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齐国底子再深厚,一下子失去二十万大军也是伤筋动骨了,短时间内,除非调动边关守军,否则根本凑不齐这么多士兵,更何况还有北周这个强敌一直虎视眈眈。
齐帝不仅不敢打,还要想方设法瞒住这个消息,以免北周趁虚而入,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些水船上,北周一灭,下一个目标就是萧若傲。
虽然齐帝极力隐瞒,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失去二十万大军的消息终归是传到了金陵,传到了东方溯耳中。
“皇兄,如今齐国空虚,正是咱们出征的大好时机,臣弟愿意领兵前往,为皇兄攻下临淄。”东方泽第一个请缨,在他之后,诸将也纷纷请命出征。
江越迟疑地道:“齐帝诡狡多诈,这件事会不会又是他想出来的诡计?”
“咳咳!”东方溯低低咳嗽几声,看向默然不语的张启凌,“张相意下如何?”
“据臣派去南昭的探子回报,萧若傲确实带着大批齐国士兵去了南昭,所以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知道萧若傲现在躲在哪里吗?”
张启凌摇头道:“南昭境内多山川林木,便于隐藏,所以暂时还没查到,臣已经让他们全力追查。”
“好。”东方溯动一动有些发麻的身子,“那依张相所见,现在是出征齐国的时候吗?”
张启凌沉吟片刻,说出了他的意见,“百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齐国还没死;出征可以,但需得谨慎再谨慎。”
第一卷 第九百六十三章 出战齐国
东方泽对他的话有些不以为然,“齐国全盛之时尚不敌我国,何况是现在。”
张启凌淡淡一笑,“九王只看到齐国损失了二十万士兵,可曾想过,齐帝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交出二十万大军的兵权?就算是一个大善人,也不会轻易交出自己的家底去帮助别人,何况…齐帝从来不是什么善与之辈。”
这句话令东方泽哑然,是啊,齐帝素来自私吝啬,可在萧若傲这件事上却异常大方,先是收留他在临淄,为此不惜与北周正面为敌;现在又赔他二十万大军,实在说不过去,难不成齐帝转了性子?
在满朝文武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东方溯问道:“张卿是否猜到了什么?”
张启凌欠一欠身,道:“正所谓无利不起早,臣猜测萧若傲应该是用足够让齐帝动心的利益做交换,譬如…他从应天逃走的方法。”
“水中之船?”东方溯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错。”张启凌点头之余,又不无遗憾地道:“这半年来,古师一直在研究此物,奈何身子不济,一直没什么进展。”
当初古逸臣被萧若傲用计劫去西楚,连带着他的札记、书籍、笔记,但凡与关于机关术有关系的东西,也全部被带去了西楚,正是靠那些东西,萧若傲手底下的机关师才造出了水船。
古逸臣回来后,便日夜默写,想要将所有书籍、札记抄默出来,他原本身子就不是很强健,在西楚时又生过一场大病,虽然治好了,病根却未除,只是隐伏在体内;现在这样殚精竭虑,病根顿时被勾了起来,而且比在西楚时更加凶猛,多日来一直缠绵病榻。
东方泽一边思索一边徐徐道:“齐帝用二十万大军做交换,也就是说…他已经掌握了水船的制造方法?”
“很有可能。”张启凌话音未落,东方泽便急急道:“那还等什么,赶紧集结兵马,进攻临淄,否则等他造出水船,咱们就被动了。”
张启凌摇头道:“九王又怎么知道齐帝还没有造出水船?如果已经造出,我们这一去…说句不中听的,叫做羊入虎口。”
东方泽被他说的没了主意,摊手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么做?”
张启凌默然不语,事实上,这就是一个赌博。赌赢了,从此天下大定,再没有一个势力能够与北周抗衡;赌输了,一向无往不利的北周军队就会遭到重创,失去绝对优势。
大殿寂寂无声,偶尔响起一声两声压抑后的咳嗽,秋光透过敞开的殿门,在黝黑发亮的金砖上投下一片光影。
“传朕旨意,集结大军,出征齐国!”东方溯低沉的声音伴着咳嗽在安静的大殿中响起。
张启凌一惊,连忙道:“陛下…”
东方溯抬手打断他的话,“朕明白张卿的担心,现在齐国是否拥有水船还是未知数,可要是再等下去…未知就变成一定了。”
“我们与齐国之间,早晚有一战,与其不知结果的等下去,倒不如趁着我朝现在士气正盛,主动进攻!”
