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投罗网,也是引蛇出洞,我要看看,这个陵阳金矿究竟牵扯了多少人,但凡祸乱江山,欺压百姓者,无论是一品总督还是王室宗亲,都绝不放过。”说着,她道:“傅平那封信,晚几日再送出,确保九王能够先一步赶到。”
“好。”林默应了一声,露出迟疑之色,似有什么话要说。
看到他这副神气,慕千雪疑惑地道:“怎么了?”
林默迟疑道:“不知是否卑职多心,昨夜偷袭的那群杀手的动作身形,有些像东凌的影者。”
慕千雪神色一凛,“你确定?”
东凌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被灭,疆土归了北周;这些年虽然不时有暴出动乱,但都没有引发大乱,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再加上东方溯推行了多项有利于百姓的仁政,东凌人已经渐渐接受北周的统治,尤其是近一年来,几乎没有再出现过动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在林默在昨夜行刺的杀手里看到了东凌影军团的痕迹,如果真是这样,东凌有人贼心不息,参与在陵阳金矿的事情中,那事情就更复杂了,祸乱也不会再局限于陵阳一地。
林默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谨慎地道:“昨夜交手不多,卑职不敢,但确实有些像。”
慕千雪咬一咬牙,“尽快查清这件事;另外,将神机营的人都调过来,绝不能让七爷有事。”
在慕千雪紧锣密鼓安排布置的时候,东方溯也在仔细查探矿山的情况,不过短短两日,身上就多了十来道鞭印,动作慢了,或者歇息一会儿,甚至饭多吃一口,就会遭来一顿毫不留情的鞭打。
在那些监工眼里,矿工卑贱如蝼蚁,对他们的生死根本不在意,东方溯就曾亲眼看到一个矿工因为发烧,实在干不动活,被吴三活活打死,然后扔下山。
东方溯死命掐着掌心,方才扼制住冲上去的冲动,但在他心里,吴三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这日傍晚,东方溯正在干活,张远来到他身边,悄声道:“来人了,找个机会随我走。”
东方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趁监工不注意,随张远溜进一个矿洞里,别人眼里复杂如迷宫的矿洞,张远却是轻车熟洞,七拐八拐后,来到一个矿洞的尽头,示意东方溯将耳朵贴在岩壁上听,在将耳朵贴上去后,果然有声音从岩壁的另一端传来。
“这次怎么这么少?”一个人不满的说着,应该就是张远说的那个师爷。
“是少了一些,但也差不多有两斤了。”这是吴三的声音,一惯嚣张的他,这会儿听起来有些讨好的意味。
“前两次可都有三斤。”说到这里,师爷似是笑了几声,又道:“吴三,你该不会也学了中饱私囊那一套吧,大人对你可是不薄啊。”
吴三有些惶恐地道:“周师爷你说到哪里去了,我哪里敢啊,真的是挖不出来,你也看到了,这矿山都快被挖空了,哪里还有那么多金子,后续产量怕是还得下来。”
周师爷冷冷道:“大人是下了死令的,你现在这个样子,这我可没法向大人交待。”
“我也不想,可实在是没法子,您就算是逼死我也没有啊。”这句话后,那边寂静一片,再没有一丝声音,就在东方溯以为他们已经离开密室的时候,终于又有声音传来,是那个周师爷,“大人明日要陪那位公子过来,到时候你自己跟大人还有公子说吧。”
吴三似被这话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道:“公子怎么来了?”
