气中,令人精神一振。东方溯很喜欢沉香的中正平和,经常会在殿中点一些沉香,尤其是在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沉香的香气能够稍稍缓解痛楚,有助入睡。
暖阁里只有东方溯一人,他以手支颐,斜坐在椅中,似乎是睡着了,陈太后放缓了原本就极轻的脚步,取过搁在木架子上的披风,轻手轻脚地覆在他身上,尽管这个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东方溯,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来。
陈太后有些懊恼地道:“吵醒你了?”
“原本就没睡着,不过是闭着眼养养神罢了。”东方溯坐直了身子,道:“这么冷的天要母后过来一趟,实在辛苦了。”
“这说的什么话。”陈太后在他旁边坐下,“就算你不让钱平来,哀家也打算过来一趟。”顿一顿,她关切地问道:“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就是老样子。”东方溯笑一笑,抬头望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的天色,在这片漆黑中,隐隐传来雷声在云层中滚动的声音,感慨道:“入冬这么多日子都不见打雷,还以为今年不会有冬雷了。”
陈太后笑道:“冬雷阵阵夏雨雪,年年如是,又岂会例外。”
东方溯抚着身上的披风,回忆道:“儿子记得年幼时,每到冬天,经常被冬雷惊醒,惶恐难安,任奶娘怎么哄都哄不住,那个时候,母后就会出现在儿子屋里,抱着儿子一遍一遍说不要怕,有母亲在。”
陈太后有些惊讶地道:“那个时候,你才四岁不到,竟还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别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唯独这件事记得清楚,想忘都忘不了。”
陈太后慈爱的笑笑,随即嗔怪道:“还说呢,你四岁以后就不要哀家陪了,有一回哀家过来,还被你赶走。”
“因为儿子想要变得勇敢,勇敢到可以保护母后,而不是一辈子躲在母后的羽翼下。”
“哀家知道,所以后来再打雷,哀家都没有去安慰你,有时候实在放心不下,就躲在外面透过门缝悄悄看你。”
“知子莫若母,母后一向是最了解儿子的。”说到这里,东方溯突然话锋一转,“可为什么母后现在变得一点都不懂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