见东方溯心意已定,张启凌不再劝说,拱手道:“臣明白了,臣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攻下齐国。”
东方泽连忙道:“臣弟请求领兵出征,扬我大周国威!”
“臣也请求出征!”众武将纷纷请命出征。
最终,东方泽为主帅,张启凌为军师,又点了副将、前锋、参将等数十名,于十一月初十,率十万精兵出征齐国。
出征之日,东方溯撑着病体亲自送行,可见对这一战的重视。
尽管东方溯已经当机立断,但还是晚了一步,在这一场战役中,齐帝凭借水船的出奇不意以及装备在上面的火炮火枪,令北周军队遭到了大败,死伤数万人,余者退入山谷据守。
同时,负责运送粮草的队伍在途中被劫,远在齐国境内的大军遭到了断粮危机,又被齐军包围,不能外出觅粮,情况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战报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金陵,东方溯当即召集兵马,北周实力雄厚,又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很快便再次召集了八万士兵,但在选择主将人选时,却出现了问题。
原来东方泽出征时,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水船,东方溯几乎挑选了整个大周最好的将士,余下的不是年纪太大,就是经验不足,以至于一下子寻不出合适的主将人选。
予恒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有勇有屏,也曾随军出征,可毕竟年纪尚轻,要他一人面对这种局面,实在太过勉强。万一再失败,就算国力强大如北周,也难以承受。
这件事,成为一大难题,横在东方溯心中,一日不定主将人选,大军就一日不能出征,东方泽等人生还的希望亦会少一分。
冬雪初霁的这一日,慕千雪去上林苑散步,刚到那里,便看到予恒匆匆走来,瞧见慕千雪,予恒眼圈倏地一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怎么了?”慕千雪惊讶地问着,她温柔的声音令予恒越发难过,“扑通”一声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哽咽道:“姨娘,您快去劝劝父皇吧。”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慕千雪急急将他拉起,拍去他沾在膝盖上的雪后,疑惑地道:“你父皇怎么了?”
“父皇…”予恒抹一抹眼角的泪光,“他要御驾亲征!”
慕千雪被这话吓了一跳,“你…你说什么?”
“我刚刚去见过父皇,父皇决定亲征齐国,不日之内就要出发,任我怎么劝都不听,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来找姨娘;父皇一向最爱重姨娘,只有您才劝得动父皇。”一向有主见的予恒,这会儿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儿,眼巴巴地看着慕千雪。
“你别急,坐下慢慢说。”慕千雪拉着他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下,待仔仔细细问过后,凝声道:“这么说来,此事尚未公布天下。”
第一卷 第九百六十四章 原来
“嗯,父皇今日刚刚做的决定,儿臣和江尚书他们都在,谁都劝不动,不出意外的话,明儿个一早会颁旨公布,等到那时候,就改不了了。”
花蕊皱着两道弯弯的柳叶眉,“陛下病情一直反复无常,怎么受得了天寒地冻的奔波征战,非得加重病情,甚至…”
她瞅一瞅眉目含愁的慕千雪,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确实,东方溯的身子经不起任何折腾。
见慕千雪不说话,予恒又急急道:“姨娘,您一定要劝父皇收回成命,我愿意领兵出征,我答应您,一定会救出九叔,也一定会攻破临淄。”
慕千雪拍拍他的手,“本宫知道了,本宫现在就去见你父皇,你先回去吧。”
在目送予恒离开后,慕千雪带着花蕊去了承德殿,刚到门外,便被张进拦住,“娘娘留步,陛下有旨,不许任何人打扰。”
慕千雪讶然道:“本宫也不可以?”