“我也不清楚,应该是金陵城那边出了点问题,大人现在也只是接到书信,公子要等明日才到,另外黄大人也会到。”
东方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矿洞的,满脑子都是周师爷说的那个“公子”,听他口气,这位公子身份远在知府李茂林之上,不知会是哪个士族族公子。
至于周师爷口中的黄大人,应该就是安徽布政使黄德,东方溯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吏部报考核名单上来的时候,黄德还被评了一个优良,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一日对于东方溯来说,简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早早就借着挖矿拉张远来到那条矿道,今日这番对话必然会涉及许多事,他一句也不想错过。如此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密室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开始的声音很嘈杂,应该来了不少人。过了一会儿,有吴三的声音响起,“小人给公子,给黄大人,李大人请安。”
第一卷 第六百九十五章 密室
隔壁传来茶盏碰撞的声音,继而传来一个不耐烦地的声音,“我听师爷说,金矿最近产量不足?”
吴三为难地道:“是啊,小人已经让他们日夜挖掘了,可这产金量实在不如人意啊,李大人,小人也实在没办法。”
“那依着你估计,一个月里,还能挖到多少金子?”这句话后,密室沉寂了很久,想必是吴三在估算金子的产量,果不其然,他道:“按小人估计,至多还能挖出三斤,就这还是乐观的估计。”
“据本官所知,这个金矿以前一个月的产金量可是在五斤以上。”一个儒雅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应该是安徽布政使黄德。
“黄大人您也说了是以前,矿山已经差不多被挖空了,实在挖不出来了啊。”听着吴三的诉苦,黄德低低一笑,“到底是挖不出来,还是你吴三藏了私心?”
吴三似被吓了一跳,急忙道:“大人这话真是冤煞小人了,小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几位大人,实在…”
“十斤。”一个倨傲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吴三的话,“一个月内挖不到十斤金子,你吴三拿命填上。”
听到这个声音,东方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会是他…
石壁的另一边,吴三愁眉苦脸地望着坐在上首的那位年轻公子,”公子,您就算把小人千刀万剐了,也挖不出十斤啊。”
年轻公子低低一笑,搁下几乎没动过的茶水,“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好,挖不到十斤,就将你千刀万剐。”
吴三脸庞一阵青一阵白,那只独眼里掠过晦暗隐秘的冷光,“请公子开恩。”
年轻公子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他身前,似笑非笑地道:“你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讨价还价的,再有一句,那可就不是十斤的事了。”
吴三狠狠咬着牙,无奈地道:“小人谨遵公子之命。”
“好。”年轻公子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下去吧,我与两位大人还有些话要说。”
在吴三离去后,黄德恭敬地道:“公子远道而来,想必不止是为了这十斤金子,是不是…金陵出事了?”
年轻公子回到椅中坐下,摩挲着莹润如白玉的瓷盏,碧绿茶汤上映着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眸,“几位叔父…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陛下了。”
黄德一惊,“这是何故?”
“一个多月前,宫中传出消息,说陛下龙体有恙,无法上朝,朝政大事一律交由太子处理,九王、张启凌从旁辅政。”
“太子?”李茂林惊声道:“太子今年不是才八岁吗,他怎么能够处理朝廷大事?这…这实在太荒唐了。”
年轻公子扫了他一眼,冷冷道:“李大人,这话我只当没听到,不要再有下一次。”
李茂林回过神来,连忙道:“是下官失言,多谢公子宽宏大量。”
黄德思索片刻,试探道:“难不成太子对公子不满,令公子受制?”
他的话令年轻公子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不过是一个黄毛小儿罢了,能制约什么。再说,我无官无职,闲云野鹤一个,他怕是连我何许人都不知道。”
“既是如此,公子为何…”黄德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是显而易见。
年轻公子摩挲着用整块和田玉雕成的扳指,冷冷道:“据宫中眼线回禀,陛下…根本不在宫中。”
李茂林诧异地道:“怎么会这样?陛下去了哪里?”
年轻公子眯了眼眸,冷冷道:“我不知道,就怕他抱恙是假,微服是真。”
黄德眼皮狠狠一跳,声音发颤地道:“公子是说…陛下有可能借病微服来了咱们这里?”
年轻公子没有说话,目光一转,落在惶惶不安的李茂林身上,“最近可有来历不明的踏入陵阳地界?”
“没有。”李茂林下意识说着,过了一会儿又急急摇头,“有。”
黄德不悦地道:“到底有没有,把话说清楚?”
李茂林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道:“大约在三四日前,有一个外地商人来了陵阳。”
年轻公子紧张地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李茂林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道:“公子放心,那人绝不会是陛下,因为他现在就在矿山,至于他的家人,已经被悉数烧死在福永客栈中,一个不留;您想,如果他是陛下,身边怎么会连个护卫也没有。”
年轻公子面色稍缓,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顿时神色一变,在阻止黄德二人出声后,他悄然来到密室门口,豁然打开石门,外面空荡荡的,并不见人影。
奇怪,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片刻便被他否认,黄德他们也都听到了,绝不可能是幻听,门口没人,也就是说…
他回到密室,一边观察四周的石壁一边道:“这样就好,希望只是我多心了,陵阳这边还请你们几位多多费心,对了,赵大人最近还好吗,有阵子没见他了。”
黄德听得莫名其妙,这位公子到了陵阳后,第一个去见的就是安徽巡抚赵济民,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李茂林也是满腹疑,正要开口询问,黄德似乎明白了什么,使来一个眼色,他虽不明其意,却知趣地闭上了嘴。
那厢,黄德顺着年轻公子的话道:“巡府大人一切安好,就是惦念公子,经常问起您,这次您既是来了,可得去见见巡府大人。”
“赵大人待我如子侄,我自当前去拜会。”说话时,年轻公子停在一处石壁前,手指缓缓抚过凹凸不平的墙面,若他没有记错,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他朝黄德做了个手势,后者会意地点头离去,不一会儿,他领着吴三与几个壮汉进来,其中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柄大锤。
吴三来到年轻公子身边,小声道:“小人已经派人盯住各个矿洞,如果有人慌乱逃出,立刻就能擒住。”
年轻公子点点头,“开始吧。”
第一卷 第六百九十六章 公子
得了他的话,那两名壮汉抡起大锤狠狠砸向石壁,本就只剩下薄薄一层岩石,被他们这么一砸,当即崩塌溃落,尘烟四起。
不等烟尘落下,年轻公子就迫不及待冲了过去,正如他所料,石壁后面是一条长长的矿道,但并没有他意料中的人影,只有一盏油灯挂在矿顶,晃晃悠悠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山中矿道四通八达,邻近几条矿道的工人听到巨响,纷纷赶了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年轻公子,猜测着他的身份。
这位公子一向神秘谨慎,虽来过矿山几次,但都是轿子直接抬到密室,走的时候也是一样,所以那些矿工从来没见到过他。
年轻公子不想被太多人看到他的样子,急忙退回密室,“吴三!”
吴三知道他的意思,赶紧让人将矿工驱散,不许围观,在重新清静下来后,年轻公子俯身捡起一块矿石,冷冷道:“逃得倒是快。”
吴三闻言,讨好地道:“公子放心,外面都安排了咱们的人,逃得过天罗逃不过地网。”
年轻公子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否则你我都麻烦。”不止他,黄德二人脸色也是难看得紧,陵阳之事是绝对不能曝光的。
不知等了多久,吴三手下的人终于扭着几个矿工走了进来,但询问过后,年轻公子大失所望,虽然他没见过隔墙偷听者的模样,但绝对不是这些连字都不认识的愚民。
不过他的理念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得放过一个,所以这些人皆被下令处死,无一生还。
吴三满腹牢骚,一边命他多挖金子一边又杀他的人,幸好只有这么几个,否则他真要哭了。
“怎么,你不乐意?”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吴三浑身一哆嗦,赶紧陪笑道:“公子处事果断,小人怎会不满意,小人就是担心抓不到偷听者,会坏了公子与几位大人的大事。
听到这话,黄德面皮一紧,”罗安呢,他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
吴三连忙道:“回大人的话,先前矿山东侧发生塌陷,大哥赶去处理了,应该就快到了。”话音刚落,一个独眼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正是罗安,面对这些达官贵人,他并不像吴三那样诚惶诚恐,只是拱一拱手,算作行礼。