“请娘娘恕罪。”张进无奈的说着。
慕千雪阻止想要说话的花蕊,道:“既是这样,本宫就在这里等候陛下召见。”
张进为难地道:“外面正在化雪,天寒地冻的,娘娘还是回去吧。”
慕千雪黛眉轻扬,温和而坚定地道:“本宫不为难公公,也请公公不要阻止本宫。”
张进知道她的意思,叹了口气道:“那奴才进去给您通禀一声。”
“有劳了。”慕千雪点头道谢,张进倒也有心,让宫人端来一盆烧得正盛的炭火放置在慕千雪脚边,虽说起不了大作用,但多少能取点暖。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日,太阳从东到西再到西沉山后,那扇殿门始终不肯打开过,铜盆里的炭加了五六次,才不至于熄灭。
冬天昼短夜长,太阳一落山,这天就迅速暗了下来,寒风平地而起,在黑暗中呼啸,风中夹杂着被吹起来的积雪,越发寒冷。
花蕊缩了缩被吹得冰凉的脖子,小声道:“主子,天都黑了,不然咱们先回去,明儿个再来吧。”
“明儿个就来不及了。”慕千雪一动不动的说着,转头见花蕊冻得面色发青,心中一软,“你若觉得冷,就先回去吧。”
听到这话,花蕊连连摇头,“奴婢一点都不冷,奴婢在这里陪主子。”
在花蕊感觉要冻僵的时候,闭了整整一日的朱红殿门终于缓缓打开,张进再次走了出来,恭敬地打了个千儿,“陛下请贵妃娘娘进去。”
慕千雪暗自松了一口气,在道了声谢后,拖着僵麻的双腿走了进来,刚一进殿,便有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迅速温暖着冻了一整日的身子。
东方溯闭目斜倚在贵妃榻上,搁在小几上的紫铜博山炉正在徐徐燃着,不断从炉孔中飘出的氤氲白烟,令大殿充斥着沉香独有的宁神气息,只是因为燃得久了,香气已经变得极淡。
慕千雪走到香炉边,舀了一勺沉香添入博山炉中,香料在炭火的温热下徐徐化开,香气渐盛。
“何事一定要见朕?”东方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慕千雪欠一欠声,柔声道:“臣妾听说陛下想要御驾亲征?”
东方溯对她的话并不意外,坐起身子道:“予恒告诉你了?”
“征途艰险,又正值寒冬腊月,予恒难免担心。”慕千雪倒了一盅热茶递到他手中。
东方溯捧着温热的茶盏,淡然道:“朕又不是第一次亲征,有什么好担心的。”
“以往陛下龙体康健,自是无恙,如今病情未愈,实在不宜出征。”说到这里,慕千雪深深欠下身去,“臣妾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收回成命。”
东方溯静静看着她,半晌,忽地道:“朕的病,还有痊愈的那一日吗?”
慕千雪不动声色地道:“只要陛下静心休养,避免疲劳伤神,自会好转。”
“好转…”东方溯怆然一笑,眼眸充斥着淡淡的忧伤,“你打算瞒朕到什么时候?”
慕千雪眼皮微微一跳,茫然道:“臣妾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话音未落,东方溯突然握住她的手,突如其来的寒凉令慕千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东方溯自嘲道:“你也觉得很冷是不是,这殿里地龙、炭盆都烧着,张进他们热得冒汗,朕却还冷得慌,别人能烘一日的暖炉,到朕手里,连半日都撑不住。”
慕千雪听得心里发慌,听东方溯的语气…似乎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她勉强笑道:“陛下风寒未愈,自然比别人怕冷一些,等病好以后就没事了。”
东方溯抚过那张钟情了一辈子的脸颊,涩然道:“瞒了这么久,不累吗?”
“陛下别胡思乱想,您就是患了一些难缠的小症,看着吓人,实则并无大碍,您要是不相信,可以传纪太医前来询问。”
“不用了。”东方溯摇头,目光哀凉如水,“他的话定与你一样,只是千雪,朕自己的身子怎么会不知道,到底…是寒毒未清。”
这句话犹如惊雷炸响,令慕千雪一下子呆在那里,待得回过神来,她急急道:“陛下想到哪里去了,寒毒早在您服下月见草的时候,就已经驱除的一干二净了,您…”
“千雪!”东方溯加重了语气,“你要怎样才肯跟朕说实话?”
这句话瞬间抽尽了慕千雪仅余的力气,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榻边,终归…终归是瞒不住了。
东方溯想要扶起她,却力不从心,寒毒正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人生在世,皆有一死,不过早些晚些的区别罢了,朕…”
“不会!”慕千雪激动地打断他,“陛下洪福齐天,一定能够转危为安,医十…医十已经去找药了,他一定会找到医治陛下的药,一定…一定会没事的。”
这些年来,她凭着过人的智谋,闯过一个又一个关卡,唯独生死,是她怎么都跨不过去的难关…
东方溯淡淡一笑,“生死由命,朕早已经看开了,你也不必难过。”
第一卷 第九百六十五章 毒誓
“不可以!”慕千雪拼命摇头,紧紧握住他停留在脸颊上的手掌,那抹冰凉成了她唯一可以握住的温暖,“陛下说过,要与我白头到老,永不分离,你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你不可以食言,不可以…”说到后面,她已是泪流满面。
东方溯温柔拭去她滑落脸颊的泪水,往往这边刚抚去,那边又落下来,怎么了拭不干,“朕何尝舍得,可天命如此,由不得我们做主。”
慕千雪摇头,咬着细白的银牙道:“若这是天命,我们就逆天而行!”
东方溯玩笑道:“你还想去学孙猴子闯地府去改生死薄不成?”
慕千雪被他说得破涕为笑,眸光深情而坚定,“为了陛下,别说是改生死薄,就算将地府搅一个天翻地覆又如何!”
“朕知道。”东方溯目色温柔如二月时分的春风,“为了朕,你什么都愿意做,可千雪,朕最怕的就是你这样。”他扶起她,一字一字道:“朕不求万寿无疆,只求你好好的,不要再为朕冒险,不是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慕千雪知道他的意思,哀然道:“没有陛下相伴,每一日,每一刻,对臣妾来说,都是折磨。”她轻吸一口气,徐徐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死生相随。”
“朕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这个。”东方溯叹了口气,望着她道:“千雪,答应朕,就算朕不在了,你要也好好…”
“臣妾不答应!”慕千雪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假思索地打断,含泪道:“若陛下不希望臣妾有事的话,就撑下去,医十一定会找到解药,治好陛下体内的寒毒。”
东方溯怅然一笑,“连月见草都没用,还能有什么解药,这一点,你心里最清楚,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不是!”慕千雪激动地否认着,刺金广袖下,那双手紧紧交握着,十根纤指被攥得发白,她怕自己稍一松手,就会控制不住颤抖。
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东方溯心里亦是难受得紧,可为了千雪的将来,他只能硬下心肠,“你若不答应,朕与你,无论阳关道还是黄泉路上,都绝不相见!”
慕千雪没想到他会说出如此狠绝无情的话来,一时怔在那里,“陛下…”
“来人!”东方溯唤过张进,冷冷道:“送贵妃回去。从今往后不许贵妃踏入承德殿一步,谁敢私放,一律乱棍打死。”
“奴才遵旨。”张进在心里叹了口气,别看这话说得绝情,实则用心良苦,唉,人生在世,哪怕是天子,也有种种不能化解的苦恼。
慕千雪用力咬着朱唇,许久,颤声道:“陛下一定要这样逼臣妾吗?”
“朕…”东方溯刚说了一个字,胸口忽地一闷,捂唇连连咳嗽,身子随咳嗽不住发颤,犹如一片在寒风中颤抖的落叶,实在令人担心。
许久,东方溯终于止住了咳嗽,当他松开手时,张进骇然惊呼,“陛下,您…您又咳血了。”
在东方溯苍白不见血色的掌心,赫然有殷红的鲜血,显然是刚才咳出来的,慕千雪也瞧见了,急忙道:“快去请纪太医过来。”
“没事,死不了。”东方溯漠然说了一句,对张进道:“送贵妃出去。”
张进瞅了一眼慕千雪,小声道:“陛下,奴才还是…先去请纪太医吧。”
东方溯目光一沉,“听不到朕的话吗?”