在得知密室发生的事情后,他淡然道:“公子无需担心,不会有人泄露出去,陵阳之事永远都会是一个秘密。”
年轻公子横了他一眼,冷冷道:“若是这样,自然皆大欢喜,就怕…你罗安做不到。”
罗安面色一变,独眼里射出一道精光,“自我接管矿山以来,何曾让公子与几位大人失望过,又何曾让一个矿工逃走过?”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万一出了事情,就算罗安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公子这是信不过我?”面对罗安的话,年轻公子冷哼一声,虽不曾明言,意思已是再显然不过。
见二人气氛不对,李茂林忙上来打圆场,“都是自己人,不要伤了和气。”说着,他凑到神情不悦的年轻公子耳边,小声道:“公子消消气,罗安的话虽然自大了一些,倒也不假,他接管矿山的七八年来,确实一直太太平平,没让咱们操过心。”
这个罗安是七八年前来的陵阳,手底下还跟着一帮人,在陵阳无所事事,经常好勇斗狠,令李茂林很是头疼。有一次,罗安的手下不慎将一个地痞打得死,他趁这个机会,将罗安一众全部抓了起来,本想处斩的处斩,充军的充军;结果正好负责金矿的人暴病身亡,他们几个商量过后,决定放了罗安等人,条件就是去看守金矿。
对此,罗安自是求之不得,从那以后,罗安就带着人在金矿安顿了下来,这一安顿就是七八年。
李茂林他们也从一开始的置疑到现在的信任,当然,该有的监视依旧存在,罗安…始终是个外人。
年轻公子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漠然道:“所以依着罗总管的意思,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罗安欠身道:“虽说消息传不出去,但该除的人还是要除,祸患这种东西…不留为好。”
这句话,终于令年轻公子露出一丝笑意,“今儿个就属这句话最中听,好!”
“公子见笑了。”说着,罗安对吴三道:“去把那个外地商人带来。”
吴三动作倒也快,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推着东方溯走了进来,几日风吹日晒的劳作,令后者看起来疲惫不堪,脸上黑一块黄一块,连五官都似乎有些变形。从东方溯进来开始,年轻公子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眼里充满了疑惑,这个人…他怎么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方,叫方寻本。”东方溯不安地答着,继而有些迫切地道:“是不是我家人带了银子来,我可以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试图从中寻出些许异样,但一切如常。
年轻公子转动着温润如羊脂的玉扳指,凉声道:“你带了哪些人来陵阳?”
“我夫人,还有三个孩子和一些随从,连我在内总共十四人。”说着,东方溯又道:“我可以走了吗?”
“不急,时辰到了,自会放你走。”年轻公子微微一笑,“算起来你带了九个随从,出门带这么多人,你这排场倒是不小,看来家业颇丰。”
听到这话,东方溯松了一口气,露出进门后的第一抹笑容,“祖传的生意罢了,算不得什么,本想着寻到合适的铺子买下,然后就直接交给下人打理,所以多带了一些,让公子见笑了。”
年轻公子对他的话淡淡一笑,“听说你对陵阳的现状很不满意,喏。”他指一指黄德二人,“这两位是陵阳的父母官,你有什么话,尽可对他们说。”
第一卷 第六百九十七章 梁承栋
东方溯搓着手讪笑道:“公子误会了,我…我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就想早些回去见家人。”
“别怕,有什么话只管说,若果真有人胡作非为,本官一定严惩,绝不轻饶。”黄德声音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只是此刻听来有些阴恻恻。
看着这些狼狈为奸的官员,想起刚刚被拉下去活埋的无辜百姓,东方溯肺几乎都要气炸了,但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忍住,他一定要忍住。
不动则矣,动了就一定要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能放过。
东方溯暗暗吸了几口气,故作惶恐地道:“小人真的没什么不满。”说着,他又急急道:“几位大人放心,这里的事情,小人一句都不会泄露出去。”
黄德捻一捻颔下黑须,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这金矿有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地方吗?”
东方溯怔一怔,急忙道:“没有,几位大人为朝廷尽心尽力,劳苦功高,又怎会不可对人言,是小人失言,失言。”
“倒是会说话。”李茂林不屑地笑了笑,神色倨傲地道:“你刚才在哪里?”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当今圣上。
东方溯茫然道:“自是在挖矿。”
罗安将目光转向吴三,后者会意地道:“我是在隔着好几道的矿洞中找到他的,应该…”他隐晦地道:“与他无关。”
“是否无关轮不到你来判断。”年轻公子冷冷横了吴三一眼,后者被他盯得不敢抬头,尽管接触不多,却也知道这位公子是难侍候的主。
年轻公子起身走到东方溯身边,目光犹疑不定,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你是哪里人?”
“小人原是福州人,后来因为发生饥荒,父亲携家眷逃难去了绍兴府,从此在那里定居下来,小人是在绍兴出生的,父亲希望小人不要忘记自己的家乡,所以给小人取名寻本。”
年轻公子根本不理会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挑了几件绍兴风土人情询问,东方溯都对答如流,挑不出任何破绽。
早在过来之时,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所以早早想好了答话,至于他为什么会对绍兴如此熟悉,呵呵,在微服私巡之前,他特意翻阅了江浙各州府的卷宗,而其中的重之重就是绍兴府,甚至还学了一些绍兴话,为的就是让方寻本这个身份正加可信。
“看来你真是绍兴人。”年轻公子绕着东方溯走了一圈,冷声道:“只是不知为何,我瞧着你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东方溯心头猛地一跳,茫然道:“小人真没什么印象,而且小人一直待在绍兴 经商,这次还是头一回外出,难道公子去过绍兴?”
年轻公子心里一阵烦闷,明明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有一件事,你只怕还不知道吧。”
“不知公子所指何事?”
他拍一拍“前两日福永客栈发生一场大火,烧死了十九具尸体,其中十三具尸体是一拨来客栈投宿的客人,听说里面还有三个孩子。”他轻拍着东方溯微微颤抖的肩膀,轻笑道:“听着是不是有些耳熟?”
“你…”东方溯面如土色,艰难地道:“你说什么?”
“十三个人,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半边美丽半边麻点的夫人。“说到这里,年轻公子唇角微弯,勾起一道残忍的弧度,“这么巧,他们也是从绍兴来的。”
“你!你杀了他们?”东方溯难以置信地指着他,整个人都因为愤怒而颤抖。
其实这件事,他早在石壁另一端就听到了,就是因为倏闻噩耗才会失手摔了锤子,被他们发现。
不过在冷静下来后,他已是猜到这是慕千雪的计策,瞒过这群上下勾结的官员,让自己得以继续留在金矿之中。
以千雪令楚齐两国忌惮不已的帝师之才,再加上神机营的高手,要是这样轻易被这群人灭口,可真真是笑话了。
但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能表露出来,能够让这群人看到的,只能是恐惧、愤怒、绝望、悲伤。
他瞒过了所有人,就连年轻公子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难道适才偷听的真不是眼前这个人?
“不错,你们一行十四人,只剩下你一人还活着。”罗安这句话令东方溯瞬间红了眼,疯一样的扑向离了他最近的年轻公子,就像所有歇斯底里的人一样,怒吼道:“我杀了你!杀了你们!”
年轻公子猝不及防,被他掐住了脖子,一下子喘不过气来,黄德大惊,厉喝道:“大胆,快放了公子!”
东方溯哪会理他,反而又加了几分力气,掐得年轻公子不住翻白眼,黄德大喝,“快保护公子。”