见他态度坚决,张进只得朝慕千雪道:“娘娘,奴才送您回去吧。”
慕千雪没有理会他,望着东方溯的目光哀凉如夜水,“陛下一定要这样逼臣妾吗?”
迎着她的目光,东方溯差一点心软,他强迫自己别过头,冷然道:“是!”
慕千雪闭目,在眸中挣扎多时的泪水终于还是顺着眼角落了下来,许久,她睁开眼,艰难点头,“好,臣妾答应您!”
东方溯心中一松,“好,你随我发下誓愿,我一句,你一句。”待慕千雪答应后,他徐徐道:“妾慕氏,对天起誓。”
“妾慕氏,对天起誓。”
“从今往后,绝不自寻短见,纵遇困难险境,也必设法活于世间,护佑大周。”
“从今往后,绝不自寻短见,纵遇困难险境,也必设法活于世间,护佑大周。”
东方溯满意地点点头,说出最为难也是最关键的一句,“如有违誓,妾夫君东方溯当永沦鬼道,不得超生!”
“陛下?”慕千雪悚然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东方溯,他…他怎么可以用自己来做违誓的代价。
东方溯面无表情地喝道:“念!”
“如有违誓,妾夫君…夫君…”慕千雪艰难地重复着,可后面那句近乎诅咒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跪下哀求道:“陛下要臣妾做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誓言…臣妾做不到啊。”
“做不到也要做,念!”东方溯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他要彻底断绝慕千雪违誓的念头,让她在自己走后,可以好好活下去,他知道这样会让千雪很痛苦,也很不公平,但…就当是他自私吧。
“我…”
“念…咳咳!”东方溯胸口气息一阵激涌,忍不又剧烈咳嗽起来,刺目的殷红从捂嘴的指缝中渗出来,吓得张进魂飞魄散,传太医也不是,不传也不是。
慕千雪泪如雨下,许久,她一字一字艰难地道:“如有违誓,妾夫君东方溯当…永沦鬼道…不得超生!”
听她念完最后一个字,东方溯精神一松,整个人瘫在了榻上,慕千雪一边扶住他一边朝愣在那里的张进厉喝道:“还不赶紧传纪太医!”
“奴才这就去!”张进激灵灵一抖,赶紧着急火燎地往外奔去。
慕千雪抖抖擞擞地拿帕子拭着东方溯唇边的血渍,哪知越擦越多,整块帕子都是血,向来温柔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刺耳,“我已经照你的话发了誓,你不可以有事,听到没有,不可以!”
“朕知道。”东方溯握住她被血染红的手,“为了你,朕一定会拼尽全力撑下去,多陪你一日,你就能少一日痛苦。”
正文 第九百六十六章 生于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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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临几乎是奔进来的,进殿后顾不得请安,赶紧上前扣住东方溯手腕,仔细诊了一会儿后,眉头微展,舒了口气道:“还好还好,不是太严重,臣开几服药,陛下按时服用,静心休养,避免劳累、动怒,应
该就能好转。”
慕千雪心中一松,拭一拭泪,问道:“医十可有消息传来?”
纪临一怔,不明白他怎么当起东方溯的面问起医十来了,这件事他们可是一直牢牢瞒着。
见他迟迟不语,慕千雪知道顾虑,“陛下都已经知道了,说吧。”听到这句话,纪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想不到瞒来瞒去,到底还是瞒不过。他定一定神,道:“前两天医十派人送回来一些珍贵药材,都是他在外面搜集采摘到的,对陛下病情颇有益处,但除根的药…
…暂时还没有找到。”
慕千雪神情一黯,这个“暂时”已经用了一年又一年,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亦或者…永远不会有头。
“知道了,你下去开方吧。”在纪临离去后,慕千雪接过张进递来的热毛巾替东方溯拭去残余的血渍,随即道:“纪太医刚才的话,陛下都已经听到了,必须得静心休养养,不可劳累费神。”
东方溯看一眼在烛台下结成倒挂珊瑚的烛泪,道:“你不想朕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